你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宫的,牧鸽。没有想到,你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时机出现。
我入宫后的第五年,也就是太子失明后的第四年。一场来势汹汹的瘟疫席卷了整个京城。无数的贫民率先染病,紧接着是街头的普通市民。
不到一个月,人们开始死亡。最先是老弱病残,然后是妇女儿童,紧接着是青壮年。传染范围开始向官宦之家和大内扩散……
朝野震动。举国上下,召集名医,竟然束手无策。皇上龙颜大怒,下令三日之内找不到解救之法,所有太医院太医全部斩首。
到了第三天,一个姓王的太医带着药方进宫面圣,声称已经找到药方。
皇上下令立刻散发药物,救助百姓。
三日后,瘟疫已经得到有效控制。半月后,瘟疫基本消失。所活百姓何止不可计数。
皇上大喜,决定对王太医大加奖赏,以嘉其功。
但王太医连称死罪,跪不敢当。皇上问明原因。王太医说他的药方是从一个著名的游医“牧鸽女”那里所得。此人医术高超,如华佗在世。行医方式诡异无比,因此不能见容于正道。所以只能游走江湖,四处行医。
你终于来了。当你终于踏进皇宫的时候,我和皇宫里所有人都怀着不同的心情期待着你。因为传说中的你,医术竟然如此高超,那么你,也一定可以治好太子吧?
后来很多年过去了,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出现在皇宫的样子。
那已经是初秋,京城里弥漫着萧索的气息。而你的出现,竟然像一片温暖的阳光照亮了整个皇城。
没有人想到,那个传说中的名医竟然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女。
那一天正好是中秋节,你穿着浅蓝色的衣裙,眉目如画,空灵飘逸,出尘脱俗。一双深潭一样的眸中含着微微的笑意。你并没有夺人的美色,可是在低头的瞬间,已经使人深深着迷。你那似乎发自灵魂深处的微笑,还有微笑中透出的天然的温婉和善良,似乎都在陈述着你的身份——你是一个拯救者。
可是,在这之外,我在你的眉宇间看见了另外一种东西——忧郁。这是我和太子,以及父亲所共有的气质。我们都是忧郁的人。忧郁的人都是敏感的。所以我在你明亮而纯美的笑容里,看见了你深藏不露的忧郁。
你的肩膀上停着一只雪白的鸽子。从我见到你以后,那只鸽子就从来不曾离开过你。
因为那只鸽子的缘故,又因为我们不知道你的确切姓名,所以宫里的人都叫你牧鸽。虽然,后来我知道了你的真名,叫落樱。但是我还是愿意叫你牧鸽。
伴随你进宫的还有一个身材高大挺拔,面容狰狞的男人。你叫他“哥。”当然你是不能叫出声的,后来我才知道,那人是你哥。
因为你——不会说话。
你,是一个哑女。
同时,也是一个名医。
伴随你进宫的那个男人代替你说出了你想要说的话:
“我可以治好太子。”
你说,你可以治好太子。
四年来,无论是泰山地震、大臣的死亡还是瘟疫的流行或者救治,也没有这句话话来得那么惊天动地了。
“但是,我希望给我一年的时间。”你继续“说话”了。“这一年,请让我全权为太子治疗,任何人不得干预。”
多么大胆,多么狂妄的言论。
顷刻间,我的心中竟然涌起无限希望。也许,她真的就是那个人。
皇宫,依然沉寂着。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回答。包括皇上,包括野心勃勃的万妃和她的儿子。
人人都盯着你。因为你看上去那么年轻美丽,那么弱不禁风。
更何况你——是个哑巴。
而你,竟然说你可以治好太子。
“哈哈哈!如果你真的对自己的医术那么有把握的话,怎么不能使自己开口说话呢?”万妃终于想到了一个借口。这句话把众人从刚才的震惊中唤醒了。是啊。一个哑巴,如果真的医术高明,怎么不能治好自己呢?
我担忧地望着你,不知道你该怎样面对这难堪的境地。
可是我随即就放心了,并且大大地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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