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灿烂的光芒直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的心开始逐渐回暖——我终于看见蓝天了。
“为什么要放我们出来。”我突然想到事情并不会那么简单。
“放你们自由。”
“是吗？你会有这么好心？”我怀疑地问。
“果然聪明。本宫就是实话告诉你吧！”她直直地盯着我说道，她后面说出的话差点把我吓昏死过去。
她说：“本宫想借你的眼睛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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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我和你都大吃一惊。
“胜樘突然失明，通观大师说只有你的眼睛最适合。所以，轻鸾，本宫得罪了！”
原来她放我出来，只是为了要我的眼睛！
我顿时怔住了。
为什么？
一个人连死都这么不轻松？
“你怎么知道我的眼睛适合？”我禁不住问道。
“姑娘的眼睛比凡人的眼睛多了一种灵气和精气……”身后一个人的声音传来，转过头，看见那个所谓的通观大师陪同皇上一起来了。“皇上，老道向你举荐的就是这位姑娘的眼睛，你看……”
皇上果然一直盯住我看，确切地说，应该是盯着我的眼睛看。
我的心开始凉起来。
对于一个将死之人，一个曾经为他们奔走效劳过的大臣之女，居然采用如此残酷的手段来掠夺她的身体。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都跪下了，只有我没有跪。这样冷酷昏庸的皇上，我为何要跪他？
“大胆！”汪直在后面厉声呵斥道，“见到圣上居然不跪！”
“轻鸾这双膝盖，只跪明君圣君，不跪昏君暴君。”我淡然轻蔑地看着他们。我看见皇上的脸色渐渐扭曲，变青，两条眉毛胶在一起。
他要发怒了。古书云：帝王之怒，血流成河。
可是——
我已经豁出去了。
我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我已经受够了，他们的愚蠢、昏庸和残忍，还有这永远没有尽头的折磨。
既然死，也要死得有尊严一些吧！
“来人！给我拿下她，碎尸万段！”果然是帝王之怒。
我抬头再望了望蓝蓝的天空，闭上了眼睛。
容若，
我来了。
来陪你了。
“住手！”又一个人的声音传来，带着急促和愤怒。是二皇子。
我睁看眼睛，看见他往日神采飞扬的脸此刻全无光彩。他以往飞扬跋扈的眼睛上，现在蒙着一层白布，上面有隐隐的血痕。他在一个太监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向我走来。
“胜樘——”我不由得心里一痛，原来他是真的失明了。我先前还以为是万妃想变着法子折磨我。
“轻鸾——”他摸摸索索地走到我身边，然后一把拉住我的手。“我不会要你的眼睛的。”
“胜樘，你，快回来，快回来……”万妃焦急地喊道。
“来人，给我拿下这个贱人！”皇上继续命令道。
于是禁军开始围过来。
“慢着——”二皇子拉住我的手道，“今天，谁要是敢过来，就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一丝丝血痕从他的眼睛渗出来。可是，他却全然不在乎，只是在乎我的安危。只是想着保护我。
胜樘，我没有什么能够还你的。反正汀落也是将死之人，要眼睛也无用，就给你吧！
用来偿还你对我的恩情。
“你……”皇上显然震怒了。他看着二皇子，气得说不话来。“你不想治你的眼睛么？”
“如果要取轻鸾的眼睛为儿臣治疗——”他更紧地握住了我的手，“儿臣宁愿不要。”
“你说什么？”皇上，万妃，还有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他在说什么？他在做什么？
“不，皇上。”我开口道，“我愿意把眼睛给胜王。”
“轻鸾，你说什么？”二皇子惊讶地问。
皇上和周围的人也惊讶地看着我。
还有你——
牧鸽，你始终用悲伤而了然的目光望着我。
你懂我。
只有你是懂得我的。
于是，我再次重复地说道：“你们不是想要我的眼睛吗？拿去吧！”我凄然一笑。
容若，我来了。
“不，我不要，轻鸾——”二皇子拉着我的手，激动地说道，“我宁愿瞎一辈子，也绝对不要你的眼睛。”
“轻鸾已经命不久矣。要这眼睛也无用。更何况——”我凄然笑道，“你不是说我还欠你一个人情么？现在正好还……”
“不！我不要你还！”他紧紧地抓住我的手，我感觉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如果要还，就用你的一生一世来还吧！”
“皇上，娘娘，轻鸾有一个请求。希望你们答应。”我不再回答二皇子。
“什么请求？”
“请皇上看在轻鸾为二皇子捐献眼睛的份上，放过轻鸾的家人，还有……”我看了看你，“还有牧鸽。”
“好！朕答应你。”
“谢皇上。现在，我的眼睛，你们可以拿去了！”说完，我猛然抽出身旁侍卫的剑，就往脖子上抹去。
容若，我来了。
“哐铛”一声，剑被打到地上。睁开眼睛一看，却是汪直。
“姑娘且慢。”通观说道，“眼睛要活的才行……”
“活的？”我吃了一惊。
“轻鸾，你在做什么？！”二皇子察觉到了我刚才的行为，紧张地问道。
“可是，我怕疼。能不能把我打晕了，再动手术？”我问。
“当然要等你晕过去了。不过不是打晕。老道有专用的麻醉药，绝对不会让姑娘痛苦的。”那道士笑眯眯地说道。
“多谢了。”我也淡然笑道。
正准备走的时候，一个太监慌慌张张跑来——
“皇上！宁王，宁王已经到大殿了，请皇上出去商议……”
容若，这么快就来了？
“来了几个人？”皇上显然有慌张。
“只有他一人。”
“他胆子倒是不小。”皇上松了一口气，“你让他等着，朕马上就来。”
原来，他是来谈判的。
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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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妃示意把我押下去。
我的心开始猛烈地痛起来。
可不可以再看他一次？如果我以后再也看不见他？
只看一次，只看一眼，可不可以？
“我想见见宁王。”我说。
“什么？不行！”万妃答道。
“让她去，母后！”二皇子说道。
“不行。汪公公，带她走。”万妃冷冷地说道。
正在相持不下的时候，一个太监匆匆跑过来。
“皇上传李轻鸾到大殿。”
是他。
他要见我。
我终于可以再见他一次了。
我跟着太监跌跌撞撞地往大殿跑去。
容若，
让我见你这最后一次吧！
见到你以后，汀落这一生就不需要再看见别人了。
见了你以后，汀落就可以毫无遗憾地跌入黑暗中了。
因为，没有你的世界本身就是一片黑暗。
而只要带着对你的回忆，汀落即使眼睛再也看不见，也会感觉自己身处在光明之中。
我终于走进了大殿。
老远看见他身着银色的窄袖锦袍，浑身没有带任何武器，只是手中拿着一把扇子。
即使在战争之中，即使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中，他也依然保持着绝美的风度。
他这副样子和打扮，根本不像来谈判的，而是，来赴一场宴会的。
只是，他的背影依然高贵而忧伤。
我一看见他的背影，就险些晕过去。
容若，我终于看见你了。
不是在夜里，也不是在梦中。
而是真真实实地看见了。
容若，
我终于可以再看见你一次了。
“李轻鸾到！”传话的太监说道。
他身子一震，转过身来。
还是那样的俊美风流。
还是那样的飘逸出尘。
还是那样的高贵忧郁。
只是，几月不见，他怎么瘦了这许多？
他的脸色怎的如此苍白？
他的眼神怎的如此哀伤？
“容若——”我微弱地喊出他的名字。
大殿上的每个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我。只有他，用温柔而忧郁的目光看着我。
“人你已经看见了？怎么样，现在可以退兵了吧？”皇上说道。
他似乎没有听见，仍然看着我。
他没有叫我的名字。
良久。
他转身对皇上说道：“我要带她走！”言简意赅，斩钉截铁。似乎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犯上作乱，起兵谋反，就是为了她么？”皇上问道。
“我要带她走！”他不理睬皇上，就径直向我走来。
“逆贼！好大的胆子！你以为你走得出去吗？”皇上被激怒了。
说话间，一大群锦衣卫、东厂、西厂的人涌进来，包围了我们。
“来人，把这逆贼拿下！”
那群人向我们逼过来。
容若，却面不改色地拉着我的手，连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我的心中不由一紧。
容若，
就算你武功天下第一，也恐怕敌不过这一大群人的围攻吧？
“汀落，你先到旁边等我。等我解决掉他们，就带你走。”他对我说着。然后猛地推开我，就一把打开扇子，挡住了从他身后刺来的剑。
我站在旁边担心地看着他。
他的武功真的很高，我从来没有见过武功如此之高，同时又风度洒然的武林高手。
可是，当整个皇城里势力最为强大，武艺最为出众的三大势力——锦衣卫、东厂、西厂联手，容若，会是他们的对手吗？
不过，从现在的局势看来，容若还是游刃有余的。
不过，当军队一批又一批的涌来。
经过一上午的酣战，容若似乎有些支撑不住了。
正在这时，
一支拂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过来，一下子打在容若身上，容若的胸口受了重击。他身形一颤，险些支持不住。
然后，一把剑趁此机会向他胸口刺去。
他一闪，剑刺在他的腰上。
鲜血立刻喷涌出来。
“容若——”我惊呼一声，急忙想冲过去救他。
“别过来——”他看出我的意图，急忙阻止道。
“不！我一定要救他！可是，我不会武功，我该怎么救呢？”正在焦急万分的时候，看见汪直从皇上身边走下来——他也要加入战斗了！
他是紫禁城第一高手。武功和容若不相上下，如果他现在加入，容若必死无疑！
来不及了！
我急忙跑万妃身边。皇上只听万妃一个人的话。
“娘娘，请你马上劝阻皇上，让他停止进攻宁王，否则——”我急促得说道，“我立刻死在你面前！这样，你儿子的眼睛就治不好，现在，太子的眼睛已经好了。今天宁王死了，你儿子永远别想当太子！”
她犹豫地看着我。
我一呆板抽出旁边侍卫手中的剑，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娘娘！”
“好！你别急。本宫马上跟皇上说……”她慌了，急忙劝我。
“皇上！快住手！住手！臣妾有话要说！”她慌忙喊道。
“爱妃，你怎么啦？现在怎么能住手呢？等抓住他再说！”皇上疑惑地看着她。
万妃回头看看我，我手中的剑已经划破了我的脖子，有鲜红的血流出。
“请皇上马上住手，若皇上不听臣妾的话，臣妾，臣妾马上死在皇上面前！”万妃也急了。
“你……”皇上看着万妃急切的样子，终于不忍心，说道，“住手！都给我住手！”
于是，所有的人都停下来了。我慢慢放下手中的剑。
你已经受了重伤，鲜血染红了你的华美的袍子，可是你还是微笑着，带着温柔而安定的笑容望着我。那笑容带着深深的歉意。
容若——
你是在怪你自己么？
怪你没有把我救出去？
我转过脸去，不忍心再看你的目光。
容若——
请你再原谅我一次。
汀落还是不能跟你走。
汀落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你受这么重的伤，怎么能够看着你飞蛾扑火般地冒险来救我？
虽然这只是你附着灵魂的躯体。
可是——
汀落知道，如果一个鬼魂失去了他所附属的躯体，又不能很快投胎，那么——
他的灵魂很快就会灰飞烟灭。
所以，汀落怎么能够让你灰飞烟灭？
于是，我回头望着容若凄然而绝美地一笑。
别了，容若。
我们爱得太辛苦。
现在，汀落已经不再奢求能和你在一起。
只要——
你能够平安就好。
转过身来，向皇上走去。
“爱妃，你要说什么？”皇上问，“为什么要叫朕住手。”
“这……”万妃慌忙地看着我，她显然还没想好借口。
“皇上——”我凑近皇上的耳边，悄声说道，“娘娘是想救胜王。因为，如果宁王死了，胜王的眼睛永远也好不了了。”
“为什么？”皇上疑惑地看着我。
“因为——”我露出诡秘而惨然地笑容，“胜王的眼睛在我身上。如果宁王死了，轻鸾马上就会自尽。到时候，胜王的眼睛就永远别想好啦！”
“你……”皇上震惊地看着我，我站在他身后，为了不让容若看见我用剑抵住自己胸口的样子。
“皇上！皇上！请放了他吧！救救你的儿子，救救胜儿啊！臣妾，臣妾……”万妃看见我的剑已经渐渐刺进自己的胸膛，吓得脸色惨白。“求求你啦！”
她爬到皇上身边，哭着哀求他。
皇上看看她，又看看宁王，犹豫着。
“如果皇上不答应臣妾，臣妾就死在皇上面前！”她看见我的剑刺得更深，更急切地哀求皇上，“快放了他吧！”
“罢了，罢了，放他走吧！”我松了口气。
“我不走。我要带汀落一起走！”他依然在坚持。
为什么要这么傻？
该怎么让他走？
“容若，你先走吧！等我处理完一些事情再来找你。”明明知道他不会相信，可是还是要这样说。
“不，要走一起走！”
“我是有父有母之人，绝对不会丢下家人私自逃走。如果你一定要带我走，那就先去把我家人救出来再说吧！至于我的安全，你不用操心。至少，至少——太子会保护我的。”我硬着心肠说道。
不把话说得狠一点，他怎么会走呢？
果然，
他顿了顿，回答道：“好，我走。等我先去救出你的家人，再回来找你。”
说完，他缓缓地走出门去。
再没有回头。
我终于支撑不住，一下子倒在地上。
马上就有人抬着我走进二皇子的寝宫去了。
我知道。
他们是迫不及待要取我的眼睛了。
我的心痛得没有感觉了。
容若，当你在外面为我拼死奋战时候，当你在苦心孤诣地想要救出我的时候，当你刚刚离开皇宫的时候，你可知道，你最心爱的女人，就在离你不远的地方，被人残忍地剜除眼睛。
你可知道，她此刻在忍受着怎样惨痛的折磨？
可是，容若，我不会让你知道。
即使我痛得快要死去，我也绝对不会叫出声来。容若，我不要你看见我现在的样子，我不要你为我难过。
我只要你平安。
所以——请你离开吧！走得越远越好。
我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醒来以后，我知道我永远无法再睁开眼睛了。
我的眼眶钻心地痛。
有鲜血流出来。
“……”有什么液体滴在我的脸上。
渐渐地，我听见了抽泣声。
“轻鸾，对不起，对不起——”有人在喃喃地说道。
“谁啊？”我伸出手摸索道。
“是我，轻鸾，我是胜樘。”原来是他。
“原来是你啊！”我惨然一笑道。
“你眼睛好了吗？能看见了吗？”我问道。
“轻鸾——”他悲怆地呼唤着我的名字，“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
于是我明白了——他好了。他看见了。
“我睡了多久？”我问。
“半个月了。”
“今天几号？”
“六月二十。”
“我居然睡了这么久啊！”我感叹道。突然，我想起了一件事情——我睡了这么久，怎么没有梦见容若呢？
难道——
是他生气了。
不愿意再来我的梦中？
“宁王呢？”我问。
“已经在十天前斩首示众了！”
难怪——
我又昏过去了。
失去知觉之前，我听见二皇子在疯狂地呼唤我的名字。
“轻鸾……”
我在梦中拼命地呼唤他的名字：“容若，容若，容若——”
他真的消失了。
再也没有出现了。
我感觉自己也仿佛快要消失了。
容若，
等等我。
我在心中默念道
突然——
远处，一个白色的几乎透明的影子向我飘来。
已经看不清楚容颜。
但是我知道，是他。
是容若。
只是——他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单薄，这么模糊？
好象马上就要消失了？
我明白了。
是因为他附属的躯体的毁灭，使他失去了安身之所，所以，他的灵魂在外游荡。
“容若，等等我。”我叫他。
“汀落，好好活下去。别老想着死。”他的笑容也是模糊的。
“可是，只有死了做了鬼魂以后，才能和你在一起啊！”
“以前可以，但是现在——”他发出一缕叹息，“恐怕不行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管……”
“因为我——”他叹息道，“对不起，汀落，也许我们真的缘尽于此，你好好珍重吧！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我问他。我不知道，一个流浪了千年的鬼魂，还能去哪里。
“好好活下去，汀落，为了我，要好好活着，你要答应我，一定要答应我……”他临走前又这样嘱咐道。
不，我不会再听你的话了。
我又叫着他的名字醒来了。
“你终于醒了。”这次是牧鸽的声音。“汀落，我们现在在杭州，你赶快起来……”
“麻烦你给我拿把剑来！”我虚弱地说道。
“你要做什么？你这么做对得起容若吗？”她看出了我的企图。
“如果你当我是朋友，就帮我拿来——”
“不，我不会给你的。纳兰汀落，即使是为了容若，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得逞！”她很愤怒的样子。
“容若已经死了，我为什么还要再活下去。是我害死他的，是我……”我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求求你，牧鸽，你成全我吧！”
“不，你先睁开眼睛看看。”她说。
“你这不是在嘲笑我么？”我明明没有眼睛了。
“你睁开看看。”她继续说。
“我不。”
“女施主，你睁开看看。”好象是圆通大师的声音。难道，我现在是在灵隐寺？
“如果你睁开眼睛，我就把剑给你。”
好吧！为了剑，我就睁开试试看。
我慢慢地睁开眼睛。
突然，感觉到以前空旷的眼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我不敢相信。
“睁开，别怕——”
我试探着睁开眼睛。
奇迹出现了！！！！！！！！！！
一缕阳光射进来。
我看见了！！！！！！！！！！！！！！！！
我又看见了！！！！！！！！！！！！！
你，还有圆通大师，正用热切而关注的目光看着我。
我的眼睛还在！
可是——
我的眼睛明明给了二皇子啊！
怎么会？
那样深刻的疼痛，还依然清晰如昨。
“这是他的眼睛。”你缓缓地说道。
“这是他的眼睛。”你缓缓地说道。“这是容若的眼睛。他希望你好好活着，这是他唯一的心愿。所以，汀落，你怎么可以死？怎么可以辜负他的心愿？”
“更何况——”你想继续说着寺庙。
我却好象想起了什么似的。
“今天几号？”我仿佛梦呓般地问你。
“七月三号。”
“彼岸花开了吗？”
“开了。”你的脸色暗淡下去，“但是又谢了。”
“……”我看着你，不再说话。
我起身下床。
“你要去哪里？”你担心地问我。
“……”我径直往外面走去。
“汀落——”你想过来拉我。但是圆通大师阻止了你。
“让她去吧！很多事情都要做个了断的。”
我要去的地方是三生石畔。
容若说过要带我来看的。可是——
你为什么不遵守诺言？
为什么要我一个人来？
我走出灵隐寺，经过那块写着“咫尺西天”的照壁，往前行去，入天竺，过了一座小石桥。
一块荒凉的石头伫立在那里。
这就是三生石。
这就是我们约定三生的地方。
“容若，我来了！”我扶住石头痛哭。
“容若，你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眼里流出了点点红色。
是血泪。
“容若……”我的泪水一滴一滴淌成了一条河流，我的心碎了一地。
容若，你为什么不来？
汀落已经如约前来。
汀落都没有失信，为什么你要失信？
为什么？
我的血泪滴在我的手上。
一朵红色的花朵渐渐显现出来。
彼岸花。
我们爱情的信物。
我的手腕上真的有彼岸花。
“我是汀落，我是汀落，我真的是汀落……”我狂喊道。“容若，我真的是你的汀落……”
前世的记忆迅猛打开。
我看见了。用你给我的眼睛。
我看见我的前世了。
还有前世的前世。
我看见了——
我是纳兰汀落。
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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