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之乱刚刚被镇压以后,万妃和皇上先后死去。
皇上临终前改立二皇子为太子。
“佑樘是朕赐给太子的名字,现在就给你了。你要答应朕,要做一个明君,还有——”皇上艰难地说道,“你要答应朕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绝对不能娶姓李的女子——”皇上撑住最后一口气,看着他。这个他唯一的儿子。
二皇子明白了,他是叫他不要娶李轻鸾。
“太子殿下,快答应啊,皇上在等着呢!”旁边的汪直催促道。
可是,二皇子,不,应该叫太子。
却犹豫着不说话。
“你——你——”皇上吐出一口血来。
“快答应啊,殿下!”
“好!”胜樘终于说出了这个字,“好,我答应,绝对不娶姓李的女子,父皇……”
皇上露出最后一丝微笑,头一偏,去了。
“父皇——”胜樘发出一声悲怆的呼喊。
“皇上——”满朝痛哭。
可是,这中间有多少人是真哭,多少人只是做做样子?只有他们自己明白。
新皇登基以后,宣布大赦天下。
曾经的太子佑樘,也在赦免之列。
他现在叫上官林宇,和妹妹上官落樱隐居在杭州。
而纪妃,被新皇上尊为太后。
二皇子还是没有听从他父亲的遗愿,在刚刚登基不久以后,就迎娶了我。
只是——
我已经不姓李,而是改姓为张。我又认了个义父,就是曾经阻挡宁王大军有功的直隶总督张顺昌。
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我,我再也不说自己是纳兰汀落,或者是李轻鸾。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这两个名字了。
它们随着宁王被斩首的消息一起,统统消失了。
现在我要做的是做好大明的皇后,并且要努力一直得到他的宠爱。因为,只有这样——
我才能够救容若。
这,也是唯一救容若的办法——重新开启时间之门。
容若一直住在灵隐寺。
宁王的躯体并没有毁灭。
是有人冒险偷出他的尸体,被圆通大师重新把尸体缝合在一起,容若的魂魄再次有了栖身之处。
不过,只是暂时的栖身之所而已。
冒险救宁王尸体的人,身份神秘。
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我,我再也不说自己是纳兰汀落,或者是李轻鸾。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这两个名字了。
它们随着宁王被斩首的消息一起,统统消失了。
现在我要做的是做好大明的皇后,并且要努力一直得到他的宠爱。因为,只有这样——
我才能够救容若。
这,也是唯一救容若的办法——重新开启时间之门。
原通大师告诉我——
“容若的魂魄之所以能够留存千年,皆是因了对你的情意。可是一个鬼魂,也不过只有三魂六魄而已。你伤了他两次,他就散了两魂,还有六魄,全在这一双眼睛里。”
“现在他的眼睛也给了你,只剩下这最后一缕精魂。如果不尽快开启时间之门,使他重新转世投胎的话,恐怕……”
“好,我去开启时间之门。大师,请你无论如何要帮我守护容若的最后一缕精魂。”
“老僧尽力而为。”
。。。。
。。。。
容若一直住在灵隐寺。
宁王的躯体并没有毁灭。
是有人冒险偷出他的尸体,被圆通大师重新把尸体缝合在一起,容若的魂魄再次有了栖身之处。
不过,只是暂时的栖身之所而已。
而且,他已经没有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那对于我来说,最好不过了。
因为,那样他就看不见我为他做的这些事情了。
那样,他就可以安心等待了。
我告诉他,牧鸽当了皇后,她会帮我们的。
我在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痛苦,也没有丝毫勉强。
因为——只要可以救容若,我做任何事情都不会再心痛了。
这些年来,我经历了太多的爱恨情仇,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我的心只有一处是活的。我的人,也只为一个使命而活——那就是救容若,无论采取什么方式,什么手段。
哪怕,要我向另外一个我不爱的男子献媚邀宠,哪怕要我顶着多少人的骂声,哪怕——要我再等十六年。
只要可以救容若,只要可以让他重生。
我——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能够忍受。
只是,不知道要多久。
还要多久?
我的儿子才能够登上帝位,继承大统?
才能够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力,会同三生石和彼岸花,开启时间之门?
还要多久,才能够看见容若那深邃而温柔的眼眸?
还要多久,我才可以看见容若有一具真正属于自己的躯体,不再附属在别人的尸体上,苟且偷生?
我要让容若重生。
“要十六年。”容若笑道。“那么牧鸽现在应该改姓张了。”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可是一个穿越千年的鬼魂啊!我当然知道了。”容若笑着说道,“而且当今皇上只立了这一个皇后,终生没有立其他妃嫔。他会在位十六年,十六年后,张皇后的儿子会继承大统……”
原来是这样。
容若。
冒险救宁王尸体的人,身份神秘。
有人说是白莲教,有人说是金铃子。
我问容若是谁。
容若却是笑而不答。
直到有一天,我经过天香楼,看见里面已经全部换上了新人。玉如意姑娘曾经的房间里,遗落了半只破损的莲花镖。
我大惊。
我想起了为什么那次宁王请当时不怀好意的二皇子吃饭,要去天香楼了。
因为——
天香楼是玉如意的地盘。
而玉如意,是容若的朋友。
还有——
容若为什么要拜托玉如意来保护我?
玉如意虽然从未显示出自己的武功,可是——
在富贵酒楼那一次,她派来的手下,武功都如此高强,想来她的武功也必定不会弱吧?
还有那只莲花镖。
灵光一闪之间。
莫非——
我又去问容若——白莲教教主是玉如意吧?
容若仍然是笑而不答。
于是——
我知道我猜对了。
只是——
还有很多事情,我想不通知。
比如那次——
容若的选妃大典上,那个白莲教徒的行刺,还有,在西厂牢房里,玉莲姑娘说的有关上官家惨案和太子身份之秘的问题。
我想不明白。
--------------------------------------------------------------------------------
题外话:明孝宗朱佑樘,宪宗皇帝之子,生母纪氏。
孝宗皇帝有着多难的童年,她的母亲是在万贵妃的阴影下偷偷生下了他,而且直到六岁才敢站出来与宪宗相会。当时的宪宗皇帝正苦于没有子嗣,突然一个皇子从天而降非常高兴,并马上册立为太子,正位东宫。
当时孝宗的太子之位并没有因此而稳定下来。万贵妃当然不会善罢甘休,由于当时的万贵妃已经过了生育的年龄,为了报复孝宗母子,她又想出了一条毒计。从此他一改对宪宗后宫生活的控制,让宪宗去临幸后宫的妃子,许多妃子都为宪宗生下了皇子,于是万氏就天天在宪宗耳边说太子如何不好,让他改立其他皇子。
宪宗对万贵妃一向言听计从,于是马上着手准备,可是众大臣极力反对,他们据理力争,但这丝毫也没有影响宪宗换太子的决心。这一次是老天帮了朱佑樘,正当宫中为改易太子的事争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泰山地区发生地震,当时的泰山是皇太子的象征,奇异的天象一出,群臣立刻上奏“上天已经示警了,如果改立太子,必将引起动乱”。笃信佛教的宪宗皇帝这次服软了,朱佑樘的地位也得以稳定下来。 成化二十三年,宪宗皇帝架崩,朱佑樘即皇帝位,改明年为弘治元年。他即位之初,就着手改革弊政。由于成化时期,宪宗皇帝宠信佛道,致使许多社会无赖都冒充法师混进宫中,搞的朝廷乌烟瘴气,李孜省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他以方术、房中术进献皇帝得到宠幸,然后与太监梁芳狼狈为奸祸乱朝政,打击忠臣,扶植朋党,是当时朝廷中的第一大害。 孝宗即位之后立即逮捕了两人,使文武百官弹冠相庆。接着,孝宗皇帝开始整顿吏制,将成化朝通过贿赂,溜须拍马发迹的官员一律撤换,改革首先从内阁开始,当时著名的“纸糊三阁老”都先后被“请”出内阁,孝宗皇帝重新启用了一些在成化朝由于直言被贬的官吏,其中著名的有王恕、怀恩、马文升等人,使得无论是朝中还是宫中都为之一新。
孝宗对自己的要求也比较严格,他勤于政事,不仅早朝每天必到,而且重开了午朝,使得大臣有更多的机会协助皇帝办理政务。同时,他又重开了经筵侍讲,向群臣咨询治国知道。弘治皇帝还开辟了文华殿议政,其作用是在早朝与午朝之余的时间,与内阁共同切磋治国知道,商议政事。孝宗皇帝的勤政终于得到了回报,朝廷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出现了历史上的“弘治中兴”的局面。 孝宗统治进入中期以后,许多问题又爆发了出来,孝宗开始逐渐走上了父亲的老路,对佛教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由于孝宗皇帝多难的童年使得他的身体一直不好,加之身边许多人的感染,孝宗皇帝开始信佛,希望能改变自己的身体状况。
孝宗皇帝对佛教的笃信程度也并不亚于其父,因此少不了奸佞之辈再次混入宫中,再次祸乱朝政。好在朝中忠志之士较多,大臣们前仆后继,总算扳倒了当时靠佛教发迹的权宦李广。 孝宗朝另一大弊病就是外戚势力的膨胀,孝宗可能是历史上唯一实行一夫一妻制的皇帝。他非常喜欢自己的皇后张氏终其一生没有临幸过其它嫔妃,而且对张氏一家都非常好,但是张氏偏偏是那种得寸进尺,贪得无厌的人。他先是强迫孝宗封自己的父亲为伯爵,不久又进封位侯爵。张氏的两个弟弟也被受爵。
而且他的这两个弟弟比姐姐更加贪婪,他们仗着自己外戚的地位,到处为非作歹,兼并了大量的土地,使得许多农民都流离失所,位农民运动买下了祸根,他们倒卖官盐,当时的盐是国家垄断产品,是国家税收的重要来源,张氏兄弟以此牟利,极大地影响了国库的收入,弘治皇帝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也只好听之任之。 孝宗统治的后期,李广事件唤醒了那个沈睡多年的励精图治的孝宗皇帝,他开始了生命中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勤政时期。他任用刘大夏、戴珊等人,重新整顿朝政,并亲自告诫张氏兄弟收敛他们的恶行,但是这段昙花一现的时光随着弘治皇帝的驾崩被带走了,终明一朝再没有回来。
弘治皇帝的统治时期被史学家们认为是明朝回光反照的时期,大明王朝好像一个人,在成化年间已经得了重病,经过孝宗皇帝的治理,这个病人精神为之一振,然后随着孝宗的驾崩,病人的病情急剧恶化,一步一步走向了死亡。
--------------------------------------------------------------------------------
我回宫的时候看见纪妃。她的面孔依然苍白,只是,已经不再幽怨,更没有先前在万妃秘室里看见的那种狠毒的颜色。
一个人的变化,怎么可以如此地快?
而胜樘,不,应该叫皇上,又怎么会立他的政敌为太后?
虽然,天下大局已定,但是还有太多的谜团没有解开。
一次, 我问皇上:“你为什么要立纪妃为太后?”
皇上看着我,叹了一口气道:“因为她太可怜了,你明白么?”
“可怜?你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吗?”我问。
“知道。”皇上淡淡的说道,“轻鸾,你昏迷得太久了。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
“什么事情?”
“你知道先皇为什么要废除太子吗?”
“臣妾不知。”我装做不知道。
“你知道的。轻鸾。朕知道,你早就猜出来了。”皇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他即使当了皇上,也和原来当王爷的时候一样,玩世不恭,“皇兄的身份,难道聪明如你,会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很惊讶地问道。
“因为在宁王被斩首的时候——”他缓缓地说道,同时一边紧盯着我的脸色,我想他一定看见我的脸色突然显出痛楚之色,“有人来劫法场……”
“谁?”我紧张地问。
“你猜?”
“冰儿?”
“哪个美丽的冰儿姑娘早就被抓起来了。”
“玉如意?”
“玉如意在劫狱的时候受了重伤。”
“那会是谁?”
“这个人你万万想不到……”他诡秘地看着我笑道。
“谁?”我紧张地问。
“就是现在的太后,曾经的纪妃。”他说出的话把我惊得目瞪口呆,怎么可能?难道这个深宫怨妇,因为从来没有得到皇上的爱,所以把满腹爱意全部倾注在只见过几面的宁王身上?
“你很震惊,是不是?”皇上笑笑地道,“朕也很震惊。更让人震惊的是——她居然会武功,而且武功深不可测。如果那天不是汪公公和通观大师出手,恐怕,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那么……后来呢?”我更紧张了。
“你——”他看着我,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你是想问她是不是把宁王救出来了,是不是?轻鸾,你都已经做了朕的皇后了,还在想着别人么?”
“臣妾不敢。”我赶紧跪下,“请皇上恕罪。”
“你没错,错的是朕。朕根本就不应该娶你!”他突然发起脾气来。拂袖而去。
可是,他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
我还想知道后面的答案。
我惹他生气了。
他是皇上。
是救容若唯一的希望。
我怎么能够惹他生气?
不管我心中怎么想,我也该忍住啊,我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我应该时时处处讨好他,逢迎他,讨他欢心,应该把和有关容若的事情和情绪全部紧紧地隐藏起来才对。
这样想着,我决定晚上到他的寝宫去赔罪。
到了晚上,我让御膳厨房炒了几个小菜,我亲自去给他道歉。
可是——
他身边的太监告诉我。
“皇上已经歇下了,不见任何人。请娘娘回去吧!”
他不想见我。
他还是在生气。
正当我在皇上寝宫门前进退两难的时候,纪妃,也就是当今太后来了。
我吓了一大跳。
想起了在万妃秘室的那一幕——她分明是要置我于死地的,
现在——
“儿臣参见母后。”我还是按照规矩给她行礼了,如同那天大婚的时候,我随同皇上给她行礼。
突然——
我明白了。
皇上为什么要尊她为太后。
因为,当今皇上是以纪妃之子,也就是以前太子佑樘的名义即位的。这都是先皇为了遮掩太子身份的秘密而做的形式。
在名义上,纪妃是他的母亲。
可是——
现在,她分明就是金铃子的头领,分明就是曾经追杀我的那个幕后黑手。
在这宫里,依然有如此危险的对手。
而且——
她现在还是皇太后。
我,该怎么办呢?
该怎么面对她呢?
还有,更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无法相信的是——
她居然冒险救宁王。
而且——
众目睽睽之下救犯下谋反大罪的宁王,居然没有被处置,还坐上了太后的宝座。
真是太奇怪了。
“轻鸾,对待本宫,以后就别那么客气了。”正想着,她开口了。语气却是极温柔慈祥的。
我又是一惊——
她的语气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异常?
我站起身来,抬头望她——
她的神色也是极温柔慈祥的,我绝对无法把那个隐藏在幕后,统领江湖上最恐怖的杀手组织的人联系起来。
见我怔在原地,只是发呆,她笑道:“轻鸾,怎么才别了不多久,你就完全不认得我了?”
“轻鸾不敢。”我回答道。
“你是来找皇上的吧?”她似乎很关心我的样子。
“儿臣……”我不知道该不该跟她说实话。
“怎么?和皇上吵架了?”她继续关心地问我。
见我不回答,就一把拉起我的手,往外面走去:“轻鸾,皇上他还年轻,性子火暴,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虽然我并不是皇上的亲生母亲,皇上在我眼里,就如同亲生儿子一样,自从佑樘走后,我的一腔心思,就全在皇上身上了……”
我疑惑地看着她,跟着她往御花园走去,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在秘室里命令“金铃子”杀
了我的那个脸色苍白、幽怨同时带着狠毒神色的女人。
她怎么变得如此之快,并且完全没有一丝尴尬的神态?
“听说娘娘曾经去救过宁王?”我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救宁王?”她很惊讶地看着我,那惊讶的神态,使我一度觉得她确实是真正的惊讶,而不是演出来的。“你说本宫?”
“难道不是吗?”我紧紧地盯住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本宫和宁王不过只有几面之缘,而且本宫不会武功,你这样说,可是在开我的玩笑?”她那神情好象我真的在开玩笑似的。
皇上还是不肯见我。
好几天没有看见他的人影。
我开始担心起来——如果因此失宠怎么办?
那我就将失去救容若的唯一希望了。
不行,我一定要重新赢得他。
可是,每次去找他,他都避而不见。
又过了几天,我在宫里转悠,看见皇上在御花园里和几个宫女玩射箭。
他嘻嘻哈哈玩得很高兴的样子,看见我来的时候,他悄悄对身旁一个宫女说了句什么。那宫女会意地点点头。然后那宫女在他眼睛上蒙了一层黄色的布条。他举起箭,到处乱瞄,那些宫女尖叫着散开。并且有好几个都往我这边跑来。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们。
正想着,突然皇上把箭朝我这个方向瞄准了。我吓呆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正准备躲闪的时候,他手中的箭一松,我尖叫一声。
来不及躲闪,那箭就直直地射到我身上来!
“啊——”我爆发出一声惨叫,闭上了眼睛。
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狠毒?居然就想在游戏之间要我的性命?
正等待着巨大的疼痛向我袭来。
可是——
却没有,除了有什么东西擦在身上的感觉。
耳边却爆发出一阵大笑。
是他的。
他一贯张狂而跋扈的笑声。
“瞧你那胆子,当了皇后也没有长劲,开开玩笑就吓成那样,至于吗?”睁开眼睛,却看那箭掉在我的脚跟前,却是一根布条绞成的箭的形状。
我不禁羞红了脸——
原来,我刚才就是被这个布条吓成那副模样。
正在郁闷和羞愧之中,他已经走到我跟前。
满脸的嘲笑和洋洋得意。
“想当年,我们的轻鸾大小姐可是连东西二厂都敢闯的啊。怎么,现在胆子变得这么小了?”
“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换你来,试试看?”我也不禁反击道。
“试就试,难道朕会怕了你?”他也笑着道。
于是,我明白。
我们和好了。
--------------------------------------------------------------------------------
容若在灵隐寺里,他的最后一缕魂魄依附在宁王身体里。不能见阳光,不能移动,更不能像从前那样进入我的梦境,只能每天在圆通大师的禅房里枯坐。
我每每想起,心中总是苦痛着,欣慰着,绝望着,并希望着。
这样一个绝世优美的灵魂,这样一个穿越千年的灵魂,他的本性是如此渴望自由和阳光。他,在这样的囚禁中,会是怎样的苦闷,怎样的痛楚,怎样的难熬,怎样的度日如年?
可是——
容若。
你答应过我。
你会挺下去。
为了我。
你会挺下去。
直到我找到三生石,牧鸽的儿子登上皇位,还有彼岸花开。
到了那一天,
我们会重逢。
在三生石畔。
这是我们的承诺,你一定要守住——容若,因为我会守住。
所以——
你也要守住。
为了这个诺言。
容若,
虽然,我们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
虽然,我们经历了那么多的生离死别。
容若——
我不曾后悔过。
真的,
就算在前世和前世的前世。
我为了见你一面,付出那么高昂的代价,穿越那么遥远的时空。
我为了保全你的安全,选择离开你,在秦国残酷的凌迟之刑下,我也不曾后悔过。
当你一箭射死我的时候,我对你没有丝毫的抱怨,没有真的没有,容若。
你曾经无数次地告诉我,你对不起我。你老是愧疚,不曾让我幸福过。
可是——
容若,你知不知道。
我是幸福的。
一直是的。
虽然我们相守的时间那么短,分别的时间却那么长。
可是——
我是幸福的啊!
我真的真的好幸福。
当我第一次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你,那一天对于我,真是如同节日一样。
当我终于穿越时空回到你的时代,看见你白衣胜雪,站在船头的时候,我的心就感觉飞扬起来了。
我总是在无数次地感叹——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男子,如此完美,却又如此深情?
“茫茫碧落,天上人间情一诺。”容若,在这茫茫碧落之中,我们就是靠着这“情深一诺”来坚守我们的感情,来排除千难万险,也要在一起的啊。
当我看见你终于为我流下一滴泪水,容若,你不知道,那一刻,也是我最幸福的时候啊!
容若——
记得你的话——茫茫碧落,天上人间情一诺。
这是一千年的承诺,一千年的约定。
。。。
。。。
在皇上登基的第二年,夏微衍考中了进士。
他考中的那天,乐呵呵地进宫来找我。
他见到我的时候,很惊讶,想是不习惯我那身繁冗的皇后装束。
楞了一阵以后,他才起身下拜:“微臣……”
“微衍,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我上前去拉起他,“别人都道轻鸾是皇后,难道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么?以后这些礼节就免了吧!”
他就乐呵呵地站起来,冲着我傻笑:“小生终于考,考上了!”一副极度欣喜,却又拼命憋住的样子。
“我早就知道了。而且,你好象还有一件更大的喜事吧?”我笑道,“你现在呀,可是双喜临门了……”
他顿时红了脸,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嘿嘿,你知道了啊,其实,我也很意外,横波,她怎么会,怎么会……”
“我们的京城第一美女柳横波柳大小姐,终于被你追到手了吗?”我继续打趣他,“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手段的嘛!给我说说,怎么骗到手的?”
“没,没,我可没骗……”他急得满脸通红,赶紧解释道,“是柳大人愿意把小姐许配给我的……”
“是吗?那你给柳大人使了什么迷魂汤啊,他就放心把他如花似玉的女儿交给你?”我看着他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这呆子,怎么中了进士,都还是这么呆,一点没有改变呢?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考上的。
“人家柳小姐自己怕是不愿意吧?”我是真的关心横波会不会接受微衍,虽然横波脾气差了点,高傲了点,但是始终不是一个坏人,更何况,在容若的事情上,我还对她有一丝愧疚。
我是真的希望她幸福。
“她愿意的。柳大小姐……”他一脸幸福的模样。
“都什么时候了,还叫柳大小姐?”
“横……横波,她自己也愿意的。她……”他乐呵呵地说道,“她还说我,说我……”
“说你什么?”
“说我……”他有点不好意思,“可爱……”
“可爱?”
“她是怎么说你可爱的?”
“她说‘你这个呆子,有时候也挺可爱的’……”他一脸陶醉,又有点羞涩地说道。
果然是个可爱的人。
“你回杭州了吗?”我问他。
“回了一次,和柳公子一起的。”他说道。“不过后来到杭州以后,柳公子非要我帮他找人……”
“是找牧鸽吧?”我笑道。
这柳公子还真是痴情,也不知牧鸽,还有佑樘,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尤其是牧鸽,我在容若那里把她说成皇后,说她的儿子十六年后会当皇上。她,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说我呢?
“那找到了吗?”我问。
“找是找到了。不过,那地方可真难找啊!”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反正,我要再去,肯定还找不到……”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牧鸽,她还好吗?”我关心地问道,“她有没有提起我?要不要来京城看我?”
“很好啊。牧鸽姑娘老是问你。不过——”
“不过什么?”我紧张地问。
“她不肯来京城。”
“为什么?来看看我,也不可以吗?”
“她说你知道原因。”
“哦。”我明白了。她和她哥哥,好不容易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该是不想也不能回来的了吧?
“所以你就和柳公子一起回来了?”
“没,只是我一个人回来了。柳公子,他说他要再过段时间回来。”
“那恐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得来呢?”我和微衍相视一笑。
我们在宫里聊了一会,他突然看着我,欲言又止地问道:“轻鸾,你——现在真的幸福吗?”
我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笑道:“幸福啊,很幸福。”
“那——”他有些迟疑地问道,“宁王……”
看见我的脸色变了,他马上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问的……”
“没关系——”我看着他,“你觉得容若,不,是宁王,这个人怎么样?”
“宁王这样的男子,恐怕千年难以一遇,所谓‘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怕就是这个道理了。”说完,他长叹一声,“当年在江南,宁王常与众士子泼墨雅聚,轻财仗义,实在是江南士子之幸。可惜……”
“他真有那么好么?”无论在任何时候,我都喜欢听见与容若有关的事情。虽然,那样的风流逸事,已经是不可重复的往事。但是,每当听别人谈起他的时候,他当年的风采又濯濯现于眼前。
这对于我,无疑是一种极大的安慰。
“不过,曾经传闻他与白莲教有些关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什么?”
“还有人说,是白莲教教主因为倾慕宁王,欲把白莲教交于宁王,但是被宁王拒绝。后来,就与宁王结仇,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什么?”我愈发地震惊了,宁王?白莲教?怎么可能联系在一起?“你听谁说的?”
“我有一次在杭州酒楼吃饭的时候,无意中听见几个貌似番子的人说的。”大多数人把东西二厂的人称之为“番子”。“自从那以后,这个流言就传下去了,但是没有多少人相信,因为,宁王在江南的威望太高。所以,很可能是那几个番子造的谣……”
--------------------------------------------------------------------------------
微衍走后,我又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白莲教。宁王。
而白莲教教主到现在都还没有确认。
还有那个神秘的金铃子的头领——纪妃。本来已经被确认,可是现在居然好象什么都不是了。
中秋节晚上,我到御花园后面的庵堂里去,打算为容若祈祷福。
就是曾经的二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当年为他的奶妈烧纸的地方。我来到这里,是为了给容若祈福。
我知道这里不会有人来。
这是皇宫里最偏僻,最清冷的地方,可是,对于一个本身就不愿被发现的人来说,却是最好的地方。
我摒退了所有丫鬟和侍从,换上了宫女便服,就悄悄往水月庵去了。
这是我第二次来这里。
正准备进去的时候,却看见里面有微弱的光亮。
有人!
和上次我夜探水月庵一样!
只是,上次的是二皇子,也就是当今皇上,而现在呢?
是谁呢?
会是谁呢?
周围是阴森的冷宫,房屋年久失修,这里的花园也已经荒废,虽然没有长出杂草,可是因为没有修理的缘故,花朵和树枝相互缠绕,毫无章法地蔓延了一地。在朦胧的月光照射下,树影班驳如同鬼魅飘忽,偶尔有几只乌鸦“呱——”地叫一声,再加上那微弱而摇曳的光亮,凭添了几分恐怖气氛,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我不禁紧张起来——
会不会是那两个神秘组织的人?如果是,那么我的危险就骤然加大。
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怕死。
因为我的生命不仅仅是只属于我一个人。我还得好好活着,救容若。
况且,最糟糕的是——我不会武功。
可是——那团微弱的火光一闪一闪的,仿佛在昭示着某种秘密。
而且——那秘密必然带着莫大的危险性。
我站在那里。
站在那片荒凉阴森的黑暗中,在偶尔的寒鸦的叫声,我死死盯住那光亮,心被极度的恐惧和极度的好奇牵扯着,磨折着,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赶快离开。
正在犹豫的时候,里面的人说话了。
“在外面站着干什么呢?想进来就进来吧!”声音是纪妃的。
我大惊——怎么是她?
如果,她就是金铃子,那我此刻进去不是死定了吗?
我情知是避不过了。
于是硬着头皮走进去——
一个中年妇人身着黑色的丧服,头上戴着白花,背对着我正在烧纸钱。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哭泣。
是她。
果然是她。
那个外表柔弱幽怨的妇人。
那个在万妃的秘室里因为被我猜中身份,而欲杀我灭口的女人。
那个传说中最神秘,最强大杀手组织的头领。
她。
此刻在这里。
烧纸钱。
并且,与我单独相对。
虽然她还没有转过身来。
可是——
我已经感觉到了极大的危险。
因为我——
绝对不是她的对手。
只要她稍微一动杀念,我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你……想干什么?”终于,我忍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主动开口说道。
她却依然沉默。
她的肩膀还是抽动着,依然在哭泣。
却不回过头来。
我的毛发根根竖起——她到底想干什么?
“你,为什么不说话?”我又忍不住说道。
还是沉默,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默。
“你……到底是谁?”我问。同时,纂紧了手中的贴身匕首。
“唉……”一声悠长的,幽怨的叹息之声,从她口中传来。
我的心提了上来——
她转过身来——
转过身来。
我看见一张惨白而哀痛之极的脸。
满脸的泪水,满目的悲痛。
是纪妃。
“轻鸾,你怎么也来了?”她哽咽地问我,“是为了谁呢?”
语气和声音都是极哀伤的。
我的心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这个女人,她究竟有多少张面孔?
“我是为了一个……亲人。”我回答道,“那么娘娘呢?”
“我也是为了……”她抽泣着说不下去。
“娘娘不是曾经想杀我吗?怎么现在……”我终于忍不住问她。
“想杀你?”她抬起头略略惊讶地告诉我,“本宫什么时候想杀你了?”
她。
居然。
不承认。
还是——另有隐情?
“娘娘还记得在万妃的秘室里,我猜出了娘娘的身份那件事情吗?”我提醒她。
“本宫可是从未去过什么秘室啊?”她惊讶地说道,然后又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难道是……”
“是什么?”我紧张地问道。
“……”她马上又抽抽搭搭地哭起来了。“儿啊,都是娘的错,娘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
儿?
娘?
我的脑海里灵光一闪——
她是在为她的儿子,不,应该是女儿烧纸钱!
而且——
她的女儿一定就是上官逸尘!
当年,纪妃生下的是女儿,为了得到皇上的垂青,就换成了儿子。
被换的就是上官鸿飞的儿子,也就是前太子佑樘。
而事实上——
上官逸尘,才是真正的公主,真正的纪妃的女儿。
纪妃今天晚上来烧纸钱,肯定是给她女儿烧的,并且祈求赎罪的。
想到这里,我对她产生了怜悯之情。
“既知今日,何必当初。人已经去了,娘娘还是节哀吧!”我说着,也蹲下来,拿起一叠纸钱,丢到火盆里,“上官姑娘,我知道你一生凄苦,所以你在地下安心走好吧!”
听到我提起“上官”两个字,她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我,“你,你,你怎么知道?”
“我早就知道了。娘娘,我想这件事不仅我知道,连皇上也是知道的吧?不然,为什么会放过前太子?只可惜,上官姑娘死得太可惜,还有上官一家。娘娘,你难道从来没有觉得过愧疚吗?”
“你说什么?”
“上官家的灭门案,是你做的吧?”我带着同情和悲凉问她,“你怎么下得了了手呢?他们抚养大了你女儿,是你的恩人啊!更可恨的是,你居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放过,你于心何忍?你怎么下得了手?”我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气愤。“她是你的亲生女儿啊,现在她死了,死在你手上,你现在才居然想起为她烧纸钱!人说虎毒不食子,你可是……”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她打断我。
“我说什么娘娘真的听不懂吗?”我冷笑道,还真会装。
“你不是金铃子的首领吗?你不是派人追杀了我那么久吗?你不是在万妃的秘室里就要置我于死地吗?”我直面地看着她,大声问道。
“什么金铃子?你怎么说得这么奇怪?”她一脸惊异地问我。
“你……”我正打算继续质问她的时候。
“娘娘,娘娘……”几个太监急匆匆地跑过来。
“娘娘,皇上正派人到处找您呢!”他匆忙跑进来,看见纪妃,吃了一惊,“女才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皇上派奴才请两位娘娘到御花园参加中秋晚宴。”
“中秋晚宴?不是已经完了吗?都这么晚了。”我问道。
“皇上说晚宴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想必娘娘一定会很高兴的。请娘娘务必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