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的客人?是谁?”我觉得很奇怪。
“皇上说娘娘去了就知道了。”那太监说道。
我看了纪妃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还是一身宫女服装,于是就打算先回宫去换了衣服。
出了水月庵,往宫里走的时候,突然看见夜空在闪耀——是烟花!
那一大团,一大团的,五彩缤纷,一闪有闪的,瞬间就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好美的烟花!
好美的夜空!
突然——
我听见了“咕咕”的鸽子叫声,再看夜空,那五彩缤纷,光华灿烂的烟花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映射出几只鸽子的身影!
不,不是几只,是一群。
那白色的鸽群在空中飞舞旋转,宛如一片白色的云朵,光华灿烂的烟花照射在它们身上,更是增添了无数光彩的亮色。
惊世骇俗的美!
震动皇宫的美!
我的泪水涌出来了。
你来了。
牧鸽。
我早该想到的。
中秋节。
你初次出现在皇宫的时候,不也是在中秋节吗?
你终于愿意来看我了。
牧鸽。
我的朋友。
彼岸花仙。
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冲进我的寝宫,换了衣服,盛装打扮一番,就往御花园设宴的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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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驾到!”当我走到御花园的亭子里的时候,一眼看见身着浅蓝色衣裙的你,还是那样的温柔纯美的笑容,还是那样单纯坦率的目光,带着那样的理解深邃的目光看着我。
“牧鸽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我走过去,一把拉起你:“你终于来了,终于来了。”
“对不起。我本来早就想来的,可是……”你带着歉意的目光说,“你还好吗?汀落。”
“还好。你呢?在杭州怎么样,还好吧?太……”我想问问太子,可是马上发现他早已经不是太子了。“林宇呢,他还好吗?他怎么没有来呢?”
“还好。他不方便来,托我给你向你问好……”正说着,皇上的声音传来,“轻鸾,怎么看见牧鸽就把朕给忘了呢?还有云桥,你居然不跟朕说一声,就敢娶牧鸽为妻,胆子可不小啊!”
“娶牧鸽?”我一惊,看着你的脸色顿时绯红,举头望去,这才发现皇上身边站着久未见面的柳公子云桥。他身着青色的锦袍,还是一身的悠然和潇洒,还是那样的俊美风流,只是多年不见,他看上去比从前更成熟了。
和你,倒正是一对璧人。
“皇上,您说笑了。臣虽然没有禀告皇上,可是在成亲之日,臣可是对着京城,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还有,臣和内子为皇上特地准备了一份礼物,不知道可不可以将功抵过?”
“礼物?什么礼物?拿出来瞧瞧。若是称了朕意,朕就饶了你。若是不称,你看朕怎么修理你……”皇上一副等着看柳公子好事的样子。
“皇上,你就别为难柳公子了。他们大老远地来,就让他们好好休息休息吧!”我赶紧劝皇上。
“没关系。臣的这个礼物,娘娘也许也会喜欢的。”柳公子笑道,不慌不忙地说道。
“是吗?”我的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
“拿上来。”柳公子命令道。
只见几个壮士抬着一块看上去很庞大的东西上来。
看来很沉重的样子,他们抬得颇为费力的样子。
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我和皇上还是周围的侍从都惊讶而期待地盯着那东西,搞不清那是什么。
东西抬到亭子里的时候,我才看清那上面还蒙着一层布。
“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快打开来看看。”皇上说道。
“是。臣遵旨。”柳公子一挥手,示意手下把蒙在外面的布揭开。
我险些跌倒在地——怎么会?
皇上也惊讶而不可置信地看着——
“这是——”
“皇上,想必您一定见过或者听说过这个东西。”柳公子仿佛早已料到我们的反应,依旧是不慌不忙地说道。
“是的。朕见过,朕确实见过。不过,你把它弄来是什么意思?”皇上疑惑地问。
“这个东西,想必娘娘也是见过的吧?”柳公子转头问我。
“是,是,我见过……”我的心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云桥,你为什么要送这样的东西给皇上,还有我?
“这是真的还是你仿造的?”皇上问道。
“当然是真的了。皇上,这是臣派人从杭州托运而来,路上经历了不少辛苦才云到京城的。”柳公子说道,“这就是杭州的三生石。微臣听说皇上,当年在杭州一直想要去看看三生石,可是因为行程匆忙,所以没来得及去。实在是遗憾,所以微臣就派人将三生石从杭州运来。不知皇上,觉得意下如何?”
皇上站起来,看得出他脸上的震惊之色。
他慢慢地站起来,走到这块巨大的石头跟前,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摩着那已经模糊的三个字“三生石”三个字。
那荒凉的石头上班班驳驳地刻着很多字迹,应该是那些前来乞求情缘的善男信女留下的。
真的是三生石,灵隐寺旁边的三生石。
我曾经在上面刻着“容若”名字的三生石,我和容若约定三生时,立在旁边的三生石,我得知容若被斩首,得知他把眼睛给了我以后,我独自一人跑去哭泣,直到在上面流出血泪的三生石。
我和容若所有的故事,都从这块三生石开始。
第一世里,我把容若的名字刻在这上面。
第二世里,在黄泉路上,容若把我的名字刻在忘川之畔的三生石上。
只是——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么绵延久远的岁月过去了。
那曾经刻过的名字,还依然在上面吗?
我走上前去,也久久地看着,心中汹涌起千百年的感情,千百年的思念——容若,你还好吗?
还在等我吗?
当我在三生石上刻下你的名字以后,你也在这上面刻下过我的名字吗?
泪水不知觉地漫上了眼睛。
云桥,牧鸽,你们为什么要送这样的礼物?
为什么要来惹我的眼泪?
这些年了,我好不容易,才可以安静地做我的皇后,安静地做孝宗的妻子。
你们——
为什么要这样呢?
沉默。
良久。
漫长的沉默。
果然是一件特殊的礼物。
把我和皇上都震住了。
我看着三生石,又看看云桥,再看看你——从呈上礼物到现在,我都没有注意过你。
你的脸色很震惊——看得出来,你事先并不知道云桥松的礼物。
你把疑问和责怪的目光投向云桥,云桥却是一脸的淡然和笃定。
这神态似乎刺痛了你。你赌气转过头去不看他。
他的神色一动,打算走到你身边去,但是碍于皇上和众大臣都在,所以他还是继续站在原地。可是,眼睛却不住地往你那边看。
原来——
你并不知道。
我禁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转过头,把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向我。
那目光中,有理解,有安慰,还有内疚。
你不需要内疚的——
牧鸽,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事情了。
“云桥,你小子点子还真多,不过,可别欺负牧鸽啊。”良久,皇上好象是为了打破僵局说道。“不过,你给朕送这件礼物的用意何在呢?”
“微臣知道皇上和皇后娘娘龙凤和弦,情深意重。所以,特别送这块三生石。祝愿皇上和娘娘,情定三生,恩爱永在。”
“情定三生,恩爱永在?”皇上看着云桥,又看看我。“轻鸾,你愿意与朕情定三生吗?”
我看着他——他的眸子里闪烁着希翼的光彩。
我知道他想要的答案。
我也知道自己只能够说出的答案。
可是——
容若,那一刻,我想起了你。
你也曾经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那时候,你风华绝代的容颜在细细的暖风中寂寞着,温暖着,感动着,并提醒着我。
容若——
我怎么可以忘记你。
忘记我们的约定。
怎么可以和另外一个男人约定三生?
于是,我的眼睛发出了光彩,我要回答了。
“皇上!我……”我无意中看见你的目光,焦虑而担心——你在阻止我说出来。
可是——
已经来不及了。
“对不起,皇上,臣妾……”话还没有说完。我看见皇上的脸色迅速地暗淡下去。我后面半截的话于是被生生堵住。
“来人,朕要回宫!”他一言不发,拂袖而去。其他众臣也起身离开。只剩下你和云桥。
我知道自己又闯祸了。
你看见这架势,赶紧走过来,对云桥说道:“你为什么要自作主张?为什么要送这样的礼物?你明知道……”你的声音里带着怒意。
“我知道宁王的事情。”云桥打断你的话,说道,“可是轻鸾,请原谅我还是要叫你轻鸾,因为不管你是皇后还是李贤的女儿,你都是我们的轻鸾。轻鸾,我知道你和宁王的事情,可是,你应该忘记他,开始新的生活。你不应该活在过去。你要做的是好好珍惜皇上,好好珍惜现在的生活。这才是幸福,轻鸾,你明白吗?”
他的话很恳切。
牧鸽轻叹一声:“你虽然知道一些事情,可是终究不会明白的。”
“谢谢你,云桥,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很多事情,你不知道,所以不了解。”我幽幽地说道。
“轻鸾——”他还想说什么,看见我忧伤的脸色,于是止住了。
良久。
我们三个人坐在那里,喝着酒,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牧鸽,云桥,你们什么时候成的亲?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为了岔开话题,我问道。
我看见你有些羞涩的低下了头,于是我明白了你的幸福。
牧鸽,我最亲爱的朋友,你是幸福。
看见你这么幸福,我也好幸福。
“我在杭州住了一年,才终于把她娶到手。她也真狠得下心折磨我,和太……林宇一起,给我设置障碍。呵呵,不过,幸好,功夫不负苦心人,我终于娶得美人归。”云桥得意洋洋地说道,“轻鸾,那时候你真该来一下,两场婚礼一起举行,好不热闹。呵呵……”
“呵呵,是吗?牧鸽,你可真不够意思,也不告诉我一声。你要告诉我,我还要帮你多设置些障碍才行。不能就这么便宜了我们的柳大公子,你不知道,他原来还有多少风流韵事,不让他吃点苦头,那怎么行……”我开玩笑说道。
你冲着云桥笑道,一脸的甜蜜温柔。
“你可不能乱说,轻鸾……”他笑着就要给我倒酒。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两场婚礼一起举行。两场婚礼?还有一场是谁的?
“云桥,牧鸽,你们不老实,有事情不告诉我。”我假装生气道。
“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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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情?”你们同声问道。
“两场婚礼的事情。云桥自己说的。”我说。
我看见你们的脸色瞬间变得很犹疑,还有顾虑。
你们在顾虑什么呢?
难道是——
“还有一场是太子的吧?”我问。
你们略略惊讶地看着我。
我知道自己猜对了。只是——
太子,不应该叫林宇的妻子是谁呢?
我问你们,你们却摇摇头。
“对不起,轻鸾,除了这件事,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你为难地摇摇头,“只是除了这件事,其他什么都可以。”
“是你姐姐吧?”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脱口而出道。
说完以后,觉得很唐突,但是一看见你瞬间惊讶和慌忙的眼神,我明白了——我又猜对了。
前太子佑樘,也就是现在的上官林宇,他新娶的妻子就是前宁王妃上官逸尘。
一直以来,我都怀疑,上官逸尘并没有死。
她一定还存在于某个地方,在做着某种事情。
甚至——
她还做过一些不平凡的事情。
这个掩盖在所有人背后的神秘女子。
这个身有皇族血统,本应该贵为公主的女子,她的人生,具有这样传奇的色彩。
在所有热爱容若的女子中,只有她成功地嫁给了容若,虽然,她并没有得到容若的爱。可是——
她有那样的决心和手段。
尤其是当她的一家被灭门以后,她也许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么,以她的性格,她怎么会甘心,怎么可能甘心?
所以——
她怎么会那么轻易就死去?
“轻鸾,这么多年了,还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你叹息道。
“我一直感觉她没有死。牧鸽,而且,我一直很想见她。”我说道。
“她不会见你的。”你说。
“佑樘呢?他也不来看我吗?”我微笑着问起他,这个曾经陪伴我五年的男子,这个有着隐忍的报复,我曾经以为了解,却实际上从未了解的男子。“我现在才发现,我从未真正了解过佑樘。不过,我真的很对不起他。”
“不,不是你对不起他。是他对不起你……”你叹息道,“我哥娶了逸尘姐姐以后,才……”
“逸尘?你说的是上官逸尘?谁娶了她?她还活着吗?她在哪里……”一连串急切的询问,从身后传来。
回头看,却是当今太后,也就是曾经的纪妃。
此刻,她的脸上闪耀着激动和无法置信的光彩,好象听见了一个天大的喜讯一样。
我们都奇怪地看着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牧鸽,告诉我。逸尘,她还活着,还活着,对吗?”她突然一反常态地冲上来。一把抓住你,使劲摇你的肩膀。“告诉我,尘儿,她还活着,还活着,你告诉我啊……”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疯狂的妇人,她的眼里涌出泪水,嘴唇颤抖着,脸色苍白,嘴里喃喃地叫着逸尘的名字。
我看不下去了,正打算回答她:“娘娘,上官小姐她……”
你却把阻止的目光投向我,我明白了,你不想暴露你姐姐和你兄长还活着的秘密。
这个秘密如果泄露出去,后果会不堪设想。
“你也知道说对不起吗?”突然,一个声音传来——久违了的声音。
我和你都震惊的转回头去。
果然是他。
太子。
不,是前太子,现在的上官林宇。
他穿着平常的灰色衣服,显得优游而闲适,还有那双犀利而明亮的眼睛——自从你说治好了他的眼睛,这些年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他变化太多了。我已经无法把当初那个隐忍、淡漠而具有王者气度的太子联系在一起。他的眉头不再深锁,他的脸上,也没有那种隐忍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
只是,那忧郁的眼神还在。那温润的气质也还在。
他依然是一个谦谦君子,无论穿着太子的衣服,还是穿着平民的衣服。
他始终是那么高贵。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良久。
“轻鸾,你还好吗?”他轻轻地问我。
“还好。佑樘,你呢,还好吗?”我微笑地轻轻回答他,像对待一个久别的故人。
“我也还好。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还是没有变。”他微微地笑着。
“你却变了很多了。”我笑道。
他渐渐走近我们,目光转向你:“樱儿,对不起,哥没有听你的话,还是来了。”
“哥——”你无奈地看着他。
“娘娘,逸尘确实还活着。”他走到太后跟前,看着她那极度痛苦。
太后跌坐在凳子上低声哭起来,听得出她在极力压抑她的激动和喜悦。
“不过——”林宇又继续说道。
太后抬起头来,紧张地看着她,“你恐怕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为什么?”
“她已经忘记了从前所有的一切,只记得一件事情,那就是——”佑樘说道。
“什么?”
“她不希望见到她的母亲。”
太后听到这句话以后,捂着胸口,嘴里发出一声极为沉痛的“哦”,昏过去了。
送走太后以后,我们又继续坐在亭子里喝酒谈天。
“佑樘,这些年,你一直在杭州吗?”我问。
“是的。这些年,我和樱儿,云桥,还有逸尘,我们住在一起。”他笑道。“这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那就好,看见你们这么幸福,我也觉得好开心。”我由衷地笑道,心里却不禁叹息——容若,我们还要多久,才可以像他们那样幸福?
“你这样来京城,会不会有危险?”我问他。
“是啊,哥,你这样来也不怕有危险?”你也担心地问道,“哥,你赶紧回去吧!姐姐还需要你照顾呢!”
“你们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樱儿,哥的武功,你又不是没领教过。傻瓜。”他带着爱怜的微笑看着你。
你撒娇一般地叫了一声“哥!”,这一幕,竟像极了当年在杭州的柳横波。
“够了。够了,你们这样,把我放在哪里去了啊!”云桥笑着拉起你的手,对佑樘说道,“你答应了,以后把她交给我的。”
“云桥——”你又略带着嗔意地喊着云桥。
我的心里又是一酸——牧鸽,你现在好幸福。被两个人这么爱着,宠着。
不过——
你在幸福之余,可不能忘记你答应帮我做的事情。
你要帮我找到三生石,帮我浇开彼岸花,帮我开启时间之门,帮我——让容若重生。
你——不会忘记的吧?
你注意到我的黯然。正想对我说什么。
佑樘开口道:“樱儿,云桥,你们先回去吧,我有话要和轻鸾说。”
于是你们走了。
只剩下我和前太子佑樘,也就是现在的上官林宇,你的兄长。
我们曾经在这里相伴五年。
我们曾经是未婚夫妻。
我们曾经一起对抗来自深宫的压力,曾经一起看过月亮,数过星星,一起吃过石榴。我为他奔走效劳,他许诺让我当上大明的皇后。
可是,五年的时间,我后来才发现,我其实从未爱过他,更不了解他。我只是把他当成容若的影子来爱。因为他忧郁的气质,那么,那么像容若。
我和他之间,五年的相处,也比不上今晚相隔的这么近。
我看着他,从未像今晚这么清楚地看着他——一直以来,我竟然从未看清楚过他。
“对不起。”良久,我说道。
“对不起什么?”他反问,嘴角露出一丝淡然的微笑。
“……”我低下头去,失了言语。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他叹息道。“枉你那么聪明,轻鸾,你竟然不知道,多少次把你置于危险中的人——”他收起笑容,盯住我,缓缓说出后面让我极度震惊的话来,“是我。”
“什么?”我吃惊地看着他。他那英俊的面容,瞬间又回到了那隐忍、内敛,并且野心勃勃的前太子模样。
“把你置于危险中的人——是我。”他再次重复道。
我看着他,不敢相信。
是他。
原来是他。
我怎么能够相信?
怎么可以相信?
是谁,也不可能是他,也不应该是他啊!
“怎么会是你?”我失声道。
“怎么不能是我?轻鸾,所以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他叹息道,“唉!这些年来,我一直很内疚……”
“你就是白莲教教主?”我问。
“具体地说,应该是副教主。”他说。
“副教主?那正教主是谁?”我继续问,但是不等他回答,我立刻明白了,“是上官逸尘吧?”
“不错。你还是猜出来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彩,但是转瞬即逝。
“那白莲教和金铃子,也是同一个组织吧?”我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派人追杀我的人,也是你?”
“轻鸾,虽然我多次将你置于危险之中,但是你也别把我想象的那么忘恩负义,居然派人追杀你。我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他又叹了一口气,“不过,这和我亲自派人追杀你,有又什么区别呢?”
“你能不能说清楚点,我听不明白。”我心头顿时起了嫌恶,我和李家忠心效劳五年的前太子,居然在背后用如此卑鄙的手段欲置我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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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会恨我。不过你先听我讲完一个故事以后再做判断。”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想必你已经知道我和上官逸尘的身世。我和她,在20多年前被偷龙转凤。如果那一年,我没有去杭州,没有去宁王府暂住,也许今天,我会依然是太子,甚至登基为皇。可是,命运总是仿佛事先安排好了一样。那一年,在杭州,我遇见了此生最不该遇见,也是最应该遇见的人。”
“最不应该遇见她,是因为她就是与我偷龙转凤的那个女子,认识了她,就等于揭开了我的身世之秘,等于把我推向了死路。最应该遇见她,是因为——”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温柔的光彩,“我遇见了生命里最爱的女人。”
“我第一次看见她,是在宁王府里。她随同她的父亲,其实也就是我的生父上官鸿飞大人前来拜访宁王。当时我微服住在宁王府里,外面的人都不知道我的身份,所以她不认识我。甚至,她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可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她是那么美,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美的女人。我第一眼看见她,我就知道她就是我要找的人。可是——”
“我没有想到的是,我生命中出现的第一个爱人,我那么深爱的女人,她,她爱的却不是我——”他的声音颤抖了一下,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她爱的是宁王。”
“那时候,在宁王府里,有很多美丽的女子,她们都爱着宁王,还有几乎整个江南的女子都爱着他。他已经得到的太多了,可是为什么连我的逸尘,也要爱上他?”他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恨意和幽怨。
我心中叹了一口气,你不会了解容若的。你不知道,其实他有多么寂寞。
“在宁王府的那段日子,是我生命中最为苦痛和甜蜜的日子。逸尘,为了嫁给宁王,不惜利用我,利用冰儿,利用她的父亲。最后,她成功了,她终于嫁给宁王了。”他的声音带着苦痛。“就在举行婚礼的那天晚上,我和她同时得知了我们的身之秘。”
“因为,上官鸿飞大人极力阻止逸尘嫁给宁王。甚至不惜以死想要挟,却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她——她是那么固执。她要做的事情,从来没人能阻止,就像后来一样……”
“上官大人迫不得已,把她的身世告诉了她。因为她是皇上的女儿,是当今圣上的公主。而宁王是皇上的九弟。他们是叔侄。所以,她绝对不可以嫁给他……”
“当时我无意中也听见了这个消息,真如晴天霹雳一般。”他的声音开始激动起来,“逸尘也伤心欲绝,不敢接受这个事实。可是,婚礼已经举行,逸尘还是以宁王妃的名义住在宁王府里。”
“我很快回到京城,请发誓永远不再去杭州。可是半年后发生了一件事情,使我又一次回到了杭州……”
“在我离开杭州半年后,也就是逸尘嫁给宁王后的半年,上官一家被灭门……”他的声音变得极为沉痛,“那是我的亲生父母啊,虽然我从未真正认过他们,可是……”
“后来,我知道是我在宫中的母亲纪妃派人做的。我疯狂地跑回杭州,想知道逸尘有没有出事。可是,当我赶到以后,见到的只是她的坟墓……”
“我在坟前守了三天三夜,因为我总感觉他没有死。第三天晚上,我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她却出现了……”
“我当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确出现了。她告诉我,因为有人要杀她全家,所以她只好佯死,让追杀她的人死心。她说她现在已经一无所有,既然她的血统如此尊贵,有人为了否定她,竟然不惜杀死她的全家,她一定不会原谅这些人。她发誓要夺回她应得的一切……”
“我们在一起商量,最后达成协议——她帮我登上皇位,我为她正名。如果她愿意,我娶她当皇后。”
“她易容以后,跟我回到宫中。她用毒药控制了纪妃,逼她交出白莲教,并且控制了当时最大的杀手组织——金铃子。为了在宫中掩人耳目,她平时就乔装易容成纪妃的样子,在宫中八年,竟没有人能够识破……”
“高啊,实在是高,我居然傻乎乎为你们卖命,为了一个随时打算把我置于死地的人卖命!呵,我真是傻得可以……”我终于忍不住说道。
“对不起。轻鸾。”他看着我,眼中有深刻的歉意,“就当我们所有的计划都天衣无缝地进行的时候,我们却出现了分歧。这个分歧就是你,还有樱儿,也就是我妹妹……”
“在逸尘进宫后的几年,你也进宫来了。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很惊讶,因为你——”他沉重地说道,“你那么像她,你们的容貌几乎一模一样。可是,你们的内心却又那么截然相反……”
“逸尘最初想利用你,可是当你进入西厂的牢房,听见了那个秘密以后,她就决定杀你灭口……”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我从西厂牢房出来以后,我就被追杀。
原来是她。
原来是因为我听见了她的秘密……
“可惜她没有得逞,我还活得好好的。”我冷笑着说。
“轻鸾,对不起,我并不想伤害你。”他忧伤地说道,“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可是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疑问。所以我今天特地来告诉你,随便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
“你的眼睛也是装瞎的吧?”我冷不丁地问道。
“轻鸾——”他叹息道,“我的眼睛是真的失明了。这个我没有骗你……”
“那么下毒的人是谁?”
“是误伤。逸尘准备毒杀胜樘的时候,却误伤了我……”
“那么胜樘的眼睛,也是被她毒瞎的?”我怒不可遏了。
“是的。因为他想救你……”
“她为什么这么恨我,一定要置我于死地?不仅仅是我知道了你们的秘密吧?”
“是的。她恨你,因为她——”他叹了一口气,“即使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以后,她还是无法忘记宁王。所以她恨你,因为你得到了她最梦寐以求的东西……”
“难道这样,她就能够得到宁王?”我冷笑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她那么聪明,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可是陷入爱情中的人,常常会失去理智……”他看着我,目光深邃而忧伤,“轻鸾,你还记得我曾经把你囚禁在东宫吗?那时候,我已经和逸尘产生了巨大的分歧,我不想伤害你。可是我明白,我无法阻止她要做的事情。所以我只能想出这样的方法……”
“后来你悄悄跑出来去了宁王府,我知道你有危险,就派海成去接应你……”
“那次锦衣卫突然出现,是你安排的?”我想起了我走出西厂大牢以后,被金铃子的杀手追杀,被冰儿所救。可是大批的杀手似乎正从远处赶来的时候,锦衣卫突然及时出现,救了我和冰儿的性命。
“是的。但是我还是不放心,第二天就来宁王府,请你回去,可是你……”他的声音又沉痛起来。“你不肯回去。可是如果你不回去,那么就一定会有危险。所以我希望你一直呆在宁王府。我虽然讨厌宁王,可是我还是希望你安全……”
“……”我看着他,目光稍微缓和了一些,他也不完全就是个坏人。至少,他不想害我,还想方设法地救我。
可是,我怎么能够原谅一个在我死心为他卖命的时候,却在背后和另一个女人阴谋策划算计我的人?
怎么能够原谅?
如果说我当初对他还有一丝愧疚,那么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我们扯平了。
“轻鸾,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没想过要得到你的原谅。只是,我想把这一切都告诉你。这么年来,我从没有相信过任何人,也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的心里话。甚至,甚至——”他顿了顿,“逸尘和我妹妹。在我们在一起的五年里,轻鸾,我也对你处处设防。可是现在,我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让你明白,不要轻易相信身边的任何人,要保护好自己……”
“不要轻易相信身边的任何人。谢谢你的教诲,我现在深深地明白了……”我略带嘲讽地说道。
“……”他的神色一动,目光变得更忧郁了,“对不起。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在刑场上救宁王的是上官逸尘吧?”我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是的。”他回 答道,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惆怅,“她在最后的时刻还是忘不了他,本来她马上就可以成功了。可是——”
“因为救宁王,暴露了身份,从而功亏一篑,是吗?”我问。
“是的。我没有想到,她会那么做。她跟我说她已经忘记他了。可是——”他的声音又忧伤起来,“不过现在,她终于可以忘记了,彻底地忘记了……”
“怎么了?她……”因为想到她不顾生死去救容若,我的恨意马上就消散了。
“她还活着,可是已经丧失所有的记忆了。”他叹息道,但是眼里又闪过一丝怜惜和希望,“不过,忘记,对于她和我来说,是再好不过的结局。因为,她终于忘记他了。我也终于可以照顾她了……”
“……”我看着他,眼色软了下去,他毕竟也是多情之人。
只是,我仍然无法面对他。
于是,我起身告辞。
打算离开他回宫。
“等等,轻鸾。”他叫我。
我站住了。
他从怀里掏一样东西,交给我:“轻鸾,我知道你一直在找这件东西。现在我找到了,把它交给你。希望可以帮你完成你的心愿。也希望你——”他深深地看着我,眼里闪耀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彩。“希望你能够与你心中的人重逢。”
我接过东西,没有说谢谢,看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
“轻鸾——”他又叫我,“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我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我转过身看着他。
“珍惜眼前人。一个人是可以爱着两个人的。那并不是背叛,而是为了让自己和所爱的人幸福。”这是他对我最后说的话。
从那个晚上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只是,那个晚上,他依然忧郁而深邃的目光,还有最后那句话,残留在我的记忆里。使我一直有一种淡淡的惆怅和迷惑——我终究还是没有看清楚他。
他送我的东西是——三生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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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想起了应该去谢谢他。
可是,我刚刚打算出门的时候,你来了。你神色忧郁地看着我:“我哥走了。”
“这么快?”我反问。
“他都跟你说了?”看来你也知道了。
“恩。”
“我昨天晚上在旁边听见了。”原来你在偷听,“对不起,我知道哥说出这些事情以后,你会恨他。可是,哥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说着你的眼泪流出来了,“哥是身不由己,身不由己的啊……”
“他身不由己?他不是自愿和上官逸尘合作,想夺回皇位的吗?”我反问道。
“哥……”你终于失声痛哭起来,“哥,我的傻哥哥,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啊……”
“说什么?”
“汀落,你知不知道,其实哥自己早被姐姐用毒药控制了。不过哥不在乎,可是后来。姐姐想杀你,哥拼了命想救你……”你泣不成声,“其实,姐姐早就对你,还有我下毒了。姐姐她用我们的命来威胁哥哥。哥,他……为了救我们,是为了救我们啊……”
“我被下毒了?我怎么不知道?”我想拼命否定这个事情,可是我的心却开始明白了。我想起了为什么我会经常头痛,他为什么对我反复无常,以及为什么会在现在冒着生命危险来跟我说这些事情,还有,他的礼物……
“哥的眼睛不是误伤,是被她故意毒瞎的。因为……”你继续抽泣,“因为——哥,他不愿意再听她的摆布了。所以,所以,她就毒瞎了他……”
“为什么不愿意听她的摆布?他不是一直很有野心的吗?”我问道。
“汀落,难道你还不明白?”你悲伤地看着我,“哥,他爱着你啊!他爱着你,所以才不愿意听逸尘姐姐的摆布,他是真的真的想爱你啊!”
“不,你骗我,他自己都说他爱的是上官逸尘……”
“哥他自己不会说的,他怕你内疚……”你泪流满面,喃喃地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懂哥,可是我懂……”
“哥即使爱一个人,也不会说出来。因为他害怕,他一直很害怕。他害怕会变成当初爱姐姐那样。所以他从来不说……”
“当我第一次进宫看见哥的时候,我就好悲伤,因为哥总是那么孤独,那么忧伤。可是,还好,还有你。还有你在他身边。我为哥感到幸福,我也好希望你们在一起。可是,我明白,你的心中还有一个人,那个人迟早会出现。我好怕,好怕哥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就这么没了。所以——”
“汀落,当宁王出现的时候,我……我真的希望你不要认出他,不要靠近他。因为,我不想哥失去你,不想哥再痛苦和孤单了……”
我想起了宁王入宫以后,你担忧和惊恐的神色。
原来,竟然是因为这样。
原来,是因为你担心你哥会失去我。
牧鸽,你是如此地热爱你哥。那么,佑樘,他的人生也就不完全是灰暗和破败的,他的生命中还有温暖和亮色。
牧鸽,我对不起你哥。不过,我希望你们能幸福,希望佑樘能幸福,希望你幸福,我希望你们都能幸福。
那样,我才可以没有遗憾和愧疚的离开。
那样,我才可以安心地去找容若。
晚上,我在宫中等待皇上的责难。
一直等到半夜,下起了大雨。
我的心在这冰冷萧瑟的雨中,更显凄凉和苦痛。
容若——
我好想你。
好想看见你。
好想再跟你游一次西湖。
好想跟你看一场烟花。
容若。
我在宫灯下枯坐着。
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滴滴如同下在我的心上。我开始觉得冷,我想起了容若温暖而安全的怀抱。
我禁不住伸出双臂,拥住自己。
容若,你还在等我吗?
还在灵隐寺的禅室里等候吗?
容若,你一定要等我。
一定要守住。
守住我们的承诺。
我知道十六年的时间太久。
可是,一千年的时光,你都可以为我熬过。
这区区十六年,我又怎么会有负于你?
正在想着的时候,突然一个太监匆忙跑进来:“娘娘!娘娘!您快点去吧!”
“什么事?”我问。“是皇上叫我吗?”
“不是。唉,也是。奴才们着急死了,就等着娘娘您去呢!”他着急地说道,“皇上他,皇上他……”
“他怎么了?”我问他。
“皇上他发了一晚上的脾气,现在正在喝酒,已经喝了好多了,谁劝就不行,再这样下去,皇上的龙体堪忧啊!娘娘,您赶紧去吧,只有您能劝得了……”
我急忙走进走进皇上寝宫的时候,看见他已经喝得东倒西歪,皇冠掉在地上,衣衫不整,酒坛子摔了一地。
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的心里升起了歉意,赶紧走上前去,一把拉住他:“皇上,别喝了。好好休息吧!看你,都喝了这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