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我悲伤地望着他，痛苦地说不话来，“别说了，皇上，是轻鸾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啊！”
“朕知道你在宫里不开心，也知道你和朕在一起……”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轻柔的微笑，“为了什么，朕都知道。可是朕还是舍不得你，舍不得你离开……朕想着，只要你在身边，只要能够看见你，只要……你在朕的身边，朕会好好地疼你，爱你，也许有一天，你会被感动，可是，可是……”
“胜樘——”我的泪水又流出来了，曾经因为容若的离去而流尽的泪水，又汹涌而出。“胜樘……”我一声声呼喊他的名字，肝肠寸断，心如刀割。
“虽然你不爱朕，可是朕从来没有后悔认识你……”他继续说着，时而被咳嗽声打断，“朕这一生，没有任何朋友，也没有任何人真的喜欢朕。只有你，轻鸾，当我受伤以后，你陪我喝酒的那个晚上，我就喜欢上你了，因为从来没有人那么陪过我，从来没有人，只有你……”
“朕年轻时候最开心的回忆，就是和你一起喝酒谈心的日子，也只有那些日子，朕才不觉得寂寞……”
“你也觉得寂寞吗？”我哭泣着问他。
“是的。朕一直都觉得好寂寞，真的好寂寞，只有你在的时候，朕才不寂寞，可是……”他的眼角流下一滴泪珠。
他的眼睛渐渐黯淡下去。
我感觉生命的迹象正在一丝丝从他身上抽离。胜樘，他就要离开了。
“轻鸾，朕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他虚弱地问道，目光努力地聚集在我的脸上，“你有没有爱过……朕？”
“爱过。皇上，我真的爱过你……”我流着眼泪说出这句话以后，我看见皇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握着我手的手，也轻轻地松开了。
胜樘，他走了。
胜樘走后的悲伤和空旷，我是后来才慢慢领会的。
可是，那时候，我的伤痛和思念，还有刻骨铭心的内疚，已经再没有弥补的地方。
我年仅十五岁的儿子登上了皇位。
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正德皇帝——朱厚照。
在他登上皇位一个月，我身染重病，临死前，牧鸽，玉如意，冰儿，都来到京城。
我请求我儿子，还有牧鸽帮我开启时间之门。
“我们来此，就是为了帮你达成心愿……”牧鸽含笑地说道，“容若已经先走了，是他请求我们让你忘记他。他想让你幸福……”
“十年前，皇上到杭州的灵隐寺许愿，请求让他的妻子回心转意，容若听见了他的愿望，明白了皇上是真的很爱你，他能够给你幸福。而你，只要忘记他，就可以和皇上一起幸福地生活。所以，他请求我们帮他忘记你，为了让你忘记他，他宁愿早早地离开……”
原来是这样。
皇上。
容若。
原来你们什么都知道。
只是把我蒙在鼓里。
我好傻。
被你们骗得好苦。
可是——
我又好幸福。
被你们这样爱着，记挂着。
容若，胜樘，我们来生再见。
这一世，是我的容若三世情缘的最后一世。我不知道，来生，即使容若重生，我再转世投胎，还会不会再遇见容若。
可是，即使遇不到了，我也会很幸福。
因为——
我已经爱过了。
也被爱过了。
我死而无憾。
我终于明白了林宇的话——一个人是可以爱两个人的，那不是背叛，而是为了让自己和所爱的人幸福。
和容若在一起的时候，我是幸福的。和胜樘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是幸福的。
虽然，这幸福是不同的。
可是——
我终于懂得了爱。
懂得了爱不是一定要和某个人在一起，长相厮守。
爱，是在人的心中。
只要心中有爱，就会幸福，就不会孤独。
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见牧鸽和我的儿子一起开启了深刻之门，恍惚中，我又看见了容若忧郁的身影，胜樘玩世不恭的笑容，还有林宇阴郁而凝重的神色，都那么模糊而清晰。
再见，所有我爱过的人和爱过我的人。
再见，我美丽而昌盛的大明。
再见，所有经历过我生命中的人。
再见，容若。
再见，胜樘。
再见，佑樘。
再见，牧鸽，冰儿，如意，云桥，微衍，还有横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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