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品再次爆发,结婚前后这段日子出奇地平静,要不是往事历历在目,我还会以为杀手已完全把我忘记。我麻着胆子偷偷溜出来几次,即使在大街上横着走,即使在朝阳小区门口晃荡了N个来回,即使在交警队前幽魂般游荡,就是没有人跳出来对付我。
我该感谢杀手的忘性,还是该感谢我的人品坚强,我哭笑不得,心中的某个疑问渐渐生成,终于鸣金收兵,既然以自己为饵都引不出他们,何必浪费时间。
过了许多天安生日子,我回家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很久没回去,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结蜘蛛网,还有刚栽下的发财树有没有干死。不过于荣华要走了家里的钥匙,应该会好好照顾的吧。
拿定主意,我连忙去撺掇大熊老公,他只怕是最倒霉的新郎官,新婚第一天就被外公拉到训练基地,美其名曰观摩,实际上还不是外公为了满足自己重返战场的那点小心思,野战训练一天下来,外公笑得合不拢嘴,我可怜的老公不敢动真格的,落个浑身挂彩,回来的时候还被意气风发的外公好好教训一顿,训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回到房间就将我捞进怀里,简直把我当面团揉。
一听说要回去,他立刻像变了个人,大笑着将我高高抛起。这个大小孩!我又好气又好笑,发出两声恐慌的尖叫后,突然爱上了这种游戏,他的笑声如此爽朗,臂膀如此有力,我有什么好计较好怕的呢。
而且,从被追杀到现在,他每天都是心事重重,即使睡下也辗转不宁。我感动莫名,他自己的安危他从未放在心上,关系到我的时候,却如此紧张,我何德何能,得到这样全心的对待。
我明白,在他眼中,男人就该照顾妻子,不诉苦,不说悲伤,凡事一力承担。他努力地学习,努力地成长,努力地把自己站成一棵大树,想让我攀附依靠,我看在眼里,疼在心头,天知道我有多么怀念那无辜眼神,还有阳光般的笑脸,如果说他是大树,我不愿做攀缘的藤蔓,就是不能和他达到同样的高度,我也会生出深深的根,扎在他身边的土壤,与他共同享受阳光,经受雨雪风霜。
玩闹一阵,他终于收手,将我轻轻放在床上,俯身轻轻吻上我的唇,一种从未有过的酸胀感从我心底蔓延,一直延伸到全身每个毛孔,我全身发麻发软,连手指头都无力弯起,一直压抑的哀伤苦闷似决堤一般奔涌,却因为习惯了不低头的姿态,始终无法冲破最后的障碍,只得化作热泪汩汩流出,如两汪无望的泉。
他身体一震,慌忙捧着我的脸,把所有泪水捂进粗糙的手心,吻连绵而来,落得更加惶急,我含泪微笑,紧紧闭上眼睛,享受这久违的安心感觉。他吻去最后的泪水,双臂一紧,将我捞入怀里,他如此用力,似乎要将我的身体嵌入他的胸膛。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当爱着那人时,一定先想和他拥抱。
在这个卸下伪装,十分脆弱的时刻,我只想与他如此紧密相拥,让我的爱得到回应,因此更加坚定,同时也回应他的辛劳和坚忍,让他可以微笑着与我同行,直到生命中最后的时刻。
不知道过了多久,于小凡的聒噪声打破了宁静,我们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同时微笑,我摸摸他嘴角迷人的小钩子,心中似放下一块大石,有些话,一句都嫌多,那就让一切尽在不言中吧。
我们手拉着手慢悠悠走出房间,于小凡一个乌云罩顶扑过来,哇啦啦大叫:“你们去野战竟然不叫我,简直丧尽天良,灭绝人性……”
外公笑眯眯地骂道:“死小子,再说一句试试看!你那三脚猫功夫只会丢我的脸,别做梦了!”
熊无意尴尬地笑道:“真不好意思,我没有经验……”
外公摆摆手制止他的话,朝他竖起大拇指,啧啧称叹:“不要妄自菲薄,你身手不凡,反应敏捷,有我当年的那股子拼命劲,稍加磨练一定能成大器!”
见外公心情真是好到爆,我打蛇随棍上,嬉皮笑脸道:“外公,我们想回四海一趟,您要不要一起去?”
“去什么去,看到那家伙就生气!”外公脸色一沉,于小凡立刻凑了上来,“外公,我也要去!”
“你凑什么热闹!”外公瞪了他一眼,刚想摆开阵势骂人,外婆从佛堂走出来,含笑道:“你就让他们回去看看怎么样,有小凡和无意,哪个敢动我们小小!”
于小凡连连点头称是,外公终于让步,瞪了倒霉的出头鸟于小凡一眼,咬牙切齿道:“只能住两天,周日晚上回来,我要带无意去训练!”
无意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外公还嫌不够,以横扫千军的气势朝我一指,“你买点糖回去分,不要让邻居说闲话!”
我缩缩脖子,我承认,我是虚荣心作祟,私心里想去那些街坊四邻面前炫耀自己的无意老公,我可不想顶着那不知羞耻的罪名。
买了许多喜糖,我们浩浩荡荡出发了,于小凡偷懒,让无意开了吉普车回去,自己和我一路笑闹,我们的声音实在太大,连无意都看不过去,用圆圆的熊眼拼命瞪我们。我戳戳于小凡,朝他挤眉弄眼,他戏谑道:“无意,你得了甲亢吗,怎么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甲亢这名词前几天我跟无意解释过,他哼了一声,把车子往旁边一停,把于小凡拽了下来,惟恐天下不乱的我连忙鼓噪,“惨啰,于小凡要被教训啰!”于小凡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他钻到后面把我揉到怀里,只得悻悻地坐到司机座位,嘟哝道:“早知道我就开自己的车来,这破车又不好开,而且开到什么时候才到啊!”
看到无意捉着我下巴亲下去,于小凡哇哇大叫,“你们要照顾一下我这个孤家寡人啊,别在车里擦枪走火,无意,我警告你,你别当我的面就动手,我到时候手一抖可把不住方向盘!”
无意可不受威胁,气呼呼地吻着,这个家伙脾气真的不好,我化被动为主动,搂住他的脖子,积极回应,无意终于消气,渐渐温柔下来,于小凡在前面不停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看着无意满是柔情的眼睛,我如水般化在他身上。他在我耳边絮絮低语,“回去不准乱跑,要跟我们在一起,不准吃太饱,会撑坏肚子,不准去跟那些三姑六婆扎堆,这些人是非太多,不准……”
脑子里有个嗡嗡的声音,仿佛唐僧在给孙悟空上课,可这是我无意老公,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我无计可施,只好用唇堵住他的嘴。
一会,无意两眼发红,直喘粗气,闷吼一声,“停车!”于小凡从镜子里一瞧,嘿嘿直笑,“无意,又上火了?奇怪,我看你平时跟我到酒店都挺正经,我这个笨妹妹怎么会有这个本事……”
我和无意同时发出怒吼,于小凡脖子一缩,乖乖停车下来,无意把我这个大无尾熊的爪子拽了下来,自己钻到驾驶室,于小凡刚坐定,我从后面把他的脖子掐住,“死于小凡,敢带我无意老公去酒店,你不想混了!”
在一阵鬼哭狼嚎声中,我们快快乐乐到了四海,这时已快半夜,于荣华早就打电话过来要请我们消夜,我们盛情难却,还没回家就直接到了四海最有名的幸福大酒楼,于荣华已经订好房间在等,点了一只大龙虾刺身和其他一些菜,无意看来不喜欢吃,连筷子都没动,我百般哄骗,夹了一块塞到他嘴巴,在芥末的刺激下,他的脸挤成一个花卷,把大家笑得前仰后合。他气得直冒火,把我抓过去,夹了一块在芥末碟里洗个澡,硬塞到我嘴里,我辣得泪水直流,他慌了手脚,赶紧端茶送水来赔罪,于小凡又是好一顿吆喝,他才是惟恐天下不乱的祖宗!
于荣华正要买单,一个一身白裙的清丽女子冲了进来,于荣华脸色突变,冷冷道:“你来做什么,给我回去!”
女子杏眼圆睁,泪光闪闪,“于荣华,你不要太过分,我跟了你这么多年,难道到现在还见不得人!”
于荣华迅速扫了我们一眼,起身把她拉了出去,见我还在维持目瞪口呆的愚蠢造型,于小凡敲了敲我的头,冷笑道:“别看我,那是他们的事情,跟我无关!”
我喃喃道:“可是你妈妈……”
他有些不耐烦,“她不也有一个,他们的事情别管,省得惹一身腥臭!走,吃饱喝足,我们该回家了!”
于荣华很快把她安抚好折回,脸上有些讪讪的。于小凡不屑地撇撇嘴,“大家都心知肚明了,你以为你能瞒过谁,别把人带回去气外公外婆就行了。我们要走了,你也回去吧!”
于荣华愣住了,“你们不跟我回去?”
于小凡贼笑着,“我今天晚上要好好和无意拼酒,看看我们酒量差多少。”
我脑子里似乎有警钟长鸣,毛骨悚然道:“于小凡,你在外公家的时候不会跟无意比,非得等来四海比么!”
于小凡哈哈大笑,“外公外婆一直看着,我怕损害我的乖外孙形象!”
真是气死我也!笑得最大声的那个立刻被我追打。
于荣华呆呆看着我们,神情无比凄然,我们离开的时候,他叫住我,轻柔道:“明天去我那里,荷花开得很好,还有许多莲蓬,很好吃。”
我心花朵朵,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
我们在路上找到一家SEVEN-ELEVEN,把那里的啤酒买光了,回到家,因为有于荣华照应着,家里仍干干净净,发财树枝繁叶茂,小小的阳台摆满了盆栽,真让人赏心悦目。我想把啤酒塞进冰箱,打开一看,里面竟塞满了食物,于小凡过来瞧了瞧,吹了声口哨,“老于对咱们还真不错,这下不用担心没下酒菜了。”
我瞥了瞥他的肚子,拉长了声音道:“还没吃饱啊,真像……”
他掐住我脖子,逼我把下面的话吞了回去。
两个家伙歪在沙发上对灌起来,无意本来就爱喝,一口气灌了一大瓶,于小凡不甘示弱,也倒了一瓶下去,不过速度可慢多了,我搬来个舒服的垫子,缩在他们中间的地上,左看看右看,这两个酒疯子实在没什么好看,还是看自己的电视要紧。
地上的空瓶空罐越来越多,于小凡脸色通红,眼中一片迷茫,无意依然清醒,抓我一把长发在指间绕着玩。坐了这么久的车,我有些困了,抱着腿开始打瞌睡,无意发现了,把我抱起来准备送到床上,于小凡突然起身,把两人拉回来,“不要走,陪我喝酒!”
被他一拉,我清醒了几分,连忙把无意按下来,到厨房烧水泡茶,我把茶端出来,于小凡猛地把我拉到沙发上,“妹妹,不要走,陪我喝酒!”
我头皮发麻,这家伙真的喝醉了,据说有的人酒品不好,我跟他有深仇大恨,他不会借酒发疯,劈头盖脸打我一顿吧。我顿时有些全身发冷,连忙往无意身边缩,于小凡横抱住我的腰,把头搁在我肩膀,竟呜呜哭起来,“小小,别走,爸爸走了,妈妈走了,求求你不要走……”
可怜的孩子,他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听说于荣华二十年前就到了四海,那时候他才多大啊,我心里一酸,拿纸巾给他擦泪,用哄孩子一般的轻柔语气道:“哥哥,我们不会走,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男人哭起来怎么这样,一点都不讲卫生,我欲哭无泪,那醉鬼竟把眼泪鼻涕统统蹭到我衣服上,我连连对无意努嘴,让他来救人,他苦笑着拍拍于小凡,“哥,去睡吧,不要再想了,都已经过去了,以后我们陪你好不好!”
于小凡抽泣道:“妹妹,对不起,我答应你的事情没做到,到现在还没找出凶手,我怕你怪我,一直不敢说。”
我的心顿时柔柔地疼起来,“哥哥,我不会怪你,找不到就算了,也许这样大家会更快乐。哥哥,去睡吧,明天我剥莲子给你吃。”
无意把他扶到房间,我四周瞧了瞧,脸拉长了,“无意,咱们怎么睡,我还想让哥哥睡沙发的。”
无意笑起来,“好办,我睡地上就成,以前我连树上都睡过。”
我拿出席子被褥铺到地上,刚往沙发上一躺,左滚右滚,没大抱枕不舒服,还是跳下来塞到他怀里。他在我额上轻轻一吻,吃吃笑道:“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我老脸一红,很想扳回一局,扑上去掐住他脖子严刑逼供,“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实话,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天啊!久违的无辜眼神又出现了,我突然有种欺负弱小的感觉,偷偷在心中忏悔一下,连忙松了手,看着他一身漂亮的肌肉,我突然想起来,当初明明是我这个色女对他流了很久鼻血,顿时面子上挂不住,哧溜一声缩进他怀里,讪笑连连。
他嘿嘿直笑,又顺手在我头上搓弄一把,轻柔道:“在你为我疗伤的时候!”他顿了顿,手不老实地在我身上到处乱走,用无比魅惑的声音道:“你老穿得那么少,我一直以为你是在勾引我,只是我没弄清楚情况,不敢轻举妄动……”
“色狼!”我哇啦啦一声大叫,总算心理平衡了,原来比起我来,他入戏要快得多也深得多。
我心满意足,把手脚横到他身上,这个姿势真舒服,他朝我腰间摸去,把那圈肥肉捏了一把,我迷迷糊糊道:“老公,我是不是很胖?”
“有点!”他果然有可恨的诚实美德。
我惊醒过来,恶狠狠地在他肩膀咬了一口,恨恨地想,明天开始减肥!
许久没听到麻雀吵,听到这些邻居的声音还真是很亲切,阳台上一片绿意盎然,有只小麻雀正在叶子上蹦蹦跳跳,我嘴角悄然弯起,只要不放弃,生命总有一天会充满生机。
无意从厨房出来,一屁股坐到我身边,揉着我的头发吃吃地笑,“我算服了你们,两个都这么能睡,难怪是兄妹。”
我抱住他的腰,捏着嗓子说:“无意老公是个宝,天天起得早!”他微笑着低头,在我唇上亲了一记,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叫,“你们太刺激人了,哪有这么一大清早就粘在一起的,有伤风化!”
我从无意胳臂下探出头来,“你才刺激人,哪有大男人哭得这么伤心的,蹭得我身上鼻涕眼泪全是,你得赔我清洁费!”
于小凡有些赧然,强作镇定道:“我走了,不妨碍你们办事!”说着,拔腿就外走,无意拦住他,“于小凡,我煮了粥,等下跟我们一起去派喜糖好不好?”
于小凡把头扬得高高的,“你让小小来求我,求我我就去!”
“别扭的小孩!”我开始嘀咕,趴在地上不想动,有气无力地叫道:“无意老公,我肚子好疼。”
“是不是受凉了,要不要到医院去看看?”于小凡满脸悔意,“早知道回去睡就好,害得你们睡地板。”
无意笑眯眯地把我抱到洗手间,拍拍我屁股,“老婆,快点解决,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于小凡低声咒骂起来。
跑了一大圈,总算把糖果派完了,无意也终于正名,大家听说他是武术教练,眼里红心直冒,差点把他看成李莲杰李小龙,有的阿姨干脆做起白日梦,让他去演郭靖,知道表哥于小凡是大学讲师,对他又是一阵吹捧,我当然照单全收,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于是,一个上午,就在热热闹闹中嗖地飞走。
于荣华见我们没去公司,一直在打电话催,最后还问中午要吃什么,我接过电话,张口就说:“辣的!”
旁边的于小凡立刻猛翻白眼。
因为外婆不能吃辣,家里的菜都很清淡,即使放些辣椒也没法让我过瘾,吃了这么多天,我实在受不了了。奇怪的是,我一直觉得无意也跟自己一样的重口味,可他从不多说,有什么吃什么,十分好对付。
于荣华在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轻叹道:“我差点忘了你爸爸是四川人,我们今天中午去吃川菜吧,我马上订房间,要于小凡现在带你们去蜀风阁。”
他正要收线,我鬼使神差问了句,“姨父,你跟我爸爸很好吗?”
他的声音突然粗了起来,“很好,非常好!”二话不说就把电话挂了。
我听出些端倪,顿时呆若木鸡,于小凡见我脸色不对,凑上来戏谑道:“怎么,又想引诱我犯罪了。”
我回过神来,拉着他的手,正色道:“哥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爸和我爸关系怎样?”
他深深看着我的眼睛,轻叹道:“听外公外婆说,他们是很好的朋友,是老于把你父亲带到家里来。那时姨妈本来要嫁给老于,结果和你父亲两人相爱,外公不同意,他们就私奔了。”
他顿了顿,突然苦笑起来,“如果没有你父亲的出现,我父亲就不会这么伤心落魄,我母亲也会幸福许多。还有一件事我也不想瞒你,我父母吵翻那次我仍记得,原来是我母亲鼓动姨妈私奔,我父亲多年来都忘不了她,我母亲一气之下才说漏了嘴,我父亲二话不说就跑来四海开辟疆土,两人从此成了陌路。”
一番话下来,我已经成了雕塑,无意圈住我的腰,让我靠在他宽厚的肩膀,那温暖的气息把我包围,我顿时平静下来,上一代的恩怨不是我能管的事情,而且两人已各自找到伴侣,再提起旧事岂不是揭开未痊愈的伤疤,到时候一定会鲜血淋淋。
既然他们能维持这表面的平静,我何必多管闲事,我暗下决心,一定要避开这些矛盾,有空就和大熊老公到处逍遥快活。
于小凡目光有些迷离,喃喃道:“上一代的事情不关我们的事,我们还有大把人生可以挥霍,所以,行乐及须年少!”
我微笑着对上无意温暖的眼睛,因为他的目光而坚定平静。上天实在待我不薄,在我几乎放弃爱和幸福的希望时,把一个与众不同的他送到自己面前,没有早一点,也没有晚一点,像沉沉夜里绽放的一朵灯焰,正好落在我这个不眠人的眼中,从此,两颗寂寞的心愈来愈靠近,没有什么可以阻拦。
我相信,如同太阳西斜,月上屋檐,我们的幸福必然恒久。只有失去过才知道珍惜,对家的渴望,他与我,从来一样。
无意似乎听到我的心声,凑在我耳边轻声道:“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这是誓言,也是诺言,我紧紧握住他的手,眼中如燃起灿烂焰火。
“真好吃,真过瘾!”我辣得眼泪鼻涕一把,无意拿了一包纸巾给我擦,于小凡只尝了一口便汗水直流,头发都湿了,于荣华却仿佛心事重重,眉头纠结着,目光闪烁不定。
我突然发现一个怪事,“无意,你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难道你吃辣比我还厉害?”
他夹了块红通通的辣子鸡塞到嘴里,微笑依然,“你现在才知道,笨!”
我痛哭流涕,“无意老公,你真是太伟大了,我真的好爱你!”
无意脸红了,用冻可乐把我的嘴堵住。
看我们闹腾得高兴,于荣华眉头渐渐松了,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腾地站起来,“小凡,小小,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没问题!”我高高举手,辣得直吸气,“我两肋插刀,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闭嘴!”于小凡狠狠瞪了我一眼,转向于荣华道:“你是不是想跟妈离婚娶那个女人?”
于荣华胸膛挺直了,目光渐渐坚定,“没错,她跟了我十多年,我应该给我个名份,你们在外公面前比较好说话,你们两个帮我去说说。”
于小凡冷笑着,“她难道不是为了你的钱,你如果是个穷光蛋,她还会跟你吗?即使外公答应,妈妈会答应吗,她现在官做得这么大,她可丢不起这个人!”
于荣华苦笑连连,“你妈那里我会去说,我们二十年没在一起,这样拖着有什么意思。”
于小凡拿起桌上的酒灌了下去,“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真的要离婚,依外公那眼里容不下沙子的脾气肯定会大发雷霆,甚至会破坏你的事业,让你一无所有,你辛苦了这么多年,难道想毁在一个女人身上?”
于荣华拍案而起,“我受够了他的脾气,他自己的女儿作孽,为什么要我来承担苦果,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中意的女人,让她委屈了这么多年,他还想怎样!而且,”他指着于小凡,怒喝道,“你是我的儿子,没那个权利来教训我,你不要以为自己在那老头子那里得宠就可以到处指手划脚,你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插嘴!”
于小凡冷哼一声,把手里的杯子重重砸到地上。见势不妙,无意和我一人一个把他们拉住,我抱住于荣华的手,赔笑道:“姨父,你别生气,你在哥哥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哥哥其实也很伤心……”
于小凡大喝道:“小小,你给我闭嘴!不要你跟我说好话,他们要离就离,关我屁事!”我吓得脖子一缩,于荣华把我揽到怀里,冲于小凡吼道:“你得了什么疯病,吼你妹妹做什么!”
时间仿佛停止下来,怎么大家都不说话了,我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骨碌着到处张望,我的头顶有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我的后面有两双瞪得圆圆的眼睛,于荣华目光凄迷,轻轻摸着我的头,叹道:“孩子,你是我的女儿该多好……”
莫名其妙地,硝烟一下子就散了,回到公司,我看着言笑晏晏的父子两个,一边在心中感慨一边把手里的莲蓬剥开塞到无意嘴里,于小凡看得口水直流,把嘴巴张得老大,“妹妹,我也要!”我剥了一个给他,他吃得很香,吃完仍把嘴张着,我恼恨不已,剥得手指都快断了,自己还没吃上三个,都被这些饕餮给抢光了,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恶向胆边生,拿起一个大莲蓬往他嘴里塞,他抄起一支莲蓬劈头就打,我见势不妙,大喊一声,“老公救命!”直接扑到无意怀里。
这时,于荣华总算真正展颜,那笑容灿烂得好似春日阳光。于小凡仍不肯放过我,把那莲蓬朝我屁股猛打,关键时刻,无意挺身而出……把我的屁股贡献出去。
“你们合伙欺负我!”我开始抓狂,掉头就往荷池跑去。
“打不过你们,我躲总行了!”我碎碎念着,摘了莲蓬剥来自己吃。无意怕我掉进水里,也跟了出来。“正生气呢,你讨好也没用!”我腹诽不已,随手摘了两个,绕开他飞快地朝休息室跑去,走到门口,我想吓他们一下,便轻下脚步,却听到于荣华的声音,“小凡,你是不是在查小小父母的事情?”
于小凡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于荣华叹息着,“小凡,我劝你不要查下去了,你会后悔的!”
于小凡的声音大了起来,“爸爸,你什么意思,难道你知道内幕?”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我知道,不管是什么结果,你一定会后悔!”
“我为什么后悔?”于小凡愤然道,“你难道不知道,这后面有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操纵,我现在正与省城一些黑道联系,这么多事情,他们一定有份参与,我就不相信我挖不出他的底子!”
于荣华急了,“于小凡,你信我的没错,事情真的很复杂……”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于小凡声音冷了下来,“为什么我会后悔,难道是……我认识的人?”
“不,你别这么想,我是怕你出事……”于荣华的声音突然有一丝慌乱。
“我就是死也要把事情搞清楚!姨妈他们不能白死!”于小凡低吼起来。
我悄悄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门突然被人大力拉开,于小凡气冲冲地走出来,我换上夸张的笑脸,扬着手里的莲蓬,“于小凡坏蛋,我就不给你吃!”
他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亮,悲伤、怜悯、痛苦皆在其中,我有些心慌,拉着他的手,强笑道:“哥哥,你别生气,我剥给你吃行吧,我知道你中午没吃什么,快过来排排坐,等我来分果果!”
他想摔开我的手,却似乎被我的笑脸迷惑和吸引,乖乖跟着我坐到沙发上,我往沙发靠背上一坐,大叫道:“张嘴!”他从混沌状态惊醒,脸色顿霁,微笑着把嘴张开,我剥了个莲子扔过去,一边大叫道:“接准!”
当扔了三个之后,他终于明白过来,横眉怒目地叫起来,“死小小,你当我小狗么!”
我用莲蓬敲了他脑袋一下,“笨蛋,现在才反应过来!”
我再一次被人追杀。
晚上,我们住到于荣华的别墅,也见到了那天那个白裙女子,那女子初见我们时仍有几分不安,在我们的嬉闹声中终于换上一脸温柔的笑容。等我们闹完了,她还执着地把我们送到房间才走。
我收敛笑脸,静静目送着她离开,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亭亭的身影让我心头骤然发紧,我终于明白于荣华为什么会喜欢她,那恬静温柔的笑容,那纤细的背影,跟母亲简直一模一样。
我突然想起家里那井井有条的样子和枕上的白发,原来他要钥匙就是这个目的,有些人活在遥远的梦想,有些人活在当下,还有些人活在回忆里,我心头微微发苦,我理解那些活在回忆里的人,当现实再没有亮色,回忆里温暖的灯光,能伴随我们度过漫漫的长夜,等到无望的黎明。
我猛然想起今天他拜托我的事情,暗暗做了决定,他也是我的亲人,为何逃避责任不肯援手,只要他们从此能幸福,我被骂几顿又有什么关系!
洗好澡,我水都没擦干就扑到床上,无意连连叹气,拿了条大毛巾过来,为我一缕缕擦干头发,我静静地听着他的呼吸声,心中巨浪滔天,冲得我胸膛隐隐作疼,却一直强笑着,不敢让情绪泄露半分。
无意突然开口,“今天我也听到了!”
我悚然一惊,“你听到什么,你知道了什么?”
无意长长叹息,五指成梳,深深插入我发中,把我的长发一丝一缕细细梳理,我喉咙里滚动着奇怪的声音,因为压抑太过,始终无法冲出来。
他的声音轻柔,“小小,不要伤心,我们可以自己生活,以后我来照顾你!”
我哽咽道:“无意,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我要怎么办……”
他双臂大张,几乎把我勒进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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