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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我没有想到会这样结局

作者:却却/却三 当前章节:9648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8:24

带着满腹心事,我们都没有心情再玩下去,星期日上午就决定离开。于荣华来送我们的时候,我强打精神,兴高采烈地对他说:“姨父,等我们的好消息,我一定化身狗腿,把外公哄得开开心心的,让他同意你们的事情。”

他摸摸我的头,笑得无比凄凉,“算了,别管我的事,昨天的话当我没说过,我在你外公的阴影下生活了这么多年,也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你们也是,如果没什么大事就回四海来住吧,省城风气太乱,不是久留之地。四海好歹是个百年古城,人文底蕴都浓厚许多。”

不要摸我的头,我不是小狗!我欲哭无泪,只能腹诽,难道比他们矮就有错吗,一个个全部顺手就摸,完全罔顾我的意愿,我已经是成了家的人啊!

我是尊老爱幼的好孩子,所有抗议都化成嘿嘿傻笑,等他一收回手,立刻似个多动症儿童,一刻不停地绕来绕去,生怕那些魔爪又落下来。

说心里话,我真是不愿离开这个地方,这并不是对故乡的眷恋,对即将到来的事情,我有种莫名的恐惧,甚至不想再见到任何亲人。

他们中间,也许就有我噩梦的根源。

如果可以,我真想变成一只小乌龟,永远缩到自己的壳里,或者让时光倒流,我不去找大熊,从而避开所有的亲人。

我有着奇怪的预感,仿佛真相就要破土而出,再往前一步就是深渊绝壁。

足以让每个人万劫不复。

所以,我才会这样惴惴不安,即使笑声如雷。

于小凡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冷着脸看我嬉闹,无意老早就发动了车子等着,见我拉拉杂杂扯来扯去,就是不肯动身,皱着眉头下来,大步流星走到我面前,把我双手一拉,就势扛上肩膀。我哇哇大叫,他转过头来,眼中有让人沉静的光芒,“小小,不要怕,一切有我们!”

仿佛放下全身的重担,我心头一轻,把头窝到他颈窝,他把我塞到后面,在我唇上亲了一口,拿出个枕头,轻声道:“你昨晚没睡好,等下你休息一下,不要再闹了。”

我真的一觉睡到省城。

听到我们这战车的轰隆声,外婆早早迎了出来,笑容满面道:“你们走了这才多大一会,那老头子今天念叨几十遍才出门,再不回来只怕小华又要遭殃!”

鹦鹉最爱凑热闹,一听到我们的声音就开始吵,“小凡坏蛋,小小坏蛋……”

我哭笑不得,它怎么翻来覆去都是这两句,于小凡作势要敲我,我见势不妙,把包往空中一丢,拔腿就溜,反正有身手敏捷的无意在,不怕接不到。

听到一声惊叫,我连忙回头,电光火石间,一个相框从没拉好拉链的包包冲出来,父母亲温柔的笑脸若隐若现,而外婆正捂着脸软软倒下。

无意什么时候把这个相框带来的?我后悔不迭,赶紧补救,无意就是厉害,一手接住相框和包包,一手把外婆扶住,于小凡连忙抱起外婆,一溜烟冲进家里。

我扑上去猛敲那个罪魁祸首,当初我就是怕外公外婆心里有疙瘩,才把父母的所有照片都放在家里,谁知这家伙尽帮倒忙。

无意没有还手,自始至终怔怔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目光无比深沉,似长夜里遥遥的渔火,如此明亮却如此不可捉摸。

我的心如坠入冰凉的海底,他的感觉敏锐,应该已经捕捉到什么蛛丝马迹,可是,事情逼到眼前,我却早没有开始的信心和勇气,只想永远逃离。

最无奈而且可悲的是,我不能逃,事已至此,凶手必须为他所做的付出代价,即使他并不想要我死。

外婆很快醒来,拉着我的手幽幽叹息,“孩子,不要给你外公看到相片,当年他一怒之下烧了你母亲的所有照片,这些年一直很自责,你不要再伤他的心。”

我黯然点头,头轻轻在她怀里蹭了蹭,外婆浑身一僵,又飞快地放松下来,将我紧紧抱在怀里,低低呜咽着,来来回回说了一句话,“孩子,对不起!”

外婆一好,于小凡和无意勾肩搭背上了楼,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直到叫吃饭的时候才下来,吃完饭,两人上楼窃窃私语一阵,又勾肩搭背地往外走,我眼明腿快,立刻蹦到他们面前,嬉皮笑脸道:“哥哥,不准你带无意去酒店,他去我也要去!”

自从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事情,我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出现他们躺在血泊中的画面,我不能再承受失去亲人的打击,宁愿自己去找寻真相,即使知道无论怎样的真相我都无法承受。

事情由我而起,也该有我来结束,我要大家都好好地活。

于小凡捏捏我鼓出来的脸,两天来第一次有了笑容,“妹妹,你乖乖在家呆着,我们忙完就回来了,你放一千一万个心,我决不会把你的宝贝老公带坏的!”

这家伙竟然下这么重的手,我疼得龇牙咧嘴,扑上去就拉他的脸颊,一边呵呵笑道:“哥哥,别去了,咱们打麻将,我让你报仇!”

他一个铁沙掌将我推开,我厚着脸皮又巴了上去,跟前跟后纠缠住他,不想让他离开。于小凡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无意,无意无奈地笑笑,把我横着扛回去扔到沙发上,还没等他转身,我扑到他身上,咬着唇说:“无意,求求你,别去了……”

他毅然转身,没有看我盈满泪水的眼。

目送着两人离开,我有种莫名的不安,到了半夜,我搬了把椅子坐到窗户旁,窗户对着外面的马路,这里来往的车辆很少,怔怔看着路灯在树的荫蔽中延伸到远方,只要有车灯亮起或有车声响起,我的心就仿佛要冲出喉咙。

我一次次激动,一次次失望,最后,那焦躁的情绪汹涌起来,几乎要把我片片炸裂。

在我全神贯注的时候,一阵十分轻微的脚步声缓慢而来,一直来到房间门口,我茫然望去,稀微的灯光里,外婆一身黑衣扶着门而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脸色苍白得让人心头发寒,我刚想起身,她长叹一声,转身就走,竟没有跟我说一句话。

不说就不说吧,我有些纳闷,却悄悄松了口气,趴在窗台上继续张望。

不知过了多久,从远处洒过来一片白色灯光,我顿时紧张起来,车子到我们门口停了下来,我连忙冲到楼下,发现外公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抽烟。他只留了一盏壁灯,光线从身后包围着他,看不见脸,袅袅的烟雾从他手边升起,旁边的烟灰缸里,早已是满满一堆白色烟头。

我的脚步停了下来,怯怯叫了声“外公”,他没有抬头,默默地把手上的烟在烟灰缸里掐熄,我突然捕捉到外面的动静,听到车子已经进了院子,脚步如飞地冲了出去。

于小凡迎面而来,全身上下血迹斑斑,我惊叫一声,抓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他把我的手一拉,“不是我的,是无意的,他中了一枪,现在在医院急救!”

“快带我去!”我脑子里轰隆作响,拉着他就跑。

“站住!”外公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大步走到他们面前,发现于小凡身上的血迹,浑身一震,厉声道:“你这是怎么回事,无意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于小凡低头讷讷道:“无意中了一枪,现在还在医院里。”

外公踉跄着退了一步,深吸了一口气说:“孩子,我对不起你们,把事情交给我吧,你们不要管了,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于小凡看着他,脸上的血痕让他的眼神更显冰寒,“外公,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就不会再回头了,我一定会找出凶手,给小小给九泉之下的姨妈姨父一个交代!”他顿了顿,眼中突然泪花翻滚,“即使……凶手是我的亲人!”

“你到底在说什么!”外公怒道:“我说过我会处理,你们莽莽撞撞能成什么事,以后不准再插手这件事情,都给我在家好好呆着!”

我把他往车里拖,急得泪如雨下,“哥哥,你快带我去医院吧!”于小凡深深看了外公一眼,把我往车里一拉,踩下油门疾驶而去。

无意躺在病房里,脸和床单成了同样的颜色。我扑到他的床边,握着他的手低低呜咽,他突然睁开眼睛,嘴边牵出一抹微笑,“小小,别哭,我没事!”

于小凡和医生谈了一会话推门进来,看到无意脸上的微笑,不觉红了眼眶,嘿嘿笑道:“妹妹,你别又把无意淹了,他只是大腿受了伤,养个几天就活蹦乱跳了。”

我咬住自己手掌,不想泄露自己的痛苦,无意把我的手拿出来,我对他用力扯出一个笑脸,把脸贴在他手心,泣不成声道:“我让你不要去,你不听我的,你有没有想过你没了我要怎么办,我不找凶手了,我只要你们都好好的!”

于小凡慢慢走到我身边,轻轻拍拍我的肩膀,长叹道:“妹妹,都怪我没用,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我扑进他怀里,抓着他的衣襟放声大哭,“哥哥,不要查了,我不想你们有事,求求你!”

于小凡推开我,狂奔而去。

第二天傍晚,我扶着一瘸一拐的无意回来了,外婆急得团团转,不住嘀咕:“你们以后都给我乖乖呆在家里,不准出去瞎跑!”念完我们,又开始把目标转移,念得外公头上青筋直跳,“你平时的威风哪里去了,也不好好管管他们,一个二个胆大包天!今天是打在腿上,明天要是打在脑袋怎么办,好不容易找到他们,你难道不心疼……”

吃饭时,外婆终于消停,一个劲往大家碗里夹菜,只是我们都没有胃口,外公一直沉默不语,目光从我身上转到无意身上,又从无意身上转到小凡身上,把大家看得一脸惶然。

我定下心神,迅速扒拉两口,扶着无意上楼躺下,安顿好他,我终于下了决心,下来在书房找到又躲起来抽闷烟的外公,轻声道:“外公,事情由我而起,也应该由我来结束,我不能老躲在你们背后,眼睁睁看着你们受煎熬,所以,这件事你们不要管了好吗,只要我不死,总有一天会找到那人!”

外公狠狠把烟掐熄,负手在窗边站了许久,我看着那白发苍苍,心头一阵酸疼,结结巴巴道:“外公,你不要为难,我相信小姨不是凶手!”

他浑身一震,一拳砸在窗台上,头慢慢低了下来,几乎垂到胸前,沉声道:“我等下要去你小姨家,你想不想去?”

我心头怦怦直跳,答应一声,立刻冲回房间。

听说我要去小姨家,无意紧张莫名,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我按住他,强笑道:“我们去去就回,你在家好好睡一觉,呆会我回来你可没法睡了。”

无意欲言又止,乖乖地躺了回去。我嫣然一笑,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母亲年轻时穿的月白底红碎花薄绸旗袍,把长发高高盘起。

这时,外公敲门进来,看着我的装扮,目光如同凝固的两道冰柱,冻得我浑身发颤,我没有畏缩,抬头挺胸迎住他的目光。良久,他终于黯然点头,“我刚才打电话把小凡叫回来了,他马上就到,我们下去等他吧!”

小凡很快就到了,把车停在门口,跳下车为我们拉开车门,看到我时呆了呆,也没有说什么,将我送上车,在我肩膀轻轻拍了一记,我浑身一震,到嘴边的插科打诨全部去了爪哇。

一路上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头忐忑难安,外公看着窗外,突然幽幽道:“小小,如果事情真的是你小姨做的,你还想不想为你父母报仇!”

于小凡猛地一踩刹车,看着他颤抖的肩膀,我顿时醒悟过来,外公痛爱于兰,如果真的有证据证明是她做的,两位老人和于小凡要如何面对?我所有的勇气顿时烟消云散,摇了摇头,哽咽道:“外公,我们回去吧!”

于小凡闷哼一声,“难道你父母白死了!”说着,他又开动车子,一路上外公再也没出声,只一直看着窗外,长长叹息。

于兰家在西街花园靠停车场一栋的十七楼,我们到她家的时候她正在和风至吃饭,开门见到我们,她有些目瞪口呆,看到外公身后的我,脸色更是一片煞白,风至过来推推她,她连忙把我们让进去,外公二话不说,往沙发上一坐,哑着嗓子道:“于兰,你给我过来,我有事情要问你!”

于兰和风至交换一个眼神,施施然坐下,冷笑道:“这么兴师动众地要做什么,又逮到我什么错处了,又想问我什么罪,我告诉你,你现在可管不到我头上……”

外公大喝道:“住口!你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你姐姐姐夫他们怎么死的,王子扬怎么死的,陈天伟怎么死的,对了,还有监狱里那个撞死你姐姐的凶手怎么死的,你今天最好跟我说清楚!”

于兰霍地站起来,声音几近嘶吼,“除了姐姐姐夫,其他这些人我一概不认识,你要找凶手去警察局,不要第一次上门就来审犯人,你还没有那个权利!”

外公拍案而起,老泪纵横,“你知道王子扬的爷爷是什么人,他是当年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他白发人送黑发人,无处可申诉,这才找到我头上。什么后台很硬,原来我是用我自己的左手去砍自己的右手,当年他的孙子告诉他于荷的死讯,说出那后台的名字,他实在不忍心告诉我,劝他孙子放弃大好前途辞职离开,没想到还是被你们谋害。我知道你从小对你姐姐有意见,可你怎么狠得下心,她毕竟是你亲姐姐,一直这么疼你,没饭吃的时候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让你先吃,你病了她给你端药喂饭,一守就是几天几夜,你这条命如果没有她能捡回来吗……”

“我恨她!”于兰凄厉地笑起来,“我恨她,从小就恨她!我恨她一直比我讨人喜欢,不管我做得多么好,你们眼里只有她!我恨她把我喜欢的人抢走,可抢走了又不珍惜!于荣华眼里从来没有我,连做梦都叫的是她的名字!所有人眼里都只有我那个温柔美丽的姐姐,她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回来!”

她突然大哭起来,“可是,她既然回来了,为什么就这么死了,我一直想对她说对不起,她怎么能死呢……”

风至猛地抱住她,把她牢牢按到胸口,外公眼睛瞪得浑圆,指着他们说不出话来。风至冷笑道:“怎么,现在才知道,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他对怀里的人轻柔道:“兰姐,不要怕他们,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因为……”他抬起头来,眼神无比凌厉,“事情都是我做的!兰姐不喜欢荷姐回来,我派人在路上截杀了他们!小小不回来,事情就不会戳穿,所以我派了杀手,只是没想到熊无意这么厉害,让她逃过一劫。后来你既然已经来了,大家又都喜欢你,我就只想给你们个教训,不要追查这件事,没想到我千算万算,竟还是漏了一个人!”

外公浑身颤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声音,“你……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

风至依然云淡风清地微笑,“兰姐,我对不起你,只要你开心,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

于兰轻叹着,“我怎么不知道是你做的,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能瞒过我的眼睛,我真的很感动,我不想失去你,也一直为你遮掩,所以,我也有罪!”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外公颓然坐下,抱着头不发一言。于小凡一直抓着我的手,几乎把几根指头勒进我的肉里,我求救般看着他,他却死死盯着那拥抱的一对,眼中一片猩红。

突然,风至松开于兰,在她脸颊亲了一下,掏出一把手枪对准我们,于兰惊叫一声,拦在他面前。风至冷冷道:“兰姐,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泄露的后果,你让我杀了他们!”

于兰惨叫一声,扑了上去,“风至,他们都是我的亲人,我不会让你动他们!”风至冷笑着,一个手刃砍在她脖子上,于兰闷哼一声,晕倒在地。

“你们快走!”趁这个机会,于小凡把外公和我一推,自己欺身上前,扑向风至。风至反应过来,朝于小凡的头开了一枪,他迅速往左边一倒,抄起一个烟灰缸向他砸去,风至一闪身避开,追着他又开了一枪。于小凡一击不中,一脚踢向他手腕,却因闪避不及,被风至打中肩膀,重重跌在地上。

外公怒吼一声,扑了上去,看着他凌厉的眼神,风至有些错愕,外公一拳攻向他胸膛,风至侧身避开,把眉一拧,朝外公连发两枪,外公红了眼睛,不退反进,稍稍侧身,飞起一脚踢向他手腕,不等他攻至,两枪已全落在他腿上,外公低吼一声,扑通跪倒在地,目光中如燃起熊熊烈火,拍着胸膛大吼道:“风至,你有种就往这里打!”

“爸爸……”风至茫然地看着手中的枪,仿佛刚从梦中惊醒。我抄起一把椅子砸向他手腕,他竟一手挡住,把我踢飞起来,重重撞在墙上。

吐出一口鲜血,我死死咬住下唇,把口中的铁锈味液体吞入喉咙,挣扎着爬起来,风至慢慢逼近我,啧啧摇头叹息,“都是你害的,你为什么要出现呢,我本来已经打算放过你,你非纠缠不清,逼得我痛下杀手!”他举起枪对准我的胸膛,声音突然温柔,“你很像你母亲,美丽温柔,能讨所有人喜欢,我真的舍不得……”

“快走!”于小凡朝我大喝一声,摇晃着站起来,一掌劈向风至手腕。风至不闪不避,掌到时他的腿已飞踢而出,于小凡闷哼一声,捂着肩膀软倒在地,头上冷汗淋漓。

“别忘了,你的功夫还是我教的!”风至正要举枪,阳台爬进来一个黑影,拿起一串钥匙砸中他的手腕,风至手中的枪应声落地,我和于小凡同时行动起来,扑过去要抢,他腾空而起,双脚如剪,正要踢向两人,那人拿起一个花盆砸来,他听到声响,硬生生收势,一拳把花盆击碎,自己跌坐在地,又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正要去捡枪,于小凡一手撑地横铲过来,把枪踢飞出去。

地上纷纷扬扬落满绿叶和褐土,我心头一暖,只见熊无意站在他身后,宛如天神。

“果然厉害,都不知道十几层楼你怎么上来的!”风至冷哼一声,飞快地朝墙角跑去,于小凡脚下一点,竟用自己的身体向他撞过去。“想死!”风至一声断喝,一掌砍向他胸膛。

于小凡避无可避,硬生生接下这掌,一口鲜血喷出,如断线的风筝般跌落在地。

风至刚想撤身,后面一道凌厉的掌风已至,他闷哼一声,被砍中肩膀,他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抄起一把椅子向他头上砸去。

无意眼神冷峻,腿上的白色纱布已染得通红,他静静等待风至靠近,飞起一脚,朝他胸膛踢去。风至躲过他的攻击,微微一笑,椅子刚落,趁着无意双手去挡,又突然松手,一拳砸向他胸膛。

无意躲避不及,堪堪受了他一拳。不等风至的手收回,无意伸手扣住他手腕,狠狠一捏,又顺势劈向他腋下,把他胳臂卸了下来。

风至大喝一声,一脚踹向他的伤腿,无意脚一软,单膝跪在地上,却仍拽着他的手不肯放,一拳攻向他的下盘。

趁这个机会,于小凡从口袋翻出电话,他的手抖得太厉害,最简单的三个数字都按不准,我踉跄着扑了上来,于小凡渐渐意识模糊,我慌了手脚,把他的衣服撕成几条,包住肩头那汩汩涌出鲜血的洞,把电话接过去按下三个数字。

看着血泊中的外公,看着于小凡惨白的脸,我心如刀绞,把泪一抹,四处搜寻,终于在于兰身边发现了那把枪,不禁惊喜万分,冲过去颤抖着抓在手里。

一只冰凉的手扣住我的手腕,我一抬头,只看到于兰眼中一片死寂,我哀哀唤了声,“小姨……”她的手松了松,我正要夺过来,她瞥到风至正被无意打得无还手之力,突然眼神一冷,把我的手腕一拧,我痛呼一声,枪已经落到她手里,她突然起身,拿枪指住我的头,对无意喝道:“住手!”

无意呆住了,风至迅速抽回手,一脚踢中他腹部,他身体摇了摇,仍然屹立不倒,风至冷笑一声,竟又朝他伤口踢去,无意闷哼一声,扑倒在地,身下那滩鲜红渐渐扩散开来。

我哭叫起来,“无意,不要管我,所有人都是他杀的……”我的话没说完,嘴里突然塞进一个冰冷的东西,于兰厉声喝道:“住嘴!”

我瞪圆了眼睛,把怒吼用目光传递过去,“无意,别管我!你就是不反抗他们也未必会放过我!无意,跟他们拼了吧!”

无意目光锁在我身上,有焦灼,有痛苦,有怜惜,有深深的爱……任凭风至怎么踢打都不吭一声。

风至瞥到沉沉的夜幕,眼中突然一片赤红,凌空飞起一脚,将他踢到阳台,趁他无力起身,又补了一脚,高高将他踢了出去。

“不要啊……”随着一声惨叫,我们齐齐回头,外婆不知何时进了门,钥匙叮地一声掉落在地,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阳台外的茫茫夜空,连连摇头,泪流满面,接着,身子一软,软软跪倒在地,哽咽道:“孩子,我对不起你们。”

我只觉眼前黑影一闪,风至已来到她面前,动作无比轻柔地将她扶起来,外婆突然死死抓住他的手,厉声道:“快,赶快去把无意救回来,小小不能没有他!”

“他死了!”风至冷冷道,“妈妈,别管,有他在,我们难道有活路!我处处退让,是他得寸进尺,非逼得我动手!”

外婆一巴掌扇在风至脸上,风至未动丝毫,冷冷道:“妈妈,我是在帮你!”

外婆惨笑起来,“是啊,你是在帮我,帮我造孽!”她转头看着怒目圆睁的外公,咬牙切齿道:“你知道你为什么有今天,你位高权重,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女人一生的命运。你看中谁不好,为什么要看中我,我已经有丈夫有孩子,你为什么要拆散我们,让风至他爸爸去送死,让我的孩子成为孤儿!”

于兰和外公同时惊叫起来,外公一个字一个字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这个毒妇!原来是你做的!”

“是!都是我做的!”外婆的声音已经嘶哑,“一进你家的门,我就发誓要报仇,我挑拨她们两姐妹的关系,挑拨你们父女的关系,拆散小华和小荷,促成小荷和钱秘书的好事,买凶撞死你女儿,要不是我儿子爱上你女儿,我一定会让你一家死绝!”

外公吐出一口鲜血,气息奄奄道:“你就没有想过,是谁将你送到我面前,促成我们的婚事……”话没说完,外公的头已垂落下来。

外婆目光突然没了方向,似乎在喃喃自语,“我当然想过,要不怎么会这么后悔。你是个好人,那种事情你绝对做不出来的,我吃了七年的斋,念了七年的佛,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年……”说着说着,她身体一软,鼻孔嘴角都流出乌黑的液体。

“妈妈!”听到风至的哀嚎,于兰如大梦初醒,目光停留在外公身上,轻唤了声“爸爸”,泪水夺眶而出,她怔怔看向于小凡,眼中一片哀戚,突然咬住下唇,从我嘴里抽出枪,瞄准前方。

“砰……”察觉于兰的动作,我悚然一惊,还没发出任何声音,她已颓然坐倒,枪口丝丝冒着白烟。

风至满脸震惊地看着她,鲜红的液体从胸口汩汩而出。他捂着胸膛一步步挪过来,声音轻柔,“兰姐,为什么……我知道我错了,可我爱你,很小的时候就爱你,我想帮妈妈掩饰,更不想让你伤心……”

于兰目光有些茫然,似乎在自言自语,“你到底在做什么,他们都是我们的亲人啊!父亲把你从小带大,粮食不够的时候先顾的从来是你,每次做新衣服都是先给你。你难道忘了,小凡老是跟前跟后叫你风叔叔,把你当他的父亲。你难道忘了,你一到我家姐姐就成了你的专职保姆,一手把你拉扯大,她那时候自己还是个孩子啊!你发烧姐姐半夜背你去看病,为你熬药煲汤,夜夜守着你,给你缝衣裳,送你去上学,下雨给你送伞……你知道我这七年怎么过的,我每天都在受良心的谴责,我没法睡,一闭上眼就是姐姐的影子,我的头发一把把脱,你以为是什么原因,都是为了你做的这些混帐事情!”

风至跪倒在我面前,声音已断断续续,“兰……我爱你……对不起……”

于兰满脸泪水,用枪指着自己的头,“我知道,我也爱你,我陪你!”

在沉闷的枪声中,两人相拥而眠。

远处传来警车尖利的呼啸,我茫然起身,目光一一扫过自己的亲人,凄然道:“再见!”

我朝阳台飞奔而去,风扬起我的长发,如暗夜里招魂的旗,我的心无比平静,因为,无意在下面等我,死,有什么可怕!

从阳台的栏杆放手的那刻,我悄然弯起嘴角,平静地闭上眼睛。

“无意,我来了!”

--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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