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很舒服,两匹马都是纯正的白色,很温驯,我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摸了个遍都没踢我,一般情况下,和动物做朋友要比和人做朋友要愉快得多,特别在那两个人让我很不安的时候。
我破碎的记忆片段里,无意曾拥着我说过他的故事,他掉下悬崖是因为接到任务去杀武林盟主的妻子,结果出了叛徒,半路被人拦截。显而易见,这个和武林盟主混在一起的天狼肯定逃不了干系,而这个武林盟主的弟弟更加恨不得一剑劈了我。
接我回家是假,把无意引来是真,或者用我来威胁无意,让他听从他们号令。
但愿无意跟他们没有深仇大恨,而且对他们有利用价值,要不我的小命就交代了,虽说早死过一次,无意还活着,我怎么舍得死呢!
我设想过逃跑,可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就这样走了,我又不知要猴年马月才能有这么好的运气,碰到认识无意老公的人,我不能再等了,我真的太想他。
天狼仍总是挂着笑容,示范什么叫做笑里藏刀。而常幼平总是板着脸,即使笑起来也是皮笑肉不笑,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让人看了恨不得撕烂他那张俊脸。这小子,小时候肯定黄连吃多了,用得着这么苦大仇深吗!
不管那两个混球,我继续和小雪球还有小棉球搞好关系。
走了两天两夜,我实在受不了了,坐马车比走路和坐牛车舒服一点,可老是坐在上面也会崩溃的。现在我就处于崩溃前状态,全身像散了架一样,一动就无处不抗议。我忍无可忍,当到一个叫安平的小镇时,立刻哎哟哎哟爬下马车,往酒楼的大板凳上一躺,摆出赖死在这里的姿势,采取哀兵政策,“我今天不走了,我要在这里睡觉!”
斜里伸出一只手,把我拎了起来,有人咬牙切齿在我耳边说:“注意一点,嫂子!”
我翻翻白眼,坐起来转趴到桌子上,“我全身都痛,我要床!”
常幼平拼命瞪我,我暗骂一声,“老娘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ITTY,我现在是你嫂子,长嫂如母懂不懂,哪个不要命的敢犯上!”
我底气一足,立刻狠狠地瞪了回去,我瞪瞪瞪,在你身上瞪出个洞来,天狼吃吃直笑,把筷子在我们两人中间晃晃,“要不要我打个结,让你们这样瞪回家再剪断。”
我们同时哼了一声,撇开脸去。
这种小地方,菜实在不怎么样,而且每种菜都是一个味道,甜甜的,要吃甜的我不会找点心吃么!我越吃越难过,胡乱扒了两口饭,继续趴下念紧箍咒,“我要床我要床我要床……床床床……”
常幼平忍无可忍,把筷子一丢就出去了,天狼谆谆诱导,“嫂子,我们早一天走不就早一天看到师兄吗!”
我哭丧着脸道:“我可不想变成尸体去见他。”
他眉头一挑,又露出阴险的笑容,“嫂子,你怎么从来不问问我师兄的情况?”
我在心中狠狠唾弃了他那可恶的笑容一把,嘿嘿笑道:“我知道他还活蹦乱跳的不就好了,反正你憋不住自然会告诉我!”
他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看怪物一样盯着我,我在心里狂笑,心情一好,菜也没有那么难吃了,我吃吃吃!
他哼了一声,冷冷道:“有人在我们住的小城外发现了师兄,他那时全身是血,昏迷不醒,师父把他救了过来,一直在城里养伤,上个月才开始接活。”
我如放下千斤重担,长长吁了口气,他嘴角微微勾起,“你也没表面那么轻松嘛,何必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让人很想痛扁!”
听到最后两个字,我不由得瞪大眼睛,他避开我目光,似乎有些赧然,冷笑道:“看什么看,我跟师兄学两句你们那里的话不成么!明明长得跟我们一个样,师兄还骗我说是异族,我看你根本不是异族,是山里的野孩子!还有,不要以为你救了师兄的命就可以为所欲为,要知道你另有企图,我头一个不放过你!”
原来他还挺关心无意老公,我心头流过一阵暖流,胆子更粗了,朝这个纸老虎做了个大大的鬼脸,气死一个少一个!
他微微一愣,扑哧笑出声来。
天狼慢条斯理吃完,常幼平走进来,把一碗红通通的东西放到我面前,鄙夷地斜了我一眼,非常优雅地坐下来。
“辣椒!”我顾不上欣赏美人,一闻到某种刺激的味道口水立刻泛滥起来,扑上去紧紧抱住,抬头虎视眈眈看着两人,“不准跟我抢!”
常幼平冷冷道:“要吃可以,吃完马上赶路!”
我拼命点头,几乎把口水流到碗里。
几天来吃了第一顿饱饭,我胀得动都不能动,趴在桌子上哀嚎,“好胀啊,我没法走了!”常幼平瞪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一把揪住我头发,我不知道怎么梳髻,只好把头发用块手帕绑住,用他们的话说就是成天见我披头散发,状若女鬼。天狼连忙拦住他,“有话好好说!别跟嫂子动手!”他哼了一声,把我拖起来往外走,天狼连忙结帐,紧跟而来。
我朝他又踢又打,可我的棉花拳头好似对他一点用都没有,他把我拽到马车边,把手一松,仿佛从牙缝里发出声音,“要我踢你上去还是自己上去!”
我眼中泪光闪闪,揉了揉被拽得发痛的头皮,披头散发地扑向小雪球,抱着它呜咽起来,“小雪球,那个混蛋欺负我,你要为我做主啊,等下踢他……”
小雪球蹭了蹭我的头,小棉球也来蹭蹭我,我越想越委屈,一边抱着一个哇哇大哭。小雪球大大的黑眼睛眨巴眨巴,舔到我脸上。小棉球也直朝我喷热气,把我脸上喷得痒痒的。
我回头看了看已成雕塑状的两人,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跑到旁边的水井边洗了把脸,闷声不吭地上了车,趴在窗边把自己缩成一团看风景。
一会,我身边挤过来一个人,把手帕递到我面前,嗫嚅道:“刚才……对不起!”
我把手帕接过来,朝他瞪一一眼,埋头开始对付我的头发,赶车的天狼看不下去了,回头笑道:“我说嫂子,你一个女人家难道就没学过整头发,怎么老是这么乱蓬蓬的!”
我正弄得心烦,把手帕往他身上一扔,“我就是不会,你们谁来帮我!”
两人目瞪口呆,我火了,“你们倒是快点!”
两人脸上都出现可疑的红,面面相觑了一阵,常幼平叹了口气,从包袱里左翻右翻找出两根绳子,“你转头过去坐好,别动。”
天狼当起了场外指导,“这是小娃娃绑的,嫂子不能这样绑,要把后面的头发尽量梳服帖,绑到前面那束,再把前面的头发包好。”
我的发中插进进五根指头,我轻轻颤了颤,他停了几秒,慢慢贴着头皮梳上去,把发拢成一束,我突然想起这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开放的年代,悚然一惊,强笑道:“我还是自己来吧,你们肯定也弄不好……”
身后那人一用力,头皮被拉得生疼,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大叫道:“你放手啊,别又来折腾我,我可跟你没仇!”
他冷冷道:“你松开,我弄好自然就会放手!”天狼惊讶地看着他,“幼平,你手轻点,别把嫂子弄疼了。”
他哼了一声,负气般抓紧了头发,把前面的也梳拢了,用绳子紧紧绑好,把发一折,又绑了一次,从包袱里翻出一块鹅黄丝帕,为我绑在发上。
总算好了,我如释负重,左摸右摸,感觉还不错,我头也不回钻进我的大包袱堆里,后面那人把我拽起来,“你干什么?”
“找镜子瞧瞧!”我吃吃笑着去推他的手,“别闹,我看看我那些宝贝怎么用!”
他把我的手一拉,我转身对上他深邃的眼睛,不禁心头一紧,那眼中不再是一片冷漠,最深的潭底,有什么在悄然荡漾。
眨眼间,他的手已经伸到我鬓旁,为我把一缕乱发捋到耳后,那冰凉的手指轻轻触到我脸上,在皮肤留下灼热的触感,我心如雷鸣,低头避开他的视线,才发现明朝的衣服全都太贴身,徐娘的更甚,领口都开得太低,中间露出一条若隐若现的沟来,我惊恐莫名,一把抓住对襟领口,他轻笑一声,“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我猛然抬头,他抿紧的唇就在眼前,两角微微翘着,墨色的眼中有明亮的东西隐约闪烁,眼角也同样翘着,似乎就要掠上眉梢。
仿佛发现猎物的豹子,优雅迷人,却让人心惊胆寒。
“我看雪球去!”我无法忍受这种压迫感,趴到天狼身边,他似乎也看到刚才车厢里诡异的气氛,狐疑地看着我,我朝他耸耸鼻子,他又大笑起来,“这样子才像个女人嘛,真不知我师兄怎么搞的,会找你做媳妇。他一回来就一天到头跟我们念叨你的名字,念得我们耳朵都起茧了,他以为永远找不到你,专门给你刻了个牌位,每天睡觉都抱着牌位才安心,我们看着都很心酸……嫂子,你别哭嘛,这不是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了吗,拜托你别哭了,刚才已经哭了一场,你难道是水做的……”
太阳渐渐沉入山那边,把西方涂抹得一片绚烂,我痴痴地看着,那片朱金色的云朵幻成迷人的小钩子,在天边飘忽来去。晚风微凉,带着树木的芬芳,让每个毛孔都叫嚣着快乐。
多么美好!
只怕现代人再也看不到这样纯净的美景,我环住双臂,擦去腮边的泪轻笑起来,心如洗过一般沉静安详。
我的爱人,从不曾将我遗忘,他的煎熬和我的相比,只有多没有少,在这无可奈何来到的地方,他在,不也是我的故乡。
天狼苦笑道:“嫂子,师兄说你在悬崖下救了他,一直照顾他,还以身相许。他辜负了你的一片苦心,一门心思要回来,结果你就离家出走。说实话,我觉得师兄并不是想抛弃你,只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还是原谅他吧!”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喃喃念着,一阵晚风吹过,不觉瑟缩起来。身后有人为我披上一件暖和的披风,我回头一看,常幼平不知什么时候坐到我们身后,静静地看着那抹夕阳,当我们眼神交会,他眼中寒光一闪,转头对天狼道:“无意的事……你有把握么?”
天狼迅速瞥了我一眼,低声道:“回去再说!”
我心头一紧,迅速回头,常幼平挑衅地弯了弯嘴角,“当今武林,熊无意的武功并不是最好的,所以被诛杀的可能性还是有,你的希望不要太大!”
我微笑着看着西边,轻轻唱起来,“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我知道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我横冲直撞不怕被骗,因为所有的故事总有残缺……”
他们的目光一直在我脸上搜寻,我用微笑告诉他们,我什么都不怕,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在无意离开的时候,誓死跟随。
当天空缀上满天星斗,我趴得累了,把被褥卷起来缩在车门口看星星,天狼赶了一天车,早就呼呼大睡,常幼平接过马鞭,把两匹马拼命赶,我实在看不下去,“常幼平,马难道不用休息的么?”
他的目光清冷,“你难道只会关心马?”
我嘟哝起来,“我今天要留在安平镇睡觉,你们偏偏不肯,还跟我动粗,难道还想让我以德报怨!”
他一直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眸子如同两盏灯火,与满天的绚烂相辉映,星光中,他全身如有一轮银色光环,好似仙人穿越云雾,坠入凡间。乖乖,他要是到现代那些偶像全都得靠边站,食色性也,我竟看呆了。
他朝我粲然一笑,伸出手来把我被子掖好,顺便在我脸上捏了一下,我哑然看着他的动作,他爆发出一阵隐忍的大笑,“我现在才明白徐娘和那些姑娘们为什么老喜欢欺负你,你的脸真好捏,软软的嫩嫩的,像……”
混蛋!我挥舞着王八拳,咬牙切齿地扑了上去。
我知道我是个路痴,路痴的概念是,任何情况下都有迷路的可能,比如说,嘘嘘。
荒郊野外,大自然成了最好的厕所,干净且味道清新,嘘嘘的时候还能顺便闻闻花草香,还能给大地增添养分,真是一举多得。
最重要的是,坐马车坐到快崩溃的时候,我可以尿遁。
前面那片野菊花真漂亮,我骨碌两下眼睛,乖孩子要举手发言,我把手高高举起,“我要嘘嘘!”
天狼头都没回,“你刚去过!”
再举一只手,“中午的菜很咸,我刚喝了很多水!”理直气壮!
天狼无可奈何,把缰绳一拉,“快去,不准像刚才那样东瞧西看,不准磨蹭,否则等下去抓你回来!”
哼,威胁我,也不看看我是谁,我把襦裙一提就往下跳,看到我白嫩嫩的小腿,天狼直翻白眼,“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以后在别人面前不能这样,女人要有女人的样子……”
常幼平笑得很大声,自从那天晚上被我用王八拳敲了一顿后,这家伙不知道是不是突然开窍了,和天狼一样整天笑个不停,不同的是天狼已经被我折磨得快成街头大妈了,动不动就以“女人要有女人的样子”开头教训我,而他颇有点助纣为虐的倾向,或者……他乐于看我被无意抛弃。
说句实在话,这个朝代的女人,除了徐娘和那些漂亮姐姐们,其他的活得实在窝囊,山野村妇倒还自在些,那些读过一点书的女人,没一个不是低眉顺眼,在家里在外面大气都不敢出。谨守三从四德就罢了,还非得把脚缠成奇怪的形状,就是说,从很小的时候就把脚弓往里弯,用外力使它长变形,我见过真正的三寸金莲,那是一个穷酸秀才家的闺女,脚可以在量米的小竹筒里来去自如。乖乖,我看傻了眼,穿上绣花鞋虽然漂亮,可脚是用来走路的,那女子连路都走得颤巍巍的,要如何生活。
那女子告诉我,脚缠得好的女人才能嫁好人家,平时根本不用做事的。果然,她因为一双小脚名声在外,被扬州一个富户聘入,很是热闹了一把,再后来,听说她在扬州一些富商学者组织的赛脚会上夺魁,为那富户脸上增光,以后果真衣食无忧了。
可是,我仍然不明白,女人的生存价值难道是为了让那帮疯子赏玩,而且为了他们这个目的还要如此残害自己的身体。
疯狂的世界!
还好,我认识的这两个男人都还算正常。
“那些男人是疯子!”天狼撇撇嘴,“我可不想一辈子搀着女人走!”
常幼平笑眯眯地看着我,“小脚女人没法跟我走南闯北,四处周游。”
废话说完,言归正传,我跳下马车,提着襦裙就往那片野菊花跑,边回头大叫,“不准看,都给我蒙上眼睛!”
后面笑声又起,我皱皱眉头,他们还算正人君子,绝不至于偷看,自我安慰完毕,我欢天喜地地扑进大地的怀抱,在花丛里滚啊滚,让对襟短衫和襦裙上沾满菊花的味道,五天没洗澡,连我自己都能闻到臭味,真不知道那两个家伙怎么还能保持气定神闲的样子。
天狼的声音飘过来,“嫂子,你快点,不要再滚了,你又不是小狗!”
我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我恨恨地起来,转悠了两圈,朝前面那个树林跑去,不能太相信那两个男人,还是大树后面安全。
没有人为破坏的大自然是多么美妙,所有的树都长得如此茁壮,棵棵都如朝天的戟,在下面看还有些头晕,我反正不急,仰着头便朝树林深处走去,走了一阵后,我有个痛苦的发现,很丢脸地,我迷路了。
不知道转了多久,树林里荫蔽异常,缕缕朱灰的光线忽而从东,忽而从西投射到我身上,我仿佛一只无头的苍蝇到处乱窜,除了啾啾鸟鸣,树林中还有许多奇怪的声响,比如,树叶一阵阵的沙沙声。
鬼我是不怕,可是,还有比鬼更可怕的东西,蛇。
我只觉得毛骨悚然,捡了条树枝开路,口中念念有词,“蛇大爷,小女子身上没几两肉,你要咬去咬外面那两个家伙,吃一顿可以顶一个月……”
我的肩膀被身从后面重重拍了一下,我尖叫一声,蹦得三丈高,拔腿就跑,听到常幼平的笑声,我停住脚步,气冲冲地扑向他,“混蛋,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他拉住树枝,捧着肚子说:“树林里好玩吗?难道你又迷路了?”
我灰溜溜地把树枝松了,一跺脚,转头就跑,他大笑着,“不是那条路!”
我差点一头栽倒,慢腾腾地挪回来,仰着头道:“我当然知道,我这不是想到处溜达溜达么!”
他重重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转头就走,我化身狗腿,紧紧跟在他身后,“常兄,常老大,常大爷,拜托你不要跟天狼说,等下我要被他念死……”
他的肩膀抖啊抖,一直抖到出了树林。看到久违的康庄大道,我大呼一声,朝那片菊花跑去,可惜,没跑出两步,被人拎住了衣领。
天狼见我被拎回来,不住叹气,可怜的小伙子,再跟我呆几天不但要成街头大妈,而且更有可能变街头老奶奶。我自知理亏,把自己缩进车厢角落里,看到某人继续抖啊抖,抖啊抖,我恶向胆边生,把脏兮兮的绣花鞋一脱,劈头朝他砸去。
天狼笑得五官都挪位了,小雪球和小棉球抬头嘶叫两声为我助威,官道上的人不多,经过几匹快马无不勒紧了缰绳朝我们探头探脑,抓着两只泥巴鞋,常幼平的脏兮兮的脸开始持续抽筋,我见势不妙,躲到天狼身后,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说时迟那时快,我头上突然多出一只大手,天狼在我头上死命揉面粉,“小小,你可真是……咳咳……笑死我了……”
我哀叫一声,抱头鼠窜回车厢角落,谁知那白衣恶人扑了上来,把我按倒,抓着两只泥巴鞋猛打,“竟敢用鞋子砸我,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天狼救命!”我蒙着脸大叫,天狼笑得更大声了,一点也不怕等下会有人死于仇杀,在我的哇哇大叫中,泥巴鞋的动作渐渐轻了,我睁开眼从指缝中偷窥一下,猛然惊觉,我们的动作大大的不对,因为,他正横跨在我身上。
我尴尬地挪了挪,他突然把鞋子往窗外一扔,粗声粗气道:“到前面再去买一双,那双都穿坏了。”我起身欲救,被他压得贴在角落里,趁着天狼埋头赶车,他一使劲,把我狠狠往胸膛按了按,笑容可掬地起来扔了件披风给我,“天凉了,以后多穿点,瞧你冻得鼻子都红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我摸摸脑袋在心中问自己,刚才算不算被人轻薄?
两人同时回头朝我笑,“要不要给你梳头?”
我的头摇成了拨浪鼓。
拒绝他们帮忙的结果,我还是没把头发折腾出个形状来,没法了,反正又脏又臭,我编了一根大辫子,用绳子绑好后,开始在我的包袱里寻宝,手镯、戒指、项链、金钗、玉佩,连徐娘送的金丝云肩都捣腾出来了,两人倚在车门笑眯眯地看我把全部东西都堆到身上,我捻着兰花指现我的金戒指,把手臂摇得叮当响现我的翠玉手镯和金手镯,犹抱琵琶半遮面现我的龙凤金钗,我得意洋洋得看着他们,扯着长长的唱腔,“小女子这厢有礼……”
我左边伸来一只手,拎住耳朵,右边伸来一只手,拎住耳朵,于是,我被他们拎到中间,两只大手同时落到我头上,揉面粉开始,我的金钗马上被揉掉下来,常幼平贼笑着,“你再插朵大红花就可以去当媒婆了!”
“媒婆!”我的声音拔高了,小雪球和小棉球听到我的声音,嘶叫两声,撒着欢儿往前跑,我把龙凤钗捡起来翻来覆去地玩,十分委屈地嘟囔:“竟然说我是媒婆,人家好歹也是青春无敌美少女……不对……美妇人……”
四个家伙又很没道义地笑起来。
坐车真郁闷,赶路真辛苦,嘘嘘会迷路,扮漂亮被当成媒婆,我心里直犯嘀咕,一定要想个办法停下来休息洗个热水澡,要不然日子没法过了。
不要怪我拖延时间,我实在害怕见到无意后会有估计的情形发生,有天狼在,他们一定不是要他的命,看来我就成了传说中的诱饵,引熊无意上钩。
他如果接受他们的条件,我成了千夫所指的坏人,绝情杀这么恐怖,肯定不
会放过我们,他如果不接受,势必即刻就有一场恶战。
真希望那天永远不要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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