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我轻轻哼着歌,在两个牛高马大的丫头“保护”下在常家闲逛,常幼平被他大哥叫走了,要我到处看看,等下一起吃饭,见见其他家人。
人多力量大真是没错,常鸣鸿一声令下,常家堡里人人忙得脚不沾地,老妈子们围在一起剪红色的窗花和双喜字,挑水的汉子川流不息,劈柴的大汉们裸着上身,浑身热气腾腾,伶俐的丫头们把门窗家具擦得一尘不染,不时有人赶着马车和驴车进来,把一袋袋的东西卸下。
常家的马厩设计真是巧妙,从前院回廊一个小门出去,经过一片小桥独立,流水淙淙的花园,马的嘶鸣声已渐渐入耳,经过花园,一片低矮的青瓦房在葱茏绿树中若隐若现,一抬头,前面便是一片宽阔的跑马场,几匹马正悠闲地散步。
在跑马场看到两匹白色的马,我提起襦裙就跑,大叫,“小雪球,小棉球!”马厩几个汉子正洗洗刷刷,听到我的声音,都惊讶地起身看我。我向他们挥挥手,径直朝跑马场跑去,两匹马似乎听到我的声音,也撒着欢儿朝我奔来,我一手抱住一个,两个家伙在我脸上蹭来蹭去,别提多亲热了。
我念头一转,现在常幼平不在,说不定我可以骑马偷跑,我装模作样和两个家伙玩了一阵,招手要旁边看得吃吃直笑的丫头过来,要我给我找副马鞍来,她不疑有他,还以为我仍想玩,很快找了副大红马鞍架在小雪球背上,乖乖,除了电视里看过骑马,平时我哪有这个机会。我使出吃奶的劲爬了上去,趴在马鞍上叫,“小棉球,小雪球,快跑啊!”
两个家伙扭捏着不肯走,小棉球不停蹭着小雪球的鼻子,好似在跟它商量事情,“要不要带这个不会骑马的笨蛋跑,等下把我摔下来怎么样……”
我颤巍巍地坐直了身子,总算找到些感觉,把鞭子朝小棉球屁股一甩,小棉球飞快地朝前跑去,我狠狠一踢小雪球,它追上小棉球,又迅速朝过它,我又被颠得趴了下去。我看准跑马场的出口,用鞭子指指,小雪球果然聪明,风驰电掣般冲了出去,小棉球也紧紧跟上,两匹马这会好似在比赛,一会你超过我,一会我超过你,小雪球比较狡猾,眼看着小棉球要追上,它飞奔几步,把身子堵在它面前。
你们别比赛了好不好!我暗暗叫苦,双手紧紧握住马鞍,趴在马背上一动不敢动,遍植旱柳的大道就在前方向我召唤,过了前面那牌坊,我的自由就有希望了。我一夹马腹,小雪球加快了速度,带着小棉球冲过牌坊。
我还没开始高兴,远处传来一声尖利的呼哨,小雪球耳朵竖了竖,掉头猛冲,我越踢它跑得越快,我们经过了牌坊,经过了青石板的街道,经过无数人家,看到大人孩子们向我招手欢呼,我们又经过了一条古树参天的路径,经过了常家的红漆大门,稳稳停在鲜艳无比的菊花丛前。
门口,一个一身白衫的俊秀男子笑容无比灿烂。
大家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笑吟吟地看着我,连屋子忙活的丫头老妈子都满满站了一院,我沮丧万分,关键时刻,竟然被畜生出卖。
却没有怎么难过,因为没有抱什么希望,要在众目睽睽下逃走,原本就比登天还难!
反正不知道怎么下来,我低咒一声,一不做二不休,朝菊花丛里扑去。你**我,我就**你家的花,我滚过来,滚过去,再滚过来,再滚过去,把整片菊花摧残得一片颓败。
天很蓝,阳光很温暖,花很香,我的心迷失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不要哭不要哭,我抹着脸上的冰凉,反复对自己说,我还有长长的一生,我的无意老公,一定会来。
这时,我身边突然冒出两个漂亮的小娃娃,看上去都才七八岁,一个用红绳绑着个冲天辫,一个则在头顶梳着双髻。他们趴在花丛里,用那宝石般的大眼睛在我脸上盯了许久,我心里一阵发毛,正想推开他们,两个小娃娃同时朝我竖起大拇指,“小小婶婶,我们真佩服你,我们早就想这样做了,就是怕爹教训我们!”
我就是来捣乱的!我哈哈大笑,抱住两个小毛头开始捣乱游戏,滚过来,滚过去,再滚过来,再滚过去,两个毛头笑得直抖,揪了满手的花往我头上撒,院子里一片笑声,我犯起嘀咕,怎么没人阻止我,难道都眼睁睁看着我把院子给毁了?
我们的快活时光没过太久,晴空响起一声霹雳,“都给我起来!”“完了,爹回来了!”两个小娃娃缩进我怀里,可怜巴巴地偷窥常鸣鸿的脸色。
我可以理解,常鸣鸿受了多大的打击,从我这个角度看去,他的手握得紧紧地,不住颤抖,右手的马抖成一条受惊的蛇。两个小家伙当然也看到了,四只小手死死抱着我脖子,勒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常鸣鸿朝我们一步步走来,大吼着,“你们这么多人都是吃白饭的么,不会把这个疯女人拖回去,我养你们做什么的!”
“大哥,你别生气,小小他们是闹着玩的!”常幼平总算出声了,飞快地挡在他面前,“我这就把她带回去。”
常鸣鸿把鞭子朝山上一指,“幼平,你是不是日子过得太安逸了,自己给自己麻烦。我不想再跟你多说,你现在给我到祖宗的牌位前去请罪,否则,后天没有婚礼!”他冷冷地看着我,“你没办法管教就由我来,我不能让这个女人坏了我们常家的规矩!”
“大哥……”常幼平刚刚开口,常鸣鸿大吼道:“让开!”这时,空中闪过一条黑影,一个清脆的声音后,常幼平的白衫正中出现一条长长的鲜红印痕。
常幼平身体晃了晃,仍然挡在他面前,“大哥,是我的错,是我纵容她的,你要打打我吧!”
“我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你!”常鸣鸿冷笑着,“你到山顶去跪着,听候家法处置!来人,把二少爷给我弄走!”
两个小娃娃吓得大哭起来,我轻轻摸摸他们的头,低声道:“没事,咱们不怕他!”我慢慢起身,笑眯眯地走到他面前,“你有本事打死我,狐狸精就再也不会在你家作乱了!”
“找死!”他牙齿磨得很响,大家惊呼声中,我眼前黑影一闪,他的鞭子重重落到我身上。
仿佛身体被人割了一刀,我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卷得高高飞起,又重重落在花丛,常幼平挣脱两个大汉扑到我身上,我微笑道:“你看,事情恐怕不能尽如你意!”
很不争气地,我晕了过去。
早知道这么痛,我绝对绝对不去逞强,我睁开眼睛,疼得汗珠一粒粒往外冒,天青松了口气,开始絮絮叨叨,“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没练过武身体就是不行,你这一晕就是一天一夜,把幼平可急坏了。你也真是,怎么这么快就惹上他了呢,他脾气本来就不好,而且对你有成见,幼平一直很听话,这还是第一次做反,他早就气疯了!你平时躲着他点,你看我的两个小鬼头平时都缩在他爷爷那里,见到他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我左边冒出来一个冲天辫,右边冒出来一双黑眼睛,两个小家伙眼泪汪汪看着我,“小小婶婶,对不起,以后我们一定保护你。”
我龇牙咧嘴地笑,天青也笑起来,在两个小毛头脸上揪了一把,“小小,这个是我大儿子,今年九岁,叫小冰,那个是小寒,开春就七岁了,以后你要好好教教他们,这俩小子淘气得很,让我操了不知多少心。”
看着我腹部那圈白色布条,我抖啊抖地抬手想去弄开瞧一眼,小冰和小寒一人一边把我的手按住,天青叹道:“你伤口很深,起码得躺半个月才能好,说起来鸣鸿还算手下留情,以他的功力,一鞭子下去你这条小命就没了,他也怕真伤了幼平的心,常家以后就没安宁日子。我再提醒你一句,以后千万别惹他!”
我不正在后悔么!我直翻白眼,想想以后的生活,刚获得的自由就这么被我葬送了,我还真不是普通的笨。
天青朝两个小毛头招招手,两人噘着嘴从我身边爬起来,她边收药箱边叮嘱我,“你好好养伤,以后我天天会来给你换药,你放心,我也算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大夫,绝不会让你的伤口留疤,这些天我来给你安排食物,一定要吃清淡些。还有,千万不能动,我已经安排四个伶俐的丫头过来,有什么事情就叫我们帮忙!”
我胡乱应着,不禁有些窃喜,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婚礼肯定是取消了,然而,我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的美梦彻底破灭。
“明天的婚礼照常举行,我要丫头们把你抬出去露个面就成了。”
我疼得更厉害了,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骂,“死无意,你怎么还不来,难道你眼睁睁看着我成为别人的媳妇……”
伤口的麻沸散渐渐失了药效,疼痛铺天盖地而来,我咬紧牙关,不想没事穷哼哼,缎被上全是一道道指甲的印痕。冷冷的月光从窗外挤进来,把窗口那白玉灯照得通体发亮,我的眼神渐渐迷茫,仿佛看到我的爱人踩着祥云而来,遥遥向我微笑。
“小小,对不起,我没办法阻止幼平!”天狼悄无声息地坐到我身边,眼中无限伤感,“小小,幼平真的很喜欢你,你生病那些天连我都被他感动,我自问对我的女人无法做到如此地步,你不要再闹腾了,把师兄忘了,乖乖嫁给他吧!”
他黯然低头,“你知道吗,师兄是个大丈夫,很重义气,而且责任心重,根本没办法放下师父师娘和师妹,没办法放下那一城的人,即使你去了他身边,他也肯定顾不上你,而且那里环境恶劣,一年有大半时间都在下雪,你身体如此娇弱,如何抵挡得住,你跟着他只有罪受!”
我极力抵抗着疼痛的侵袭,根本无法开口,他看着我额上的汗珠,有些慌乱,“很疼吗,要不要再找我姐来看看,她可是神医江白的关门弟子。”
我咬着下唇笑,“废话,你自己挨一鞭子试试,那个混蛋,都快把我打成两截了!”我歇了口气,轻声道:“你姐刚走,还是让她去歇着吧。”
说话真是费力,我长长地透出口气,沉默下来,空气顿时冷了下来,良久,天狼轻叹道:“小小,对不起,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他凝视着我的眼睛,烛光下,他的目光无比温柔,“真是个笨蛋,敢在老虎头上拔毛,你以为你小命很硬么,活该!”他抬起袖子擦擦我额头,“我姐说你得躺半个多月才能动,这回看你还老不老实!”
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开口,“天狼,无意会不会来找我,他是不是嫌弃我了?”
天狼有些不知所措,低头把我几乎陷在被褥中的手指一根根掰起来,轻柔道:“你忘了他吧,他到这里来只有死路一条。你已经救过他一次,不妨再救他一次!”
他慢慢转身,“幼平已在山顶跪了一天一夜,姐夫要让在祖宗面前好好反省,他自己的伤都不管,一直惦记着你,不停问你有没有醒来,小小,我可以拿命担保,他一定会是你们口中的好老公,你难道不想珍惜?”
酸楚和疼痛充满我的心房,我深吸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如果没有无意,我一定会珍惜他,可是,我心里已经住下一个人,断没有可能容下另外一个。他出现在错误的时间,选择了错误的方式,即使我一辈子要跟他生活在一起,我也会告诉他,我不爱!”
他长叹一声,在我闭眼的瞬间,如来时一般消失无踪。
“明天就要结婚,你把新娘子打成这样,又把新郎拎去跪一天一夜,这不是成心让我没酒喝吗!”爷爷骂骂咧咧地进来了,幼平和鸣鸿跟在他身后,鸣鸿如同刚吃了一碗苍蝇,脸色煞是难看。看着我的眼睛,幼平苍白的脸上笑容十分温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拉着我的手轻柔道:“好些了么,还很疼吗?”
“老眼昏花,连人都瞧不着,”爷爷端起蜡烛在我脸上照了照,拍着幼平的肩膀哈哈笑道:“放心,你小媳妇精神着呢,过几天就活蹦乱跳了,我得把院子里那些兰草藏好,别让我当菊花给糟蹋了,其他的就随便你怎么折腾……”
“爷爷!”两人同时大叫,鸣鸿额头上青筋暴跳,“这女人性情顽劣,阴险狡诈,得好好管教才是,你不能再挑唆了!”
幼平急忙分辩,“大哥,小小以后我会管好,你就不要再责骂她了,她平时嬉闹惯了,绝对没有恶意!”
爷爷微笑道:“你们不用说了,鸣鸿,以后她是你的弟媳妇,好歹要称一声弟妹,不能这么无礼!幼平,你跟你小媳妇早点休息,明天陪我多喝点,我可好久没醉过了!”他眯着眼直盯着我看,白眉毛飘来飘去,显得特别可爱,他弯腰悄然道:“小孙媳妇,你快点好,我今天收到风声太晚了,没法跟你一起去玩,下次你滚花丛的时候千万记得叫上我,再把那两只小皮猴子带上,咱们好好疯一把!”
幼平扑哧一声,拿起我的手去捂嘴,鸣鸿目光如刀,朝我身上割了又割,我心情大好,笑得五官全错了位。
爷爷和鸣鸿一走,房间里顿时如同冰窖,刚刚有人说话忘了疼,他们一走,那疼痛就气势汹汹反扑过来,我把手抽出抓住被面,咬着牙笑,“今天不用你点穴我都动不了了,你慢慢折腾吧!”
他低头不语,起身把带血的衣裳脱了,他胸前一道血痕刺痛了我的眼睛,在这里发生的那一幕在我脑海中闪过,我撇开头,把刺猬般的话语和疼痛一起发泄在掌心的指痕中。
他喊人送了热水进来,用帕子沾着水慢慢擦洗伤口,仿佛自言自语:“我小时候挨的鞭子可不少,这次还算轻的,我记得最惨的一次躺了一个月才好,那次是我爹打的,我娘差点跟他拼命。爹死的时候我才十岁,还以为这下没人打我了,没想到大哥又继承了爹的鞭子,我还真是倒霉!”他自嘲地笑着,把伤药敷了上去,自己包扎好,换了条白色长衫躺到我身边。
我一直沉默无语,他侧身扳开我的手掌,轻轻吹着掌心的伤痕,轻叹道:“以后不要去惹我大哥,他一鞭子就能要你的命。你恨我的话就冲我来,打我骂我都行,我绝无二话!”他用手指抚过我的眉眼鼻梁和唇,我的脸颊冰凉,他的指腹同样寒冷,我笑得一头冷汗,“明天是你的好日子,你不早些休息,难道想强来么?”
他凄然道:“小小,我不用激我,我不会道歉,也不会后悔,因为,我做了一直想做的一件事。其实你在客栈生病的时候,我就已经把你当做我的妻子!”
他面容一整,冷冷道:“我大哥的手段你也看到,只要他有心消灭绝情杀,熊无意即使有通天的本事也是枉然。冲你的面子,我不想取他性命,只担心大哥求胜心切,不会听我求情,不仅要杀熊无意,甚至会罔顾武林正义,连累到无辜妇孺。”
说到这里,他突然收口,长长叹息,脸上有与他年纪不相符的苍凉和茫然。
我扭头看着他,才这么几天,那个初见面美得让我失神的男子已如此憔悴了,他在折磨我,也在折磨自己,我们原本可以多么快乐,可惜,两颗心都走岔了道。
他不敢碰我的身体,睡得远远地把我的手臂抱进怀里,我筋疲力尽,再也无力披上铠甲,任由他用指与我交缠,同样的冰凉,同样的伤痕累累。
清冷的月光和烛火摧毁了夜的重重黑幕,我们暂时消泯了缝隙,昏然睡去。
欢快的锣鼓声中,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他在我唇上印下一个吻,飞快地起身,丫头们一涌而入,为他梳头戴帽,换上大红长衫,他回头看着我,吩咐道:“手脚轻些,不要弄痛夫人。”丫头们答应着,他穿戴一新,在我身边转了个圈,笑呵呵道:“你瞧这样成不成?”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有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痛苦与无奈,他见我没有反应,轻柔笑道:“梳洗好了吃点东西,我先去应酬。”
鞭炮声一阵连着一阵,整个常家堡的房屋都在颤抖,丫头们笑容满面地跑进跑出,我被小心翼翼地擦洗一遍,换上大红嫁衣,大红绣鞋,当丫头们把我装扮好把镜子塞到我手里时,我第一次知道我梳髻原来很好看。
女为悦己者容,我想取悦的那一个,却一直没有出现。
天狼的话在脑海中回响,我在心中祈祷,无意老公,你千万不要来,我们还有长长的一生,一定会有机会重逢。
即使,再见已是百年身。
锣鼓鞭炮齐鸣的时候,幼平兴冲冲地跑进来,丫头们吃吃笑着,“二少爷,都收拾好了!你瞧瞧漂不漂亮?”
幼平搂着我左看右看,附耳道:“你可真美,我刚学会了,以后我来为你梳头。”我瞪着他,不发一言,他敲敲自己脑袋,笑眯眯道:“我知道你疼得很,你只要出去露个面就成。”他轻手轻脚把我抱起,脚步如风,把我送到前院。
从贴满大红双喜字,挂满红灯笼的回廊穿过,人们纷纷让路道喜,来到前院,我大吃一惊,就这么一两天的工夫,前院就搭起一个铺满红绸的高台。高台正中放着一张八仙桌,桌边燃着两支巨大的红烛,高台旁边则摆着一套桌椅,吹鼓手围坐在一起,都喝得满面红光,爷爷端坐在锣鼓面前,正挥舞着鼓槌猛力敲打,那红绸带上下翻飞,和飞舞的白眉白须相映成趣。
见到我们,前院人声开始沸腾,纷纷朝我们聚来。幼平笑容灿烂,和大家打着招呼,人群分开两边,让幼平把我送上高台。两个汉子抬了个卧榻上来,等丫头把被褥铺好,幼平轻轻把我放了上去。这时,爷爷把鼓槌丢给别人,眉开眼笑地坐到我们身边,看着这慈眉善目的老人,我再多委屈不甘都咽了下去,以沉默相对。
常幼平掀起长衫,朝爷爷跪了下去,爷爷哈哈大笑,“时辰还没到呢,咱们就先演练一遍,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嘿嘿……送入洞房……”
欢声笑语中,吹鼓手奏得更起劲了,仆人在院子里和前厅穿梭来去,把桌子碗筷摆好,常鸣鸿和天青一身新衣携手而来,幼平连忙起身迎接,天狼牵着两个小毛头也出现了,小毛头蹦跳着跑到我身边,两个小脑袋一左一右凑过来,“小小婶婶,你今天真漂亮。”
我拉着他们的小手,苦笑连连,有了他们,以后的日子应该不会那么难过吧。
“大少爷,吉时到了!”常劲上来给大家行礼。
“那好,开始吧!”常鸣鸿挥手道。
爷爷拿了壶酒灌下,抢过鼓槌挥舞起来,常鸣鸿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爷爷,马上就要拜堂,您去坐着!”
爷爷满头大汗,“他们已经拜过了,你让我敲个过瘾,等下让他们拜你吧!”
天青拉拉他的袖子,“你就让爷爷好好玩玩,你来主持大局吧。来,先坐下!”
常鸣鸿无可奈何,把长衫角一撂便坐在红烛旁的椅子上,天青朝我笑了笑,往我口里塞了粒药丸,“这个能缓解疼痛,你先撑过这一会吧。”
鞭炮声又起,常劲高声喊道:“各位乡亲,今天是咱们二少爷的好日子,大家敞开来吃,敞开来喝啊!”
众人喊声雷动,“恭喜二少爷!”
“慢着!”一个嘶哑的吼声从门口飘来,我的心一阵阵颤抖,扶着卧榻支起身子,不远处,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分开人群朝高台猛冲,常鸣鸿反应过来,大吼道:“来人,把他给我截住!”说时迟那时快,那人尖啸一声,飞身而起,常幼平把长衫下摆一甩,脚下一点便迎了上去。
院子里突然鸦雀无声,那人身形在半空里突变,避开常幼平,稳稳落到高台上。
他脸上露出好多迷人的小钩子,一下子把我的视线我的身体我的心牢牢钩住,他对高鸣鸿一抱拳,看的却是我,“我来接我的妻!”
我的爱人,会驾着七彩的祥云来接我,接我回家。
我大哭着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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