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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荒凉的八角城,热闹的八角城

作者:却却/却三 当前章节:126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 08:24

我化身一只大大的红色无尾熊,攀着无意老公的脖子龇牙咧嘴地捶打,“死无意,臭无意,现在才来找我,我想死你了……”

好痛,伤口应该裂开了,我冷汗涔涔地冒出来,浑身虚软地缩在他怀里,有气无力地继续念,“无意老公,没想到我们能活下来,我好想你……”

他大手一圈,微笑着把我护在胸口,刚想开口,身体突然一僵,他的身后,幼平提着长剑指着他,大喝道:“把我的新娘子放下来!”

我现在才知道常幼平的功夫有多么惊人,那剑气咄咄逼人,让人疼入骨髓。无意眉头一锁,浑身紧绷,我立刻觉察不到那剑气,猜想应该被无意阻挡,心头一轻,定下心神仔细看他的脸,这才发现,他竟比初遇时还要狼狈憔悴,才二十出头年纪,在满下巴胡子遮掩下看起来竟如一个落魄中年人,因瘦了许多的缘故,眉间的沟壑更显触目惊心。

似乎所有的血都涌到心头,胸膛有种爆炸般的疼,我捂着胸口,突然想起天狼的话,我的爱人,到底担负了些什么,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我似乎看到绝望的结局,泪已盈眶。

“不要动手!”眼前蓝裳一闪,天狼出现在我们身边,“幼平,你把剑放下来!”

“把我新娘子放下来,要不然我马上杀了你!”幼平吼得撕心裂肺,剑尖已在微微颤抖。

天青闪了出来,“小小身上有伤,不能剧烈运动,你让我瞧瞧她。”

无意眉头一拧,仿佛察觉到什么,把手往我们相贴的胸腹一抹,抹到满手鲜红的血,我的意识渐渐模糊,喃喃道:“老公,不要放下我!”他的声音春风般轻柔,“老婆,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丢下你!”

哐当一声,天狼把幼平的剑一掌劈落,两人正要交手,一直满脸阴沉的高鸣鸿大吼一声,“都给我住手!”他慢慢踱到我们面前,目光如霜,死死盯着无意的眼睛,“无意,绝情第一杀,果然有胆识,竟敢单枪匹马闯进常家堡,你以为你出得去吗?”

无意一手托着我,一手以内力护住我心脉,沉声道:“我既然敢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他低头和我目光纠缠,“可是,如果不来,我将会恨自己一辈子!”

他披着金色阳光,仿佛凯旋归来的将军,又似擒魔斩妖的天神,天上地下,所有的声音都隐没,所有的生命都消失,我的眼里只剩下一个他,心里只容下一个他。

他的怀抱里,我的疼痛,渐渐平复,渐渐消亡,所有的疑问都已没有问出口的必要,他来了,他正在这里,我的生命就已圆满。

天青大步跨了上来,“无意,你把她先放下来,让我先看看她的伤,难道你想让她陪你死在这里么?”

无意犹豫着,我揪着他衣襟,低低哀唤,“无意,不要……”

常鸣鸿哼了一声,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们,冷笑道:“熊无意,你带她跟我来,我有话对你说。青儿,你去准备药箱过来。天狼,你带人看好幼平,不要让他闹事!”

幼平眼睛通红,“大哥,我死也不会放手,小小是我的……”他的声音凄厉,如荒野中离群的狼。

一直沉吟不语的爷爷突然正色道:“鸣鸿,幼平是你弟弟!”

鸣鸿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地走了。

书房里,沉香炉仍袅袅冒着青烟,无意把我放到窗边的卧榻上,他正想起身,被我拉住手,他微微一笑,把我的手攥进手心,才让我安心睡下来。

天青拿着药箱进来,把门关紧,和常鸣鸿一点头,径直走到我身边,掀起衣服一看,啧啧直叹,“小小,你真能折腾,这回不知道又要躺多久了!”

无意把我的手紧了又紧,天青头也不抬,沉声道:“无意,小小的伤要静养,你明白吗?”

无意深深看我一眼,正色道:“你们有什么话就直说!”

常鸣鸿双手高高抱拳,满脸凝重之色,“无意,我敬你是个人才,有心引你走回正道,你看你的师弟天狼也已为我效力,绝情杀马上就会为我武林正道所歼,你现在回头还为时不晚。”

无意朗声道:“谢谢常堡主的抬举,熊某深负师父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实难从命。另外,熊某已和天狼说清,绝情杀接下此单生意时并不知道天青是他的姐姐,如果知道,熊某一定会竭力阻止,避免我们兄弟反目。天狼已和熊某表明态度,他虽叛出绝情杀,我们兄弟之情仍在,师父的养育之恩仍在,他决不会做出对我们不利的事,只怕常堡主要失望了。”

常鸣鸿有些恼羞成怒,“无意,你不要断言太早,你如果应下,你的女人我一定让你毫发无损带回。”

天青的手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鸣鸿,柳叶眉不知不觉间连成一线。

在如此境地看到一线生机,我惊喜莫名,全然忘记初衷,悄悄拉紧他的手,他回头看着我,眼底涌起惊涛骇浪,我在心中狂喊着,“答应他,快答应他,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没有听到我心里的声音,高声道:“常堡主,熊某断难从命!”

此时,天青已为我把药上好,包扎着伤口,轻笑道:“小小,你难道眼睁睁看着无意死在这里?”

我泪流满面,凝视着无意浓墨般的眼睛,低声道:“无意,你为什么丢下我跳楼,你知不知道,我孤零零一个人,肯定会跟你一起走。这次你要是还想丢下我,请记得先送我去黄泉,要不然,我会每天咒骂你,让你在下面不得安生!”

无意眼神一冷,深深地看着我,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满脸都是沉痛之色。

天青的眸中水光闪动,“无意,弟弟与我失散多年,烦劳你悉心照顾,我这个做姐姐的实在很感激,有心帮你。小小,你话不要说得这么绝,我倒有一个办法,无意先把你带回绝情杀,我们动手的时候,无意只要袖手旁观,两不相帮就行了。”

常鸣鸿瞥了天青一眼,眼中稍有怒色,天青镇定自若道:“小小,我也是女人,知道女人爱起来是怎样的痛苦,我为你们的深情感动,真心想帮你们。你劝劝无意,让他接受我们的条件,这对大家都好!”

我悄然叹了口气,没有开口,死一般的沉寂后,无意突然挺直了身躯,“我答应你们,不过我马上就要带我妻子走!”

天青长长吁了口气,常鸣鸿颔首道:“好,我们一言为定!青儿,你先下去安排马车,让无意夫妇尽快起程!”

“我不答应!”常幼平持剑而入,状若疯狂,“大哥,小小是我的妻子,不能让他带走!”

常鸣鸿凌空劈出一掌,幼平闪避不及,踉跄着倒地,鸣鸿喝道:“没用的东西,三个月后婚礼照样举行,我马上去碧柳山庄下聘。”

常幼平哀嚎一声,举剑刺向无意,天青身形一闪,挡在他面前,轻言细语道:“幼平,你跟我出去,我有话跟你说。”

幼平嘶吼道:“我不想听,你们都在骗我……”

天青手一扬,幼平眼神突然迷离,一头栽倒在地。常鸣鸿皱着眉头,“你药下重一点,不要让他坏我的事!”

天青低低应了一声,命人把他抬了出去。

常鸣鸿对无意高高抱拳,含笑扬长而去。

当书房安静下来,无意似乎疲累至极,一直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靠坐在卧榻上把我的头抱在怀里,轻轻碰触着我的脸,那小心翼翼的感觉,仿佛手下的物体不是真实的存在。

我叫了他一声又一声,他开始还每次必答,见我原来在胡闹,干脆把我的嘴捏起来,我舍不得停,“呜……无意拉弓(老公),呜……你怎么还要肥气(回去)做叟叟(杀手),呜……无么(我们)找个地方隐居吧!”

他的目光与那袅袅的沉香纠缠着,久久没有挪开视线,松开我的唇轻叹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我心里凉了半截,原来武侠小说里写的那些东西是真的,江湖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入江湖,不死不休,再也没有自由。

我低低抽泣,他俯身吻上我脸颊,“老婆,无论如何,我总会护你周全!”

“我不要自己的周全,我要两个人的周全,我要和你白头到老!”我狠狠咬在他唇上,他浑身一震,重重吻了下来。

还没尝到久违的味道,我眼前一黑,坠入黑甜乡里。

没良心的老天,我好不容易见到他,好歹让我多撑一会吧!

好痛,我呻吟一声,从血光满天的梦中惊醒,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张毛茸茸的脸,我尖叫一声,“你是谁?”

他大笑起来,眼底全是血丝,我惨叫一声,“无意老公,你怎么变成这样?”

他从靴中抽出一把小刀,三下五除二把胡子剃了,“无意老公回来了!”我欢呼一声,刚想扑上去,他连忙在我肋下一点,“老婆,天青交代过千万不能动,伤口再裂开就麻烦了。你乖乖地躺着,有什么事为夫鞍前马后为你效劳。”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因为他脸上的表情实在可怕,迷人的小钩子仿佛吵架般东拉西扯,我头上滑下一颗豆大的汗珠,“老公,你别吓我……”

如同变魔术般,他把迷人的小钩子迅速归位,挠头道:“我怕你闷,想逗逗你。”

我想去揪他耳朵,却发现自己连手都抬不起来,这才想起他刚才做的混帐事情,我恼羞成怒,“臭无意,给我解开穴道,我要揪你耳朵!”

他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又挠了挠头,在我肩膀一点,把头伸了过来,送上门的耳朵不揪白不揪,我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似乎毫无感觉,笑眯眯地缩进我怀里,小猪一般拱啊拱,我吃吃笑着,去摸他头顶那发髻,这时,我睡的床一阵摇晃,他慌忙爬起来,把被褥检查一番,拿起鞭子出去了。我这才醒悟过来,我现在正躺在马车里,得得的马蹄声无比响亮。

“我们离开很久了吗?”我看着他的背影,声音嘶哑得有几分不真实。

“我们走了三天了,天青为你准备了伤药,还拿了瓶安神丸给我,我怕你疼,一直让你睡着。”

我眼里开始喷火,“你就不怕我饿死!”

那家伙的肩膀开始发抖,“我饿死了你都饿不死,天青给的可都是神医留下的圣药,真是糟蹋东西。”

我咬牙切齿地笑,“臭熊,等我好了我一定好好折磨你,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他哈哈大笑起来,我迟疑一会,低声道:“老公,我们真的要回绝情杀?”

他的笑声嘎然而止,低头道:“师母想见你!”

我在心中哀哀叫唤,马车啊马车,永远不要停……我不要见公婆,不要让他回去继续做杀手,卷入残酷的江湖争斗。

他似乎听到我心底的话,轻柔道:“别害怕,师父师母都是很好的人,小师妹很活泼,你一定不会孤单的。”

我悄悄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再多想也没有什么用,他们好相处便罢,不好相处的话我的腿长在自己身上,难道不会溜走,我心头一宽,立刻兴师问罪,“老公,你为什么跳楼穿越回来,是不是想抛弃我?”我得意洋洋地笑,“没想到吧,我也跟来了,以后不准再犯,否则我逮到你一定会剥你的皮!”

他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犹豫着开口,“以前的事……你都忘了吗?”

我忽喇喇一声怪叫,“忘什么忘,我什么都记得,是我捡到你的,你忘恩负义,想丢下我自己回来,幸亏英明神武的我闲着也是闲着,干脆跟你一起跳楼了!”

他轻叹,声音低微得像自言自语,“忘了也好,忘了也好。”

竟然如此诅咒我!我气急败坏,随手抄起一个罐子朝他扔去,他一把接过,笑得像朵金灿灿的油菜花,“老婆,你来了,我真的很开心!”

我撇撇嘴,到底没办法关上心头那蜜罐,笑得很甜。

昏昏沉沉地走了不知道多少天,我终于忍受不住,威逼利诱下把无意拐到客栈休息,天知道古代这些人是不是铁打的,天狼和幼平如此,无意又是如此,每天只要靠着车厢眯缝一会就算休息了,难怪古时候的人寿命不长,这样操劳下去,八十岁的寿都折半了。

天青的医术果然厉害,即使没吃什么东西,一觉起来,我的吼声仍惊天动地,伤渐渐好了,绷带拆了后,只要不上窜下跳,无意对我的胡闹一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让人心烦的是,伤口愈合那钻心的痒,抓又不能抓,有时候痒得太厉害,无意怕我忍不住,早早点了我的穴,让我躺成一只垂死的虫子,我大声尖叫,每次叫得嗓子都哑了。

那时候,无意的目光总有隐隐的忧愁。

走了半个多月后,我的伤口总算愈合,只在腹部留下浅浅的红痕,于是,蓄谋已久的计划终于启动。我闹着要住客栈休息,晚上成功诱惑到一头大熊。

那天晚上的朗朗明月证明了干柴遇到烈火的下场,就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而且,无意老公食髓知味,愈发喜欢上客栈休息。

天要用这种方式亡我,我也只好认了。于是,我继续每天被抱进抱出,继续在马车里昏沉睡觉,继续当我的神仙,没吃没喝,只有大把大把的药。补气,补血,止痛,安神,去淤血,生津……

经过一个多月的漫长旅行,我们终于到了西北一个小镇落日镇,天空已经飘起雪,我买的鹅黄披风和夹袄有了用武之地,无意几乎把我变成熊妈妈,除了脸全身都包了起来,真幸运,脸上还有个要出气的鼻子。

我们在落日镇没有耽搁太久,因为无意说还有两三个时辰就到了,他下去买了些糖果点心扔给我,把鞭子一挥,加快了速度。

雪下得越来越大,刚出落日镇,一阵马蹄声迎面而来,我探出头去,一人一骑已飞奔而至,那人跑到我们面前,把帽子一摘,抱拳道:“师兄,你总算回来了!”

我呆若木鸡,天下竟有这么好看的人,眉如弯月,眼如寒星,樱唇红艳,肤如凝脂,我顿时有种自卑感,老天,你制造出这样的极品美女是来讽刺我的吗!

看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美女嫣然一笑,朱唇轻启。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我正在迷离状态自言自语,被人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无意目露凶光,咬牙切齿道:“你看够了没有!”

“嫂子,我叫林寒月,大家都管我叫小月亮。”美人压抑的笑声中,我脸上挂起一层红纱,这回丢人丢大发了,我的形象啊形象啊!

出人意料的是,绝情杀的老窝竟然只是茫茫白雪中一座黄色孤城,无意说这里原是座荒城,他师父当年为躲避仇人追杀,偶然发现此处,便在这里建立自己的家园,培养了第一批杀手,做没本的买卖。那时官府横征暴敛,饥荒连年,流民无数,听说他师母收容了许多流民后,远近的村民盗匪刀客闻风而来,他师父也不推脱,定下城里的规矩,把大家全部安置下来,把这里定名八角城,因为城是八角形,有八个堡垒,可以大批人驻守。

经过十多年的经营,八角城俨然有了一定规模,城里已经有近千人,酒馆米店当铺一概齐备,每年用数万两银子打点官府众人,才让他们不闻不问,有了这样的世外桃源。

银子从何而来,不用说,当然是接的各种杀人任务。无意苦笑着告诉我,如果没有生意,他们连保镖或者运送棺材都干。

生活艰难,更难的是在乱世中辟得一片洞天福地,大家把师父视为尊长,即使身负血债的盗匪凶犯也乖觉地遵守这里的规矩,八角城井然的秩序,就此维持下来。

我脑海中不禁掠过一幅画面,新龙门客栈中那妖娆的老板娘张曼玉,酷得一塌糊涂的林青霞,我满心期待,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开个客栈,做老板娘呢。

胡思乱想中,无意低呼一声,“到了!”我一抬头,透出重重雪幕,在高高的黄土墙包围中,城内低矮的房屋和同样低矮的土墙排列整齐。城墙非常厚,可以并排过两辆马车,上面还有许多火烧和弓箭炮弹的痕迹,如长城一般,城墙隔不远就有一个宽敞的平台,上面有人日夜守卫。

才远远看到一片黄色,一阵隆隆鼓声随着风雪声而来,林寒月笑道:“师兄,大家在迎接你们呢,师父早就吩咐下去,全城大喝三天,庆祝你平安归来。”

无意沉吟道:“师妹,你怎么不问我为何能回来?”

林寒月眼波流动,轻柔道:“师兄,你不用告诉我,我理解。”

无意苦笑道:“你放心,我永远不会与你们为敌!”

林寒月马鞭一甩,飞快地跑向前去,高声回答:“我也是!”

进了城,空气中飘着浓烈的高粱酒青稞酒的味道,无意口水直流,把我的脸揉了又揉,“好久没喝酒了,今天要好好醉一场,等下我发酒疯不要害怕,把我丢一边自己去睡就好。”

我吃吃地笑,“那你得先把我灌醉!”

“用得着我灌,你喝我嘴角流下来的就能醉死!”无意大笑着。

圆拱形的城门口,许多人在翘首相望,无意脚尖一点,跪在领头那两人面前,“师父师母,我回来了!”

那穿黑色披风的花白胡须男子把他扶起,“回来就好,你这趟可让大家担了不少心,等下好好陪你六叔他们喝几杯。”

无意把我拉过去,规规矩矩给大家一一行礼,丑媳妇终于见公婆了,见到超级美女,我的自信被狠狠打击,这会连头都不敢抬,不停鹦鹉学舌,“师父好,师母好,六叔好,九叔好,小平好,小玉好……”

我和大家打招呼的时候,女人的直觉告诉我,那几双含憎带怨的眼睛大大的可疑,哼哼,有情敌!

我怒火熊熊,无意是我的!我把他越拉越紧,他还以为我害羞,干脆揽住我进城,我瞥到那几道哀怨的目光,贼贼地笑,无意低头一看,嘴角开始抽搐,低声道:“等下不准胡闹,乖乖跟着我!”

我无语问苍天,我真的有这么恐怖吗!

做个顺水人情吧,我成了无意身边畏首畏尾的小媳妇。寒月派人把马车赶到一栋低矮的黄土屋子,门口贴着大红双喜,无意引着我进了门,“这就是我们的家!”

“家……”我的心被人重重锤打,院子里几棵梅树在风雪里欢迎我们,那灼灼红色逼入我眼中,让那里痛得睁不开来,我的视线瞬间模糊,大叫着跑向那动人心魄的红,迷茫中我紧紧抱住一棵树,对那个笑微微的男子大笑,“无意老公,我们回家了!”

他遥遥向我伸出双臂,我泪如泉涌,朝他狂奔而去,跳起来扑进他怀里,“老公,我爱你……”

虽然雪仍然纷纷扬扬,晚上,全城的人都挤到了城里唯一的酒馆,酒馆里热气冲天,火炉成了多余的东西,被人扔了出去。大家实在挤不进来,便在门口吼起来,“让开让开,让我去敬一杯!”

可怜的无意好似摆起擂台,对面前的大碗来者不拒,顺便说一下,这里的人喝酒可不是用杯子,都拿大海碗装,一口一碗,看得我脖子都缩了回去。

寒月和另外几个青年男子看场子,能帮忙挡一碗就挡,不能帮忙就往外扔喝醉的人,扔出一个,进去两个,酒馆里的人只见多不见少,最后看场子的青年也顶不住了,被人一个个抬了出去,寒月神情自若,见无意头已经耷拉下来,冲大家高高抱拳道:“各位兄弟姐妹,我师兄喝醉了,大家先请回,明天再继续!”

我腿一软,差点一头栽倒。

寒月把无意架在肩膀,无意眼神散乱,摇摇晃晃打着醉拳,“咱们再喝!都别走!老婆,我没醉!你先回家,我再去喝几杯!”

原来无意喝醉了会变大舌头,我暗暗好笑,伸出两个指头在他面前晃,“老公,这是多少?”

他抓住我的手指塞进嘴里,吃得咂咂有声,囫囵不清道:“好吃,鸡爪子真香!”

痛啊……我惨叫起来。

好不容易把醉鬼弄到炕上,他手脚摊开,把整个炕都占了,寒月嘿嘿直笑,“嫂子,今天晚上可要委屈你了。”她走出去带上门,“我今天在隔壁窝一晚上,有什么事情叫我。”

我为他盖好被子,连夹袄都不敢脱,在他怀里缩成一团,这里可真冷,我还没遇过这么冷的天气,还好有无意老公在,他可真是天然大暖炉,我惬意地闭上眼睛,正要跟周公好好切磋切磋,无意把我猛力一推,我骨碌着掉了下去,摔得眼前金星直冒,他捂住嘴巴,狂奔出去,我哎哟哎哟坐起来,鞋子都顾不上穿,端了杯水追出门外。

被冷空气一激,我浑身直哆嗦,杯子开始抖起来,红灯笼昏黄的光线里,无意扶着一树梅花吐得呕心裂肺,吐过一阵,他扶着树喘息两声,突然嘶吼起来。

他的吼声,如濒临死亡的猛兽,惊心动魄,催肝断肠。

我悚然一惊,杯子砸在我脚上,我静静看着他孤单的背影,猛然发现,幸福,只是假象。

只是我一相情愿的假象。

我捂着脸,悄然往后退去,想退到任何人都看不见的角落,不再变成任何人的累赘。一双温暖的手扶住我,“嫂子,你不要担心,一切有我们!”

无意的吼声中夹杂着凄厉的呜咽,我猛然回头,朝那孤单的身影狂奔,脚下一个趔趄,摔倒在雪地里,我飞快地爬起来,继续朝他跑去,他听到脚步声,把闪着水光的脸扭过来,我的手脚已经麻木,被襦裙长摆绊倒在他脚下,慌乱中,我抱住他的腿,如在汪洋里抱着一根救命的浮木,哀哀低嚎。

一片混乱中,他猛地将我按进胸膛,一遍遍在我耳边低语,“老婆,我爱你……”

天堂和地狱,原来只是一个拥抱的区别。

冷啊冷啊……我骨头里隐隐作痛,鸡叫头遍就醒了,我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塞进无意身体里,可想起他昨晚那阵折腾,还是忍了下来,靠在他怀里不敢动弹。他睡得真香,呼吸平静均匀,还有浓浓的酒气,我这回算长了见识,喝他嘴角流下来的会醉还是抬举我,光闻他呼出的酒气就能把我熏晕了。

屋子里除了酒香,还有许多奇怪的味道,松木熏香,还有什么东西燃烧的味道,我微笑起来,这就是家的味道,让人莫名心安。

我抬眼一瞧,才发现屋顶是平的,用什么黑乎乎的东西糊着,墙壁应该也糊了一层,只不过用厚厚的白粉盖过,墙角里还有黑色痕迹。地夯得很平整结实,窗户用白纸糊着,前面摆着一套新做的小桌椅,漆成暗红色,似乎刚髹过桐油,桌面异常光亮,两个大衣箱和一个大柜子也是新的,式样简单质朴,同样的暗红色,衣箱上的铜锁发散着明亮的金色光芒,我雀跃起来,说不定里面有什么宝贝,等下要好好搜搜。

“你笑什么?”头顶有个嘶哑的声音。

“你醒了,大醉鬼!”我不敢正视他的眼睛,把头使劲往他怀里拱,“好冷啊……”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你们那没什么冬天,在这里当然受不住,这里几乎要下大半年的雪……”

“大半年!”我大吃一惊,哀嚎起来,“我不想活了……”

“别怕,有我在!”无意嘿嘿笑着,“寒月派人为你专门布置了这间房,墙壁和地面全部用牛粪和黏土和着加了几层,这个炕也修得比别的宽大,底下可以多烧些牛粪,等下我叫人把窗户和门用两床棉被捂住,咱们盖的棉被是新弹的,如果你觉得冷柜子里还有两床,都是十几斤重的厚被子,师母做了新的棉衣棉裤放在衣箱里,等下我帮你换,你身上这件不够暖。”他嘴不停,手也没闲着,摸索着把我夹袄的扣子解了,探进我肚兜里。我开始发抖,“无意老公,好冷,还是不要做了……”当碰到他身下那昂扬的坚挺时,我知趣地闭上嘴巴。

“马上就热了。”他眼底一片笑意,身躯如山,覆到我身上来。

我心里盘算开了,月信路途上来过一次,在无意这个二十四孝好丈夫帮忙下还算无痛无灾,那之后我伤口就好了,把无意诱骗到客栈嘿咻,这一路都没什么保护措施,只怕我肚子里有个小东西已悄然孕育,我窃笑着,某个一头汗水辛苦耕耘的人不乐意了,“不准走神!”双手扣着我的腰便奋力冲来。

这种天气真的不适宜做这种剧烈运动,无意一起身,我窝在被子里就开始抖,当他披衣好衣服去开门的时候,我尖叫一声,连头都不见了。无意从隔壁端了盆热水来,手伸到被子里拔出个光腚白萝卜,我没处可躲,扑进他怀里,口里不住念叨,“累啊累啊……冷啊冷啊……”

他又好气又好笑,“起床了,师父和师母要我们过去。”窗外的风声呼啸着,我连头发丝都在颤抖,急得快哭了,往他怀里直拱,他叹了口气,拿起棉帕给我擦洗,我的皮肤被他擦得生疼,转头欲挣脱他爬到炕上,刚成功从他魔爪里逃脱,我又缩进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小狗般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铁青,把帕子往水里一扔,吼道:“你这个样子怎么在这里生活,难不成我能伺候你一辈子!早知道我就不费尽周折把你带回来,干脆让你嫁给那小子算了,反正他也对你不错!”

一吼完,他把双手架在胸膛,背对我着站到窗前,我泪流满面,牙齿打着架从被子里钻出,缩手缩脚走到水盆边,擦好了又抖抖索索把衣服穿上,穿衣服时他回过身来,拧着眉头从衣箱里拿出一套鲜红棉衣棉裤,等我把里衣夹袄穿上,他把我拉到身边套上棉衣棉裤,又从衣箱里拿出一件虎皮大衣,我好似被装进一个套子里,连手都抬不起来,连连摇头,“不能再穿了,我不冷了!”他二话不说,把大衣给我套上,这下我连头都不见了,他成功把我变成一只蠢笨的老虎皮母熊后,迈开大步就朝外面走,我刚想跟上,腿却没有办法迈开,一头栽在地上。

我欲哭无泪,手脚摊开趴着,如在晾肚皮的王八,扒拉了几下都没把自己撑起来,无意回头看着我,眼睛眨了眨,“起不来吗?”

他的声音明明带着笑意,我的牙齿磨得快成粉了,吼道:“臭熊,死熊,你还想看我在地上躺一辈子!”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我哽咽道:“你这个混蛋,刚才竟敢凶我,我再也不跟你说话,不跟你吃饭,不跟你睡觉,老娘我不伺候了……”

“你不伺候那我走了!”某人给我一个背影。

好汉不吃眼前亏,“老公,回来嘛……”我话音未落,他笑容灿烂地回过头来,把我横抱起来扛在肩膀,还顺手用虎皮帽子把我的头兜住。

衣服穿得多也不是没有坏处,刚才摔得一点也不痛,还有人负责搬运,我只好发扬阿Q精神自己安慰自己。

“你们屋里早上可真热闹!”寒月笑吟吟地站在屋檐下,回头看了看我们,“师兄,你怎么扛只死老虎出来了?你今天早上打的?”

“我还没死!”我又开始磨牙,“你没发现这是个人吗?”

寒月哈哈大笑,“倒真看不出来,这老虎个头不小,我还想着等会能加个菜呢。”

“我跟你们誓不两立!”我的吼声直冲云霄。

“啧啧,原来还是只母老虎!”寒月笑得花枝乱颤。

她是美女,我喜欢美女,不跟美女计较……我拼命说服自己,决定立稳了脚跟再来个绝地大反攻,让她知道我的厉害!

师父和师母住的地方也很简陋,是同样低矮的一片平房,外面有个小院,院内竟有几株长青的松树,让人不觉精神一振。听到我们的声音,两个脸红扑扑的小丫头奔了出来,看到无意肩膀上的我,捂着嘴吃吃直笑,我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一路丢人丢过来,全八角城的人都知道我成了一只刚被打死的母老虎,现在也没什么可羞的,我贴到无意耳边,“老公,放我下来,难不成你真要用我下火锅!”

一路上寒月脸上的笑容一直没褪过,不过现在我可没什么惊艳的感觉,试想一下,有人无时不刻到处宣扬,“这不是无意打的老虎,这就是昨天那新媳妇!”你难道还会对说这话的人多看两眼。

无意把我放下来,拍了拍我身上的雪,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我提脚朝前跨去,扑通倒地。

大家笑成一团,无意叹了口气,把我打横抱起,两个小丫头蹦跳着引路,我们穿过一间小屋,后面还有一个宽敞的院子,以长长的方形回廊包围,原来,这就是大家练功的地方。从回廊走到正屋,屋子里暖烘烘的,中间一个牛粪炉子上正烧着水。大炕上坐着两个男子,听到他们的笑声,我定睛一看,原来是六叔和师父,无意把我放下来行礼,我腰一弯,一头朝前栽去。还好无意一直斜着眼盯着我,在我和地亲密接触前把我捞了回来,总算把我那身虎皮解了,把我抱到炕上。

师母披着身风雪推门进来,“我一路上都在听大家说无意的老虎媳妇,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都笑成那样。”

她走到我面前,冻得通红的脸上笑容温柔,“孩子,我们都很感激你救了无意,真不知道怎么报答才好。以后你就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八角城里绝对没人敢为难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尽管说,听无意说你们那里几乎没冬天,我们就怕你不习惯。”

我瞥了无意一眼,他微笑着看着我,我硬着头皮道:“师母,这里其实也不算冷,我很快就能习惯了,你们放心吧!”

她笑眯了眼睛,“那就好,这衣服还真合适,新媳妇就是要穿得喜气些才好,这些天我在找些小娃娃的衣服样子,先做好准备在这,不要到时候再来赶。”

我红了脸,低头瞧了瞧自己肚子,眼角正好扫到无意在傻笑,我朝他耸耸鼻子,狠狠掐在他手心。

六叔乐了,“嫂子,你就少操点心吧,我看八角城就你最忙!”

师母啐了他一口,“无意跟我儿子一样,我不操他的心难道要我操你的心,你给我一边凉快去,把你自家那小子的事早点办了,省得你一天到头没事干来找我们老头子喝酒。”

笑闹一阵,小丫头忙进忙出把酒菜端了进来,大家围坐在烧得滚烫的炕上,无意和寒月把罩衫和棉袄都脱了,浑身热气腾腾,可怜的我仿佛成了一根红木桩,杵在无意身边连筷子都没法拿,只好对着菜流口水,那个家伙把菜堆到我碗里便不停举杯,哪里有闲工夫管我。还是师母有同情心,见我头上雾气腾腾,“小小,你衣服穿太多了吧?”

谢天谢地,无意总算发现我的不妥,三两下把那几千斤重的红棉衣脱了,我好似孙悟空刚从五指山下跳出来,拿起筷子就叉,“饿死了饿死了……”

一顿饭能吃一天你信吗?我信,因为我见识到了。小丫头不时把菜端去热,又把热好的酒一壶壶送进来,师父和六叔的喝法和昨天又不同,他们是小杯慢酌,好似永远喝不醉。

师母吃完又去忙活,六叔喝到下午也走了,剩下他们师徒两个,屋子里空气越来越闷,出去又会冻成冰棍,我无趣极了,趴在无意脚上昏昏入睡。

风雪中,天很早就没了亮光,窗前的红灯笼摇晃着,把长长的红色光影扫到大家脸上。六叔一走,师父的微笑边收敛,杯也举得不勤了,若有所思地看着寒月和无意对饮。

大家脸色渐渐阴沉,无意啪地放下杯,“师父,我对不起您!您责罚我吧!”

师父把手中的杯紧握到手心,一松手,竟成了粉末,我迷糊中看到,吓出一身冷汗,再无睡意,又不敢起身,只好继续装睡。

寒月低声道:“师父,大师兄他也是无计可施,怪只怪常鸣鸿太阴险龌龊,把二师兄设计了不说,还用小小来设计大师兄……”

“住口!”师父低喝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要不是你这些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用得着这么费心吗!无意,事已至此,八角城此劫难逃,我估计他们开春就会联合攻来,还是早做防范。购置弹药武器都要银子,无意,守城的事你不用管,我已接下三桩生意,你马上去做好,你媳妇你师母自会照顾,你回来时绝不会少半根毫毛!”

感觉到我的颤抖,无意身体一僵,迅速在我喉头和肋下按下,我所有反对的声音再也无从说出,泪水夺眶而出,他慢慢抚到我脸上,沉声道:“是!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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