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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蓝玫瑰(VI)

作者:日-市川忧人/译者:吕灵芝 当前章节:147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45

数日后——

加斯帕·盖尔坐在P警署办公室内,翻阅蓝玫瑰死伤案件的相关资料。离十七点还有十几分钟,他手头并没有其他像样的工作。

一切始于去年在火灾现场发现的日记,接着是F市的弗兰基·坦尼尔谋杀案、槙野茜谋杀案,以及罗宾·克利夫兰遭袭案。调查由P警署和F警署共同开展,至今仍未捉到凶手。

加斯帕也建立了几种假说,只是槙野茜和罗宾·克利夫兰的案件(正确来说,是参与其中的调查人员动向)让一切假说都被颠覆了。

多米尼克未经许可就对克利夫兰牧师的教会布控,彼时槙野茜恰好遭到杀害。解除布控后,牧师马上遭到袭击。一连串的失态足以让加斯帕和多米尼克都被排除在调查行动之外。

如今他只能通过不定期传到他这边的阅览资料和办公室偷听到的同事对话来了解调查情况。从他收集到的少量信息来推测,调查似乎陷入了停滞状态。

罗宾·克利夫兰可能看到了凶手,只是他一直没有摆脱危险状态,依旧昏迷不醒。

自杀未遂一说早已被否定。阅览资料显示,牧师右手虽然检测出硝烟反应,但被证实是近距离击中他的两枪所致。

凶手让克利夫兰握住手枪(还弄错了惯用手),本打算再朝身体开一枪,结果子弹卡膛,没能痛下杀手就逃走了。这是调查阵营目前的看法。凶器为黑市购得的手枪,很难顺藤摸瓜找到持枪者。

他还听说F警署得到了有用线索,但因为自己被排除在外,完全无法得知那边的调查情况。

对警官来说,最大的羞辱莫过于工作失败导致自己被逐出调查行动,最后案子让别人给解决了。然而,调查一直没有进展,同样会让他感到如坐针毡。

怎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他让多米尼克解除布控,所以牧师被袭击了——周围的人都这样想。可是,如果那个下属一开始不独断专行,他就没必要下令解除布控。他只不过是纠正了下属的擅自行动,为何要遭到如此责难?

他那个下属正在斜对面的座位上拧着眉毛怒视文件。明明有苦说不出的是他才对啊。

电话响了起来,多米尼克拿起听筒。

“P警署……啊,你们也辛苦了。有什么事——啊?”

多米尼克重新握紧听筒。

“是吗……知道了。谢谢你联系我。我马上过去……就这样。”

几秒钟后,他怒骂一声“浑蛋”,把听筒砸了回去。

“加斯帕,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说。”

他与下属来到狭小的会议室,隔着桌子面对面坐了下来。

“你要说什么?”

“罗宾·克利夫兰死了。”

下属的回答直刺他的心脏。

完蛋了吗……

他无言以对。这下无疑是要挨处分了。

“是吗?”

“‘是吗’你个大头鬼!”多米尼克一拍桌子,“你就没别的可说了?到底是谁把事情变成了这样?”

是谁?

他有点恼了。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也不看看到底是谁害我变成这样。

“纠正下属的擅自行动,是身为上司的正当职责。你可以认为是我阻止你导致罗宾·克利夫兰死亡,但那充其量只是结果论。当然,我必须为这个‘结果’负责。可是在槙野茜被杀害的时间点,就算牧师本身有可能成为行凶目标,那也仅仅处在臆测的范畴。仅凭臆测怎么能分走宝贵的人手呢。你也没把克利夫兰遇袭的可能性放在他是嫌疑人的可能性之上啊。”

怒火让他语速越来越快。

“你——”

多米尼克表情扭曲了。

“如果你只想说这个,那我回去了。牧师的消息,记得转达给其他人。”

加斯帕站起来,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这个对话再进行下去,只会演变成互殴。

挂钟显示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今天先回去吧。反正手头没有紧急任务,这个时间也不太可能接到别的活。

多米尼克无声凝视着加斯帕空出的座位。

“——混账东西!”

他一脚踹向椅子,钝痛迅速蔓延整个脚背。

把周围查看了好几遍后,他来到宅邸门前。

附近已经被夜幕笼罩,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笔形手电点亮。格子状大门上拉着“禁止入内”的黄色警戒线,不过好像没锁门。他小心翼翼解开警戒线,安静地打开门,悄然滑了进去。

凭记忆来到房子后面,只见玻璃堆砌的温室出现在笔形手电微弱的光芒中。

大门紧闭,玻璃透出写在里面的血字“Sample-72——”。他把手伸向门把,轻易便拧动了。随后他把门拉开,进入温室。

他穿过两旁盛放的各色玫瑰,绕开地上的血迹,来到沉睡在最深处的植株前。

他在深蓝色玫瑰——“深海”面前蹲了下来。随后调整呼吸,伸出震颤的手——

“你在干什么?”

背后传来声音。

他猛地回头,电灯同时亮起。他在强光中忍不住眯起眼睛,看见一个红发女人。

“你总算出现啦。怪物——我该这么叫你吗?”

玛利亚·索尔兹伯里警监露出得意的笑容。

涟来到医院,发现多米尼克·巴罗兹刑警正叼着香烟站在门口。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别在意,我没等多久。话说,那玩意儿是什么?”

多米尼克把香烟拿到手里,目光落到涟的右手上。涟轻轻举起手上的纸袋。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觉得今天会用到。”

“用到……这个?”

银发的刑警看了一眼纸袋,满脸疑惑。涟对他说:“等会儿再详细解释。”多米尼克便咕哝一声,表情严肃地吸了一口烟又吐出来。

“你吸烟啊。”

“本来在戒烟……不过这种时候不来一根还真撑不住。”他把烟头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随后点点头。“走吧,我已经跟医院说好了。人在五楼。”

夜晚的住院大楼一片寂静。

昏暗的走廊两侧整齐排列着病房门,每扇门旁边都挂有患者名牌。混合着消毒液、药物及微弱死亡气味的空气不断刺激着涟的嗅觉。

他们在要找的门前停下脚步。五〇三室——确认过“罗宾·克利夫兰”的姓名后,涟打开房门。

牧师躺在窗边的病床上。

睡衣领口露出绷带,让人很难想象他几天前还是那副庄严的模样,反倒有点痛心。

多米尼克面部扭曲,在床边的圆凳上坐了下来。涟依旧站着,对沉默的牧师开口道。

“克利夫兰牧师——请你起来,我有事想问你。”

牧师睁开了双眼。

“我早就猜到你会到这里来——到坦尼尔博士的别墅来。”

那家伙一脸僵硬。玛利亚则志得意满地说了起来。

“案件走向终盘,调查员也撤回去了,那样一来,一直觊觎‘深海’的你必定会行动。因为那才是你的最终目的。对不对?”

那家伙一动不动。表情僵硬的脸上,唯独视线在彷徨游走。

“别装傻了。自从查清你的真实身份,我就一直在监视你。”

玛利亚往旁边看了一眼。

“真是的——”

一个人伴随着她的咕哝声走出来。铜褐色短发,精悍的面容,潜藏着强韧与敏捷的高大身躯。

“索尔兹伯里警监,你是不是把军人错当成私人侦探了?”

空军少校约翰·尼森毫不掩饰脸上的苦涩。

“你这是要问询吗?”在没有亮灯的昏暗病房中,罗宾发出了声音,“老实说……我希望你们能暂时离开。”

他的声音微弱而纤细,早已没有在教堂里的那种庄重,反倒透着露骨的疲惫。

“请原谅我们的鲁莽。但我不能保证你今后还会不会做这种不要命的事。”

牧师仿佛扭了扭身子。

“喂,黑毛。那是什么意——”

“我只想确认一点。杀死弗兰基·坦尼尔博士的人是你对吧,罗宾·克利夫兰牧师?”

“哈?”多米尼克瞪大眼睛,“牧师杀了坦尼尔博士?这家伙不是有不在场证明吗?他当时在教会接待槙野茜呢。”

“没错,但那正是问题所在。”

涟把目光转回病床,向牧师说出了玛利亚事先告诉他的推测。

“槙野茜访问教会时,是从机场打车直接到教会,并在访问结束后,由你替她叫车返回酒店,没错吧。你为什么没有自己开车接送槙野茜呢?”

罗宾似乎霎时屏住了呼吸。

“你有一辆车,还给我们看了。因此,你完全可以开那辆车到机场迎接槙野茜,再用那辆车送她回酒店。你为什么没有那样做呢?”

罗宾并不回答,倒是多米尼克开口了。

“什么为什么——难道不是槙野茜碰巧叫了一辆车嘛。既然她是叫车来的,那回去就自然给她叫了另一辆车。这很单纯吧。”

“可是,如果站在牧师的角度来看,就显得有点不自然了。槙野茜并非附近的信众,而是外国人,而且还是头一次来到教会的女性。从机场到教会单程只要二十分钟,开车接送并不算麻烦。克利夫兰牧师会专门开车去接腿脚不方便的信众,那他为什么没有开车去机场迎接槙野茜,连对方离开时也只替她叫了一辆出租车呢?他请槙野茜吃了晚饭,还无偿提供了‘天界’的样本。态度如此殷勤,唯独把接送全都交给出租车。这难道不奇怪吗?”

“那种事需要在意吗?也有可能车子恰好坏了嘛。”

“既然如此,他应该从一开始就这么说。坦尼尔博士被杀害那天,自己的车出故障了。那样一来,故障车就成了自身不在场证据的强力佐证。可是牧师却没有提及。而且,他与槙野茜的会面早在一周前就决定了。当时两人应该商谈好了前往教会的交通手段。若彼时牧师表示了亲自接送的意愿,那么即使车子突然出故障,他也会想办法到机场去,以免槙野茜久等。尽管如此,槙野茜却毫不犹豫地叫了出租车,可见两人已经商定了这个细节。牧师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到机场去接她。”

“那是为什么……”

“很简单。他当时只是无法开动自己那辆车——因为他把车留在了坦尼尔博士的别墅。后来他驾驶博士开过来的车前往别墅,换上自己的车开回了教会。”

多米尼克倒抽一口气。

“喂……难道……”

“正是如此。犯罪现场并非坦尼尔博士的别墅,而是克利夫兰牧师的温室。”

牧师没有开车去别墅,而是博士开车到了教会。

罗宾把弗兰基叫到教会——正确来说,是叫到隔壁的孤儿院旧址,并且可能在槙野茜忙着观察样本时,趁机离开牧师房,在温室里杀害了博士。

茜的证词是:她独自待在房间里的时间,最长只有十几分钟。不过凶案就发生在那十几分钟里。茜乘坐出租车离开后,牧师用博士的车把尸体运送到别墅,再把自己停在别墅的车开回了教会。这个谜题就是这么简单。

“等等。既然如此,那艾琳·迪利特为何看见了博士的尸体?”

“她看到的是克利夫兰牧师的温室,而非坦尼尔博士别墅的温室。艾琳说,两人完成采购后,又去吃了点东西。当时,博士肯定趁机往她的食物或饮料里加了安眠药。艾琳睡着后,博士把采购的东西拿进别墅——然后掉转车头,载着副驾驶上熟睡的艾琳开往教会。”

艾琳的证词是:回到别墅后马上睡着了,等她醒来,发现博士死在了温室里。她一定没想到,自己在那段时间里已经被移动到两小时车程外的P市了。

别墅的实验室和书房之所以被翻乱,单纯是为了让别人误会凶手在别墅里待了很长时间。

“坦尼尔博士的温室和克利夫兰牧师的温室环境结构相似,面朝门口的左手边都有一块空地,背后都有建筑物的外墙或围墙,前方都有树林。假设是白天,一定会马上看出那是不同的地方。可案发时在夜晚,且周围没有路灯,唯独温室有一盏灯照明,再加上自己认识的人被刺伤倒地,自然会让艾琳的全部注意力转向那一点,而无暇顾及周围情况。”

牧师温室的照明并不太强,只能照亮周围很小一块地方。并不像棒球场那样把整个院子照得明晃晃。这也成了诱发艾琳误会的重要原因。

“等等啊,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你忘了眼前这个人身受重伤吗——多米尼克哑着声音说。

“照你的话说,克利夫兰的温室不是长满了‘天界’吗?但坦尼尔博士的温室则不一样。里面只有一株种在花盆里的‘深海’,其他全都是红色和黄色的普通玫瑰啊。那无论再怎么看也不会搞错吧。事实上,艾琳应该也做了证词。”

“我现在就向你展示魔术的窍门。”

涟把手伸进脚边的纸袋,取出一只包裹在缓冲材料里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朵红玫瑰。

罗宾轻吸一口气。

“是不是很眼熟?这是摆在你卧房书桌上的花瓶。”

他把花瓶放到旁边桌子上,又从纸袋里拿出手电筒点亮。光圈对准了红玫瑰。

涟一直照着玫瑰,过了一分钟、两分钟——

“喂,黑毛,你在干什么?”多米尼克正要发问,突然没了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银发的刑警死死盯着玫瑰,声音颤抖地问道。

花正在变色。

从深红变为紫红、青紫——最后成了美丽的天蓝色。

原本再普通不过的玫瑰,竟变成了跟“天界”一样的蓝玫瑰。

多米尼克一脸惊愕。

罗宾闭上眼睛——他的表情很平静,不知是在祈祷,还是放弃了挣扎。

“喂……这是什么把戏?!”

“玫瑰花色的真相是名为花青素的色素。花青素会根据pH值改变颜色。刚才因为玫瑰感知到强光,体液——正确来说是细胞内的液泡pH值从酸性变成了中性或弱碱性。”

“那是什么意思……真有那种事吗?”

“我的祖国有一种花叫牵牛花。其中一个种类的花蕾为红色,不过花一开就会变成蓝色。专家们认为——因为液泡内以氢离子为主的离子浓度发生变化,形成渗透压让液泡膨胀,最终成为开花的动力。”

他想起坦尼尔研究室的温室。在开蓝色花的瓜叶菊、龙胆、星辰花,以及开红色花的康乃馨和郁金香中间,就摆着结出红色花蕾的牵牛花。它正是蓝与红的边界植物。那盆牵牛花是只要开花,一定会变成蓝花的品种。

“这朵花跟你说的牵牛花一样吗?”

“牵牛花花如其名,在清晨照到太阳光时开花。强光会令植株体内的生物钟受到刺激,促进开花——正确来说,是促进液泡离子浓度发生变化,使pH值增大,令花青素变为蓝色……这就是开花的机制。反过来也一样,光照减弱,pH值就会降低,花青素就会从蓝色变为其他颜色——克利夫兰牧师温室里的‘天界’是会根据光照强弱改变颜色的蓝玫瑰,换言之,就是‘沉睡的蓝玫瑰’。”

茜被领到温室时,“天界”尚未沉睡。日落以后,罗宾在接受茜的采访时,“天界”进入沉睡状态,变成红色或黄色。艾琳看到的温室,就是“天界”沉睡后的温室。

“艾琳就是为了这个被带去教会的吗?为了成为他不在场证据的证人?”

“恐怕是的。凶手杀死博士,却没有伤害艾琳,这个行为也印证了你说的观点——连她看见的那盆‘深海’,都是跟她一起被搬到教会温室里去的。”

杀害弗兰基时,罗宾还完成了准备。他摘掉温室周围的百叶窗,在门内侧写上血字——当然用的不是真血,而是能简单水洗的红色颜料。然后,他把从弗兰基别墅带过来的“深海”摆在尸体旁边,直接从窗户出去,像平时一样锁上了门。接着,他唤醒艾琳,让她目击到温室惨剧,再次夺走她的意识。完成这些操作后,他打开温室门,把尸体和“深海”搬出来。为免艾琳醒过来,还给她注射了安眠药——最后便开着博士的车,把艾琳、尸体和深海运到了F市的别墅。

孤儿院旧址的门是大木门,只要关起来,外面的人就无法看到里面。茜和出租车司机一定做梦都没想到,教会旁边竟发生了如此可怕的事。

“博士的汽车油量接近零。如今想来,当时我们应该起疑才对。博士和艾琳是去加油站旁边的购物中心采购物品,如果油快没了,当时就会去加油。尽管如此,他那辆车的油量还是所剩无几。如此一来,答案只有两个。一是博士刻意没加油——二是加油后汽车又跑了很长一段距离。”

艾琳可能因为犯困,对此没有记忆,现场也没有留下加油的小票。但后来经过问询,加油站其中一名店员记得博士曾经来过。

“等等,要是载着尸体赶了两小时路,那尸斑——”多米尼克猛然醒悟般顿了顿,“对了,所以才要把身体埋起来。”

“凶手的目的是制造‘他在温室切下头部,将身体搬到树林里掩埋’的情景。‘搬运’花了多少时间,身体横陈着被‘掩埋’了多久,按照那个状态我们都无法判断。要是只有头部,就足够蒙混过关。”

弗兰基的身体之所以蜷缩在坑里,是因为一度被塞在汽车后备厢中。

凶手将“深海”的花剪下来放在埋藏地点,则正如玛利亚的推测,是为了让他们尽早发现尸体,好锁定推测死亡时间。

“把身体埋进土里,头部则被侧放着,跟艾琳一起留在温室……不,我还是搞不懂。就算牧师的温室能用钥匙开闭,坦尼尔博士的密闭温室又如何解释?难道是从窗户外面把脑袋扔进去吗?”

“不,是走进温室,安静地放下头部,然后出去。”

“那是怎么做到的?窗户上爬满了藤蔓,而且藤蔓彼此纠结,用手拉起来会因为过于沉重而扯断。如果使用棍子又很难固定——之前不是这样说的吗?”

“问题就在这里。”

“哈?”

“温室的藤蔓可谓沉重又脆弱的窗帘。当它们处在完全下垂的状态,就很难提起。然而——如果那片窗帘从一开始就处在提起状态会怎么样?事先在窗边安放支架,留出可容一个人通过的空隙,再让藤蔓生长在上面就可以了。”

涟翻开记事本,在空白页面画了一张草图。

他先画了两个A字,作为简单的人字梯侧面图。

“例如,做一个这样的支架,放在窗前——被踩实的土地上,然后让藤蔓慢慢生长,覆盖在支架上。为承受藤蔓的重量,可以从一开始就考虑好支架的材质和组装方法。”

支架顶点的横杆撑住了藤蔓,所以要提起下方的藤蔓就会容易很多。钻过那个缝隙,就能开窗来到外部。此时只要把手伸进去,松开A字的横杆部分,就能一边撑开藤蔓,一边把支架悄无声息地拿到窗外。完成这个动作后,藤蔓窗帘会在重力作用下覆盖在窗户上,不留一点空隙。最后把支架拆掉,混入别墅墙角的杂物堆放点即可。

温室内有几处窗户周围的泥土被抚平过,那是为了遮掩移除支架时留下的痕迹。

藤蔓窗帘关闭后,就只剩下唬小孩儿的窗户搭扣了。只要从缝隙里穿过一根绳子,轻轻一拽就能关上。

“其实不是‘提不起藤蔓就空不出间隙’,而是‘藤蔓一开始就顺着间隙生长’——这个过程恐怕耗费了很多时间。”

按照玛利亚的说法,她在看到衣柜里的“天界”撑起法袍后,才想到了“先找个东西支撑,再让玫瑰长在上面”的方法。涟不禁感到满心敬畏,没想到她还能冒出那种想法来。

多米尼克一言不发地盯着记事本上的图,紧接着回过神来,开口说道:“要是有这种机关,那艾琳应该会发现——不对,好像不是这样。”

“藤蔓机关设在坦尼尔博士的温室里。可是,艾琳目击的却是克利夫兰牧师的温室。这里并没有藤蔓机关。当然,艾琳随博士采购回去时,可能看过博士的温室。不过当时她快睡着了,又只隔着车前窗远远看了一眼,应该没发现支架。”

克利夫兰牧师的温室没有藤蔓机关,又是从门口出入。门上的血字封印在一切结束后已经被擦除,不复存在了。

图5 机关图解

与此同时,坦尼尔博士温室里的血字却未经触碰,旁边则设有藤蔓机关。

艾琳的证词将两者结合在一起,最终描绘出了“既不能从门口离开,也不能从窗户离开”的奇怪状态。

当然,这里面并非没有不确定因素。假如F市——弗兰基的别墅一整天都在下雨,那很少下雨的P市——罗宾教会的情况就会与之产生矛盾。

为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凶手行动前应该看过天气预报,慎重做出了决定。天气只需保持晴朗到推测死亡时间为止。就算当天天气不如愿,那么只需一直让艾琳沉睡,就能避免最糟糕的事态。即便行动到中途开始下雨,导致后院留下足迹和车辙,因为那里土地坚硬,只消一桶水便能将痕迹冲掉。

事实上,在凶手把遗体搬运到别墅的时间点前后,天开始下雨了。不过那场雨正好冲掉了汽车进出的痕迹,反倒成了有利条件。

“为什么要干那种麻烦事?只要把尸体一扔不就完了。”

“是为了不让艾琳进入温室。要确保克利夫兰牧师的不在场证明牢不可破,关键在于让艾琳误以为两个温室其实是同一个。可是,一旦被她看见温室内部情况,植株位置和枝条伸展的细微差别有可能使那个目的落空。因此,至少要保证其中一方——从结果来看是牧师的温室只能从外面看到。为了避免艾琳进入牧师的温室,就需要制造密闭状态。而博士的温室被锁死,就是为了掩饰这一行动。”

“那血迹怎么办?博士的温室留下了大量血迹,还有血字。如果你说得都对,那坦尼尔博士至少是死后两小时才被切断了头部。两小时后切断头部,会出这么多血吗?”

“坦尼尔博士手臂上留有注射痕迹。那么凶手有可能在博士死亡前抽出血液保存,后来又把那些血液倒在了案发现场——也就是温室和掩埋身体的坑里。”

他们本以为那是注射镇痛药的痕迹,实际上是抽血留下的针孔。

别墅冰箱的架子上空出了一块地方。想必那就是凶手保存血液的地方。

“切除头部,掩埋身体,洒上血迹,然后还有藤蔓机关?这些事要花很长时间吧,搞不好得耗到天亮。”

“其实并非如此。掩埋身体的坑可以事先挖好——只需盖上塑料布就能防雨。血迹也可以事先制造出来。这样一来,只要两个小时,一连串作业就能完成了。”

身体之所以被掩埋在别的地方,部分原因也在于此。要是人们发现干掉的血迹上不仅有头部,还躺着身体,那么一下就会暴露行凶现场不是那个温室。

别墅的作业结束后,凶手开着自己事先停在那里的车返回P市教会。只要先把油加满,那么油量剩下一半时正好到家。接下来只需重新装上教会温室的百叶窗,擦除门上的血字,再把车子擦一遍就好。

艾琳说,博士到达别墅时,把车停在了正门口。采购回来后,又把车开到了后院。两次都没有动用车库,那是因为罗宾的车停在里面。

“等等,我还是没明白。”多米尼克皱着眉凝视天花板,随后胡乱挠起了头,“这样或许可以从物理上解释犯罪过程,可是道理讲不通啊。让艾琳睡着,把她带到教会?让藤蔓远离窗户生长?抽血?让牧师把车停在家里车库?为什么坦尼尔博士本人要做这些事?难道是被胁迫了?但那也有个底线吧。这样搞,就好像主动帮凶手杀了自己一样。”

“正是如此。”

“哈?!”

“坦尼尔博士深受病痛之苦,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决定用自己的命来完成一连串计划。

“克利夫兰牧师只是负责执行的人罢了。坦尼尔博士的案子,相当于博士自己策划的伪装他杀。”

“伪装……他杀?”

“从情况来推测,事情并不复杂。如果坦尼尔博士与克利夫兰牧师没有结成合作关系,就无法突破温室的密闭状态。而且正如你指出那般,如果只是胁迫的关系,博士的配合度未免太高了。那样一来,可否认为博士其实是主犯呢?

“还有刚才的‘天界’也一样。能够根据光照强弱改变颜色的蓝玫瑰,比一般蓝玫瑰——我不知这种说法是否恰当,总之,它更让人难以相信只是基因突变的产物。”

“你是说,那是人为编入了牵牛花的遗传基因。准确来说,由坦尼尔博士亲手编入。而牧师只是把样本拿到自己温室里种植而已吗?”

罗宾的表情没有变化。他一概不加入涟和多米尼克的对话,只是闭着眼睛。

在研究蓝玫瑰时,弗兰基必然是认定了仅改变色素反应路径、添加金属离子和辅助分子无法开出鲜明的蓝色花朵。就算能让翠雀素在酸性环境下保持稳定,考虑到花青素本质上在碱性环境下更容易呈现蓝色,那么显然应该从色素的存在环境——也就是提高液泡pH值这方面着手才对。然后,博士在研究过程中就找到了牵牛花这种植物。

“从研究流程推断,这种‘沉睡的蓝玫瑰’与其说是‘天界’的进化形态,更应该称之为原型。克利夫兰牧师培育了坦尼尔博士创造的原型……两人之间就这样产生了合作关系。”

培育出覆盖整个温室的玫瑰需要好几年时间。那么可以推断,“天界”至少五六年前就问世了。弗兰基的蓝玫瑰研究其实远远超过周围的想象。

方才向多米尼克展示的“天界”原型,原本摆在罗宾卧房的书桌上。由于长时间放置在光线昏暗的室内,玛利亚发现它时,玫瑰已经不呈现蓝色了。她说当时心里感到有些异样,并非单纯因为香气。而是因为虽然颜色不同,但花型跟“天界”一模一样。

此外,“沉睡的蓝玫瑰”此前从未出现在人前。罗宾在温室周围安装百叶窗,并非为了进行遮光管理,而是为了不让外面的人看见里面的花,以备不时之需。

他拿去参展和提供给槙野茜的样品,都是别的——不会受到光照强弱影响,能够稳定保持蓝色的成品“天界”。玛利亚在罗宾卧房衣橱里发现的,就是那种成品。

随后,那个成品又衍生出进化形态,也就是蓝色更深邃的品种——“深海”。

汽车诡计也由两人合作完成了准备。罗宾开车到弗兰基别墅,弗兰基则把罗宾送回了教会——使用的应该是F市周边租来的车辆。

在加油站的问询中,之所以没获取罗宾的目击证词其实很正常。因为是弗兰基偷偷帮罗宾的车加了油——地点应该在调查范围之外,而且本人可能变了装。

“可是……为什么?我就当他们两人是共犯,也假设这是一场伪装他杀。可是,理由何在?他们为何要把蓝玫瑰都利用起来,设计如此复杂的戏剧杀人?”

“是为了逼出真正的凶手。对吧,埃里克?”

涟对一直保持沉默的罗宾,发出了安静的质问。

“罗宾·克利夫兰牧师是‘埃里克’?”约翰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那本日记里的‘埃里克’应该是个少年。两人年龄对不上。”

“他三十年前曾经是个少年。”

“三十年?!”

话说回来,她好像没有说明详情。玛利亚想着,继续说下去。

“那本日记存在几处与现实不相符的地方,因为这些龃龉,它的真实性本身就遭到了怀疑。但实际上,日记中写的东西几乎都是事实。除却一点:最后那页的日期不对。写日记的时间根本不是一年前,而是更久以前——从日期和星期的对应关系来看,应该是二十九年前,也就是一九五四年。”

她应该一开始就怀疑这点。毕竟其他页面都只写了月、日和星期,唯独最后那页却写着“一九八二年六月二十四日”,把年份都带上了。

“就是说,有人在一本旧日记的最后一页加上了伪造的年月日?”

“没错。写日记的人——‘爱丽丝’在旧日记上添加了新的年月日,然后留在了P市郊外的火灾现场,假装那是火灾中幸存下来的东西。而那场火灾则是为了掩饰日记上的墨水变色和纸张发黄现象。”

玛利亚对温室里的人影投去冷冷的目光。

“她就是这样,让这家伙发现了日记。”

话虽如此,如果一不小心整本烧掉了,就会让一切变得毫无意义。所以,她是事先把日记灼烧了一番,待火灾扑灭后,躲过消防员的目光,偷偷留在了现场。

“等等,你说的‘爱丽丝’难道是艾琳·迪利特小姑娘?如果日记写在二十九年前,那她俩的年龄还是对不上啊。”

“不对。弗兰基·坦尼尔博士,她才是‘爱丽丝’。”

一阵死寂降临。

“坦尼尔博士,是‘爱丽丝’?”

“我请鲍勃确认过了。博士染过头发,并不是花白头发,而是白发挑染了别的颜色。弗兰基本人有白化病。”

二十九年前,一家三口住在山上的房子里。

父亲是科学家,创造了号称不可能的蓝玫瑰。就在那时,镇上来了一名少年。一家人把埃里克收留下来,一起生活——然而不久之后,惨剧就向他们袭来。

有人杀害了爱丽丝的父母。包括碰巧来家里做客的人,所有人都被杀了。

——事情本应如此。

“可是,埃里克和爱丽丝活了下来。我不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总之,他们逃出生天,长大成人。埃里克成了一名牧师,而爱丽丝则继承父亲的遗志,成为蓝玫瑰研究家。两人表面上过着毫不相关的生活,暗地里却在等候复仇的机会——向二十九年前杀死了‘爸爸’和‘妈妈’的人复仇。

“把日记留在火灾现场,是为了向凶手传达告发信息,令其心生动摇。之所以伪造日期,是为了保证只有凶手本人正确接收到信息。要是轻易被人相信那里面写的都是真事,顺藤摸瓜把过去的案件翻出来,他们的复仇计划很可能会失败。”

留下手写日记,同时还有被拿去分析笔迹的风险。然而,一个小孩子长大成人,笔迹也会发生改变。而且,当事人在书写工作文件时,一定十分注意不让自己变成过去的笔迹。而在伪造日期的时候,只要反过来模仿自己过去的笔迹即可。

“最终,日记果然被视为虚构,警方并没有认真调查——直到化名为弗兰基·坦尼尔博士的爱丽丝,以及化名为罗宾·克利夫兰牧师的埃里克向世界公布‘深海’和‘天界’。

“对吧,加斯帕?”

玛利亚的目光所及——

加斯帕·盖尔警督冒着油汗的脸轻轻颤抖。

“我没说错吧,埃里克?”

黑发的刑警提问道。

好熟悉的称呼……除了她以外,不知有多久没被人叫过这个名字了。

我回想着那些逝去的时光,记忆来到那一天——“埃里克”死去的日子。

我被抛入井底,呼吸困难,浑身冰冷——我感觉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我在黑暗的水中缓缓下沉,意识渐渐失去,四肢也无法动弹。腥臭的水就像某种诡异生物般侵入口鼻,企图阻断我的呼吸。

就在那时——

伴随着沉闷的水声,一个白色影子出现在我上方。

被泡沫扰乱的漆黑视野中,我分明看见了那个本应不见影踪的少女。

白色长发的少女四肢朝上,无力地落到我身上。

爱丽丝。

——保护好那孩子……拜托你。

凯特的声音仿佛在我耳边响起。

我眼前闪过一道光。如同即将熄灭的蜡烛一般,发出刹那的光芒。

我抱住了爱丽丝。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在这个分不清上下左右的地方,抱着爱丽丝,朝着那点光芒,奋力摆动双腿。

那可能只花了数十秒,但我感觉如同永恒。等我回过神来,我和爱丽丝已经并排躺在潮湿的土地上。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个从水井分岔出去、天然形成的小洞穴。

可能是水井侧面塌掉一块,才跟那个天然洞窟连了起来。我吐出渗入口鼻的水,双眼适应黑暗后环视四周,发现眼前有一片可供成年人并排行走的狭长空间。

“爱丽丝……爱丽丝!”

我重新转向少女,摇晃她的肩膀。爱丽丝轻轻“嗯”了一声,紧接着剧烈咳嗽起来。她还活着。我顿时身子一软,放下心来。

微弱的闪光照亮洞窟,紧接着传来沉闷的轰鸣。

是打雷。看来这里跟外面相连。我在水中看到的光,原来是洞穴外的闪电。

顺着脚下望去是一片水面,看来是雨水让水平面上升了。要是天没下雨,井水恐怕就无法到达这个洞口。想到这里,我不禁后背一寒。

爱丽丝的情况让我很担心。她虽然有呼吸,但从我在储物间发现她那一刻,她头上就一直在流血。我很担心她的伤势。

总之先到稍微亮一点的地方去吧。我拖着筋疲力尽的身体,背起爱丽丝在洞穴里走了起来。

走了大约十分钟,总算看见出口了。

外面还很黑,雷雨也一直没停,但比洞里更容易看清周围了。

我找了个平坦而且相对干燥的地方让爱丽丝躺下,正烦恼该如何让她身体暖和起来,爱丽丝却自己睁开了眼。

“埃里……克?”

“爱丽丝,你没事吧?”

“头……我——”

她一手按着额头,下一个瞬间便瞪大了眼睛。

“爸爸……爸爸?!”

她扭曲着脸,猛地撑起身子。我连忙把她抱住。

“够了,不用想起来……哪怕只有你活下来,也已经足够了。”

我在那句话里融入了所有感情。

爱丽丝并不笨,自然听懂了我的话。我感到她把手掌搭在我背上,耳边传来细微而迟迟停不下来的呜咽。

所幸,爱丽丝头部的创伤并不致命。

我们尽量拧干衣服,挤在一起取暖,道出了彼此经历的所有事情。

听到凯特的死讯,爱丽丝双手掩面,没有责备我一句。而她的安静反倒让我胸口更憋闷了。

随后,爱丽丝也说出了自己被关进储物间之前遇到的事情。

她躺在床上却睡不着,眼睛看向窗外,发现后院有个人朝温室移动。

她本以为是父亲,但那人影实在有点奇怪。她知道自己该叫人,可无论叫我还是凯特,都有可能反而陷入危险。话虽如此,也不能去找那个突然来访的罗尼。来回思索之下,她越来越不安,终于冒着危险独自去了温室,结果发现玻璃被打碎,里面的蓝玫瑰不见了。

有小偷。她觉得这下一定得叫人来了,便准备返回后门。可就在那时,暗处传来了脚步声——爱丽丝刚回头,脑袋就被狠狠击中了。

“后面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我听见爸爸的声音……他跟那家伙扭打起来……结果反倒被拖进温室里……玻璃上——溅了血……”

爱丽丝的声音变成了哽咽。虽然再也没问出什么,但我基本上掌握了情况。

博士一定看见了凶手袭击爱丽丝的场景。他当时应该正在巡视,见状立刻上前解救爱丽丝,反倒被凶手打倒了。我也想过他为什么没叫罗尼,不过当时一定是情况紧急。

爱丽丝被击中头部,虽然意识模糊,还是目睹了博士的死,最终失去意识。凶手见爱丽丝不动弹,以为她死了,便将其拖进储物间,打算暂时掩藏尸体。

后来的事,我就都知道了。

凶手从开了锁的后门潜入屋内——可能在公用洗手间找来了毛巾擦掉湿脚印,然后到厨房找到菜刀,又摸到总闸把它拉了下来。随后,他在黑暗中刺中出来查看情况的罗尼,再走到外面,破窗袭击了凯特。随后趁机打倒找到爱丽丝正欲逃离的我,把我们两人扔进了水井……

爱丽丝一直在哭。她仿佛在后悔——是她的鲁莽行动害死了父亲。

我无法责怪她,因为我自己也干了同样的事。

等爱丽丝平静下来,我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认识那个袭击你和博士的家伙吗?”

爱丽丝点点头,随后说出凶手让人意外的身份。

“是那个警察……过来追查你的那个高个子警察。”

警察?!

怎么可能。那家伙不是早就死了——

我正要反驳,却恍然大悟。我们并没有仔细检查路旁焚烧的尸体,死者的脸被火烧焦,已经难以辨认了。我们只能勉强认出他身上的警服。事实上无法证明那到底是不是来追查我的警官。

另外,我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用于杀害坦尼尔博士的凶器,是放在外面的园艺剪。假设凶手在房子里,完全可以拿到厨房的菜刀等刀具,甚至其他具有杀伤力的凶器——就像他杀死凯特和罗尼时一样。

温室的钥匙在爱丽丝手上。如果凶手是房子里的人,完全不用打破玻璃,直接从爱丽丝那里夺走钥匙就好。

凶手来自外部。他用剪刀杀死坦尼尔博士后,从后门侵入房子,到厨房拿了凶器。

山体滑坡导致道路被截断,被烧毁的尸体穿着制服——综合这些情况,当时在房子周围的外部人员,首先就是那个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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