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隔雾红墙》作者:竹英【完结】 > 隔雾红墙.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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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竹英 当前章节:1545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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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立荒寒谁语?蓦回头,宫阙峥嵘。红墙隔雾未分明。她一介孤女,身处权势倾轧中,该何去何从呢?九子夺嫡,八阿哥功败垂成,四阿哥终登大宝,十三十四各有沧桑,那么史上仅有只字片语的五阿哥又如何面对呢?

主角:胤祺,静辞,胤禛 ┃ 配角:胤禩,张素叶,婉宁,舜安颜,佟月菱 ┃ 其它:清宫风云中的真爱

楔子 众里嫣然通一顾 一树亭亭花乍吐 绿窗春与天俱暮 隔座听歌人似玉 等闲变却故人心 却道故人心易变 曾经沧海难为水 同是天涯沦落人 乍调筝处又回眸 无情有恨何人见 花底相看无一语 侯门一入深似海 千门万户是耶非 不堪重问郁金堂 似水轻纱不隔香 疏云影里鹊桥低 此景人间殊不负 星河渐晓铜壶噎 [锁]

倾残玉碗难成醉 戏窥鬓影拨流萍 此夜清光浑似昨 谁起水精帘下看 人间相媚争如许 日斜孤馆易魂销 风前隐隐闻箫管 婆娑树影当阶乱 凉露湿衣风拂面 自是精魂先魄去 残夜小楼浑欲曙 列炬归来酒未醒 疏钟暝直乱峰回 可怜心事太峥嵘 黯淡灯花开又落 六街归骑月如霜 阅尽天涯离别苦 剩终朝襟裾相对 华灯簇处动笙歌 窣地重帘围画省 举首忽惊明月冷 番外 年华似水,来去无痕 湿云常与暮鸦寒 一片流云无觅处 番外 朱钿宝玦,天上飞琼 番外 已恨年华留不住,争知恨? 姑苏台上乌啼曙 天末同云黯四垂 月影移帘风过院 紫骝却照春波绿 手剔银灯惊炷短 望中楼阁阴晴变 当时曾笑牵牛处 此恨今宵争得浅 滴尽铜壶不解眠 第 58 章 第 59 章 第 60 章

※※※※楔子

康熙三十一年,遵化

冬日的清晨,寒风卷起满枝头绽放的白梅,纷乱如雪的轻飘于地。

大门外,停着几驾马车,还有七八匹马。领头的是一位高瘦的少年,此刻他正面带忧虑的踱着步子。

“二爷,来了。”一旁的仆人殷勤的回话。

门内的长廊上,远远走来几道纤细的身影,前首的那位,小小的娇躯包裹在月白的衣裙中,稚嫩的颜容却并不显稚气,衣带过处,沉稳端丽,绮罗微拂,宛如仙姿。

“二哥哥久等了,这就启程吧。”精致的小脸上沉静一片。

丫环摆好软凳,伺候她上车。

“四妹妹,你也别怪他……”做兄长的眉头皱得更深,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那小姑娘已是上了车辕,听得这句,回过头来见了兄长的神情,微微一笑:“二哥哥放心,这事,谁也不怪。”此刻的京城,该是怎样热闹的一番景象呢!

秀帘放下,隔住了那灿然的微笑,两泓悲伤的泪水闪烁在眼中,却倔强的没有落下。

独立荒寒谁语?蓦回头,宫阙峥嵘。红墙隔雾未分明。江南,应该比这里暖很多吧。是啊,是该回家了!已经三年了,三年了!

三年前的夏天,七月初九,圣旨下,册封皇贵妃佟佳氏为皇后。可是承乾宫中,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凄凉。

“额娘,皇额娘。”一个少年正伏在床榻边痛哭。虽是身量未足,但眉宇间有着凛冽神气,腰际束着明黄绸带,显然是皇子身份。身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也是哭得无力,半个身子靠在少年身上。身后还跪着一大班宫女太监。东边暖阁的佛龛前更是跪着十来个宫装美人,口中正喃喃念着。

床上的女子面色泛着青色的苍白,听见少年的呼声,吃力的侧过头:“承聿,不要哭,额娘不在了,日后还有、还有你亲生额娘,她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不去,我不去,额娘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少年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她。

“好孩子,记住额娘和你说的话,”她困难地伸出手,一旁的嬷嬷忙帮着将小女孩的手放进去,“四丫头……”

“承聿不哭,承聿听额娘的话,照顾菡妹妹。额娘您别抛下儿子啊!”

“姑姑,姑姑别抛下我们。”小女孩也哭着唤道。

“好孩子,千万别……”她喘息着,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好一会,却终是没有把话说出口,“嬷嬷……”

佟嬷嬷知道主子不愿孩子看到生离死别,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宫女上来带人。

“不要,我要陪着额娘。”少年已经感觉到死亡的脚步接近,挣扎着不让带走,

暖阁里领着嫔妃祈福的贵妃钮祜禄氏听见了吵闹,赶紧进来了,忙轻声呵斥:“还不快把四阿哥带下去,别扰了皇后娘娘歇息。”

“喳。”两个太监立刻上去将少年架了出去。

遥遥的击掌声传来,“万岁爷驾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

“都免了。”顾不上行礼的众人,皇帝快步进了里屋,步至榻边轻声道:“凝姝。”拉起她的手时,觉得冰凉异常,脸色立时变得忧郁阴沉起来。

那皇后睁了几下才睁开眼,幽幽唤了句:“皇上。”似乎有了些力气,身子动了一下。

“慢些,”皇帝侧坐在她的床边,把她扶起来倚在他的怀中,“朕已经下旨册你为皇后,你要养好身子,才能行册礼啊。”

皇后颤缩了一下,很费力地慢慢睁开眼,一双黑漆漆的瞳仁盯着康熙,一眨也不眨,忽而蠕动了一下身躯,苦笑了一下,细若游丝地叹道:“臣妾……臣妾不行了……”

皇帝紧紧握着她那小手。发觉她的身子在颤,他的心也在颤,只是极力自持:“这是什么话……又胡思乱想了……朕已经让人去五台山替你求问过了,你至少还有三十年阳寿呢!你这是累坏了,好好休养一些日子便会好的,咱们的将来还长远着呢。赶明个好了,朕刮你的鼻子呢!”他爱怜的替她将鬓旁的乱发都抿到耳后去,温声问:“这后宫的事那一桩离得了你啊,你可别借着病气偷懒啊?也不怕被人笑话。”他语气温和,脸上含笑,恍似少年时两小无猜的日子。

“这担子……”皇后仅是抿了抿嘴,“臣妾偷……偷……回懒……以后的路,皇上……好好……”

“你这说的是什么傻话?”她没有说完,他已经捂住了她的嘴,语气含了一丝激烈,“再讲朕可就恼了。”又扬脸叫:“王奉廷!”

承乾宫的总管太监王奉廷一直就在边上鹄立听命,听这一声,几步跨进殿来打着千儿说道:“主子爷,奴才侍候着呢!”

“传旨内务府,皇后身子不适,这期间宫中戒杀生。除了皇太后,各宫一概斋戒。原定的每日从东华门赶进来的活牲口,一概放生。”

“喳!”

“还有,传旨刑部,今年不勾决犯人,现有在押的人犯一律予以甄别,可悯可怜或情有可原者,皆减一等发落,年过五十者不流放。”

“喳!”王奉廷领旨退出。

康熙握着皇后的手轻轻晃了一下:“你就安心养着吧,谁没个三灾六难的,过几天就好了。”

她只一顿,也不再言语,瞄了一眼那迎枕。

皇帝会意,小心翼翼地扶她躺下,温柔地抚着她的额头:“朕陪着你。”

眼见皇后已经沉沉入睡,皇帝也是一脸的倦色。贵妃钮祜禄氏轻声劝导:“皇上,不如去歇一会子吧,这里有奴才守着呢。皇后醒了再让人回您一声。”最近与罗刹国在谈什么和约的,皇上可真的是忙坏了,又撞上皇贵妃病情恶化。

皇帝连动也没动,轻声道:“朕要守着皇后,你也受累了,下去吧。”

钮祜禄氏领命退了出去,却深知轻重,没敢回寝宫,依旧是去了东暖阁。皇帝命人点上息香,自己和衣歪在皇后身边,却是了无睡意,只望着殿顶只是出神,多少往事在心里不住地翻搅。思量着,泪水已是滑落。

临近破晓时,皇后忽然睁开了眼,那眼中闪着迷离的光,渐渐透着亮。她拼命的转着眼珠,连带把整个脸也带出了光彩。“皇上!”

皇帝忽然恐惧的领会到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一把翻身起来,“来人,太医还不快过来。”

那些太医本是在侧殿日夜轮班待命,这几天佟佳氏病势沉菏,更是不敢怠慢。一听见响动,急忙进来。守在东边的嫔妃也跟在后头。

“这会子行什么礼。”皇帝动气要去拉那太医,却是觉得袖上一紧。回过头来,正对上皇后的嫣然一笑,“皇上,您怎么这么慌张,一点都不像您了。”

太医被天子这么一拽,吓得慢了半拍,踉跄地跪着上前诊脉。

皇帝已是无心理会他人,只觉得彻骨的寒意从心底翻涌出来,勉强笑道:“你上次不是说要寻惠绣么?朕帮你找着了。”他手一动,乾清宫的总管太监捧着一个锦盒上来。

皇后却不去看那东西,只是温和地朝着他看。让他忆起了初见时,她也是这般柔软的眼神,清淡却隽永的浅笑,立在那庭中,嘴上却是叨叨的念着“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一晃二十四年过去了,险峰恶浪,御极九州,她都陪着他一路走来,难道就此要断了去。

她眼神逐渐发亮,但是他却感觉到她的生命在一点一点流逝。

“凝姝,凝姝,”他往日极力自持,即使心中如何汹涌,面子上皆是平静无波,这会子却是再也顾不上了,只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咱们的缘分还长着呢,你答应过,要陪着我一辈子的……”

“是啊,我答应的……”她努力的睁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带着黑色的影子划过迷离的眼波,缓缓的她发出了一声柔软的叹息,温柔地伸出手去,失去了温度的手指沿着他的轮廓滑下,好似要记住,好似怕忘却,软软的呢喃着幼时的昵称:“烨哥哥……”

“我在这。凝姝,我在这。”沉重的心跳压抑在胸口,一下一下敲得生痛。皇帝复杂而酸涩地笑了起来,修长的指紧紧抓住了她的指,仿若溺水的人攀住那块浮木,死也不肯放手,灯火恍惚中他的身影是那么的脆弱,似乎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破裂。

“抱我起来。”她抽回自个正让请脉的手,吃力地攀住皇帝的脖子,皇帝赶紧抱住她半个身子,耳鬓相贴。

这位新皇后入宫多年,从贵妃而皇贵妃,统领后宫十多年,一向端谨肃穆,任谁跟前都是淡淡的。这会子看了她这般,各宫嫔妃一时也有些诧异。但见她与皇帝细声低语说着什么,暗道这位主子娘娘想来是自知大限已到,最后为亲人谋些恩宠罢了。她本是皇帝的表妹,因着这层关系,虽不受宠,但却是身份尊贵。

皇帝静听着,并未言声,身子却是兀的一震,皇后已是支持不住,身子瘫了下去。

“皇上……”她的手无力地滑到他的心口,几不可闻的呢喃了一句……

“我知道,我知道……”

他轻抚着她的秀发,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不再哭,不再笑,只是静静的仿佛熟睡的躺在他的怀中,那神色是如此的安详。

跪在榻前的太医上前号了下脉,身子一颤,退下去磕下头去:“皇上节哀,皇后娘娘已经殡天了。”

屋里的人全跪下了,佛殿那边的嫔妃听到动静,也赶紧过来了,跪了一屋子,哀声痛苦起来。

皇帝却是没出声音,牢牢地抱住皇后渐渐冷去的身体。

终究是青梅竹马,又是多年情份。一旁的钮祜禄氏悲泣着劝道:“皇上,皇后已经殡天了,请皇上节哀,龙体为重啊!”

“传旨,”手抽搐着将皇后放下,“皇后大行,辍朝五日。朕谁也不见。”他低着头,脸色冷冽,声音却仍是近乎平常,只有靠在跟前的李德全瞧着他身子微微的颤抖着,“都下去吧。”

几位主位对望了一下,领旨而行,只余下一室的静默。

“凝姝,”皇帝颤抖的手,轻轻抚过那已冰凉的玉颜,手指绕上她的长发,十指和发丝缠绵,细碎的吻凌乱地落在她的眼角、眉梢,无力地把脸埋在她的单薄的肩膀上,无助的颤抖着,那呜咽之音声声凄凉、断肠。温热的液体滴滴答答地淌了下来。

他清晰的感觉到,她身体的热度正在一点一滴的消失,不论他怎样的拥紧……而他却什么也不能挽回,“凝姝,我错了,真的错了。可你说过要永远陪着我,你答应过的……”

窗外的金丝昙花,忽而盛开,清香四溢,却是无人再见了。

沉闷的丧钟敲响了,一声一声,穿过重重夜幕,传到皇城的各个角落。天下最是堂皇富丽的殿宇,似乎一夜之间繁华千落。在承乾宫的小水阁里,依稀听着寝宫里传来了声音,整夜的呜咽着,仿佛能把魂魄也撕碎一般。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不住的颤抖。

“聿哥哥,姑姑……我要姑姑……”

“别哭,菡妹妹,还有我在,”白衣少年将女孩紧紧抱在怀中,清俊的脸庞在月光的照映下,透着深深的哀痛,但眼中却是闪耀着无比的坚毅,“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夜风凄凉,却更显那怀抱的温暖。

※※※※众里嫣然通一顾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康熙三十六年。

阳春三月,柳枝轻展,微风吹皱那春江碧水,映着两岸红翠,还有那依依白云,真个是胜景无限。浮云层层,垂柳依依。

“难怪这诗人墨客对扬州是极为赞颂,果然是处处灵秀的销金窟。”临舟而立,一位年近二十的白衣公子对着身后的紫衣男子感慨道,“这趟倒是来对了。”

“可不是么?”那紫衣男子约莫二十三四的年纪,虽比不上白衣公子的神采,却也是一表人才,“这扬州城,风里都透着风雅的味儿呢?”

“风雅?”那公子见着江面上三三两两的花船,淡淡一笑,“只怕是胭脂味儿吧。”

“五爷您也逛了这会子了,不如找个地歇歇脚吧?”

“德桐,你可是越发懂得敲竹竿了?”白衣公子回头调侃了一句。

“这奴才可不敢当。这不是五爷您来了才沾点光么?平时奴才哪有这个脸面哪!”那德桐方说罢这句,周围却是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白衣公子看了一眼德桐。

“五爷您看,”德桐朝着迎面缓缓行来的一艘船指道,“真正的销金窟来了。”

那船并不像别家的花船那般彩旗飘飘,却是十分的雅致,桅杆上挂了一面青旗,上绣了个娟秀的“楚”字。

“这是扬州名妓楚嫣然的花船,招牌可比京城的花魁还大呢。两江多少才子显贵,能在她那里喝上杯茶,就算是美人青睐了。”

那五爷却不是很有心思去听德桐的话,只是侧耳听着那船上影影绰绰传来的歌声。

……

春里~夹岸有花~皆芍药,平湖无舫~不笙萧,人语小红桥。

夏至~十里芰荷~连法海,几家楼阁~枕清溪,长忆竹桥西。

秋来~黄菊金橙~桑落酒,霜螫白醋~茈芽姜,时节近重阳。

冬临~出水银鱼~银让色,含浆雪蛤~雪输鲜,小饮富春园。

……

歌声温软之中透着清越,令人心境荡漾,却并无半分风尘之气!他正在恍惚,却听得德桐咦了一声:“今天这曲子倒是新鲜!却不知是谁唱的?”又将那唱词说了一遍与他听。

“怎么说?”这歌里唱的白不见俗,词藻清新,且对中藏对,极为工整,将扬州的物产胜景一一点出,没有点底子是作不出来的。但听德桐这样的话语,难道唱歌的另有其人。

“五爷您有所不知,这楚嫣然最是喜欢那宋词的,非宋词不谱,尤工缠绵悱恻之作,这首听着却是新作。这腔调虽是清新,比起楚嫣然来,却是少了三分风情。

“哦!”眼见那船已是渐渐向堤边靠去,歌声却是戛然而止,五爷剑眉微挑,道,“我倒是想见识一下是何方神圣了。”

折扇一收,吩咐船家也将船靠岸。

堤上正是杨柳堆烟,近的岸边时,那楚嫣然的花船已是靠了岸。只见一个高壮的蓝衣汉子立在岸边,一位黄衣少女步出了船舱。

看那少女的衣着,绝不是普通人家可比。举止不疾不徐,不卑不亢。便是一般大户的小姐也比不上的。只见她朝船舱内躬身,似乎是在禀告什么,接着上前去挽起那舱门的秀帘。竟只是侍奉人的丫鬟。

德桐暗忖,不知是怎样的人家,能调教出这样的丫鬟来。

一抹烟青的身影优雅的从舱里出来,只见上绸的凉帽,烟青的长袍,折扇轻摇,却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看来他年纪不大,倒是会找乐子,还养着丫鬟来和楚嫣然唱曲给他解闷。德桐心里暗笑,恰好那少年微抬头,他蓦地一怔,张大了口,却是讲不出话来。

一张清妍绝伦的脸孔,此刻正泛起惬意的笑靥。清凝中带着几分慧黠,一双眸子灿若寒星,神态之间尽是灵气。莫说是男儿,便是女子也让他比下三分去。所谓的春山如笑,眉目如画,大概也莫过于此了。纵是那位五爷遍览姹紫嫣红,也看得心头一跳。

※※※※

“天茗居”——扬州城中最是有名的茶馆,此刻正坐满了品茶的客人。

“小二,可还有位子?”说话的是一个紫衣男子,看着模样衣着,应是好人家的公子少爷。

小二瞧着他身后还有一位身形伟岸的公子,星眸剑眉,高雅中透着贵气。一身料质极佳的月白长衫,更衬得他如临风玉树,风采粲然。两人这样一比,紫衣男子自是矮了一截。这些个跑店堂的最是眼色利,光是这一眼的架势,心里已明白这位才是正主,于是殷勤的过来打了个千,道:“楼上还有上好的雅间呢,公子请随小人来。”

“不必了,要一张大堂里的就是。”白衣公子如是说道。

小二暗道奇了,今天怪人还真多。刚刚来了个美玉般的少年,说要坐大堂,这会子又来了一个。难道今儿个大堂的位子宝贝了不成,这有钱人都不爱雅座去争着。心里虽是这般,脸上却还是陪着笑道:“大堂里亮堂的好位子也有,公子请这边。”

那小二本想挑个临窗清静些的位子给他,谁知那公子自个却选了另外一张,离着窗子还有一张桌子,并不是什么好位子。但花钱的是大爷,他自是不会多嘴。

紫衣随从先伺候着主人坐下后,方才叫了茶点,打发了小二自己为主人打点。

主仆方才坐定不久,忽闻楼上雅座一阵喧哗,只听到步声急促,一个妙龄女子抱着月琴直奔下楼来,瞧她装束,应是在店中卖唱的歌女,紧跟着有人大骂:“小娼妇,给脸不要脸!”咚咚咚地连声追了下来。

小二端着茶上来,那姑娘慌张不及,急忙避入他的身后。只见楼上追下来的两个粗壮男子,后头还跟着一个衣着华丽的胖子,皆是一身酒气。一边的二掌柜见状忙哈腰笑道:“几位爷,有话好好说。”

那胖子睨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什么东西,竟敢拦大爷的道?”他身旁的两个粗壮男子不耐的用力一推,二掌柜猝不防及,仰面摔了个四脚朝天。

那三人哈哈大笑,二掌柜狼狈爬起来,满腹恼火的正欲说话,店中另一名伙计认得那三人,连忙扯住了他的袖子,低声说:“这人是知府老爷的小舅子庞三爷,咱可得罪不起啊。”这庞府的人仗着自家小姐做了知府的填房,在扬州横行霸道不是一日两日的了。二掌柜吓得一个哆嗦,再不敢言语。

庞三与随从见状越发地张狂得意,一边大笑,一边就去拉那卖唱女。那姑娘大声呼救,当座者众,却是无人敢阻拦。大掌柜生怕闹出事来,忙陪笑上前相劝:“几位爷,我替她向几位爷先赔个不是。爷您是有身份的人,不必与她一般见识。爷想听什么曲子只管吩咐,小的一准让她唱。大庭广众这般拉扯的,也不成个体统不是?”

那胖子醉眼一斜,无赖喝道:“爷我今天就是不爱讲体统,你又能拿我怎么着?”

这官宦子弟借酒闹事的多了去,大掌柜心下叫苦,也只能哈腰陪笑,连声道:“爷说的是。”转头又呵斥那女子:“姑娘,大爷们点你的曲是瞧得起你,爷让你唱什么你好好的唱,大爷们听着好了,横竖不会短了你的银子。”

那女子一张俏脸早已吓白了七分:“奴家只是卖艺……他们……他们……”神态极是楚楚可怜。

那胖子的随从猥亵地笑道:“我们三爷瞧得上你,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份,没的不识抬举。”那姑娘心下凄楚,紧闭红唇不肯再言语。

店里众人瞧这般情形,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但是祸从口出,谁也不敢开口为那弱女子说上一好话,只有大掌柜陪笑道:“还请几位大爷给小店几分薄面,且不与她计较。老朽让她好生给大爷们唱上几曲权当赔个不是了。”说着连连向那女子使眼色,低声劝道:“姑娘既然挣得这碗饭吃,心里也该明白才是。好歹要给客人留几分面子不是?”

那胖子头见掌柜低声下气的陪小心,脸色稍缓,仰面哼了一声道:“姑且让她唱吧。”

卖唱女子一咬唇,拭了拭眼泪,轻拨弦丝,忍抑着唱道:“去年元月时,花市……”

方唱了一句,胖子的随从便已不耐地打断:“你唱的什么酸烂曲子,我们三爷只听十八摸。”座中一些男客已是哄笑起来,他们一行三个人更是乐不可支。

那姑娘又是委屈又是惊慌,又见那胖子两只淫邪的珠子眼只盯着自己瞧,心中抑制不住,怒道:“曲银我不要了,这样的曲子你找别个唱去!”

“哟嗬!”那胖子叫了一声,回顾左右:“这丫头胆子还不小嘛,卖唱卖唱,既是不肯唱,那便是要卖了?要什么价码尽管说啊!”

那姑娘听了这般下作的调戏,厉声道:“我虽是沦落卖唱,也是堂堂正正的谋生,并非龌龊的营生。你们若是逼我,横竖不过如此琴,拼个粉身碎骨。”愤而将手中月琴往地上一掼,弦断琴裂。

那庞三哈哈大笑,道:“好,这样的烈性才够味!”向左右努一努嘴,“把她给我带回去!”

“奴才遵命!”那二位随从笑嘻嘻慢步上前,三两下已成合围之势。卖唱女心下慌乱,步步后退,忽而一道高大的身影掠过,一位蓝衣汉子已是护在她的身前,躬身道:“姑娘,我家公子烦请姑娘过去唱上一曲。”

卖唱女回首,只见临窗一桌,一位如玉般的青衣少年正温和的朝她点了点头,却无半分轻佻之气。心中感激,转身奔了过去,不理会那胖子喊站住。

“嗬!敢情还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老子抢人?”见到嘴的鸭子飞了,庞三哪里肯依。也不理那蓝衣汉子,领着家奴往青衣少年走去。

店堂里一时鸦雀无声,众人皆注目着他们。谁知庞三刚走了几步,却是觉得腿上一麻,已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唉,这扬州怎的兴没端的行这大礼儿啊?”一个低沉的声音懒懒的问道,一口地道的京片子,一听就知道不是本地人,正是那白衣公子,此刻他正慢条斯理的品着茶,连眼都不抬。

“五爷,怕是骨头软站不稳也是有的。”他身旁的紫衣随从恭敬地回道。

店内众人一听他们主仆正儿八经地奚落那几人,摆明了是有意搅和,都不禁哄笑起来。

那掌柜满头大汗跑过去帮着扶人,却是挨了庞三一记耳刮子。心里暗叹自己背气,怎么尽是不识道的主子,这知府大人护短是出了名的,便是家奴平日里也是压人三分,何况这沾亲带故的。

那庞三心知是紫衣随从绊了自己一脚,见那白衣公子不过二十左右年纪,身边也就一个文弱的随从,看样儿该是个软手软脚的外来商贾子弟,这样的角色,哪里放在心上,双眼一瞪:“妈的,少管你三爷的闲事。”

那白衣公子听得这一句,喊了句“德桐!”紫衣随从已是唿的一声上前,指东打西,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庞府两个随从一左一右,只听“砰砰”接连两声,皆已四脚朝天摔在了地上。

原来这主仆便是江上那德桐主仆。只见德桐身形极快,出手利落,连使两个绊子,便已经摔倒两人,众人还未看清,他已经负手立在当地,蔑笑道:“就你们这点分量,也敢出门来献丑?”

那庞三也是汉军旗下,一瞧便知这随从使的是“布库”的身法。满州子弟自幼皆习此术,于是自个挽起袖子道:“小兔崽子,敢在三爷我跟前耍弄,今天爷非好好教教你不可。”

德桐从听他出口伤人,眉头一皱,“混帐东西,我今儿个还真得教教你谁是谁的爷了。”

那庞三猛地直扑过来,德桐身形灵巧,一闪便已经转到他的身后,庞三身子笨重,哪里转得过身来,收势已是不及,德桐再脚下一勾,又是一个绊子。庞三踉跄几下,向窗边跌了过去,摔了个嘴啃泥。

狼狈不堪爬起来,却瞥见那青衣少年正嘴角含笑,自在的品着香茗。庞三恼羞成怒,恶狠狠地骂道:“去你娘的……”话未说完,已是捧脸嗷嗷直叫起来。

“可惜了这水中君子!”青衣少年正举着仍余热气的茶碗叹道,抬眼过去,恰好对上那位五爷的目光,只觉那俊美无俦的面容上一双星眸透着睿光,却又不失温和,此刻含着几丝疑惑和讶异。心下也是诧异,难道他认得自己不成。

庞府的随从见自家主子吃了亏,也想冲过来。却是让德桐左拳右腿的,一顿好打,蓝衣汉子也自是没让那庞三好过,几番起落,那些碗儿杯儿碟儿,乒乒乓乓摔了满地。

大掌柜心惊肉跳,满头大汗缩在一旁,不住念佛。庞三挣扎半晌才爬起来,脸上已是皮绽肉开,望了望那两桌,却不敢再轻举妄动,过了半晌,方才咬牙切齿道:“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那德桐朗朗一笑,拂袖掸了掸长衫上的灰尘,舒展眉眼:“就怕你没那胆儿。不服气的再过两招?”

那庞三本还想撂几句狠话,一时竟被他气质所夺,张口结舌,只是顿一顿足,带着人跄啷而去。

五爷放下茶碗,微微一动手指,德桐已是举手扔了一锭银子给二掌柜:“拿去,这是我家主子赔你打坏的家什。”

那掌柜不料有这样的好运,顿时眉开眼笑,上来打千儿请了安,又奉承道:“这位爷侠义心肠,又是这般体恤人。定是有好报,官运财运,齐享亨通啊。”

主仆两人听得他这一句,却是不约而同笑了起来。德桐向着那掌柜道:“我们五爷向来不希罕这些呢,留给别人听去吧。”

那卖唱女子此时方上前曲膝行礼,低声道:“奴家多谢公子搭救。”

“免了。我也是看在你两句骨气话分上。”那五爷这才抬起眼来看她,“今日一闹,你也不好再呆了,拿上银子自己寻个去处吧!”语毕,那德桐已是奉上两锭银子。

那姑娘家道中落,本已是穷途末路,今日忽然见了两位善心的人,又是这般的人物,微微一怔就跪下了,“奴家孤身一人,早已没了去处。如今蒙公子搭救,大恩无以为报,愿作牛作马,服侍公子……”

不待她说完,只觉得身前“嗖”的一声,眼前那里还有白衣公子的人影,一时愣在那里了。倒是德桐敛了笑过来扶她:“我们五爷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奴才,姑娘还是好自为之吧。”说罢也跟了出去。

青衣少年一直坐着观望,直到他们罢手,方才起了身,让那姑娘过去道谢,自己却也不上前,只是朝着那五爷遥遥一颔首,便转身离去。

他们一行刚出了“天茗居”的大门,忽听见后面有人喊道:“前面几位请留步。”

回头一看,那白衣公子已在她们身后:“姑娘,为何这般匆忙离开,有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他是风月场中的常客,江边初见,已经看出她是女儿身了。

那少年见他一语道破自己身份,又是出语轻浮,心中不悦。径自转回头继续走着,他却又追了上来,并拦住了去路。

“公子,我们素不相识,请自重。”她没好气的说道。刚才还以为他是个侠义之人,谁知竟是这般的登徒子。

他只是嬉笑着说道:“姑娘若是想知道在下的名字,何必这么绕圈子呢,在下姓金,单名一个祺字。姑娘,现在我们既然已经相识,是不是也该告知一下,姑娘的芳名?”

那少女一转身,却看见他的随从德桐已经拦在了后面,自家侍卫正与他对峙。黄衣丫鬟已是护在她的身前,嚷道:“你这无赖,想做什么?”

那金祺却是不去看他,只是瞧着怒视他的少女,更是笑得无赖:“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姑娘生气的模样更是别有一番风情。其实我并无恶意,不过想和姑娘交个朋友罢了。”

那少女被他这样一说,倒是喜不得怒不得了,只是淡淡说道:“像公子这样的朋友,恕在下不敢高攀。烦请公子让开,省得失了体面。”

那丫鬟本来挡在金祺和主子之间,一见那人全无退让之意,已是伸手想去推开他。

“放肆。”德桐喝道,已是抽身来挡,蓝衣侍卫自然也是护住自家主子,双方又成对峙。

丫鬟一见这情形,也忿忿喝道:“你们才放肆呢。还要不要命,敢拦我们钟……”

“菊簪。”少女轻声喝住丫鬟。

瞧这金祺衣着用品,皆是最上等的,光是腰间那碧玉岁寒三友佩,便不是普通官宦人家能带的,此人来头定然不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怎的不说了?”那金祺剑眉一挑,冷冷地瞄了菊簪一眼,颇是不以为然。

少女却是淡淡的抬眼与他对视:“这世间的道理,本是于明理之人而言。与方才店中之人一般的,说来何用?”

那金祺一双税利的眸子盯着她,良久,竟露出一丝笑意,随意朝她一抬手:“来日方长,姑娘请便吧。”

少女哪里还敢耽搁,立即转回头就走。

“爷,要不要奴才再跟上去瞧瞧?”瞧着主子隐隐发亮的眼神,德桐心中有数,恭敬的问道。

“跟不上的。”她可是头小狐狸,连家门都不肯露,还能不防着这点,何况她身边的那个随从看来功夫也不弱。昨儿她们主仆是在郊外一户农家借宿,打听不出他们的来历。倒让他觉得有点意思。“既然她想玩儿,我就奉陪到底。”

“你去查查,这城中钟姓大户的千金有几个。”她以为不报出家门,他就寻不着了不成。他就不信,这扬州城能有天大。

可惜这世间的事,往往是出乎意料的。

※※※※ 绿窗春与天俱暮

宫里的日子,出入不如在苏州家里时自在,所以闲暇的时间反倒是多了。当初带进宫的那几本早已是看了又看,实在没什么新意了。刚好三叔法海在宫中任皇子西席,静辞跟他提了一下,他倒是答应得爽快,只让她派人过去咸福宫的书院取就是了。

宫中藏书甚多,尚书房、养心殿、擒藻堂和咸福宫等处都有,其中咸福宫是皇子宗室学堂所在,法海在这里任教,与掌书内侍交情不错,所以让她来这里找书。

静辞怕别人挑的不合心意,所以亲自去了一趟。左挑右挑,才拿定了几本,便向那内侍道了谢告辞。

她因着看书没在意时辰,出来时正好是皇子宗室们下课的时候。刚出了藏书楼不远,便听见一阵喧闹声,前面围了数个人,却是有人打了起来。

一个壮实的少年已是将另一身量未足的少年摁倒在地,横着脸道:“你服也不服?”

那被摁着的少年一边脸颊肿起,像是挨了一记,神情却是桀骜不驯:“你不过就是仗着长了几年才拿得住我,服甚么?”

“好啊,我看让你嘴硬!”那壮实少年动了怒,愈发使劲拗着他的一只手。身下的那人已是疼的变了脸色,却不肯开口认输。

旁边的人看着衣饰应该是太监,神色惊慌,却是一句也没敢开声,看来应该是他们的主子打起架来了。前路被阻,静辞一时也是进退不得,忽听得有人喊道:“住手!”

一身淡蓝,温文儒雅,不是八阿哥胤禩是谁。

“八哥,这事儿你别理,我今天非好好教训这小子不可。”

“自家兄弟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十三弟还小,纵是顽皮些,十弟你身为兄长也该好好教导,动手作甚?想气坏皇阿玛嘛?人家格格都让你们吓坏了。”胤禩看看远处的静辞,又扫了一眼边上的太监,“还不把两位爷扶起来。”

那些太监这方才敢上前去。静辞也只得上前去行了个半蹲礼,却是不开口。这样的场面,也不好说什么吉祥安康的话。胤禩笑着示意她起身。

原来那位壮实的少年便是十阿哥,那位挨打的是十三阿哥胤祥。十阿哥显然很是忌惮胤禩这位哥哥,虽是心有不甘,却还是悻悻地松了手。

胤祥的腿上想必也挨了几下,腿脚不是很灵便,两个小太监扶了他起来。

“十三弟也不要置气了,快回去让奴才们上点药才是正经。”胤禩掏出一个小巧的描花盒子,“这药化淤消肿最好,你们回去赶紧伺候你们爷敷了。”

一个小太监刚要去接,胤祥已是一把拦住,“八哥这药贵重,弟弟受不起,还是您留着自用吧。”

十阿哥本就是还没消气,听着他这般不留情面的话,火又“蹭”的上来了,骂道:“不识抬举!”脚已是朝着他后背踹去。

静辞听了十三阿哥那话,已是心知不妙,见着十阿哥腿一动,反应性的想去推开胤祥。身形一动,十阿哥一脚已是踹到,胤禩想去拉已来不及,肋侧已是受了这一脚。亏得胤祥拼命回身拽了她一把,趁着前扑的劲,化解了大半的力道,饶是这样,也是一股钻心的疼涌了上来。

十阿哥没想到会踹上位娇弱的格格,正在发楞的当下,却见八哥已是三步并作两上去将她扶起,神情甚为忧心。他赶紧也上去瞧瞧,却见胤禩冷冷的目光扫来,不禁打了一寒战,喃喃叫了声:“八哥……”

“唤太医来!”森冷的神态一闪而逝,再度恢复温文儒雅的胤禩已是一把抱起了静辞,“格格,事非得已,胤禩得罪了。”

“八阿哥,您快放我下来吧,我没事呢!”这般模样让人见了,她以后如何做人。

胤禩却是不理,径自抱着她进了咸福宫的后殿去。

其实静辞伤的地方,太医也不方便看,只是让宫女瞧了回话,开了些消肿化淤的膏药,让宫女侍候静辞敷上。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方整理妥当,胤禩才领了十阿哥进来陪罪。

静辞见他耷拉着脸进来,想必也是让八阿哥一顿好训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回了几句面子上的话。

“今儿个确实是我的不是,改日再设宴向格格请罪了。格格有什么要用的想吃的,尽管使唤个人来说声,”十阿哥有些虚心的瞧了眼胤禩,“找八哥也是一样的。我先告辞了。”

脚底抹油似的走了,看来真的是挺怕他这位八哥的。

“十弟今天是鲁莽了,十三弟也是不应该。我这做兄长的没能劝诫弟弟,让你受了连累,我也要向你告罪的。”

“八阿哥快别这样说,兄弟间顶性子的事也是常有的,您和十阿哥真要较真起来,静辞倒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八阿哥轻叹了一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两位弟弟的额娘有段心结,连带着他们俩个也是不合。往日里小打小闹也没少,但今日……唉,十弟我还能说上一说,但十三弟性子倔,只怕是听不进了。”

天家无骨肉。在深不见底的后宫中,女人的战争比沙场对峙还可怕,没有硝烟,没有兵器,但每个女人都为自己和自己的孩子费尽心思,不择手段。见他这般概叹,也只能安慰道:“眼下十三阿哥还小,待过两年见长些,定能明白八阿哥这份心。”

八阿哥自然明白她的心思,笑着道:“你这会子还伤着呢,倒安慰起我来了。你且安心养伤吧,世间的事哪来的十成顺心,但求无愧于心便是。佟妃娘娘那里我已经遣人回了,只说四姐姐留你说两天话。”

虽说伤得不重,但传出去到底不好听,不仅小姑姑要担心,只怕皇上还要怪罪两位阿哥,弄得大家脸上无光。四公主是宜妃的妹妹莹贵人所出,小时候又是温僖贵妃教养的,与九阿哥十阿哥皆是亲厚,去她那里倒是妥当。“劳八阿哥费心了。”

“太医院的药膏味道重了些,我这个药的味道倒是好些,消肿化淤也很是灵验,你看着用吧。”胤禩从怀中拿出一个青瓷小瓶放在桌上。

看来他随身倒是带着不少药呢。想不到他一个皇阿哥,还有兴趣自己制药膏。

胤禩见了她一脸的讶异,轻轻摇头:“这不是我制的,小时候我经常受伤,所以额娘托了一位老太医开的方子,每每调了要我随身带着,也就成习惯了。”

“八阿哥小时候也是十分淘气么?”

“倒也不失是!”他的笑里掺进了几丝自嘲,“只是书房的师父常让我代过罢了。”

静辞这方才记起小姑姑讲过八阿哥的生母是辛者库出身,满人讲究子以母贵,即使他从小是由惠妃教养,但比起其他阿哥来自然是矮了一截。皇太子是一国储君,师傅们自然是打不得的,四阿哥五阿哥又有姑姑和皇太后过问,也不好多罚,既是代罚,也只能挑最没靠山的那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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