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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竹英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53

丫环应着下去了,胤祥领着静辞穿过回廊,拐进一个阁子,四周栽上了湘妃竹,间有奇石。真是清幽之地,若再添上一架琴,真是拂弦幽篁中了。

“果真是个好地方。”她一扭头,却见胤祥脸色肃穆。

“姐姐果真是不一样了。”

“怎么说?”她有些不解。

十三略略一笑:“姐姐以前对人虽也是极温和,但却总是让人觉得有着三分疏离,现在却感觉亲近了许多。”

“那倒是往日里我不好相与了,这里与你陪个不是。”静辞笑着打量着十三,已是一位翩翩的睿智少年了,那里还有两年前半分的孩子气。却又见他眼中深抑,只当他是想起敏妃了,“十三弟正是年轻,应该把眼光放在日后,怎么倒跟老者一般感慨了,岂不自寻烦恼?”

“若是人人都能和五嫂一般善忘,倒也未必不是件好事。只可惜世上自寻烦恼的大有人在!”

他语调虽是懒洋洋的,话里却不无讽刺。静辞多少也明白他想说什么了,“我也出来大半会了,只怕侧福晋找不到我。十三弟请便吧。我先回了。”

“五嫂,既然我已经开了口,那听我说完又有何妨呢?”静辞尚未起身,胤祥已经挡在了她的前面,“您为何就这般狠心?”

“狠心?”那个人当初待她才真是狠心呢,低叹一声,“就算是我狠心吧。十三弟满意了的话,就请让个道吧。”

胤祥好半会没动,突然抬头问道:“您可是还在怪四哥提和亲的事?”

“十三弟,过去的事便过去了,我早已不记得。我自问并未错待与你,为何十三弟要在这上面做纠缠呢?”这等的陈年旧事,她早已不去挂心。

“五嫂是真心待我好的人,胤祥记着。”仰头微叹,“只是事关四哥,胤祥不得不说。漠北虽不比京中繁华,可若论自在,却不知要强上多少倍。五哥是什么性子的人?这会子正在新鲜劲上,自是对你千依百顺,可您想过往后没有?四哥当日提和亲,也不过是赌皇阿玛的不忍,缓一缓您的婚事罢了。”他表情渐渐冰冷,“四哥心里又多苦,您与他青梅竹马,难道也不能体谅么?城西那处宅子,花了多少心血,全是按您以前喜欢的造的,他亲手烧了。您高高兴兴当您的五福晋时,又知不知他在那宅子的废墟上枯坐了一夜……”

“别说了。”她打断他,她现在只要想着胤祺就可以了,其他的浑水,她无意去趟。

胤祥一把拉住她:“您听就听完吧!好坏是个了结。这些年我跟在四哥身边,他虽没开口,却是无一刻不念着你,他随身所戴的玉牌,难道不是你的旧物。在热河时他拼了命救你,又是为的什么?他这般费尽苦心待你,也是自寻烦恼不成……”

“那按十三弟看,我待如何呢?”她淡淡地把话接下去道:“力不可及,再存妄念,可不是自寻烦恼么?”

胤祥嘴张了又张,却发不出声音来。

“我也走乏了,十三弟,如果没有别的事,就恕不奉陪了。”目光移到他唐突的手。

他只得讪讪的松开,“五嫂,往事已矣,只求你、不要记恨。”

“既是往事已矣,自然谈不上恨字。”过往已成定局,她不会再去想了,只要他不来打扰她过日子,她恨他做什么,“但请十三弟转告一句,不要伤了和气才是。”

“五嫂……”胤祥叫了一声,却终是没有讲下去。直望着那身影。

叫她避开四哥吗?四哥若是有心,她又怎么避得过呢?

日斜孤馆易魂销大雪纷飞中,康熙三十九年到来了,随着旧年逝去的,还有先帝的静太妃、当今皇太后的小姑母。这位娘娘十二岁进京册后,自被废黜便一直幽居侧宫,直至死去。追谥为静穆皇贵妃。可端是这个谥号,还是皇上瞧在博尔吉济特氏的分上赏的。如果说孝献皇后尽得君王三千宠爱的话,这位静太妃便是尽得先帝厌恶了。她是大清入关后的首位皇后,也是大清首位被废的皇后,先帝亲撰的废后诏书至今仍存于宫室之中,她的寡德失行只怕是要永铭史册了。

“才刚回来,怎么就皱起眉来了?”胤祺一来便瞧见静辞眉头紧蹙倚在窗边。皇太后与静太妃年岁相仿,名为姑侄,实如同胞。静太妃薨逝,皇太后自是悲痛万分,茶饭难进。静辞素来得皇太后欢心,赫纳嬷嬷请她入宫去与皇太后相伴,直到今日皇太后精神好了些,她方才回了府,却是郁郁寡欢的模样。

“爱新觉罗家的女人,”皇太后这些日子一直不断的叨念着这位姑母的苦命,连带她也是心有戚戚焉。这位娘娘确实是可怜。其实,后宫的女人有几个不可怜呢?从孝慈高皇后、太祖元妃佟氏、大妃阿巴亥,到太宗的宸妃,再到世祖的董萼妃,直至皇上的元后赫舍里和姑姑,宠冠三千的如何?母仪天下的又如何?绝父兄、断后飨、失亲子、薄红尘,生前身后,都是不堪回首罢了,“似乎都是可怜!”

“胡说!”胤祺冲她低声一喝。这般的话要是让别有用心的人听了岂不祸害。正想再训她两句,却见她明眸之中若有水光,心间一恸,转手轻揽她入怀:“才进了趟宫,便胡思乱想起来了!”

静辞平复了一下心情:“原是我的不该,说这样的话。”

“你啊!”他爱怜的一笑,低声问道:“可是宫中太过寂寞,故而乱想?”

静辞只觉他的气息热热的呼在耳旁,让人发痒,顺势伸手轻轻一推,欲拉开身子,却让他一把擒住抱在怀里,“这些日子可有想念我?”

静辞把脸一扭:“没有。”

“矫情!”他紧了紧手,凑过来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上下其手:“看我不叫你说实话。”

他身子发热,静辞也被他闹得身子微微发烫,不依的扭了扭身子。

“别动,听话。”他伸手打横抱了她起来。静辞被这一抱,清醒了不少。这可是大白天的……

“夫君……”轻轻叫了一声,他唔了一声算是作答,往屋里走去。看样子是根本没听进去呢。

静辞用力推推他胸口,争着下来。这些天她都在宫中陪伴皇太后,此刻小别胜新婚,胤祺正是意乱情迷,被她忽而这么一闹,晃了一步,正好掠过几上的一盆茶花,哐的一声,着地清脆。

静辞脚着了地,单单瞧见胤祺脸色发白,以为他是心疼。这花倒还罢,花盆可是他寻了许久的钧窑琢器。顿觉好笑,道:“真真可惜了这元钧的花盆!”

他眼睛里突有凌厉的光芒一闪,“你房里平日都是何人在打扫?”

“怎么了?”见他神色有异,她回首。

碎瓷片片,花泥纷散,泥中,竟还隐着几棵干枯的草株。他神情严峻,只因那其中的一株,却是瞧着眼熟。这是……

“成禄,去把温太医请来。”他沉着声音喊道。

灯下,温太医将那几株干草瞧了好一会,又在鼻孔前嗅了嗅,细细地用手指捻着,一时间沉吟不语。

“到底怎么回事?”胤祺按耐不住地问道。屋里只有他夫妻与太医三人,其余人等都没惊动,以免打草惊蛇。

“高明,果然高明,不知是何许人也,想出这么阴毒的法子来!”温太医微微叹道,拈着其中一株,“五爷,这个唤思芴,乃是漠西的东西,入药无色无味,功效倍于麝香!但若加上另一味的红颜断,甚者可置人嗑血不治。”

静辞身子一颤,胤祺已将她圈住,眼睛里的寒光忽盛,“那福晋的身子……”当日府中怀胎的姬妾接连出事,连尚在襁褓的小阿哥也无故夭折,查无可查,皆是内祸。他不胜厌烦,便用了思芴藏在木雕中置于其他各房的寝室,以防姬妾受孕滋生祸端。但眼下这人竟是加上其他药草,要一绝后患。想到这里,他不禁紧攥双拳。

“五爷放心,红颜断气味极重,下药的人不敢多放,想必先前还用水浸泡去味,所以效力已不及三成,无损福晋身子,只是暂时不能得喜罢了。”

胤祺略略放心,语气却愈发森冷:“这红颜断京城可有什么法子弄到?”

“此药甚为歹毒,奴才仅是早年游历时在盛京见过两回,京中倒是未曾有所见。”

胤祺额头上的青筋时隐时现,咬牙挤出几个字:“今晚的事该怎么说你自然晓得。”

“奴才晓得。五爷放心,福晋只是劳累过度,并无大碍。”温太医是佟府的人,自会守口如瓶。

“如此甚好。下去领赏罢。”

※※※

“格格,大家在外面等着给您请安,已等了好一会子了。”兰佩轻声道。

今月恰逢宜妃寿辰,虽是因着静穆皇贵妃百日的守制不好怎么操办,但到底还是得花点心思。静辞忙了半月,总算圆满了结了。但着实也累得不轻,早上总是不觉醒。

她刚进府时已经说过让各房不必日日请安,三日一省就可以了。她们也是如此,只不过最近倒是晨昏省定了。

“什么请安,分明是来炫耀的。让她们等去,有甚么?再不给点教训都反了。”菊簪低声嘀咕,心中着实生气。现今府中下人都在传嫡福晋失宠呢。早上去厨房端水时还听见几个小蹄子在悄声议论呢,叫她赏了一顿耳刮子。

兰佩瞪了她一眼,她立刻就闭上了嘴。她打小便有些怯兰佩,谁叫闯祸的都是她呢。

“格格,贝勒爷今儿一大早差人送过来的。”香云呈上一封书信。

她精神不济,又因着前阵子宜妃过问,他已经是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在这里歇息。

“知道了。”拆开看了,却是半晌无语。

“怎么了?格格。”看见她脸色不好,兰佩轻声问道。

静辞一声不发地折好了信,示意她们出去。

今天请安的人倒是齐全,侧福晋、庶福晋和各等侍妾们全到了。静辞命人传了早饭,大家用完再聊聊闲话。

“福晋这两天气色倒不如前些日子了,可是身子不受用么?”刘氏关切的问道。

静辞温言回谢:“也没什么,就是天气一转,有些不适罢了。劳你挂心了!”

“福晋言重了,要不唤太医过来瞧瞧?可别耽搁了。”

一旁的塔塔拉氏接道:“可不是么,正好今儿个爷命了高太医来瞧我房里的素屏,过一会估计就到府里了,要不先让高太医上来给姐姐请个脉?”

戏开场了。静辞喝了口茶,眼都没抬:“不必了。这是老毛病了,手头还有宫里配的丸药,吃上一丸便好了。”

“姐姐,这素屏是怎么回事?居然敢劳爷去挂心?”庶福晋马佳氏娇声问着塔塔拉氏。她们两个素来亲近,塔塔拉氏几回闹事,马佳氏背地里怕也是使了劲儿的。

“这丫头是我家里带来的,贝勒爷最近但是上心,只怕抬举她也是迟早的事了。”边说边不觉意般扫过静辞。

瞧着这一唱一和。静辞心有倦意,淡笑轻道,“这事爷也跟我说过了,打算封素屏做个格格。”

堂下众人都变了脸色,那些侍妾们更是面有不平之色。

“福晋,府里一向的规矩,通房丫头得有了生养才能赐位份的。素屏还没侍寝,封格格只怕难以服众啊。”塔塔拉氏头个反对。

“话是这么说没错。”静辞慢慢说道,“但规矩也从没定死了的,既然爷想抬举她,也就抬举了。再说了,素屏到底是侧福晋娘家出来的,爷不是看僧面也是看了佛面吧。”

塔塔拉氏一时无话可说。

“福晋说得极是。”马佳氏笑得有些不自然,“只是委屈了她们了。”边说边指着下面的侍妾们。有些已是在抹眼泪。

静辞心头沉甸甸的,实在不愿再开口,胤祺的声音已是冷冷传来:“既然这般委屈,不如早点出府去。”

他不知是何时进来的。众人颜色一变,忙着起身。

“都免了。”他冷冷地走到堂上坐下,扫了众人一圈。静辞一抬手,一旁的香云急忙机警的奉上了还是温热的茶。

“爷来的正好,我们正聊这南方的新茶,您尝尝看。”静辞语调平静,似乎没看到他的怒气。

台阶已然铺好了,端看他下与不下。

胤祺接过,却不喝,只是握在手中。碧螺春的清香,氤氲而出,悠然恬淡。正屋里霎时间鸦雀无声。堂下各人皆是皆屏住呼吸,他的心思也似这缭绕升腾的茶烟般捉摸不定。

忽而,那手挥了出去,描花的茶盏砸了个粉碎,破碎的瓷片在乌砖的地上翻滚了几下。

马佳氏一僵,连忙跪在了地上。身后的各人也都急忙的跪了下去,屋外更是跪了一地。

“你们倒是说说,这府里如今是谁在做主?”声音不大,却是吓得众人冷汗直冒。静谧如故。

“素屏么,爷是抬举定了。若是哪个不服,一道说出来便是,不用在背后嚼舌。”他看也不看堂下各人,“连安。”

“奴才在。”守在外面的连安颤颤地进来跪下。

“着帐房给每位格格千两白银,各自回去收拾一下,送出府去。”

“主子开恩啊!”

“主子……”

“主子,奴才再也不敢了,饶了奴才这回吧。”

屋里顿时闹开了。那些侍妾们苦天抢地地求饶,跪在前面的马佳氏白佳氏也周身的冷汗。

胤祺丝毫不理,转而对着马佳氏:“我瞧你平日里也委屈得紧,不如一道解脱了才好。”

马佳氏吓得脸色发青,泪如雨下:“爷,奴才以后再也不敢多嘴了,爷饶了奴才这回吧。”

“连安你也认不得主子了?”胤祺冷哼一声,连安忙爬起来着人动手将她们拉出去。

“福晋救救奴才吧。”马佳氏扑向静辞,“就当瞧在殁了的孩儿面上,饶了奴才这回吧!”她前两年生了位阿哥,不及百日便夭折了。

听着马佳氏的恳辞,望着她哀求的眼神,静辞只觉胸口一窒,下意识开口道:“贝勒爷,不如……”

方刚开了口,就被胤祺挡了回去:“你给我闭嘴。”

自打她认识他,还没见过他这般严厉,面上眼里尽是怒意,心下也知道没有劝说的余地了。

“连安,福晋平日里操劳也累了,着几个人送福晋去半日居休养一段时日。”

“遮。”这回连安没敢犹豫,赶忙行动。

堂下跪着的那些见到这般,更是绝了望。平日贝勒爷待人宽厚,想不到发起狠来这般不饶人。为着小小一个丫鬟闹成这般,实在不值。

※※

“半日园”门前,两驾马车同时停下,从车上下来的两位男子,身着朝服,正是奉旨前来探病的胤祉和胤禩。

五贝勒告假养病已将近一月,嫡福晋身体也是不好。外巡的康熙挂念着,遣人吩咐让他们两个过去去替他瞧瞧。

贝勒府的下人已经上前来打了千,一个正要进去回,却被胤祉拦住了。

“不用回了,不过是来瞧瞧你们主子,领我们过去就是了。”

“遮。”小厮领路进去。

要论气派精美,这园子都沾不上边。但胜就胜在一草一木,一石一瓦,都透着春日的无赖。连他们两人走了这一会,似乎也没有了平日的戒慎严谨,陷在这满园透骨的闲适里,浮生偷得半日闲。

走过九曲回廊,已看见看着水榭中的身影。打发了小厮,两人缓缓走近。

只见胤祺正低头看着棋局,手上还拿着一子,正在打谱。

而静辞则是倚榻凝神书间,一身淡绿,杏眸明媚,冉冉一笑,所谓天人仙姿,大抵也莫过于此。

胤禩心中却是百感交集。这般的闲情逸致,才是她所要的吧,却偏偏是他给不了的。

香气萦绕,男女主人浑然不觉有人。

“哎”,一子错,满盘皆输啊。胤祺弃子抬起头来,却见到亭外的两人,有些惊讶,立马站了起来:“三哥,八弟。”

静辞也从书扉中抬起头来,丢下书盈盈起了身。

“五弟和弟妹还真是雅人啊!”胤祉走进亭谢。

“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日子,哪有什么雅不雅的。”他正要上前行礼,却被胤祉挥手止住道:“这又不是在宫里,再说自家兄弟,哪来这么多礼数?没的生分了。”

被胤祉一说,胤祺便笑笑的停了下来,道:“三哥说的是,这两天见好些了,正想着回府里去呢,不想三哥和八弟倒先过来了。”

看他那乐不思蜀的样子,哪里有半分想回去的样子啊。倒也难怪,若换了自己,只怕也是如此。胤禩无奈一笑:“五哥告假,五嫂也是身子不豫,皇阿玛挂念得紧,吩咐我跟三哥过来看看。”

“惊动了皇阿玛,胤祺真是惭愧啊。”

“五弟无须如此。皇阿玛慈爱,挂心是难免的,这才着我们过来看看。如今见你和弟妹都恢复了,可快些回信儿去,免了皇阿玛的后顾之忧就是了。”五弟这爱好风月的性子大家还能不知道。

“正是。”胤祺转过头去看了静辞一眼,静辞立即领会,正好借机回避:“三哥、八弟宽坐会,妾身告退。”行了礼回去替他写请安折子去了。

“五弟妹如此贤惠,五弟好福气。”

“皇阿玛自然是疼我们当儿子的。”胤祺也不忸怩,大方得很,“嫂子和弟妹们也都是没得挑的人物不是?大家都是彼此彼此。”

胤禩仍是淡淡的笑:“五哥说得在理,只是我们终不如五哥情深一片。”前一阵子就听说他为了一个通房丫头逐了府中的侍妾,又将庶福晋马佳氏遣了回去,连嫡福晋也挨了冷落。如今看来,倒是五哥借着那丫头说事才对,如此用心良苦,难怪她会动心了。

“按理说,八弟才是我们兄弟中的痴情种呢。连侧福晋也没立一个。”胤祺拍拍胤禩的肩膀,玩世不恭的说道,“不过女人少些也好,一旦得了宠,就越发不懂规矩了。闹起来真教人心烦。”

“五哥说的是,胤禩受教了。”

“不过五弟你这番也任意了些。”胤祉脸色凝重,“女人家闹闹,放她一阵也就是了,何必闹得这样,让别人看笑话。知道的还好,不知道的还当是弟妹容不下人呢。”

“看来倒是我让福晋担着这恶名了?回头给她赔个罪去。”胤祺轻慢的笑着,倒不似有多在意,“这回也是委屈她了,先前本不是她的错,却白招了我一顿气受。”

“你啊,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性子啊?”胤祉虽也是不大理朝中事的人,但到底言行谨慎,那像得他这般肆意。

“改了这性子,那还成我吗?三哥您也别念了。难得今儿咱们哥几个碰上,一道喝上几杯吧。”

风前隐隐闻箫管既然劳动皇上派人来过问,两人也自然不好再呆在别苑了,第二天便打道回府。

想来是太久没沾车辇,静辞上车没多久就吐了两回,回到府里,脸色还透着白。偏生宜妃娘娘那边消息灵通得紧,傍晚就派了人过府来传了话,让胤祺领着福晋们第二天进宫去聚聚。

胤祺倒是不忍心她受累,让她在家歇息。可是静辞心里明白,自己若是不去的话,里子面子都过不去的,还是撑着陪他领着塔塔拉氏和刘氏一起进了宫。

在长春宫坐了一个早上,宜妃大都是在和塔塔拉氏说话,也不时问问刘氏弘升这个那个如何的。除了问安时的客套,对着自己儿子和静辞几乎没搭过什么话。

胤祺倒是无甚所谓,除了间或与静辞说一两句话,只是稳坐在她身旁,任凭她私下拉了几回他的袖子,也不去主动搭话。

想也知道宜妃不高兴了,静辞既要忍着身子不适,又要受着这古怪的气氛,真是如芒在背。好不容易捱到午饭时分,盼念着可以告辞,宜妃却还留了他们用膳。

“额娘这里的东西就是好,今儿个咱们又长见识了不是,这鱼也能这般料理得这般素雅。”塔塔拉氏巧笑倩兮的拍着宜妃的马屁。

“就你这张嘴甜,晓得哄我高兴。”宜妃笑着回头看看静辞,坐了这许久,她面前的菜几乎没怎么动过,“福晋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宜妃脸上虽然还在笑,但静辞也知道她心有不悦,忙陪笑道:“额娘说哪里的话,儿媳是瞧见这些菜的模样精致,倒下不了筷子。”

纵是再没有胃口,也赶紧夹了一筷子鱼肉。但没等完全塞进嘴里,一股恶心反胃的感觉便涌上她的喉咙。

理不得旁人的脸色,她忙把鱼肉放进碗里,可胃里却还翻江倒海的闹腾,只能用仅有的一点力气侧头,忍住干呕的冲动。

胤祺根本没理其他,忙过来搂着她:“怎么了?又难受了?”一边吩咐宫女去传太医。

宜妃的脸色本来就不好,见他这般更是生起气来,把手巾往桌上一扔,喝道:“把东西撤下去。”

塔塔拉氏见状赶忙上去帮着宜妃顺了顺气:“额娘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福晋之所以会这般失礼也是因为今儿个是身子忽而不适,绝对不会是有意冲撞额娘您的。”

这当口还说这话,不是火上浇油吗?静辞缓过一些,忙上前跪下:“儿媳失仪,坏了额娘的兴致,求额娘责罚。”说罢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宜妃见她这般恭谨,脸色也着实不像装出来的,才不好发作,正巧宫女来回报太医已经到了,便说道:“身体不适就先去侧殿让太医看看吧。”

胤祺要起身,静辞朝他略一摇头,他才顿住。女官们过来搀了静辞进去,宜妃和胤祺一气一忧,也再无心思进食,筵席一时罢了。

李太医半晌方出得殿来回话。

宜妃靠着软枕,隔着帘子懒懒的发话:“五福晋到底是何症?这般的不受用。”

李太医神情一派轻松,跪下:“恭喜娘娘、五贝勒,福晋这不是病,是喜脉,已经有了一个多月了。”

霎时间,所有人都变了颜色。

胤祺脸上的焦急转为喜悦,上前两步:“真的?”不待太医回答,他已经冲了进偏殿,直奔娇妻跟前,紧紧拉住她的手仔细看了又看,目光渐渐停留在她的小腹。这样怔了半天,顾不得在人前,一把搂住她道:“太好了!静儿,太好了!”

宜妃脸上也有了喜色,尽管她不大喜欢这个媳妇,但是嫡子非同一般,何况胤祺除了庶出的弘升外,只有两个女儿,她也是挂心得紧的,如今静辞怀上了,她自然高兴。当下也不再计较失仪之事,给太医叫了赏,赶忙进侧殿去瞧儿媳了,留下两位侧福晋。刘氏倒是无甚所谓的模样,从容的进去道喜。塔塔拉氏却恨得咬碎银牙,却是不得发作,只得悻悻跟了进去。

这天宜妃对静辞的态度简直是大转变,嘘寒问暖的,又是赏这个又是赏那个,末了还叮嘱胤祺让车走慢些。静辞心里不是滋味,她自问并无怎样的过错,这位婆婆是打心眼里不喜欢她的。要不是看在肚子里的孩子分上,今天还不知得闹出个什么来。但一想着腹中的孩儿,心情就不由得放松下来。这可是她骨血相溶的宝贝啊。

接下来的数月,渌波阁真是热闹得不得了。宜妃和佟妃的赏赐是一定的,皇太后也自然不落人后。皇帝也赏了她不少进贡的药材补身子。连皇帝都关心了,到她这里做功夫的人也就更多了,德妃,惠妃和密嫔等嫔妃也遣了人过来,各府的福晋夫人们也来瞧了她。

饶是应付这些人,也够她累的了。

胤祺一进里屋,就看到她靠在罗汉床上闭目养神。“怎么躺这里来了?”

“有些困罢了。夫君下朝了?”有了身孕以后本来就容易累些。

“嗯,孩儿今天有没有作怪啊?”他扶着她到了书案旁。

“若是作怪,也是你这个阿玛上梁不正。”

“那倒是为夫的错了。”他抓着她的手,顺势一把将她抱上了膝头,“算算日子,是在南苑时就怀上的,倒是白白浪费我到别苑的苦心了。”

“又说浑话了?让人听见了又该笑话了。”静辞想起在别苑时耳鬓斯磨的日子,不禁脸上泛红。

“这夫妻闺房里的体己话怎么是浑话呢?”他把她抱上书案,矮下身子轻靠在她腹部。

静辞挣扎欲起,他却抱的更紧,温言道:“再听一下子。”

她无奈地笑道:“这般模样要是让人看到了,你还怎么端你五爷风流倜傥的架子啊?”

胤祺抬起头来,调笑道:“打从你进了门,我端过什么架子么?”

话还没有说完便要亲过去,恰巧外头响起成禄的声音:“启禀贝勒爷、福晋,午饭备好了。”

静辞“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胤祺一脸的挫败:“这狗奴才,竟敢坏爷的好事,看我不赏他一顿好打。”

“别闹了,赶快放我下来。”

“也罢,时辰已经不早了,小心饿坏了咱们孩儿。”胤祺边说边站起身来,却没有松手,居然就那样将她横抱着往外走。

“你还要不要脸皮了?快放我下来。”她左右挣着,还是被他牢牢抱住。

胤祺却道:“乖,听话,可别惊吓了孩儿。”

静辞为之气结,一时半刻又说不出别的什么来。见到奴才们或错愕以或忍笑的表情后,她真是恨不得眼前有地洞可钻,但是他却根本不在意,缓缓而行,仿佛怕走得稍快一些,便会颠着她了。

瞧见他脸上那抹小心翼翼的专注,心头的一角忽而变得柔软,她不再开口,只静静的窝在他怀中。

他现在除了上朝和办差的功夫,连移步居也不回,全呆在她这里了。一日三餐,也一定陪她一起用。别的王公贵族,即使不是正室怀孕期间,也少不得在侧室或是侍妾那里过夜的。渌波阁里没替他安排通房丫头,她也劝说过他不必如此,去忙自己的事情便是了。他只推说着他无事可忙,一直守着她。其实她心里清楚,不忙倒未必,只是不放心她。这府里,暗箭难防,他是处处都替她打算到了。这份心,叫她怎么不感动?

本来是年尾,皇亲贵族家的筵席最是多的,他却是往往推了在家陪她。但大年夜的宫宴是必定得去的。何况今年年底皇上又给嫔妃们晋了份位,自然是更热闹些。胤禩的额娘卫氏和刚选秀的瓜尔佳氏都晋了嫔位,佟妃也晋了贵妃的位子,已是如今宫中位份最高的妃子了,统摄六宫。静辞身子重不能进宫,也是备好了贺礼,让胤祺顺便带了过去。本来早上就该进宫,但他放心不下,偏是陪她用过午膳才领着塔塔拉氏她们进宫去。

静辞闲来无事,让兰佩翻本琴谱出来,靠着贵妃椅翻着。七个多月的肚子,不能坐着看书了。

“姐姐歇会子吧,这样举着看可不好。”月菱方进门来,便夺了她的琴谱,“也不顾着身子?”

自打她有了身孕,胤祺便让两位嬷嬷协助刘氏管里府务,连院里的事也是兰佩菊簪在管。月菱与渌波阁上下都熟,闲暇时也常过来帮衬着。这不,也越发唠叨了,整日盯着她管。“得,我不看便是了,你可别再对着我那套经书。”邢宋两位嬷嬷,加上宜妃和佟妃各自遣过来“传经授业”的嬷嬷,她可不想再多一个了。

“姐姐既然怕我念,自个多上心些就是了,”月菱一脸严肃,训起话来头头是道,“五爷的性子姐姐也是知道的,没的让奴才们吃挂落。”

“还是五姑娘会心疼人。”香云端茶上来,接了那琴谱。“又会说话,一句能顶奴才说一百句。”

“可不是么?只是不知哪个有福的,配当咱们姑爷?”菊簪进得房来,也笑着接上一句。私底下,静辞并不拘着下人立规矩,她们平日与这五姑娘开惯了玩笑,知道这位不爱摆架子,所以倒也不怕。

月菱羞得脸泛桃花,“没脸没皮的丫头,把这些不三不四的话挂在嘴里消遣人,”

“奴才怎么敢消遣姑娘呢?奴才说的可是大实话,难道五姑娘不要配姑爷么?”

“你……”月菱脸红到耳根去了,又讲不过她,索性拿起娟子捂住玉颜,“姐姐也不管管她?”

果真是一物降一物,静辞掩嘴笑道:“我怎么管呢?女大当嫁,她讲的也确实是大实话。”

“她们油嘴滑舌,原是姐姐惯出来的!我不与你们斗嘴。”

月菱说罢起身,被菊簪一把拉住:“姑娘别恼,原是奴才的不是,奴才与姑娘赔罪了。”

几人笑闹了一阵,静辞方屏退左右,伸手拉她坐在躺几边,“妹妹既然也是免了选的,那确实也该想想自个的事了。”

“姐姐怎么也是消遣起我来了?”

“我几时消遣过你呢?”过了年她也就十六了,富察氏早托人帮她免了选,是该谈婚事了,“前几日二哥哥倒是跟我提过两个人的。一个是宗人府理事官,一个翰林院侍读学士。等过了年他得空些了把人领到公主府,让你去瞧瞧。”

“二哥哥便是爱操心,我几时说要嫁人了?没的纠缠这些,”她轻甩着手帕,略是赌气,“姐姐与我推了便是。”

“你先别急,”静辞安抚的拍拍她的手,“二哥哥荐的人,想必不会差的。瞧瞧倒也无妨,终归是要入你的眼才能算数的。”

月菱见她说的认真,也情知不假。静了半晌,“月菱知道姐姐是为我打算的,只是我……”

静辞看她样子,似乎对富察家的那位公子仍是未能忘情,但自月菱被富察氏囚禁在佟府后,他便不再有动静了,可见也不是个能依托终身的人。“罢了,你且考虑看看,若是不想见,我与你推了便是。不必为了这个伤神,我只有件事要你帮着参谋参谋呢!”

“姐姐但有吩咐说便是了,咱们还需这般客气么?”岔开了那个话题,月菱也略略提起了精神。

“我瞧着上回跟着爷来府里的那位章京,偷偷瞧了咱们兰佩好几回呢,倒像是存了心思的。”这位章京原是阿哥所的哈哈珠子,外放做了章京的,也算修成了正果了。她私下让槐恩打听过,为人倒是不错的,颇重情义。静辞想着兰佩聪慧醇和,若是她愿意,便让胤祺做个主,料想那人也不敢委屈了她的,“菊簪兰佩都是十六,过了年也差不多得许人了。我总得先给她们备点贴己的家当吧。”

说起首饰金银,宫里赏的,额娘留给她的,佟府置的嫁妆,还有胤祺送过来的,真个是琳琅满目。静辞素来不爱这个,十有八九都是未曾用过的。姐妹俩左看右挑,各给菊簪兰佩挑了一匣子,也累得够呛的了。

按着规矩,皇子与福晋必须留到年初五,才算过完大年可以回府。她因身子不便没去,胤祺不放心她一人在府里,应了年宴便会回府。宫中年宴是没那么早散的,她本来也是想等到他回来才睡的,无奈自怀孕后一直很嗜睡,未等他回来,已是昏昏入了睡。

胤祺在宫里喝多了,回府时已有七分的醉意,头重脚轻的进来看她,见她睡得正香,不忍心打扰。于是吩咐左右侍奉他到移步居安置。

“五爷,姐姐午后就命人给贝勒爷备下了汤,这会子还暖在炉上呢?您看……”月菱轻轻的问道。

“让人给我送到书房。”胤祺心头一热,望着熟睡中的娇妻,压低了声吩咐。

婆娑树影当阶乱时间过得飞快,康熙四十年二月十三。

新春伊始,香味四处洋溢,本应是轻松的季节,五贝勒府第内却让窒人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连大好景色也失去了原有的光彩。

渌波阁内外一些下人们进进出出,不时有人奔向偏厅禀告状况。虽已是足了月份,但母体比较纤细,又是头一胎,所以没那么快生。

静辞已然痛了一夜,“痛……好痛……”

“小主子,再忍忍,”佟嬷嬷拿着帕子不停的为她拭汗,面上全是焦虑,“再使点劲儿!”

湿漉漉的帕子一块接一块掷到漆盘里。几名产婆急得满身大汗,气喘吁吁的在耳边唤着:“福晋,使劲,使劲啊!就快看见孩子了!”可是孩子就是不下来。

胤祺等了这么许久,已是急的坐不住,到产房门口来守着,不住地来回踱着。屋里不时传出微弱的呻吟,更是听得他心疼不已:“怎么还生不下来?”静儿都痛了这么久了,她身子骨又弱,该怎么是好?早知道情愿不让她受这份罪。

下面两位御医皆默然。天知道打从他们进府到现在,已是叫五贝勒吼了多少次,连脑袋都被威胁了数回。这些皇子宗室夫人们生产他们也是常去侯着以防万一的,可没见过这般急躁的。人家四贝勒也是子息单薄,上月侧福晋李氏生产,就不见他会这般沉不住气。

宋嬷嬷无奈的又一次安抚道:“爷你且安心,这孩儿都是没那么快出生的。福晋这是头一胎,自然辛苦些。当初宜妃娘娘生五爷时可是痛了一天一夜呢。”

宜妃遣来的嬷嬷也劝道:“就是这个理,女人嘛,都得过这生死关,福晋天生福泽浓厚,必能顺利产下小世子,老奴可只等着向五爷报喜啰。”

“你让我怎能安心?你听听,她都痛到叫不出声了。”当初马佳氏他们生产时他连院门也没进,只是在移步居候着,此刻在门外听着静辞不断呻吟,料想定是痛到了极点,她才会出声的,听嬷嬷这话,难道还要痛上好一阵子,“你进去传我的话,福晋要有半点差池,她们也别想要命了。”

宋嬷嬷很想告诉主子威胁产婆也不是办法。但见主子那般狂躁,也只得应了一声,进去帮忙也就是了。

整整煎熬了十个多时辰后,才听见“哇——”的婴儿洪亮的哭声。

胤祺身子震动,产婆声音因为惊喜而变了腔调,喊着跑了出来:“生了,生了!是位小阿哥!”

“恭喜贝勒爷!”众人齐声贺喜。

胤祺却顾不得这许多,只揪着着那产婆问道:“福晋呢?福晋怎样?”

“恭喜贝勒爷,母子均安!”他心头的的大石头这才落下,终于松了口气。举手便去推门。

邢嬷嬷眼疾手快,一把拦住:“爷,祖宗规矩,这会您可不能进。”

胤祺脸上一讪:“嬷嬷别慌,这里没人会说的。我就进去瞧一眼,就一眼。”

邢嬷嬷压低了嗓子劝道:“我的主子,甭说这会福晋正在休息。您仔细想想,这会儿进去了,日后挨说的只怕不是主子你,也不是奴才。”

坏了规矩事小,只怕别有用心的人又拿静儿来顶缸。胤祺恨恨的冲那扇描金的朱漆门剜了一眼,无奈吩咐道:“嬷嬷替我告诉静儿,我在院子里陪她。”

几名嬷嬷将已洗尽血污的婴儿裹上襁褓,满人抱孙不抱儿,所以只由刘氏抱了递到他面前。

胤祺目不转睛的看着,话也说不出。这是他的孩儿,他和静儿的孩儿……

“爷怎么高兴得连话都说不出了,还得给宫里和宗人府报信呢。”嬷嬷轻声提醒。

“是、是、是。”他这才回过神来不再傻笑,吩咐人去报喜。

静辞被生产折腾得筋疲力尽,孩子一落地,便已是昏睡过去,待到再次睁眼,已是三更天了,心中记挂:“孩子……”

“小主子可醒了,别担心,小阿哥好着呢!”怕丫头们不懂得伺候,轮流守着的都是佟嬷嬷等几位有经验的嬷嬷。“小主子可要进口热汤提提神?”

听到孩子平安,静辞心头一松,方觉得疼痛从骨子里渗出来,遍及全身,忍不住呻吟:“嬷嬷,好痛!”

“小主子这辈子头一回使这么大的劲儿,只怕得痛上两日了,不过嬷嬷倒是有剂灵药!”佟嬷嬷笑着上来帮她揉着手,冲着一个婆子道,“让奶妈把小阿哥抱过来!”

孩子还在睡中,静辞尚无力,只是奶妈子抱着凑到她跟前。

刚出世的孩子,红通通又皱巴巴的,眼睛也睁不开。但细细瞧来,便发觉五官与胤祺十分相似。静辞忍不住伸出手指,抚上那温热的脸蛋,心间也温热了起来,这血脉相连的感觉,多久不曾感受过了!感谢上苍,赐予了她这个孩子!

虽然还想看孩子,但深怕扰了他,只得让奶妈子抱了他出去。

“爷还好吧?”昨天隐约似乎听见他的叫喊了。她有身孕这段时日,确实也够难为他的。

“五爷碍着规矩进不来,这不,就在东侧屋安置下了,说是要陪着小主子呢!这不?一个时辰便打发人来瞧一回,怕是也没睡踏实。”佟嬷嬷满脸的欣慰,“老奴真是替小主子高兴。原先贵主子还一直担心这门婚事委屈了小主子,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五爷啊,是真个疼您的。这先前的不说,昨儿一见产婆,半句没问孩子,只追问您的身子。”

静辞微微一笑,得此良人,女复何求?

※※※

孩子的名字,得待百日后宗人府拟定后方才上牒,故只取了小名元莘。因着是嫡子,不仅是洗三、七上摇车开了宴,满月宴更是热闹得不得了,整整摆了三天,整个贝勒府张灯结彩,到处是喜庆之气。

胤祺与其他皇亲世子喝得开怀,闹成一团。

“八哥,不是我说你啊。”十阿哥已是喝红了脸,搭着胤禩的肩膀,“你可真的得好好跟五哥学学。”

“老十,你叫八弟跟五哥学什么啊?”七阿哥也是喝高了。

“还有什么?”十阿哥指着胤祺,“五哥和八哥成婚就差那么俩月,现在五哥嫡子都满月了,八哥那边却连信儿也还没有,怎么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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