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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格,您说什么?”菊簪愣愣的瞧着自己的主子。她已是渐渐恢复了精神,但格格这十来日里,不哭也不笑,淡着一张脸在房内静坐,任是谁在跟前也不理会。今早却是忽然吩咐人伺候整装,让她真个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轻掐了自己一把,哎呀,是会痛的。
“把我素蓝的衣裳拿来!”静辞淡淡的重复了一遍。香云已是含着泪把衣饰捧了过来伺候。
“大额娘,咱们去瞧瞧弟弟可好?”一旁的清妍乖巧的补了一句。
静辞回头看了她许久,这孩子这些天总是静静陪在她身边,也难为她了。微微点了点头。这阵子她真是疏忽了儿子了。幸好邢宋两位嬷嬷在照看,这两位知根知底的,人也是老练沉稳又心细,她倒是放心的。
一阵子不见元莘,原来褶皱通红的婴儿脸已经开始变得平滑白皙起来,愈发凸显五官的俊俏。静辞的手方摸上他的脸蛋儿,他便不安份的张开小口伸出小小的舌头乱舔,发出“哇,哇”的声响。
一旁的清妍大感兴趣:“大额娘,弟弟在笑呢!”
“元莘还小,哪里就会笑了?”静辞轻轻推着摇车。
“为什么小孩儿便不会笑呢?”清妍甚是不解。
因为稚子无邪,半点不知险恶悲恨,世间一切污垢在他们面前都净化似水。自然无无须以开怀来与痛苦之事做个区分了。因为知道了开怀之事,相对的也就懂得了苦痛之由。但是这般道理,又如何与一个六岁的小童说得清呢?
望着眼前这张困惑的稚脸,静辞轻轻的将她搂在怀中:“清妍,我乞盼你永远都不懂这个道理,但这也是痴人说梦罢了,所以我只能祈求,你多一些开怀!”
清妍听不懂,可是却本能的感应到嫡母身上那股淡淡的哀痛和浓浓的关怀,鼻子一酸,尚未落泪,摇车里被忽略了的小人儿却抢先发出了声响:“呜-呜-”
“福晋,奴才来吧!”宋嬷嬷欲过来接手。
“我来!”静辞绽出一笑,瞧得各人皆是一呆,转而大喜,多久没见过主子这样的笑容了,主子可真是捱过来了。
静辞轻轻抱起元莘,来回踱着步子摇他,轻轻哼起:
“玛格呀拉玛,阿玛依玛,
白白的月儿,升起在那山头,
归来的儿郎啊,手握苏鲁锭长矛,
你是长白山上的掠过长空的乌拉,你是松花江里的破开坚冰的灵鱼……”
“格格!”菊簪垂泪低呼,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格格唱满族歌谣,那般的悠远清宁,直透进人的心间去……
怀中的娇儿已然入梦,丝毫不觉那美妙的歌儿唱到最后,便是隐隐的肃杀:
“巴图鲁啊,额娘的好儿郎,好好睡个饱,明日出山门,振臂再征伐……”
列炬归来酒未醒暮春入夏,天气尚未转热,十阿哥的府邸中,却是歌宴正酣,正在为九阿哥胤禟开接风洗尘。九阿哥刚刚从镇江办了差使回来,把胤禩、胤祺也请了过去。兄弟几个边喝酒边唠着闲话。
“八弟,你这方玉倒是挺别致的!”胤祺笑笑地望着胤禩腰间的玉佩,深翠的兰花,雕功倒是极其细致的。
“还是五哥眼尖。”胤禩略一苦笑,“这是刚换上的,皇阿玛赏的那个不知怎的丢了,怕皇阿玛怪罪下来,没敢声张。”
“几时丢的啊?谁还有那胆子捡了不交上来么?”十阿哥一脸的不以为然。宫里御赐的物件皆有印记,即使有有人拾到或是盗取,一不能戴,二来也是极难出手的。
“五谷杂粮养百样人,自有那昧了心眼的胆儿大,也不是不可能。”胤禩喝了口酒,“我也不知是几时丢的,还是婉宁提的醒。其实皇阿玛知晓了,怪罪倒也未必,只是这四联玉佩意义不同,怕伤了皇阿玛的心。”这四联玉佩一共是四块,梅兰菊竹,各鎸一字,合为“兄友弟恭”,是三十二年年宴上皇阿玛分别赐给了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和他的。“这不,寻了个相近的先顶了,也让人去玉器行里打听了,实在不行,唯有寻人再刻一方了。”
“那倒是不必了,我打琉璃厂那里得了一块,”胤祺从袖中拿出玉佩,“你看看可是你丢的?”
胤禩接过来一看,果然不错,讶异道:“果然是我那块,五哥从何人手里取得?”
“这个你就别管了,人家尚未昧了心眼,你也莫再行计较了。”胤祺笑了笑说,“往后好生收着,可别再丢了。没准儿真有那胆儿大的呢!”
“我还当琉璃厂的好货全让凌普给断了,原来五哥也不赖啊!”十阿哥一见,倒嚷了一句:“八哥,五哥帮了你的大忙,总得表示表示啊?”一班人又闹起酒来。
半夜里胤祺才回了府,成禄早已在移步居侯着了。
“说罢。”一边拿过湿巾子擦脸,一边问着话。
“回贝勒爷,今天福晋终于是肯出去转悠了。早上去了趟五公主府上,回来就打发人叫了连安过去,说是要给菊簪办婚事。爷您看……”
婚事?胤祺想了一会子,“就按福晋的意思办吧。福晋还做了什么?”
“福晋写了会子的字,又让人拿去烧了。槐恩也是看不懂,所以偷偷把手稿拦了下来。”
胤祺接过来打开,行的不是平日的簪花小楷,却是梅花篆体的半阙蝶恋花:
手把齐纨相诀绝,懒祝西风,再使人间热。
镜里朱颜犹未歇,不辞自媚朝和夕。
笔锋尖锐,似有满腔的愤恨,又是满纸决绝之语。想起那日她的眼神,心中一凛。在她眼中,怕是恨他入骨了。
成禄见主子想得出了神,不便打扰,但又还搁着事未回,也不敢退下,在旁边等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唤了一句。
“还有何事?”
“菱主子有喜的事,还没给赏例呢。”这月菱恩宠来得快,眼下又怀上了身孕,虽说晋庶福晋的玉碟还没下来,但贝勒爷亲口赐的,府中自然是改了称谓。风头可是一时无两。照惯例,府中姬妾有孕,应先回了福晋,由福晋按照旧例打赏的。只是贝勒爷并没吩咐去回,倒也搁下了。
“福晋那边可知道了?”胤祺猛地站了起来,这事实非他所愿。他自问酒品尚佳,大年夜时虽有醉意,但决不至于弄不清楚对象,可要说月菱使了药,他事后查过汤底却无一丝不妥,他也很是纳闷。但满月宴那晚确实是自己气昏了头了,之后他一直都有防备,谁知竟已珠胎暗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成禄跟着贝勒爷也有十来年了,自问贝勒爷的心思还是能猜到几分的。“奴才想着还没回过爷,所以没让人去回福晋。下面的人奴才也交代过的,想等回完爷再说。”
“办得好。这事不准露到‘月仪舍’之外,尤其是福晋那边,把嘴给都我闭紧了。”月菱这女人并不安份。撇开玉佩的事不说,静儿房里的草药只怕她也脱不了干系。不过单凭她,断然这般大的本事。也罢,要揪出幕后之人,便不能打草惊蛇,只是另想办法安置她便是。眼下静儿跟他已是僵局,他可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再添乱子。“明儿个一早就过去福晋那里回一声,我明天都在那边用饭。
“奴才晓得。”看来贝勒爷是要和福晋修好了。
可惜,静辞并不领胤祺的情。等到他下了朝回府,渌波阁只剩下一屋子的下人,福晋进宫请安去了。晚上过去,福晋已经歇下了。第二天又说是上香去了。
不肖说,自是不想见他。如是几天,胤祺也是无奈,强闯是可以,却对他们的关系是雪上加霜,只好不再过去。每日遣人定时报告她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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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主子,您何必跟贝勒爷过不去呢?”眼见着福晋居然把贝勒爷的赏赐给退了回去,佟嬷嬷不由得开声劝道,“贝勒爷都已经先低头了,您发句软话不就没事了。”
静辞却是连眼都没抬,继续写她的字:“兰佩的命,就这么的不值钱么?”
“这事也不能全怪贝勒爷呢……”佟嬷嬷虽是奴才,但也是照顾了佟家两代三位小姐,地位自是不同些,对着自家主子,说话也敢当些。
“我岂能白担了这恶名?”静辞愤愤的丢下笔,“你们都下去吧,留佟嬷嬷伺候就好。”
等到屋里没了别人,她才压低声音吩咐,“你到八爷府上去上一趟,把这个递上去。明日午后,我在积云寺等着。”
“小主子,这……”佟嬷嬷面上尽是难色,但见主子脸色一沉,便不敢再吱声。
晌午时分,成禄在书房前不住地踱着步子,不知该如何禀告。
叽的一声,门开了。小太监探出身子来:“成公公,爷醒了,叫您呢。”
无奈,成禄只得紧了紧手,进去请安。
“说罢。”坐在书案后的胤祺头也没抬。皇阿玛这两天让他帮着四哥和户部筹银子,都没怎么休息,忙到今儿个清早才回府小睡,这会子刚刚醒来。
成禄额头冒着冷汗。这每日禀报福晋情况的差事还真不是好当的。往日倒还罢了,今天可就……
“回贝勒爷。昨儿个早上福晋传了高太医去请脉。”
胤祺抬起头来,眉头皱着:“怎么回事?福晋身子不适,怎么没人来回?”
他这些天可是连渌波阁的门都进不了。送过去的东西要不就是被退了回来,要不就是打赏的人还没出院门,东西就转给了其他院子里的人了。
“渌波阁里也一直没传过太医,还是今儿个高太医照例来给菱主子请完平安脉,香云到门口把他截了去,才知道原来这阵子福晋夜里不大安稳,就是没说出来。”
“混帐东西,连个颜色都不会瞧,留着做什么?”胤祺大怒,“府里没人会伺候了?还得供着不成?”
“贝勒爷息怒。高太医已经说了,福晋是过份劳心以致气阴两虚,开些安神养气的方子调上两天就好了。福晋今儿个气色倒是好的,一早就领着嬷嬷上香去了。奴才琢磨着,这人是福晋自己挑的,怕换了福晋不高兴。”前不久福晋着人出府买了一批新的丫鬟,把渌波阁里原先的丫鬟几乎全换了。现在渌波阁的消息是最难打听的。连槐恩现在也就是守在院门口的份。
胤祺无奈地叹了口气。自从上次之后,她连院门也没出过。前阵子去了一趟五公主府上,却是为着菊簪的婚事,不到几天,便把人嫁了出去。
“也罢。”随她去吧。总得让她出了这口气才是。
“高太医给福晋请脉时,把菱主子的事也回了福晋。”成禄讲到这里,就停了下来,拿眼瞧主子。这接下来的事不知道说还是不说好。看情形贝勒爷还是挺看重福晋的,知道了这事只怕又要发怒了。
“说。”她必定是还有什么事的。
“福晋赏了高太医一百两银子。”再看看主子的脸色,确定没有不妥之后再讲,“随后又把连安叫了过去。说连安把菊簪的婚事办得体面,给看了赏。”
成禄正想说下去,外面已经有人喊道:“颜主子来请爷的安。”
“你先下去,在外面侯着。”
他赶紧退了出去,下人已是掀了竹帘让她们进来。
“颜儿给爷请安了!”塔塔拉氏手上还提着食盒,款款施礼,“这是颜儿特命人做的糕点,爷您尝尝。”
胤祺叫了起:“我这阵子忙,都没过去看你。反倒教你费心了,快坐着吧。”
“颜儿知道贝勒爷忙,只是想替贝勒爷尽点绵心而已。”月菱那贱货这阵子风头正劲,居然有了身孕,想来早就背地里搭上了贝勒爷。刘氏那边虽说没什么起色,可是这么些年来,有哪样好的短过她的,大阿哥又是在她的名下。佟佳氏虽是吃了回亏,但玉佩的事不了了之,最近还赏赐不断的,自己再不加把劲,只怕是凶多吉少。幸好老天有眼,月菱收买丫头去探渌波阁的消息,却让她截住捡了个便宜。先扳倒一个算一个。
她如意算盘打得响亮,殊不知这会子月菱也正在自己房里笑着这个出头当恶人的蠢女人呢。
“难得你有这份心思了。”胤祺抿了下嘴,“前儿庄子新进了几斛珠子,倒是极好的。等下我让连安给你送一斛过去。”
“颜儿谢过贝勒爷赏赐。”她今日可不是为着这点赏来的。“不过颜儿今天斗胆,还想跟贝勒爷讨句话。”
“哦,你倒是说说看。”
“颜儿听说福晋这两天身上不大好,所以想送件玉器过去给福晋压压惊。可巧福晋去了积云寺。”她慢慢起身走到他身边,“说起出门,颜儿琢磨着,是不是挑两个身手利落的侍卫跟着,也安全些不是?”
“难为你这般为她着想。”他依旧是淡淡的笑。
“日久见人心,福晋一向待人是最宽厚的,颜儿再不济,也懂得好歹。就是有些人也太不知深浅了。居然在府中造起福晋的谣来:说福晋最近常叨念着,不能白担着恶名,又说……”欲语还休。
“说什么?”
“又说福晋今儿个去上香,却先遣佟嬷嬷递个信出去八贝勒府上。名为上香,实为……”边说边瞄着胤祺的脸色。
“胡说八道,哪个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造主子的谣?”胤祺一拍桌子。
“爷您别气坏了身子。这下人们乱嚼舌根,颜儿定是饶她们不得。只是这回犯事的,一个是福晋院里的香仪,一个是月菱妹妹那边的慧儿,颜儿不敢擅自处理,想问问爷的意思。”
月菱,又是月菱。这女人果真留不得。只怕也是她鼓捣着塔塔拉氏来闹事的。但静儿呢?她性子刚烈,这回他又是真个伤了她的心,难道她真的一气之下,去找他么?……
“这事你不要过问了,我自有主张。”他尽量抑止着自己不往坏处去想。不会的,不可能的。
塔塔拉氏侧眼瞄了一下他,脸色虽说平和,抓着折子的手却已是青筋凸现,微微一笑,应了一声退了出来,成禄赶忙进去。
“接着刚才的说。”刚刚他还没说到点子上,胤祺等着他往下说。
“是。福晋赏连安的,是这个——”成禄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
“砰”桌上的茶碗落了地,碎成片片。
那雕龙的朱漆盒子里,静静地摆着一根断了的流苏,那玉制的莲花与莲子已是碎成数块。
胤祺身子微微发抖,这是他给她的定情之物,她竟然这般作践。她是真的要和他作个了断吗?不,他决不。
眼见主子快步冲了出去,成禄也赶紧跟了上去。
这积云寺占地并不是特别大,但是离城中近,环境清幽,这京城里的贵妇人们素来自恃身份不爱跟平头百姓凑热闹,到这里来上香倒是好些。所以寺里的香火虽不是特别旺,但添油布施却着实不少。有了钱自是好办事,后院里头都是给上香的贵客休息的上房,舒适又齐整。
禅房雅致,钟罄绵长,又有花木深邃。这般的清净地本不该有人来打扰,偏偏这会子就来了,还是一大帮子,汹汹而至。寺里的沙门见状上去拦住,三两下便被推得东歪西倒的。
来人怒气冲冲的直往后院去。守在后院门口的是两个小太监,一看见来人,还赶不及上前,已被两个人捂住了嘴巴拖了下去。
“贝勒爷吉祥!福晋在里头正歇着呢。爷是不是……”院子内的佟嬷嬷并着几个丫鬟见了来人,脸色一乍,赶紧上前去请安。
“歇着?我倒要看看谁在里面歇着。”胤祺铁青着脸,守院门的小太监并不是他府里的人,有一个还是胤禩府里的柳平,院里的丫鬟也面生得很,并不是府里的人。见了他来,又都是一副惴惴的模样,这般鬼鬼祟祟,能有什么好事?他心头的火都烧得快冒出来了,如何忍得,两三步走到门前,抬脚就是一踹。
疏钟暝直乱峰回门开了,踹门的愣住了。房里的也愣住了。
三个女人坐在禅床边上,中间那个双眼微红,头还靠在左侧那个的怀中,右侧的正举着帕子在帮她抹眼泪。这……
“我当是哪个?原来是五贝勒大驾到了啊!”右侧的女子“蹭”的立起身子:“只是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五爷放着自己府里的奴才不教训,倒教训起三嫂和我们府里的来了。叫我们当主子的脸皮子往哪里搁?”
说起话来夹枪带棒的,不是八福晋婉宁是谁?三福晋这回脸上也是没什么好脸色。都是做正室的人,听着男人由着小老婆欺负大老婆的事,还要那罪魁祸首就在眼前,能有什么脸啊。
但胤祺却是一声不吭,直盯着婉宁背后的静辞看。她脸上泪痕未干,正是梨花带雨,见了他瞧着,把脸一沉,扭过头去了。他已是把肠子都悔青了,这回可真是把事儿给搞砸了。抛砖引玉,佟月菱,这次他绝对饶不了她!还有那塔塔拉氏,唯恐天下不乱。但眼前最要紧的,还是得先把人劝回去才是。
“胤祺失礼了,三嫂、表妹安好!”他上前去恭敬的朝着她们两个作了个揖。
“五贝勒太客气了,咱们怎生受的起这礼啊。”婉宁继续酸他。她本就是极容不下纳妾的事,何况这般宠妾废妻的行为。“刚刚这般阵仗,又是那阵枕边风吹您来显威风来了?”
“八弟妹。”三福晋喝住了她。怎么说人家也是堂堂皇子,给她们两个女人家作揖认错,纵是对着自己兄弟也不过如此。何况看他一脸的懊恼,八成也知道不是了,到底是夫妻间的事儿,道合不道散才是正理儿,“我们倒是罢了,还不快来给你媳妇赔个不是。瞧她委屈成这样,可怜见儿的。”
“三嫂!”婉宁不满三福晋临阵倒戈,厉声一叱。
胤祺却是感激得不得了,赶忙上前去说道:“嫂子说的是,这回是我糊涂了才胡乱使性子,让静儿受了委屈。静儿,为夫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你就别恼了!”说吧又是给静辞作了一揖。
婉宁在一旁仍是气不过:“哼,高兴就哄两句,不高兴就喊打喊杀的。这事倒是便宜。合着欺负咱们娘家没人么?”
静辞只是不语对着墙,不肯回头。胤祺躬身半晌不见回应,挫败的拿眼去瞧三福晋。三福晋瞧着他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下暗笑,无奈地起了身,过去拉上了婉宁:“溜达了大半天,我这会子也累了,婉宁你先陪我回去吧。五弟,五弟妹就让你一道接回去算了,省得我们的车子来去转着。”
“三嫂放心吧。”他感激的朝三福晋点点头。
婉宁尚未平下那口气,不情愿地扭着手道:“你别拉我,我今日要替嫂子问他个明白!”
“大伯子夫妻闹性子也是做弟妇的该管的么?说下大天来也没这样的理。”三福晋正色说道。
婉宁忿忿回头,瞧见胤祺一脸恳切朝她们抱拳连连,这才不情愿的一甩马蹄袖,出了禅房。
“五弟悠着点儿啊,再气跑了媳妇,做嫂子的可就真不帮你了。”三福晋低声与他道别。
“三嫂放心吧,胤祺晓得。”总算送走婉宁这尊火神娘娘了,他松了口气,却瞄见静辞已是站起身来也想跟出去,身形一晃,已是挡住了门口。将她抱在怀中。
她也不言声,只是左绕右绕想出去,胤祺左挡右挡,终是无奈的一把抱住了她:“这回的事的确是我荒唐,是打是骂由着你,只要你肯听我解释。”
“撒手!”她视若无睹,冷声喝斥。
觉察怀中的清减,胤祺满眼的心疼:“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也不许这般作践自己的身子啊!”才这么些日子,人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我与你早已是桥归桥、路归路,我作践哪个与你何干?撒手!”她左右挣扎。
怎奈体力差的甚远,直到她气喘吁吁,他仍是纹丝不动:“只要你跟我回去,你想怎样罚我都成。”
“放开,这是什么地方?你要不要脸?”
“我不放!除非你肯听我解释。”他一脸的坚定。什么脸面不脸面的,先且丢在一旁。招数是无赖了些,但管用就行。
静辞力气早已不济,奈何不得他,又心知他的脾性,只有狠狠的瞪着他半晌,冷冷道:“你不要脸面我还要呢,撒手!”
胤祺见她屈服,虽是冷着脸,也不再强求。怎么说这里也是佛门清净地,有什么话也得回去再说。何况看她的样子,已是软化了几分的。回去再想法子便是。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府。
“你先回去歇着,我自然给你一个交代。”一进府门,胤祺便温言说道。任是瞧了一路的冷脸,也不能消减他脸上的笑意。
静辞不作理会,径自就往自个院里去了,
连安眼见着贝勒爷怒气冲冲的领着人出去,回来时却脸带笑容,已觉讶异。见了一旁的福晋面如寒霜,更是惊诧,这怎么也不像和好的模样吧。这不,福晋连话都不说,就把陪小心的贝勒爷晾在一边了。
“连安,吩咐下去,紧闭府门,任何人不得进出。”既然要处置,自然不能让她们去搬救兵。“唤邢嬷嬷过来。”
玉仪舍里的月菱,正得意的思量着日后的行至。这招借刀杀人,即使扳不倒佟静辞,起码也能扳倒个侧福晋。自己若是能添个阿哥,指不准就是侧福晋了。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打断了她,原来是多日不见的胤祺。
她欣喜的上前柔声道:“爷回来了!月菱刚炖了滋补的汤水,正打算过去书房瞧您呢!”
“不必了,我有几句话问你。”胤祺神态淡漠,也不坐下,只挥退了丫鬟,“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月菱盈盈的笑脸绽开了一丝裂痕:“爷您这说的是哪一回事啊?我怎么听得云里雾里的。”
“静儿房里藏药的事、书房的事、玉佩的事,一切你做过的事。”低醇的嗓音缓缓道来,“单凭你绝无这般能耐,是谁在帮你算计静儿呢?”语调平和得似乎只是闲谈轶事,但听在有心人耳中,却似利刃刀刀。
她顿时脸上血色尽失,唇半张着,张张合合,却说不出半个字来。不必多言,原来这一切他早就知道了,那他纵容着她这些时日是为了什么?她猛然抬眼,急急的欲从他脸上寻找被背叛与欺瞒的愤怒,可是,怒意半丝也无,连气息也是那般平缓,神色仍旧是那般清朗。有的,只是一丝解脱。解脱,竟是解脱。心中已是寒了半截,她不死心的追问:“爷,我在您眼中,到底算是什么?”
无论书房那时她是否使了药,自己都是毁了她的贞洁,他自会保她衣食无忧。只是她对静儿心存不良,他断然不能让她安然留在京中。但最要紧的,是探出幕后之人:“只要你说出是何人背后算计静儿的,之前的事也就决不计较,我自会照顾你一世优容。”
“照顾,怎么照顾?扔些银两,弄处宅子给我自生自灭么?我呸!”静儿静儿,时至今日,他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个可恨的女人。她费尽心机苦心经营了这么久,却终是敌不过她。世间万般的爱宠优容,怎么就偏偏被她得了去。富贵,名分,亲人,丈夫,统统都是她的。想到这里,月菱的脸庞已然被愤怒所扭曲,咬牙切齿道:“她外面惹了什么人,你不去问她倒来问我?哈!告诉你,我-不-知-道!”
“你不肯说,我也会查个明白。只是你把心机动到静儿头上,也就怨不得我了。”他利落的转身出去,毫无半丝留恋,“进来吧。”
只见两个太监随着手拎食盒的嬷嬷走了进来。
月菱见状大惊:“你们要做什么!”
邢嬷嬷似笑非笑道:“奴才是奉了贝勒爷的诏令,特来伺候姑娘用药的。”玉碟没下来,邢嬷嬷仍是按原来的称呼。只见她说着把手一递,身后太监立马接了过去,另一位则从从食盒里取出一碗热腾腾的汤药来。
月菱终究是在世家府里成长的女子,怎么会不知道这汤药的用途,方才的怒意凌厉的架势早已灰飞烟灭,只是难以置信的望着他们。
邢嬷嬷一摆手,两个太监已是端药上前:“姑娘趁热用药吧!”
“不,我不喝!”月菱缩着身子,厉声高叫:“来人哪!慧儿,宝珠!”
宝珠急急忙忙进来,瞧了这副场面,也不敢上前,只是默默站在一旁。
“事到如今,哪里有您拒绝的份儿!您还是乖乖的把药喝了,免得奴才难做!”邢嬷嬷上前两步,两个太监也跟着逼近。
月菱还想挣扎抗拒,却被太监们强行按住手脚,邢嬷嬷亲自动手,往她咽喉外侧一卡,立时掰开了她的嘴,结结实实将浓黑的药汁灌将下去。
她极力想吐,但邢嬷嬷在宫中多年,是何等的眼色,一把闷住了她的口鼻,力道不重,却摁得纹丝不透,大半刻后,方才松开了挟制。此时即便吞过天底下最难吃的东西,也决计是吐不出来了。
“你,你好狠的心哪!”月菱不可抑制地捶床大哭,“我肚子里的,难道不是你的骨肉?为什么待我这样狠心?”
“今日之事,姑娘实在怨不得别人。”邢嬷嬷冷冷道:“做人啊,不论是主子奴才的,就是得认命。姑且不说福晋待您的好处,姑娘心也忒高了,福晋那是什么身份?万岁爷的外家甥女,孝懿皇后和贵主子的亲侄女。且留着你性命,已是厚恩了。”
听得“福晋”二字,她哭声为之一滞,又嘶声痛吼:“佟静辞,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大胆,竟敢以下犯上辱骂福晋,给我掌嘴。”
一个太监立马上前去,赏了月菱两个嘴巴子,打得她嘴角溢血。
月菱恨恨的还想再骂,下腹却是一阵剧痛。邢嬷嬷眼见药效发作了,也不与她罗嗦,扔下一叠银票,“贝勒爷说了,姑娘到底大了,老在府里呆着也不好。等您身子好了,就该回佟府去了。”扭头冲那两个太监交代,“好生伺候着姑娘!”自顾自走了。
月菱痛得脸都扭曲了。心里又是气又是绝望,忍不住高声哭叫。“快,宝珠,替我请郎中!”
宝珠只是漠漠然看着,并不发一言安慰。
月菱心中更恨,失了宠的主子,比奴才还不如。宝珠当日既能背叛佟静辞,今日也一样能背弃她,故而改唤道:“慧儿!”
“姑娘不必喊了,慧儿正赶着去福晋那边伺候呢!”宝珠微笑的低语,让月菱感觉如坠冰窟,“被自己一手拉拔的人背弃,滋味如何啊?”
“你,你……”月菱却痛得语不成句,只能用手指指着她。下身已是沁出鲜血。
宝珠蹲下身子拂开她的手:“姑娘自认聪明,收买人的时候怎么就没打听出来呢?奴才的阿玛可是额驸府的侍卫。”
月菱已是痛得唉声连连,左右翻滚,实在难捱,狠下心来便要咬舌,但宝珠自幼跟着父亲习武,身手何等的敏捷,一把抓住月菱下颚将一团丝帕塞入,两个太监也已利索的按住她的双手:“姑娘眼下还不是这府里的人,由不得你寻死觅活的!”
几条腥红的血迹由袍底流出,剧痛与绝望中,月菱昏死过去。
另一头的移步居里,胤祺正把塔塔拉氏除名的文书写好,“连安,你把这份文书先送到渌波阁给福晋过目,再递到宗人府去。”不待连安接手,却已改变了主意,“算了,你直接把文书送到宗人府去,福晋那边我亲自过去。”
连安应声去了,胤祺却是愈发坐立不得,忐忑不安。只是来回地踱着闷步。
成禄瞧着暗乐,这贝勒爷也有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福晋可真是爷的克星。尽力忍了笑意,才说道:“爷,福晋心肠软,这回爷已是给足福晋面子了,等下说两句软话,福晋绝不会真个和您生气的!”
“唉,你如何知道她的脾性。”胤祺无奈的苦笑,她若是气他,他自是难过,可她若是气都没有生,他可就真不知该如何了。
可怜心事太峥嵘成禄跟着满腹心事的主子踱进渌波阁,就看到香云正领着两个小太监抬了一口箱子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福晋呢?”胤祺心里升起不好的感觉。
小太监们白着脸不敢回话。
“回贝勒爷的话,主子嫌院里东西多了,让奴才拾掇拾掇呢!”香云从容应对,“主子今儿个累得慌,已经歇下了,贝勒爷要不明儿再过来?”
“香云你倒是越发出息了,连我也敢蒙,敢情打量爷我拿你没办法么?”
“奴才不敢!”她跪直了身子回话。
胤祺冷声一哼。要不是看着静儿的面子,哪里会容得她这般放肆。忍下火气,朝那两个小太监瞪去。
后头的成禄赶紧喝道:“混帐东西,主子问话呢!”
“回爷的话,这是,是福晋吩咐要送进畅春园去的。”
畅春园?胤祺狠狠瞪去,那回话的小太监身子一颤,磕着头抖出实情:“福晋领了贵妃娘娘的懿旨,明儿个一早就进园子去侍奉。”
“混帐!”胤祺一脚踹翻了回话的小太监。原来如此,她打一开始就没打算听他解释,她之所以回来,是因为她早就打算好了如何离开,不管他怎样做,她都不会给他解释的机会。他所做的,都是徒然无功,徒然无功而已。有了懿旨,那又如何?他怒火大盛,三步作两冲进了里屋。
墨香微漾,静辞正在写字,丫鬟在一旁研墨,奶妈子抱着元莘在旁边,显然是刚刚哄着睡了。
“你倒是好兴致啊!”
听见他咬牙切齿的话,静辞抬起头来,脸上神情渐冷,缓缓放下了笔:“贝勒爷怎么过来了?”语气平和,没有怒气,也没有温度。
“怎么?这里我来不得么?”用借口来搪塞他,居然还这般大方。
“贝勒爷说哪里的话,这府里哪一处不是您的,要打要骂哪个不成?贝勒爷请随意!”她盈盈地行了个屈膝礼。
胤祺听着她的话,知她还在怨他兰佩的事。心中自知理亏在先,语气顿时又缓了几分:“你听我说,”伸手要过去扶她。
她却是往后一缩,避开了:“妾身怎敢,贝勒爷莫要折杀妾身。”
胤祺当着众人让她把手撩在半空中,已是尴尬不已,又听她左一个“折杀”右一个“妾身”,摆明了是要和他生分。心中愈发急躁,当着下人的面又不便再做解释,只得吩咐:“把二阿哥带下去,其他人也都下去吧。”
那几个丫鬟却都站着没动,直到她不温不火说了声:“都下去吧,留着想挨刑杖不成?”才都退了出去。
“你……”刚刚那句话摆明是给他听的。
“静儿!”见到下人们退了出去,胤祺大步上去拉着她,“是我荒唐,是我误听了谗言……”
“天色已经不早了,贝勒爷请回吧。”她低着头,轻描淡写的掰开他的手。“明儿妾身还得赶早呢。近日贵主子身子不豫,移到畅春园去休养了,妾身想进园子去侍奉一些时日。”
“不行。”她在府里避他还不够,还想避到宫里去不成?“你自己身子也不好,等下过了病气怎么办?”
“妾身这些是老毛病了。从前也是这样陪着几位娘娘的,也不见过了病气。”
“那儿子呢?元莘才几个月,你怎么能抛下他?你总得为他想想。”她再不愿见他,总不会儿子也不要了吧。
“贵主子还没见过元莘,倒是极想见的,妾身打算……”
“你打算带着儿子住进宫里去不出来是吗?”他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我-不-准!”
“时辰不早了,贝勒爷请回吧。”
“静儿,你不要这样。我不该于你不忠,不该听信了她们的话的……”
“你不是!”静辞忽的抬起眼对着他。她当日不明白,经过这些日子,还能不明白么。他是怎样的人,岂是一个月菱或是塔塔拉氏就能骗了的。他打心眼里便没信过她,所以才借着月菱将计就计敲打敲打她罢了。
四目相对,他眸子忽而一暗,沉声道:“我已经顺着你的意处置了她,你还想怎么样?你心里既然有话,为何不能与我明说?难得只能用算计?你还想逃避到几时?”
静辞扭开头不去看他:“说的再多,也换不回兰佩了。你不要逼我!”不错,这个局的确是她为月菱布下的。兰佩的血债,她不能不讨。他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顺着她做下去呢,难道把别人的命赔给她,就可以相安无事了吗?
“我逼你?”他快步过来按住她肩膀,愤声吼道:“是你在逼我!打从大婚之夜起,你便是一副不甘不愿的模样。不错,你是把身子给了我,但女人的身子,我要多少没有?你的心去了哪里?”他也知事玉佩之事有蹊跷,却还是想狠心赌上一赌,但他输了,彻底的输了。她的伤痛,她的愤恨,皆非为他的不忠,而是为了兰佩的死。而那个人对她是如此的重要,她宁愿牺牲兰佩也不肯说个明白,“我只是不明白,你的心既然在他身上,当日为何不嫁与他?”
“我自打嫁了你,自问谨守礼教。不错,我与八弟之前是有过相怜之情,但也只是发乎情止乎礼,在我出宫之前,早已是断了干净的。”他若是对此不能释怀,她也无话可说,“你若是不信,我也没有法子。”
“事到如今,你还要瞒我!”他语带嘲讽,“让你动心的真个是八弟么?只怕是他身上的那个影子吧?”
静辞愕然回首:“你什么意思?”
他脸上浮起残酷之色,摁住她双肩的手用力一掐:“我是说你自欺欺人,佟书菡!只可怜八弟,白白做了你那‘聿哥哥”的替身。”她骤然雪白的面色加剧了他心中的刺痛,却无处可泄,引得怒火愈发狂炙,“或许自欺欺人的是我,他为了救你不顾性命,而你为了替他遮掩,连兰佩都舍得了,只怕这身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吧?”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胤祺被打得头一偏。
原来这一切,月菱也不过是那捕蝉螳螂,他才是那后首的黄雀。月菱收房,兰佩惨死,都不过是为了试探她是否忠贞。若有千芒叠至,压抑着刺痛,她怒不可遏,双手抡起粉拳捶打着他的肩头:“你这无耻的小人……”
“到底是谁无耻?一个是觊觎弟妻,一个是心怀他人。”他眼中只剩阴骛,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干净?”一手揪过她的衣领一扯,那袍子已是开了大半,露出了湖色的秀兜和胜雪的玉肌。
“龌龊,”她死力推着他的胸膛,但徒劳无功,“滚开……”
他此时哪里肯理,一手拿住她,一手将桌上的物什一扫。
“贝勒爷!”哐当落地的声音让房外头的成禄心里一抖。主子吵嘴,奴才也不敢吱声,但砸起东西了,只得撑着胆子叫一声。
“守着,谁也不准进!”用蛮力将她拉了上桌子去,他接着去扯她剩下的衣裳。
她在恐惧中奋力挣扎,企图离开他的箝制,手忽然抓到一个冰冷的东西,他腰间的珐琅鞘刀。
寒光一闪,胤祺的臂上已经多了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手劲一松,身下的人儿一骨碌脱了身。
刺骨的痛楚让他恢复了些许理智,再看看眼前的情景,不由得颜色更变,心神俱裂。
鲜红的血,赤艳艳的。静辞半靠着屏风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左手手腕垂在地上,鲜血就是从这手腕流出,染红了整个左手,彷佛全身的血都从左手腕的那道缺口流光了似的。而她的右手,还举着那染血的小刀。
“静儿,别,别……”瞬间,除了哀求他无能为力。
“苟承辱,毋宁死!”强忍着失血的晕眩,朝着心口刺下。
“不-”撕心裂肺的哀嚎。鲜血溅开,却是他的手,牢牢的将刀刃握住,静辞已是昏阙在地。
※※※
天色初明,人仰马翻的闹了半宿,渌波阁终于消停些了,却又静的叫人心碜。
“主子!”成禄轻唤一声,仍是得不到回应。
一夕之间,主子恍如变了个人,颓然至极,只是石像般的伫立在福晋床头。
“奴才在外头守着,主子有事叫奴才一声。”暗叹一声,退了出来。
福晋那般纤柔的女子,怎么会生就那样的铁石心肠?连自个命儿都不要了。昨儿个傍晚的情景,他现在想起来还直哆嗦呢?两位主子身上、地上满是血,贝勒爷六神俱失,惶然无主地吼叫。所幸福晋失血虽多,性命却最终是保住了,不然还不知得闹出多大的事儿呢。
“成公公,宫里来人了。”槐恩急急的过来,“奴才先把人带到花厅了。”
“来的是谁?可说什么了?”昨日他见渌波阁情形不妙,遂让侍卫紧守府门,一切人等不得出入。又将院外的人等一一疏散了,只余下佟嬷嬷等几人与自己在这里伺候。只是宫里的人,自然不好拦。
“延禧宫的总管崔元贵,说是贵主子让接福晋过去。”槐恩记得汗流满面,“成公公,您瞧这该如何呢?”
能在宫里混到总管的位置,料想不好对付。但贝勒爷这会子显然是没心力理了,又不能照直回了。成禄只好硬着头皮去应付。
“崔谙达,这可真不巧了。我家福晋前儿受了寒,昨日病势愈发重了。您不知道,昨夜里又冷又热的闹了大半夜,把我们爷急得不成样子了,这不,两位主子都是刚入睡呢,我们爷还吩咐不让扰了。您瞧这……”
“哎呀。那可就糟了。贵主子还眼巴巴地盼着福晋呢,这会子听了这信儿,只怕也是不好。”那崔元贵也是精明得很,一见这主子没半个出来,下人们又个个面色凝重,心里知道是出了大事。这五福晋前儿个还差了人进园子里去传信儿,也没说怎么着。今日就说病重,显然是托词。但既是五贝勒说了不给探扰,自己也不好造次。眼前这位虽说身份不高,可到底是主子的长随,不好得罪,“要不这样吧,不如成公公把福晋贴身的菊簪还是兰佩叫一个来,陪咱家去回主子。这样贵主子问起福晋来,也总有个着落不是?省得主子干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