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隔雾红墙》作者:竹英【完结】 > 隔雾红墙.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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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竹英 当前章节:149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53

弘昼一时住了笑,三人一道行了:“孙儿给太太请安!”

弘历省起自己方才的呼喝,俊脸有些泛红:“孙儿放肆,搅了太太安睡了!”他进宫陪伴皇祖时便是拨给了当时的佟贵妃照看,所以倒是与她有些亲近。

“我这里原就太清静,热闹些倒好。”皇贵太妃屏退奴才,朝着他伸了手,由弘历搀了她上座,“久没见你了,给我好好瞧瞧!”

弘历在皇贵太妃跟前也是温和了不少,话也多了:“前阵子受了寒,也没顾得上来瞧太太。”

弘昼这两年没少往宁寿宫跑,与佟贵妃也是亲近得很,见状不由抱怨着:“太太忒偏心,怎么就光瞧四哥啊?再说了,怎么就知是我气了四哥?就不许四哥怪错了我们?”

“你在我这里蹭了多少饭啊?元寿多久才来一回啊?自然是稀罕他了。”皇贵太妃正儿八经地回道,“方才你们两个闹腾什么啊?”

弘昼摊摊手:“不就是玩玩布库嘛!”

“敢情我这儿成园子里的紫光阁了?”皇贵太妃看向一直没开腔的弘晌,“四妞今儿怎么成闷罐子了?”

“四妞?”弘历诧异地顺着皇贵太妃的眼光瞧去。弘昼则是直接地将嘴里的桂花羔全部喷到了衣襟上,指着弘晌暴笑出来。

弘晌原本白皙的俊脸顿时通红,牙关紧咬地吼道:“太太!”

“哎呀,一时忘了。”皇贵太妃呵呵一笑,“人老了忘性大啊。幸好都没外人,不打紧不打紧。”

真忘了才怪。这本是额娘当年怕他长不过岁给起的贱名,满了周岁便没用过,知道的人也是一只巴掌数得完的。自打他晓事,除了额娘偶尔打趣唤上一句,也没听别个提过。早知道太太得罪不得,这回肯定是记着他上次打烂的那尊唐三彩,故意出他的丑。弘晌只能大叹命苦!

“哈哈,我说你怎么不肯说乳名呢?哈哈!”弘昼笑得直揉肚子,“四妞,哈哈哈,四妞,哈哈!”

弘历虽没有笑,但从他憋得有些扭曲的脸也不难瞧出他心底已经笑翻了。

弘晌的脸都成了酱紫的了,起身要走,却被弘昼死死拉住:“你放心,咱们哥儿俩嘴严得很,不会往外说的。”

弘晌回头瞪他。他的嘴巴若是还不够碎,这宫里可就没碎嘴的人了。何况方才他吃了自己的暗亏,还能不扳回一城?

“不信我可以发誓!”他愈发笑得透不过气了,却还是朝着弘历断续说道:“四哥,咱们发个誓,不许将四妞妹妹的事往外头说去啊!”

弘历本已忍得辛苦,听得这句“四妞妹妹”如何忍得住,也是哈哈笑了出来。

弘晌本还顾忌着冷脸的四阿哥。这时被激得生气,哪里顾得许多,一甩手就要去揪弘昼。

“太太救我!”弘昼笑着朝皇贵太妃身后躲去。弘晌哪里肯罢休,也追了过去。弘历护着贵太妃,一时屋里闹成了一片。

外头伺候的人听见里头热闹,个个竖起耳朵细听,一时也没注意到有人前来,待到瞧见面前的人时,才惶惶然下跪。

皇帝已是举起了一手阻止他们通传,低声:“谁在里边?”

“回皇上的话,两位阿哥和恒王府的弘晌阿哥都在里头呢!”太监冷汗直冒。园里的规矩虽说不比宫里,但自己方才没察觉圣驾亲临已是大大犯了规矩。何况皇上的严苛是出了名的,宫里御前的当差犯规矩丢了脑袋的可不少。“奴才这就去通传?”

“不必了。”皇帝倒是没怪罪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绽出淡淡的笑痕,“这样就很好!别搅了他们!”转身命高毋庸道:“回去吧!”

手剔银灯惊炷短

九月的京城,满城秋凉。宁寿宫的皇极殿前打起了宽大的戏台,锣鼓声嚣,“红鸾丝”的戏份正浓。皇极殿檐下的也搭好了望台,稍侧方坐的是两位太妃和熹妃,远些的地方坐的是几位嫔位和贵人,中间的三把椅子,正中的位置尚且空着,左边已是坐了皇后乌拉那拉氏,而坐在右首的,正是今日寿宴的主角,皇贵太妃佟佳氏

一折热闹戏方唱罢,一位瘦削的女孩已是从一侧步出,到了皇贵太妃跟前,“太太千秋,谖儿恭祝太太松柏长青,福泽绵延!”

“好孩子,”皇贵太妃动容,略倾了身子来拉她上去同坐,“你身上还禁不得风呢?怎么就过来了?”

原来这少女便是三公主明谖。她原是皇帝从怡亲王那里过继来的,怡王福晋怀着她时正在养蜂夹道里,先天养的不足,所以身子孱弱,天一凉就容易犯喘。

“今儿是太太的好日子,福禄寿喜遂降,谖儿岂能不来沾沾光?”明谖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笑意,可是手心却在发凉,“总在屋里避着风,日后可怎么好?”

“生受你的了,我知道你孝顺的。只是心意到了就好,身子还是得好生养着。”皇贵太妃与她两手相牵,自然有所察觉,于是将朝着总管太监崔元贵吩咐:“去抬我的黄轿来,送公主回去歇息。” 的

崔元贵恭谨地领命,引着公主出了宁寿宫。

“皇后,皇上可提过谖儿的婚事?”眼见三公主走远了,皇贵太妃方低声问着。和硕淑慎公主的婚期已然敲定,开春后就要去科尔沁了,谖儿大抵也留不久了。

“前几日倒是提起过两句,说是最迟开春后也得定下来了。”皇后也是一脸的怜惜,“只念着十三弟的缘故,大抵能多留她两三年。”

身为大清的公主,向来都是逃不开和亲的宿命,皇贵太妃稍一沉吟,道:“果真如此,也只能多疼她一些了。怡王福晋那里,不如派个人去接回来吧,总归是亲生骨肉。”

“我也是这般的想法,干熬着也不是办法。”怡王福晋暂居盛京已有两年,却一次也没回过京城,“不过这到底是怡王府的内务,咱们也不好怎生插手。”

三公主养在年贵妃名下,皇贵太妃因见着公主,不免顺道念起年贵妃来,左右瞧了一圈,轻声道:“怎么不见年贵妃?”

自打年初羹尧被弹劾,年贵妃在宫里的地位便是大不如前,已是极少踏出宫门,近些日子更是卧病在床,皇上却并未前去探望,可见已是真的失宠了。年氏十年专宠,潜邸的旧人那个对她没有怨气,如今只觉得心中畅快,但大伙面前到底不好明说,再说皇贵太妃好吃茶,年氏沏得一手好茶,也颇讨得欢心。所以熹妃只恭谨地低了头,侧对着皇后并不回话。皇后只淡笑道:“年妹妹原是念着过来与母妃敬茶的,偏生今儿个开宴的时辰跟属小龙的犯冲,所以拘着规矩没敢过来。”

宫中女子素来皆是极讲究忌讳的,即便自己不在意,对方也未必不在意,皇贵太妃也只是点了头,笑道:“难为她费了心思给我准备寿礼,平日也没少喝她的好茶,单落下她倒是过意不去。我小厨房里的喜桂鄂菜做得很是地道,赶明儿给她办个回礼宴,想必合她的口味。”年贵妃的阿玛原是湖北巡抚,她也算得在湖北长大

“那敢情好,只不能单招呼贵妃,别落下我们才是。”两位太妃笑着附和。

“我也是要叨光的。”皇后也应了一句,熹妃自然也跟着应声要求凑凑热闹。

“可不敢少你们的份儿,”皇贵太妃虽是嘴角微微泛笑,眼中却没有半丝笑意,略叹道,“把齐妃也叫上吧。”

三阿哥弘时因为与廉王为党故,前两月已被皇帝废了贝勒的爵位,贬到廉王府去了。齐妃大受打击,又挨了皇帝的申饬,终日以泪洗脸。皇贵太妃这会儿念起她,倒叫几人一时都噤了声。

下首的几位嫔位贵人原是潜邸里的侍妾,大抵旧日里没少受年氏和李氏的气,如今她们式微,难免不若往日恭谨。宁嫔武氏听得上边说起,心中有些不忿,低声道了句:“这两位如今还吃得下么!”的

台上此时已是换了一出文戏,正念道科白,并无锣鼓喧响,再加上上边的几人一道住了声,宁嫔这句刚好就教人听了个清楚。

宁嫔自己也没想会是这般,惶然抬头,又见素来平和的皇后脸色略沉,更是慌的厉害,也不知怎生才好。后宫干政,以下犯上,无论哪个都是死罪一条啊。

其他的人面面相觑,也不敢开声,只瞧着皇贵太妃。

皇贵太妃却连眼角也不扫宁嫔一眼,只对着皇后道:“开春也该选秀了吧,皇后该辛苦了!”

皇后见皇贵太妃这般,也晓得她不愿做出头的恶人,只是自己统摄六宫,对这等以下犯上的事却是不得不处置。只是她素来以宽厚示人,也不愿当众做这恶人,于是吩咐左右:“宁嫔怕是喝多了发昏,先扶她回去歇着,晚些我再去瞧她。”复又温和对着众人道,“今儿是母妃的好日子,咱们可不许败兴,继续乐呵咱们的。”

皇贵太妃笑了笑举杯道:“没错,今儿是我做东,可不许坏了兴致。”

底下几人一时也热络起来,又吃了几杯酒,外头已经有太监大声通传:“皇上驾到!”

众人皆是起了身。只见皇帝一身便服过来,可见下了朝换过衣裳才过来的。也没用御辇,心情似乎颇好,远远便笑着招呼道:“都不必拘礼了。”后首除了弘历、弘昼和富惠三位皇子,弘晌也跟着,几人鱼贯而行。

上得前来,皇帝朝着皇贵太妃一拱手:“朕今日特意给母妃贺寿的,愿母妃福寿延绵!”

“皇上可真是折杀老身了!”皇贵太妃侧身让了这一礼,待皇帝与皇后上座后,自己方才落座。

几位皇子站成一排,“孙儿恭贺太太千秋!”

弘晌站在后首,待皇子们见完了礼,也打了千儿称道:“孙儿弘晌,恭贺太太千秋!”

皇贵太妃一时眉开眼笑,唤道:“都快起来吧,不拘这个礼。忙活了一早上,快过来用些点心。”的

弘晌起了身,见几位皇阿哥已经向皇后问过安了,也依例上前去行礼:“奴才弘晌,给皇后娘娘请安!”

“自家人可别拘这份礼了,起吧。”皇后赶忙叫了起,却没有发觉身边的皇帝的眉头几不可觉地皱了一下,手也是一下子拽得紧紧的。

下首的熹妃刚好转过眼去,恰是瞧见皇帝这一瞬的神情,心中正感讶异,皇帝已经开了声:“今日是母妃寿辰,来的都不是外人,没的生分了。眼下也不希罕你们几个在跟前立着规矩,自在些听戏去吧!”的

几位皇子与弘晌皆是领旨称是,各自寻座。伶俐的奴才们早就为阿哥们在西首的亭上摆了一席,离主位略远一些。弘历先行,随后便是弘昼,他原是大步迈开,一瞅弘晌还是立在福惠之后,不耐烦地转身过去道:“皇阿玛不是说了不拘了么?”不由分说拉了他一道过去。八阿哥福惠还小,皇后招呼嬷嬷搬了张矮几,将他带到了自己身边。

裕嫔坐在熹妃的下首,瞧见自己儿子拉人的做作,侧过了头笑道:“瞧瞧咱们天申,怎就生就了这副胡闹的性子!”

熹妃也是微微一笑:“元寿也沉闷了一些,倒是恒王的阿哥好些,既守礼也不刻板。”

“熹妃和裕嫔说什么好事呢?”皇后在上头见她们说得开心,插了话道,“别藏着掖着的,说出来让我们一道乐呵才是。”

裕嫔是个直爽的性子,也无所隐瞒,笑道:“正数着弘晌阿哥的好呢,到底是恒王福晋会调教……”旁边的熹妃暗暗地扯了她一把,却还是迟了。

皇帝的脸色顿时有些阴沉,皇后的笑容还在,眼中却有瞬间泛过利光,马蹄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断甲的剧痛让她极力稳住了心神,却骤然发现另一侧的皇贵太妃正含笑瞧着她,目光自是泠泠,教她心中一颤。

裕嫔方才省起恒王福晋是受过先帝谕旨贬斥的人,这般大刺刺说来,可不是对先皇不敬么,于身为恒王福晋姑母的皇贵太妃来说,也是脸上无光了。心中也是懊恼至极,正不知如何是好。

“呜”的一声,众人的眼光已经集中到了皇后身侧,只见坐在矮几上的福惠满脸通红,眼中隐含泪光,一副委屈的模样。

“裕嫔这话可说的不对了,”皇后已然恢复了平和,轻抚着福惠光亮的小脑门温声道,“照我说还是咱们八阿哥最好,可没到会撇下咱们到边上自在去的年纪!”

“可不是么?”皇贵太妃掩了嘴轻笑,“咱们福惠阿哥向来是最乖的,这金豆子可是掉不得的。你裕母妃方才说错了话,太太罚她讲个笑话与你听可好?”

八阿哥眼中的泪要掉未掉,愣愣地瞧着裕嫔。

裕嫔见皇后送了一步台阶,心中感激不尽,赶紧顺着说道:“只要八阿哥别再掉金豆子,讲个上十个也使得。”

密太妃被她的模样逗得一声轻笑,皇贵太妃却颇有些不依不饶:“大伙都竖好耳朵了,若是她说得不好,今儿这宴席啊,咱就让她掏腰包好了!”

“母妃饶了我吧!”裕嫔不禁求饶

瞧着裕嫔一脸的苦奈,一众嫔妃不由得低笑出声

皇后拍了拍福惠的肩膀以示抚慰,复又以帕掩口笑着抬起脸来,目光对上皇贵太妃的,两张脸上洋溢着同样和煦的笑意,只是寒凉的秋意,到底已是挡不住了。

严冬渐近时,年贵妃的身子也如那午夜窗下的残烛一般,摇曳挣扎,却仍是渐趋消亡。

“贵妃年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联在藩邸时事联克尽敬慎,在皇后前小心恭谨,朕即位后,贵妃于皇考、皇妣大事悉皆尽心力疾尽礼,实能赞襄内政。着即日晋为皇贵妃,尔其承庆泽之方新,复行赞襄之职,协宣坤教……”

即便是这样的恩旨,也没能留住什么,乙巳年十一月廿三,皇贵妃年氏殁于永寿宫。而显赫一时的年家,也如那一冬的厚雪般,销融在雍正四年的春风中,再无痕迹。

三春雨细扑绣帘,一夜花落无人知。

迷茫的春雾尚未完全散开,岚晓已是在配殿的茶水房里忙乎了,紫砂的梅花壶盛了清水,驾在红泥小火炉上,用银炭慢慢加热。

宁姑姑进来时,水已经是煮开了的:“你倒是个早起的,我正想去唤你呢!”主子一向都有晨起喝茶的习惯。

岚晓从茶罐中轻轻拈了一小撮茶叶,抿了嘴角:“若是劳烦姑姑来唤,可就犯懒了。”

“也算不得。”宁姑姑有意无意地说道,“是主子今儿起的早了些罢了。”

岚晓笑而不语,提起小壶往茶碗里注水。每注水一次,便略转一下茶碗,如是注了八分碗的水便略收了壶嘴,一点一点地把水滴在碗中的茶叶上。

宁姑姑见她动作纯熟神态认真,心中很是:“这几日可还习惯?”这岚晓也是选秀进来的。但这次秀女皇上只留了两位册了贵人,其他的都是拨到各处当差去了。岚晓本是分到了坤宁宫伺候,因为沏得一手好茶,前几日皇后便把她遣到宁寿宫来伺候主子了。

“甚好,谢姑姑关切!”岚晓有礼的回道,已是盖上了碗盖递给宁姑姑:“劳烦姑姑了!”

宁姑姑罩上了保温的碧纱罩子,方端了茶往主子寝楼过去。

清早的雾气散得很快,天色已是清朗

皇贵太妃正站在窗下,手中的银剪架在一枝略有衰态的花枝上,却没有使劲儿。温和的晨光透过窗棂上的镂孔,在那张略有痕迹的脸上投下淡淡光影,显得有些晦暗。

“主子,茶来了!”宁姑姑揭开碧纱罩放好茶碗。

皇贵太妃垂下手来,若有所思的瞧了眼那茶,道:“放那儿吧!”

宁姑姑到底跟了主子六七年了,也估摸得几分:“主子可是想起敦肃皇贵妃了?”

“今日是她的生辰,”皇贵太妃低叹一声,“往年她总是先来给我敬盏茶的!”

见得主子恹恹的模样,宁姑姑着实不解。这宫里孝敬主子的人多了去,缘何主子单对年贵妃如此疼惜。年前年贵妃殁了,主子还伤心得病了几日呢。心中不明了,也只能劝道:“主子宽心些吧,年主子早些走,不也是免了一场伤心么?”皇上之前一直留着年氏父子的性命,想必还是念着几分贵妃的面子的。的

“你说的倒也有理。她若是还在,也是平添伤心!”皇贵太妃的笑痕极淡,未曾真正舒展,已是咳了起来。

“主子,缓口气儿!”宁姑姑赶紧端着茶上去,“有您这般的怜惜,年主子也该含笑了。”

怜惜?皇贵太妃微微摇头。她是在怜惜年贵妃么?或许她只是怜惜自己罢了。年氏与她的命运,有着太多的相似,同样是为了家族来到了皇帝的身边,同样是未能与自己的夫君倾心相许,只在深宫中勾心斗角。可是年氏最终还是无力保住自己的家族,相反,只在自己夫君的疏远中死去,不可谓不可怜。自己呢?最终是不是也只能落得这样的下场呢?一声太息:“苦纠缠,待如何?”

“主子!”宁姑姑瞧着喃喃自语的主子,担忧地低呼

“咯”,清脆的一声,皇贵太妃手中的银剪已是铰下一枝花来。

“这样就好看多了!”皇贵太妃轻松地放下银剪.

淡淡的语句,却叫宁姑姑心头没来由地一颤。

望中楼阁阴晴变

午后时分,西苑的紫光阁一片热火朝天,王侯公子们,个个是换上了短打衣服,布库练得正热闹。的

边上的两人却是坐在八香橡木椅上瞧得热闹。

“嘣”,又是沉闷的一声传来,弘昼刚好咽下一颗樱桃,数道:“五!”他本来就不爱苦练功夫,今日四哥不在,原就没人盯着他了,更难得的是弘晌也来了,他索性歇了脚在一旁与他说话。

“弘暾今儿是怎么了?玩命似的!”弘晌有些纳闷,平日里弘暾可对手脚功夫不大上心,可今儿这会儿功夫,弘暾已经摔倒了四个人了。

“少见了不是?”弘昼又往嘴里扔了一颗带水的樱桃,含混地说道:“还能怎么了?英雄难过美人关呗!”

“嗯?”弘晌嘴里也囫囵地吞着果子,只拿眼角瞥他。

弘昼也明了他是在询问详情,吐出了口中的果核,凑近些低语:“他瞧上一个宫里的女官了,人家是将门出身,他这两月的时间几乎全扑在练武上了,皇阿玛上回瞧见了可是欣喜得很,眼下只差没战事让他赚个大将军王罢了!”皇阿玛对两位哥哥和他难得夸上半句话,对着弘暾倒是每每赞誉有加,还不是沾了十三叔的光罢了!

弘晌本是有些愣住,又听得他在这般场合说出大将军王的话来,抬手轻扇了一下弘昼的后脑勺:“少胡说!”

“真的!”弘昼以为他是不信,急急申辩道,“那女官还是我额娘宫里的呢,我上回在千秋亭那边还瞧见他们俩说话来着,不信你……”

“弘晌,”话还没说完,一身大汗的弘暾已经朝他们这边过来了,“你怎么不下去玩玩?”

怡王福晋一直念着当年恒王府私下接济的恩情,弘暾对恒王府的阿哥们也比其他王府的亲昵几分。的

弘晌见他过来,也不知方才的话他听见了没有,只讪讪道:“我对这个也不在行,没的下去丢脸!”的

弘昼却是没有一丝尴尬,朗声道:“你这样玩命,谁敢与你比试?四哥既是不在,你何须来找我们这些软脚的,赶早挑些一等侍卫去试试才是!”

弘暾倒是被他说得脸上泛红,一时没话说。

弘晌见弘暾很是尴尬,也有些不忍,毕竟人家也没得罪过他,于是起了身道:“听你叨嚷倒也有些起兴了,只是这会儿人多,你可别真个和我玩命!”

“哪能呢?”弘暾感激地瞟了弘晌一眼,做了个请的姿势。

弘晌朝满腹不满的弘昼点了点头,提步先行。

场中十来人皆是练了好一会儿了,这下都歇了下来等着瞧他们比试。

两个人正盘好了辫子抱拳行礼,跟着过来的弘昼已经嚷道:“弘暾你倒是练开了手脚的,弘晌可还没松动呢,岂不有失公允?”

弘暾的脸已经红到耳根去了,立在原地不好动手,弘晌无奈,原地跳了两跳主动攻了上去。

弘暾在这般王侯公子里人缘极好,再加上方才几个人都输了给他,自然是希望弘暾胜出的,偏偏弘昼扯了嗓门的为弘晌打气,他们倒不好明着跟皇子作对了,只是在边上不出声,倒显得弘晌气势占优。的

弘晌学功夫跟的是德桐,底子本是不错,不过是练习有些疏懒罢了,再加上弘暾受了弘昼的讽刺,到底有些缩手缩脚。来去几个回合,倒没有什么明显的高下。

一盏茶功夫上,弘晌便稍稍有些吃力了。弘昼心中没着落,外头的崔顺却不知几时到了跟前,凑了过来道:“主子,皇贵太妃派岚晓姑娘过来送茶点了。”

“添什么乱,叫进来便是。”弘昼不耐地骂道,正想着这回没戏了,却见弘晌的猛地一个侧外挑,倒是把弘暾干脆地绊倒在地!

“好样的!”弘昼跺脚跳起,在一旁极为得意的用力拍掌。

弘晌无暇理会,正伸了手要去拉弘暾,门外已经现出一抹明黄。

“儿臣参见皇阿玛!”

“弘暾参见皇伯父!”

“奴才参见皇上!”

殿内一众人等顿时矮了下去。

“都起来吧!”皇帝在堂上安了座,又打量了下首一遭,目光落在自己的儿子身上,“五阿哥方才叫嚷什么啊?”

略沉的嗓音,却并无不悦的意味。

弘昼估摸着皇帝没动怒,大了胆子道:“方才儿臣一干人比试来着,结果是弘晌胜了弘暾,儿臣正夸他来着!”

皇帝的目光扫向弘暾,见他略显尴尬的点头,这才看向弘晌,道:“弘暾的身手我是晓得的,你能赢他,可见真是下了苦功夫的,朕总要赏你点什么才是!”

“奴才惭愧!”弘晌跪倒,“方才是弘暾相让才侥幸赢了这局的,并不是见真章的比试!”

“胜不言骄,好得很哪!”皇帝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叫道,“弘暾过来!”

弘暾上前跪安:“侄儿恭听皇伯父训示!”怡亲王阖家皆是受过皇帝特旨的,不必称奴才二字。

“朕观察这一众子侄,习文练武皆属你是百倍用心,朕今日封你为贝子,即日起到刑部去瞧瞧!” 的

“侄儿谢皇伯父!”弘暾喜出望外。他本是怡亲王嫡长子,怡王世子的名份自然该落在他的头上,但世子袭爵,终究是父荫的功劳,哪里比得如今这靠自己争来的贝子名份和差使。当下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谢恩

弘昼想不到自己一番话竟是便宜了自己素来不喜的弘暾,心中正是郁结,已听得皇帝叫唤弘晌:“你虽是比不得弘暾,但临场能制胜也是不易的了,日后勤加练习便是,朕今日且封你一个镇国,你明日起去兵部跟你十三叔长长见识。往后你见朕也和弘暾一样,称呼自个名字便好!”

弘晌这还是头回与皇帝面对面地讲话,这就平白捞了个爵位,一时倒是愣住了,眼角只瞥向殿门,连边上的弘昼直对他打眼色也没发觉。

“怎么?”皇帝瞧见他似是为难,也微皱了眉道:“嫌镇国公小了?”

天底下谁有胆子嫌弃皇帝的恩典呢!弘晌骤的回神,“奴……弘晌不敢,谢皇上隆恩!”

※※※

暮春的夕晖,温和地洒入院中,花残留香,新绿可人。

饶是这般,跪在庭中的少年已是满头大汗,身上天青的绸袍也湿出了好几处墨绿了。

一旁的宋嬷嬷脸都苦成橘子了,边叨念着:“这可怎么好?”边替他拭汗。福晋平日里最是随和的,偏生真个动起气来顶是执拗的,除了王爷哪个也没法子。

“四阿哥赶紧喝口水吧!”邢嬷嬷匆忙地端来了清水。

弘晌这半晌跪得本是委屈极了,但见了两位嬷嬷这般,心头一暖,接过碗来道:“嬷嬷不要担心,这么点事我还经得起!”

“福晋也真是忍得下心……”邢嬷嬷心痛地抱怨着,见到弘晌嘴角的笑意骤然一淡,立时噤了口。的

“小主子您可别怨福晋,福晋也是怕您被别人牵连进去了!”宋嬷嬷瞪了同伴一眼,转头望着院门,“王爷啊,您可快些回来吧!”

屋里的光景也好不到哪里去。

弘升不禁伸了手去揉额角,这样的日子睡懒觉最是好的,偏偏自己却苦命的被拎过来书房挨训,偏生四弟又领了个圣旨回来,这坏事儿都撞在一起了。想到这里,眼尾狠狠地扫向坐在身旁妻子戴佳氏。的

戴佳氏被他瞧得心虚,垂下头去。她也不是故意要说漏嘴的,可是她平日里就不是个能藏话的主儿,加上大额娘板起脸来又那么吓人。

“瞧你媳妇作甚?你以为瞒得了多久?”堂上传来冷冷的话语。若不是今日素叶过府来找他说话,她还不知道原来弘升与淳王府弘曙前几日俱已被削了世子爵位,事由竟是阿附廉王一党,叫她怎能不吃惊呢? 的

弘升唯有讪讪地收回眼神,换了个笑脸:“哪能呢!儿子这几日不是正寻思着怎么跟大额娘您说嘛!”

“你少给我嬉皮笑脸的!”静辞端坐在上,原本平若春水的眉间已是泛起了彀纹,“你到底是怎么跟廉王府扯上关系了?”这几年的日子虽说还算太平,可皇帝和廉亲王一伙底下怕是暗暗较着劲儿呢!这趟浑水是能有多远就避多远,怎地他倒还往里面搅和呢?

“大额娘,真个没啥的,我就是替八叔说了几句话!”弘升无奈地正了脸色应话,“左右不过是个爵位罢了,弟弟们承袭也是一样的!”横竖他对爵位也没啥性趣,还不如挣银子实在。

“罢了?你倒是天塌下来还当棉被盖了呢!”静辞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道,“三阿哥都拘到宗人府去了,你以为是削爵就能了的事么?你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教我日后怎么去见你额娘?”

弘升见静辞真的动了怒,不敢再辩,老老实实地拉着媳妇一道跪了下去:“孩儿鲁莽,孩儿也只是念着八婶的缘故,才多说了两句。大额娘不要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了。”

静辞想起婉宁如今的遭遇,心中难受。自己托人送了东西去额驸府,也不知能帮得她几分。一时也不忍心再说,低声道:“拉上你媳妇折腾甚么?起来吧!”

弘升起身,见静辞脸色略霁,便讨好地笑道:“儿子知道大额娘您最是心软的,四弟也跪了半晌了,不如……”

“你先把自个儿的事理顺了再来说话!”

弘升讨了个没趣,正讪讪地领了戴佳氏要告辞,外头已是喊道:“王爷回来了!”

房门一开,允祺正领了汗淋淋的弘晌进来,吩咐道:“且领你四弟过屋去,我与福晋有话说。”

“是!”见阿玛回来,弘升也晓得雨过天青了。伸手便去拉弘晌。

弘晌却是纹丝不动,低声道:“孩儿也有话要与额娘说!”

静辞怒气未消,又见他一副执拗的模样,心中烦扰,转过脸去沉声道:“你且出去,我不想见你!”的

弘晌打从宫中得了封赏,便兴冲冲地回府来与额娘报喜,却不由分说便被额娘罚着在外头跪了半晌,心里已是委屈得很,这会儿又当头挨了这一句,一盆凉水从头泼到脚,心中的恼意却也一股脑地涌了上来:“额娘既然见不得儿子,儿子走便是了。”一扭身奔了出去

“哎,四弟!”弘升追了上去,戴佳氏也匆匆一福不迭地跟在后头

静辞兀的立起身子,顿了一顿,却又是无力地坐了回去,无一声语,目光已然荧荧。

“又闹心了不是?”允祺拉了个秀墩坐在她身前,轻声道,“弘晌还是个孩子,有什么不周到慢慢教便是了,犯得着与他置气么?”

“他一点都不明白,我有多担心!”静辞无力地倚入丈夫怀中。伴君如伴虎,如今的皇帝连亲生儿子都下得了手,还有哪个不能动的?以年家的显赫,还不是树倒猢狲散。搅合进皇城里的角力能有什么好结果呢?

“好啦好啦,别理这茬了。”允祺心疼的轻拍着她的背,“他这倔脾气还不是像你么?你今日这般不待见他,他一时消受不下也不出奇。回头他静下心来了,我把他叫过来说说便好了。还有弘晊,也得说叨说叨了。”

自打媳妇殁了,弘晊整日里闷在屋里读书,也不肯续弦。

“弘晊这孩子心思最细,可得好好跟他说。侧福晋担心得不行!”静辞直起身黯然道,“还有弘升,他是越发的散漫了,什么都不上心!若是有个什么差错,咱们可有什么脸面去见他额娘?”

“弘升的事你也别硬拘着他,他是自在惯了的,横竖我手上的生意也是要交给他们兄弟的,他愿意学也好。至于弘晊和弘晌,最终也得瞧他自个的意思不是?”允祺也是轻叹,“哎,你说咱们府上这几个小子怎么没个省心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的当时曾笑牵牛处

檀香氤氲,端坐正中的皇后乌拉那拉氏梳了齐整的把子头,只缀了一方羊脂玉的雀踏枝扁方,手上拈着串紫翠的念珠,素淡中越见雍容。

“奴才佟佳氏,恭请皇后娘娘金安!”

“妹妹快起来吧。这又不是宫里,拘什么规矩?”皇后赶忙叫起,让人给静辞看座,“咱们是妯娌,你又是皇上打小一处大的表妹,我也只跟着皇上叫了。你莫要与我生分了才是。”

“奴才不敢。”静辞规规矩矩地行完了大礼,而后又向各宫嫔妃行了问安礼,这才受了座。

皇后依旧是端庄娴雅,瞧着静辞依旧光滑的面容,微笑道:“久没见了,妹妹可是越见年轻了。身子可好?皇贵太妃素日里惦记得很呢,只是不好请妹妹进宫说话。”

“劳娘娘挂心,奴才惭愧。奴才的身子虽不争气,但近来天气暖煦,也安生了一些。给娘娘问完安,便去万字房探望。”静辞仍是自居奴才,不理会皇后叫得亲热。她与乌拉那拉氏并无深交,她这句妹妹可不是自己消受得起的。若不是弘晌与她闹脾气跑到小姑姑这边来了,她是怎么也不会进园子来的。的

皇后仍是热络,对着她闲话家常,方说了几句,便有人通报海贵人来给皇后请安。

静辞正欲告退,皇后却早一步说道:“时辰还早,这会儿皇贵太妃该是在睡回笼觉,妹妹不妨再陪我坐坐吧。”

静辞无奈,只得耐心回了座。

这时太监已经引了人进来回话,只见后首的那位身姿袅娜,眉目含情,面若秋月,倒真是位二八佳人,只见她袅袅上前蹲下:“奴才海氏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这妃嫔们早早便来齐了,一个小小的贵人倒是敢姗姗来迟。静辞瞧见一侧的齐妃和裕嫔眉头皆是一皱,心下也明白了几分。

“都别拘礼了。海贵人起来吧。”皇后面色无异,对着起身的静辞道,“妹妹安坐吧。大家挨着坐才好,今日都是自己人,看我面子随意些便是。”

静辞给她这句一塞,倒不好再言语,只得肃一肃便回座,

那拉氏本是在照殿里见她们,齐妃、熹妃、裕嫔、懋嫔和宁嫔再加上一个静辞,已是占了堂下六把花梨椅子,这会内侍只得搬了个秀墩给海贵人,还是在静辞的下手

海贵人这几月深得圣眷,专宠比之当初的年氏有过之而无不及,心中不免渐生骄意,饶是皇后跟前也是应付罢了。这回吃了个暗亏,心中气急又不得发作,只能暗暗瞪了静辞一眼。

海氏嚣张,几位嫔妃见皇后给了她一个软钉子,心中也觉得受用,面上只作不知,故意与静辞扯话。的

裕嫔因为儿子的关系,对静辞更是热络。只有齐妃经了弘时的事,整个人越发的刻薄,故意问道:“海妹妹这是怎么了?脸色煞白煞白的,难道是坐了风口了?”

海贵人果然是气得脸色有些发白,又碍着份位的缘故不好当场发作,见各人都瞧了过来,只得垂首对着皇后道:“奴才抱恙,怕是得扫皇后娘娘雅兴了。”

“身子要紧,不必拘着规矩了。”皇后点了点头,对海贵人身后的宫女吩咐,“赶紧扶你主子回去,找个太医瞧瞧才是。有什么事自来回我。”

主仆二人谢了恩告退。

齐妃脸上越发的得意。熹妃倒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裕嫔却是浑然不觉,仍旧与静辞谈论着儿子的趣事。

静辞耐心地应对了一盏茶功夫,才得起身告辞

她心中记挂着儿子,出了殿门,便催着前首引路的小太监加紧些。

方出了蓬莱洲,绕着福海边上的林荫小路疾走,郁郁葱葱的林荫后猛地转出一道身影。

“哎哟!”娇柔的低呼响起,小太监已经迎面与来人撞个正着。

“狗奴才,长眼睛了么?连主子也敢冲撞!”侧边一声怒吒,一位宫女急急上前去。

小太监回了神,眼见坐在地上的人身着宫装,脸色阴沉,不是皇上的新宠海贵人是谁?一时心颤,爬跪上前求饶:“奴才该死,海主子饶命啊!”

“狗东西,居然敢欺负到我的头上!”海贵人狼狈的被宫女扶了起来,狠狠地喝道,“来人,把这狗奴才拉下去杖毙了。”

园里的侍卫听见这边声响,立马赶了过来。

静辞被这陡然一幕惊得一诧,心绪一定,上前去一福道:“冲撞了贵人原是不该,贵人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这奴才一回吧。”

海贵人也不叫起,懒洋洋地转过眼来:“我道是谁,原来是恒王福晋,我倒不知,宫里几时立了规矩让内命妇来管教宫妃了?”

静辞心知她是等着这里寻衅地,无意与她相争,敛了首轻声道:“妾身失仪,请贵人恕罪!只是方才是妾身急着过万字房去,这才赶急了的。并非有意冲撞,还望贵人饶他一回。”

“原来是福晋吩咐他的,这个面子我总是得卖的。”海贵人笑盈盈地瞥过福着身子的静辞,声音陡然一提,“但尊卑有份,总是不能乱的。拖下去,杖毙!”

两个侍卫立马上去拉人。

静辞见她为了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竟要闹出人命,心中恼恨,一把拦住:“贵人不瞧僧面也瞧佛面,总是皇后娘娘支使来的人,要处置也得回一声才是。”

“你算什么东西,敢拿皇后来压我?”海贵人气得一跺寸子,手已是抬了起来。

“这是闹腾哪出啊?怎么都在日头底下站着呢?”尖细的嗓音从后首传了过来。

海贵人听得耳熟,立马收回了手。

来人一身深蓝底子的正五品的内侍服,正是乾清宫总管高毋庸。他对着海贵人略一抬手,道了句:“贵人安好!”

他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即便宫妃见了他也总是巴结的。

“高谙达不必多礼了!”海贵人脸上已满是笑容:“怎么这会儿有空到这里溜达呢?”

“皇上在议折子呢,准了奴才转悠转悠!”高毋庸笑着应了句,朝着静辞一躬身道:“奴才给四姑娘请安了!四姑娘怎么在这儿站着?”

“谙达真爱说笑,哪里还是什么四姑娘?”静辞淡声道,“方才领路的奴才冲撞了海贵人,正教训他呢!”

高毋庸皱眉一扫,瞧得那小太监心惊胆战。

“贵人可觉得伤着哪儿了?”

海贵人柳眉一蹙:“这会儿倒是没什么了,就是脚疼的厉害。”

“这儿日头大着呢,不如老奴让人抬了贵人回去找个太医瞧瞧,这里的事让老奴来料理可好?”

他的面子还能不买么?海贵人只得点头:“也好!”

高毋庸命了抬了两顶轿子过来,一顶抬了海贵人回去,另一顶便是留着与静辞的:“四姑娘也坐了轿子过去吧,没的让皇贵太妃久等了。这里的事老奴料理便是。”

“烦高谙达援手。”静辞明白他是息事宁人,只嘱咐道:“原是我让那位小公公赶路的,谙达不要为难他。”

“四姑娘放心,奴才晓得!”  到了万字房时,皇贵太妃已经起了觉,正盘腿坐在东阁的罗汉床上悠闲地抿着茶,一位青衣少女坐在炕几的另一端,正在念戏与她听。见了静辞进来,笑着伸了手招呼道:“哟,严母来了!岚晓,快给我请上前来!”

那青衣少女伶俐地起了身过来请安:“奴才给福晋请安!福晋请上座!”引了她上去。

被自家姑母取笑,静辞也甚是无奈:“我难得过来请安,小姑姑怎么这样!”

“我怎么了?又没罚你在外头跪上半晌的?”皇贵太妃笑意盎然,话语却是厉害得很, “岚晓,去给福晋沏杯春茶消消火气!”

岚晓自然省得主子的意思,乖巧地领命出去。

“弘晌……”静辞只吐出来两个字,便住了声。

皇贵太妃瞧着脸色黯淡的侄女,悠悠地叹了口气:“我没有孩子,也只把你当自个亲女儿看待了。为人父母的千算万算总是为儿女计,不过也未必能让小辈合想。你纵是为他好,也不该伤了他的心才是!宗室里有点出息的男儿哪个不想自己挣个差使的?”

“这道理我也明白,只是不知为何,心里总是害怕!”静辞的眼中漫织着谜网般的伤痛,渐渐生出迷离的泪光,“那时候元莘明明还在我怀里睡得好好的,可一眨眼,就被人抢走了。都是我,没有把他看好。每回梦见他,他总是躺在永和宫那地上,那眼还圆溜溜地望着我,说着‘额娘你为什么没看好我?’”的

“我可怜的丫头!”皇贵太妃留着泪过来揽住了隐隐含泪的她,“小姑姑知道你心里的苦处,哭吧,把所有的苦处都哭出来!”

静辞紧紧地抓住姑母的手,哽咽着声音道:“小姑姑,我不能再把弘晌也丢了!”

说到这里,后殿一声呜咽,弘晌已是奔了出来,哭着跪下:“孩儿不孝,惹额娘伤心了!额娘责罚孩儿吧!”

原来这几日弘晌听皇贵太妃讲了一些以前的事情,也略能明了额娘的心情。但心里头还是有些别扭,不愿太快回家。此时在后殿听得母亲的话,却不禁泪流满面,再也按耐不住。

“都是孩儿不好,额娘不要伤心!孩儿什么爵位也不要了!”言罢重重地磕起头来。

“傻孩子!”静辞不可自抑地跪下去搂住了儿子,“是额娘的不是!”

母子二人抱头痛哭起来。

皇贵太妃在边上也是跟着流泪,好半晌,才抹了泪佯怒道:“还不快起来好生说话,成什么样子了?”

弘晌如梦初醒,赶忙扶了自个儿额娘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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