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隔雾红墙》作者:竹英【完结】 > 隔雾红墙.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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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竹英 当前章节:66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53

母子二人均是哭得双目泛红,这下收住了眼泪四眼相对,不由得破涕而笑。

“阿尼陀佛,可是雨过天青了!”皇贵太妃念叨了一句,唤了贴身的嬷嬷打了水进来。

擦了把脸,弘晌老老实实地给太太磕了一个响头,“孙儿谢谢太太提点,也替额娘谢过太太挂念。日后孙儿定然好好孝顺额娘,不会再惹额娘伤心了!”

“这才像话嘛!”皇贵太妃绽出欣慰的笑意,反手握住侄女的手,“你这做额娘的也是好好反省一番才是。眼见着弘晌也大了,想争个爵位也是理所当然的,总得给媳妇瞧瞧本事吧!”

“太太!”弘晌低呼一声,脸骤然红遍

“有这回事?”静辞惊讶地望着儿子,“可真是我糊涂了!”竟连儿子有了心上人也不晓得。

“额娘您别听太太乱讲!”弘晌低着头不知如何是好。

“我哪里是乱讲,你整日有事没事到我这里晃荡,我还摸不着你那点心思么?”皇贵太妃一句话把弘晌噎的哑口无言,转头对着侄女说道,“今儿来我也是正打算与你说这件事的,这姑娘你也是见过的。”的

静辞眼前晃过一抹贞静的身影,脱口道:“可是方才那位岚晓姑娘?”

弘晌红着脸不敢言声。

“就是她!”说起她来,皇贵太妃笑逐颜开,“这孩子在我这里也有段日子了,品行我都是留了心的,确实是个一等一的人儿。出身也好,内大臣马齐的嫡亲侄女儿,配得上咱们家阿哥。”

静辞笑着点了点头,“瞧着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门第倒是其次了。只是不知她的意思如何?”

“这丫头我瞧了这么久,也没见她与哪个亲近些的,整日只守着我这个老婆子。几回试探她,也没有什么中意的人。算起来,咱们弘晌倒是近得她最多的了,这些日子咱们弘晌阿哥心里不爽快,还不都是她开解了大半的。你们母子两个商量一下,若是合适,这门亲事我去提便是!”

静辞瞧见儿子已是尴尬得转过头去,却仍是杵在原地,耳朵竖得挺直,也明了儿子对这位富察家的姑娘已是情根深种,笑道:“只要岚晓姑娘愿意,就劳烦小姑姑了!

此恨今宵争得浅

秀萍跟在云姑姑后头进来,轻轻地福身道:“奴才秀萍,给熹主子请安!”

上头并无回语,宁姑姑已是过来扶起了她:“姐姐快起来吧,主子夜里折腾了半晌,晌午前才消停些。这会儿怕是不觉醒的!”

秀萍立起了身子,只见床上的熹妃双目紧闭,额上布满细小的汗珠,脸色却是苍白得很,眉间也有掩不去的憔悴之态,坐在踏板上的宫女正仔细地替她拭着汗。

“我们主子这两日也不安宁呢,就指着熹主子帮衬一把,谁料熹主子也不自在!”秀萍语间微微带叹,“太医是怎么说的?要紧不?”

“原是主子念叨有些暑气,吃了些降火茶,又加了些冰盆,谁料到了晚间越发不好,请了太医,”宁姑姑说到这里,已是有些哽噎,“才知道是受了寒,夜里又咳又吐的,折腾得那个……”

“好了好了!”秀萍见她情绪渐渐激动,一把捂住了她。里间没敢放冰盆,就这么一会子,秀萍也出了一身的汗,略显不耐地瞥了眼仍旧沉睡的熹妃,道:“甭吵了主子,外头说去!”

隔着缂丝的彩绣屏风,交谈的声息隐隐传来,却听不真切。不一会儿,外头便静了下来。

云姑姑转了回来,打发了拭汗的宫女出去,这才上前去唤熹妃。

熹妃也不睁眼,只懒懒问道:“如何?”

“宫里来报,海常在有喜了。”云姑姑俯下低语。海贵人前些日子御前失仪,被降为常在,已遣了回宫。

熹妃蓦然睁了眼,“皇上怎么说?”母以子贵,翻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照方才秀萍的话口,怕是一句话也没说。”云姑姑扶了她起身,又竖好了靠枕让她靠着。“主子这病,倒是及时。”

“原来是烫手山芋,怨不得中宫要装病。”这般情形皇帝尚且无意宽佑,可见海氏是彻底失了宠了。海氏先前的气焰更盛年氏数倍,宫里哪个不记恨她,如今想找她算帐的人多了去。只是她肚子里的到底是龙脉,总还得照看一二,皇后不接手,这差事总要落在自己或齐妃头上的。想到这里,熹妃主意已定:“看来我这病还得多躺个两日了。”

“主子尽管歇着,奴才方才瞧着,秀萍是往齐妃那边去了。”

熹妃嘴角微微一扬,笑意之中不无讽刺:“那位主儿素来当惯了恶人的,再当一回又何妨?”

“那位如今是越发刻薄了,碰上这樽神,真个是要倒霉了!”瞧见主子面上还有着细汗,云姑姑体贴地递上帕子:“也怪海氏太过张狂,连中宫也看不过眼了,借着恒王福晋给她下套儿。”

“张狂也便罢了,不长眼才是罪过。”杏黄的丝帕抓在瘦削的指中,缓缓滑过熹妃白皙的面容,却掩不去嘴角的那丝冷意,“佟家是年家可比的么?”即便隆科多在朝上开始失势,也不意味着佟家倒台。的  “可不是么?到底还有皇贵太妃在的!”云姑姑附和道,“恒王福晋再不济,总还是亲侄女儿!瞧着中宫的态度,也该明白些才是。”

极无心的一句,却叫熹妃两弯柳眉兀的一蹙,“中宫,到底意欲何为呢?”

※※※

入了夏的天气,已是渐渐热了起来,饶是午后的阵阵来风也未能消解半分,只把天边沉沉的密云压了过来,山雨欲来风满楼

弘历与弘暾刚从果亲王别苑回来,进了圆明园,因瞧见天色不好,脚步也是加紧了些,但不过十余步间,硕大的雨滴已经砸了下来。

“四哥快进来!”

弘历抬眼望去,弘昼正在安坐在溪边的亭中朝他急急地招手。

三步并做两,两个也疾步跑进了亭里,衣上已满是一小团一小团的水印了。雨势也顿作倾盆。

“你这会子怎么有空闲逛来了?”这时分该是上课的,他和弘暾不过是领了皇命去探望十七叔。

“就许你们出去,不许我闲逛么?”弘昼眉间尽是快意,“今儿日子好,我松快一下,皇阿玛也不会怪罪的!”

弘暾明白他是偷懒来的,但自知弘昼与自个儿不对盘,只是暗里一笑,并不开口。

弘历也晓得弟弟的心性,笑道:“你倒是给咱们说说今日好在哪里?”

“成就好事的日子还不算好日子么?”弘昼笑着睨向弘暾,颇具意味地说道:“听-额-娘说,太太替弘晌开了口,皇阿玛已经同意把富察氏指了给他,可不是一桩好事儿么?”

话音一落,弘暾的脸色已是大变,跨出一步疾声道:“你说的哪个富察氏?”

“你说呢?”弘昼仍是笑吟吟的回望他。

裕嫔宫中的,还有哪个?弘暾心头一冷,整个身子晃了又晃,亏得弘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的  弘昼却是冲着他左右一打量,道:“哟,这么着就蔫了?”

“少说两句吧你!”顾不上再呵斥弟弟,弘历扶着弘暾坐下安慰道,“你先定着些,这会儿旨意还没下,还有转机的!”

一丝微茫的希望正升起,弘昼已经接着道:“皇阿玛亲口允了太太,君无戏言,哪有得反悔的?这会儿人都在万字房呢!”

“弘昼!”弘历厉声一喝,眉眼间甚是冷厉。

弘昼见了兄长那肖似皇父的神情,惯性的一缩脖子:“人家不过是与他开开玩笑,干吗这么认真?”的

弘暾方才被他弄了个措手不及,已是心念如灰,一听得这句,顿了一下,已是嘣的跳了起来,揪住弘昼道:“你敢假传圣谕?”

“你是哪个能来质问我?”弘昼原是瞧见他偷笑自己才生了作弄的心思,这会儿见弘暾这般放肆,哪里甘示弱,狠狠去掸弘暾的手掌,高声回道:“我只说了指了富察氏,有没说是哪个富察氏?李荣保的闺女难道不是富察氏么?”

弘暾满肚的怒火,却被他顶得哑口无言,弘昼也是怒目圆睁地与他僵持,身子却忽而一歪,对上了自个兄长沉若玄铁的脸孔:“你说哪个富察氏?”

原本对峙的两人不料这般变故,俱是一怔。如今这般的情形,如何能瞧不明白。弘暾心中又是侥幸又是诧异又是惊惶,不知该如何。

“哪个?”弘历咬牙切齿地再度挤出两字,紧拧着弘昼衣衫的手已是青筋勃发。

弘昼更是不知所措,白着一张脸囔囔道:“就,就太太身边的……”

一语未竟,身子已被重重地甩在地上。亭中已没了弘历的人影。

“四阿哥!不能去。”反应过来的弘暾立马追上。

心头的震撼让弘昼顾不上疼痛,立时爬了起来,却只瞧见迷茫雨幕中模糊的背影:“四哥!”撒足亦是追了上去。

骤雨初歇,庭中修梧数本,绿阴张盖,疏雨滴滴,却被密闭的门窗阻隔在了屋外。

皇帝默坐在书案后,阴霾的光线照不清他的面容,只勾勒出一道僵硬的弧线。

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幽幽泛着凉意,膝下的青砖染了滴水,更是隐隐生寒。只是那道背着大门的背脊,依旧挺直。

室内的寂静,犹如野兽的利牙,龋噬着人心。许久,皇帝的身形才微微一动,“你一向处事周到,朕对你的期望,你也该是明白的才是。”

“皇阿玛的关爱儿臣未有一刻敢忘,儿臣日日夜夜勤学苦读,历练诸事,皆只为求不负皇阿玛所期。”弘历重重磕了下头,又将腰板挺得耸直,“只是岚晓的事,还求皇阿玛成全儿臣一回,儿臣是真心喜欢岚晓的!”

“喜欢?”皇帝的轻语中似有涩意漾出,“有多喜欢,比江山还喜欢吗?”

“皇阿玛?”弘历吃惊地抬起头来。

皇帝已是起了身来到他的身前:“朕已经答应皇贵太妃将富察氏指给弘晌了,身为皇子,你更应明白君无戏言的道理才是。”

“可皇阿玛您并未正式下旨,这桩婚事并非不可转圜啊。”弘历那张高昂着的年轻的脸庞上,闪耀着倔强的坚持,“岚晓与孩儿是两心相许,他凭什么插一脚进来?”

“他光明正大地提亲,谁站不住脚呢?有污君德者,欺夺臣下尤甚。”皇帝的脸上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来要成大事,自然得有所舍弃。难道你就舍得皇位么?”

弘历的脸色渐渐发白,撑在地上的双拳已是现出了青筋,终究却还是沉声回道:“儿臣舍不得,可是儿臣也舍不得岚晓。取舍之道,儿臣不是不懂,与人应对,不是至要之物至要之事,孩儿都能谦让,惟独岚晓不行。而且儿臣实在不明白,岚晓和皇位有什么冲突?难道……”他咬了咬牙,眼神咄咄地对上皇帝,“难道因为他额娘是皇阿玛钟情的女人,所以皇阿玛宁可儿子痛苦也要成全他么?”

“你说什么?”皇帝厉声喝道,深邃的瞳仁俱是冷厉。

“儿臣说的不对么?”弘历无惧地昂着头,若非钟情,何必苦苦藏着她的画轴,“皇阿玛虽赋有四海,可是儿臣知道,您过得不快活。您心里惦记着的人就在身边,可是您不能见也不敢见,因为她是您的弟妇,是您臣子的女人……”

“放肆!”皇帝重重的一巴,甩得弘历身子一扑。

耳畔嗡嗡地响,脸上也是火辣辣地,但弘历顾不上一星半点,立马爬了起身仍旧跪好:“儿臣是放肆,但儿臣只想问一句,皇阿玛心里苦了这么些年,难道还要儿臣也受一样的苦么?”

皇帝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可对着儿子那张倔强的脸,却再也打不下去,无力地垂了下来,松开的手指恍如脱节一般悬着:“元寿,从小到大,你想要的一切,阿玛总是满足你的,为何你还要这样来逼迫阿玛呢?”

听见皇帝用回旧时的称呼,弘历眼眶一热,一把搂住了皇帝的腿恳声求道:“阿玛,您是孩儿的亲阿玛啊?孩儿求求您,别夺走岚晓,孩儿不想这一辈子只能苦苦地巴望。阿玛既然连江山也愿意交给孩儿,为何不能成全孩儿这一回呢?”

“你不明白么?”皇帝木然的立着,沉沉的眸中全然是痛,“那我告诉你,这是债,是一笔欠了十六年的债……”

滴尽铜壶不解眠

雨后的青山,仿若泪水洗过的心灵,洁净无比。

错落在山脚的亭台,恰是对着这空灵的仙境,亭子的围栏边上伫立着一双男女,男的俊秀,女的清婉,倒是一对璧人。只可惜两人目光皆是恍然,显然心思并非落在这个上面。

山间偶然的雀鸣,教弘晌略回了身,瞥了一眼身畔默立许久的女子。

螓首微垂,樱色的薄唇细致地抿着,小巧的双手中在腰处轻轻的交叠,一如往日般静好。只是旧日疏朗的眉梢,却不由流露出一丝哀愁。

“你怎么不说话?”

岚晓的唇畔稍稍一动,却又抿紧了。她知道,皇命跟前,哪有她开口的余地。欲说无从说,唯有继续沉默,以静谧来对抗命运的无常。

“你……喜欢四阿哥?”弘晌这句问得很轻,却又似等不得她的答案,疾声接着道,“四阿哥是皇子,你嫁了他,会有操不完的心守不完的规矩,他也不可能只守着你的,你难道不晓得么?”

“我晓得的!”哀伤淡淡地浮上了恬静的眸子,她微微侧过脸去,不想让他看见她眼角溢出的泪水。的

弘晌忍不住将她扳了回来,“岚晓,我对你是真心的,我发誓,这一辈子都只会守着你一个的!”他死命地将她冰凉的双手握在掌中,急切而混乱地说道,“我做得到的,他不行。我这就上折子,你喜欢察哈尔不是么?我呈请外调,你不喜欢京城,咱就不回来……”

毫无章法的语句在她倾泻的珠泪中溺毙,那份迫切尚且凝在他的脸上,万般情绪皆哽咽在胸口,只有颤抖的手臂凸显了他的绝望。

“对不起……”岚晓以手掩面,那泪水却仍是从指缝间流出来。

哀哀欲绝的啜泣声冻住了他的心,本已沸然的五内,只在瞬间便如冰封了,嘴唇颤颤地发抖,却是再无一言可说。

※※※

古朴的回廊间,尽是青青的草色,本该是生机勃发的时节,到了这园中,却不知为何总是生出了三分的颓废。

但此时,却是最合了他的意的,没有繁乱的花色,也没有嘈杂的人群,足以让他躲起来舔食自己的伤口。

仰头又灌了口酒,任由辛辣的气息直窜入腹中,却无法麻木那颗疮痍遍及的心。

“别喝了。”旁边突兀地伸来一手,揪走了他的酒壶,“酒入愁肠愁更愁!”

盯着来人的脸庞,弘晌有一时地怔忡,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嘲似的一笑:“扰了三哥的清静了。”这西园原本就是弘晊的住所,他在这里有何稀奇呢?

“无妨!”弘晊吐出简短的两字,便默默地到他身边坐下。

弘晌依然回了头,恍惚地望着廊下的翠色,未及一语。

雨幕,又是疏疏的落了下来。

三更雨细,在屋檐处汇成珠链般断续滴落,敲在廊下的荷叶上,滴滴透响。

恒王府的正屋,仍是灯火通明。

精致的银勺握在白皙的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青花缠枝碗中的燕窝,终是没了耐性,一同被搁在了桌上:“我再过去瞧瞧!”

身子方要立起来,两腿却是一阵发软,不由自主瘫了下去。亏得允祺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好歹儿子已经回来了,你稍稍宽心些吧。这般的不吃不喝,哪来的精神关照他呢?”

“这孩子打小没对什么上过心,头回儿看对眼的人,”想到今日上门来求他们推却婚事的富察夫人,胸口又是隐隐地发痛,“偏生闹成这样了,教我如何宽心?”

“富察家那边你不必担心,轮不到他们说话。”允祺轻声安抚她,“再说了,弘晌向来性子外放,但凡伤心也是外显,眼下总得容他静一静缓缓心才是,你过去又该如何说呢?何况弘升和德桐看着他呢,出不了岔子。”

“富察家我是不担心的,只是四阿哥那人……”虽说见的次数极少,但那位清俊的少年却终是给她一种沉稳到可怕的感觉,那样谨慎内敛的人,既然肯为了岚晓御前直谏,必然也是动了真心。与他纠缠,可不是什么省心的事儿“不好相与,我只不知该如何跟弘晌开口才好!”

“说真的,我不赞成推却这门亲事。”允祺地脸色僵凝沉重。虽说与四阿哥纠缠不是什么好事,但是自己当日何尝愿意放弃静辞呢?“将心比心,我们并无资格要求弘晌放手。他若是不愿放弃那位姑娘,我们总要成全他才是!”

“我何偿不愿尽力成全?只是富察家那位姑娘,你瞧瞧弘晌、”傍晚回府时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哪里像是两情相悦的样子?”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情分总是养出来的……”允祺正欲再说,却被外间疏疏的脚步声打算了。的  回首看去,却是形容憔悴的弘晌跨进门来。

夫妻两人未及反应,他已是跪倒在了跟前:“阿玛额娘,孩儿欲奏请外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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