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能来的,都是两府直系,却不知这位是哪一房的,过的竟是如此清苦么?见伯母无意介绍,她也不好开口询问。
老太爷佟国维未到,尚且不能开席。众人只在大厅说话,下人们进来上茶。一个小丫头捧着湿巾让她擦手,却不知道叫什么好,支吾了一阵。愣了半晌。
钮钴禄氏在一旁轻声喝道:“还不赶快伺候四姑娘。”
小丫鬟这才唤了一声:“四姑娘,请用手巾。”
一位七八岁的小堂妹听了一愣,低声问身边的妇人:“怎么又有一个四姐姐,那原来的怎么叫?”
静辞方听得这句,那妇人已是拉回了女儿指着的手:“小孩家混说什么?四姐姐和五姐姐也分不清么?”指的正是蓝衣那位。
“婶子,这位妹妹是……”未及妇人解答,一道冷冷的嗓音说道:“好不热闹啊!”
如果说静辞一开始不知道这位面容僵硬的妇人是何方神圣的话,这会瞧瞧厅内众人尴尬不已的神情,也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这便是当初那位佟府风光迎进门的二夫人——富察氏。当年是佟家三爷替二爷迎的亲,原以为总有一日能守得云开见月明,谁知佟世海一得了军功,便上表为妻子宋氏请了封诰,这位富察氏倒是人名两空了。
静辞只不动声色的瞧着富察氏。
此刻她正挺直了腰杆,“这么大的场面,大哥怎么单漏了我啊?”
佟图海已经皱起了眉头,却终是没有说什么。
当年佟世海战死,临终将妻女托付于裕王。按理,功勋的遗体,须得运回京中,由朝廷封谥后葬入家坟。那时是谁祭升的祠堂,谁便是佟府的正经夫人。佟世海怕宋氏不容于佟家,只求就地安葬。谁料宋氏千里追灵,为夫殉情。故裕王将夫妻二人葬在乌兰布通,并上表为其请谥。而富察氏守了十几年的活寡,到头来连个丈夫的家坟都寻不着,死寡也守得名不正言不顺的。可谓是这府中一等尴尬的人,心中怨愤可想而知,佟家因着自家子孙理亏,平日也对她多有迁就,最后还是佟老夫人求的圣谕,赏了个二品贞烈夫人的诰命。
“弟妹可别怪我家老爷,这原是嫂子疏忽了。”钮钴禄氏笑着上前打圆场,“我记着今儿个十五,弟妹茹素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富察氏扬起讽刺的笑容,“我还当大嫂攀了高枝忘了路数呢。”
这么不给面子,饶是钮钴禄氏再好的涵养,脸上也挂不住了。
“额娘,原是女儿的不对。”那蓝裳少女,“茹素是女儿跟大伯母提的醒。”
富察氏只是冷冷地打量着蓝裳少女,瞧得她微微哆嗦,垂下头去。
静辞更是疑窦重重,父亲一走十数年,从未再入佟家门,富察氏哪来的女儿?
“这位便是二爷的四姑娘么?”不咸不淡的开口。
静辞知她来者不善,也直起身子,淡漠却不失礼的说道:“静辞正是忠勇公之女,夫人有礼。”
按着家礼来论,终究富察氏是佟府的二夫人,静辞要行晚辈的礼。但若是家礼一行,便等于承认了富察氏母亲的地位,她自己的母亲并未真正受佟家的认礼,倒显得名不正言不顺了。但若是不行礼,这场面也尴尬的可以。这会儿她自报忠勇公府第,只称夫人,倒是按朝庭礼制来论了。富察氏只是二品诰命,自是比不得多罗格格的身份,故而这礼数上也挑不出错。
富察氏见她这般,貌似不甚意外,大方回道:“格格玉安,妾身有礼了。”
大家伙见她这样,倒是反应不过来,一时堂内静的有些可怕。
“老太爷来了。”不知是谁喊了这一句,解了这一围。
富察氏脸上虽不热络,却已经没有了方才进门时的嘲讽。显然佟国维在家中有着绝对的威信。
“今儿是自家开宴,不用客套了,坐吧。”
佟国维坐了正首位置,静辞正待其他长辈先启步入座,却见仆人捧出绣团,钮钴禄氏朝她使了个眼色。
心中明白,盈盈上前,款款拜了下去,“孙女给玛父请安!”旁边早候着的丫鬟立时将茶盏捧上。她接过,递上,一双莹白如玉的手,没有抖,很稳。
“嗯。”老人岿然的脸色,盯着眼前跪着的玉人,威严的唇角,缓缓透出一抹深长的笑意,接过茶碗,“起来吧。”
两旁的丫环立刻搀扶起来,入席开宴。富察氏不闹,静辞不争,佟国维又不开口提起,这顿饭也算是安稳的吃完了。
静辞落脚的是在佟府后院的梨裳苑,载满了株株玉梨,可惜不是花季,也看不见落絮飘飘了。
静辞心知这府中复杂,也不往外面逛。几日住下来,只觉得这地方清幽雅致,倒是惬意。
此刻夜色初降,静辞正在灯下飞针走线,菊簪捧了香茶进来。
“格格歇了吧,今儿都绣了两个时辰了,也不怕伤了眼神。这不是还没定日子吗?”
“没事,就快好了。”这套绣枕是她准备送给素叶当贺礼的。素叶的婚期并不是上谕定的,应该由顺承王府和张家一起商定。但按着锡保的性子,怕是近了。“素叶等得,只怕顺承郡王等不得。”
“格格不听劝,奴才只有放肆了。”劝了几回都没有效,菊簪只好用抢的了。夺过绣幅便跑。
“快还回来。”静辞起身去追。
菊簪笑着左闪右闪:“格格怎么也跟奴才计较起来了,难不成这是给自个大婚绣的?”
恰好钮钴禄氏进来,“哟,怎么回事?”
静辞停住了身子见了礼,笑着回道:“这丫头抢我东西呢。”
钮钴禄氏这些日子常常过来看她,吃穿用度,都是由她照料,倒是熟络不少。这位夫人待人宽厚,在府中是极得人心的。
“什么好东西值得你们抢成这样?也给我瞧瞧。”钮钴禄氏把手一伸,菊簪便将绣幅呈上。
“四姑娘的手艺就是巧,”钮钴禄氏细细看了,转而对着菊簪,“只是这会子待嫁的又不是你,怎么抢起这个来了?难不成也想许人了?”
菊簪听得俏脸发红:“大夫人……”扭身跑了。
真是卤水点豆腐,静辞噗哧一笑:“伯母可真是替我出了口气了!”
“还不是你惯出来的丫头!”钮钴禄氏是来与她谈置办嫁妆的事情。静辞父母双亡,自然要由玛父与大伯来作主的。
随手递过来一大串的单子:“这是按礼制该办的,你过过目。其他的精细的慢慢添,你若有什么喜欢的,也先说说,先打发人去置办。”
静辞瞧见便觉得繁琐,只回了清简些便是。
“我的好姑娘,这可是你的脸面,只怕是被你挑出不好的来。何况又是皇家的媳妇,怎么马虎得?”钮钴禄氏哭笑不得,“别说是委屈了你,便是与别家的姑娘一样了,阿玛和老爷也得数我的罪过呢。”
正瞧着单子,忽而听到了一阵幽咽的笛声传来。
“伯母,这是谁在吹笛子啊?”
钮钴禄氏一叹:“怕是五姑娘呢。”
静辞想起前些天的事情:“这位妹妹究竟是……”却不知如何问才是好。
“我瞧你也是个宽厚的孩子,不瞒你。月菱丫头比你小了一岁,是二夫人从关外本家过继来的。秉性温和乖巧,原先处着倒也不错,只是近两年不知怎的失了二夫人的心,也遭不少罪。”
关外的本家,想来必是已经没落了,不然也不会把这么灵秀的女儿过继给人家。没落世家的孩子,侍奉孤僻的寡母,日子可想而知。“既是不喜欢,怎不送她回去?”
钮钴禄氏一脸的无奈:“她家里也来说过一回,可是这孩子心眼实,只念着一日为母便是终生的孝义,受了委屈也不吱声的。大伙瞧着也是可怜,但到底不是在二房名下的,我们也不好开口。”
既然是当事人不言声,别人自然不好开口了。
箫声凄切,欲断人肠,又是一位可怜人罢了。
※※※
素叶出阁的日子定在了十月十二,一位是世袭郡王,一位是内阁千金,排场可想而知。
静辞只命车夫将马车停在张府附近的街上,目送如火般艳红的送嫁队伍渐行渐远,耳边依稀还回荡着素叶的低语:“这样的亲事,便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了!”她眼里没有忧愁,只有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解脱。
“格格!”送嫁队伍已经渐行渐远,兰佩唤了一声,“您瞧!”
斜对面的巷子口,有上一双悲伤的眸子,不是送嫁的人,而是承恩公府的世子,固伦温宪额驸——舜安颜。他就那么安静的站在街旁的巷子口,巷墙挡住了阳光,在他的脸上印下浓重的阴影。
哀莫大于心死,静辞心头一下子涌上了这句。
素叶是什么性子?若是两情相悦,只怕是要在心中记一辈子,如今她纵是伤心一时,也好过长痛。舜安颜不是不爱素叶,他也并非想攀亲于公主,可是身为佟府的嫡长孙子,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他所能拥有的,也就是这样偷偷的一瞥了。身不由主,皆是身不由主罢了。
“走吧!”佟佳氏一门显赫,女子先后出了孝章和孝懿两位皇后,男子也尽是封候晋爵,身居要职。这样的家族,若是不能为己所用,就必定要连根拔起。联姻,确实是个好法子。别人看上她,不也是冲着她这姓氏么?小姑姑想要佟家保持中立,可是到头来佟家还是靠了边。由来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马车辘辘,却不是行向佟府的方向。
兰佩坐在车辕上,忧心重重。
方才一上车,便瞧见面色冰冷的四爷端坐在里面。吓得她直哆嗦。格格却是半点也不惊慌。车夫早就换了人,当然只能随他们走了。
可是两位主子在里面呆了半晌,也没听见半句响动。
“你回来,便是为了这样的结果么?”马车停住时,他才开口。
“这样不好么?”她反问道,“就像您当初说的一样,这爱新觉罗氏的人,静辞是当定了,四贝勒还觉得不好么?”
“好,好。”他一连道了几声好,眼中似有悲凉的绝望,“从今往后,我也不必再去操这份心了。”说罢起了身出去,陡然,他停住身子,没有回头,只淡淡说了一句:“以往无论说过什么,从今日起,都忘了吧。”
“我早就忘了。”静辞轻声回答,帘子却已合上。
※※※
这阵子是内务府最忙碌的时节。大年临近,又要准备两位皇子大婚和六公主出嫁的事宜。胤禩的婚期仅比胤祺慢了两月余,这是讲究着长幼之序。
想来她与胤祺也不过见了三四面,话也没说上几句,只因皇上心血来潮,就要成其姻缘。所幸指婚之后,她与胤祺是不能见面的。所以宫中宴会,她都不必到场,也没见到胤禩,倒是省去了不少尴尬。
礼部及宗人府已将一切所需的礼制和文书备妥。佟府的夫人和管事们也是忙进忙出的,倒是静辞一副置身事外模样,每日看书写字,半点不像快要做新娘的人。
“格格,老太爷请您过去书房说话。”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玛父居然主动找她。要知道他对她和额娘一向是生疏的不能再生疏了。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一进书房,就看见佟国维正端坐在书案边,书桌上摆着几幅字画,一个镶翠玉匣,还有一个绣盒,色泽颇为陈旧。
“孙女给玛父请安。”
“坐吧。”他指着另一张椅子,“东西都置备好了吧?”
“蒙玛父挂心,伯父伯母都已置备的十分周全。”
他轻轻的点了点头,“这几幅是你阿玛少时的画作,还有他旧时的一些小玩意,今日就交给你了。你好好的收着。”
想来应该是阿玛离家之前的东西。“孙女晓得。”
“明日内务府便来府里问名了!”
原来婚事已经这般近了么?静辞一时之间心绪涣散,只怅然应了声是。
顿了一下,佟国维继续说道:“按理说你现在的身份高出这佟府一截,我是说多了。可是贝勒府里人多事杂,你做这当家主母,少不得有受个委屈服个软的。你自个掂量着,若是不该受的,派个人回来知会一声。”
静辞本是低着头回话,忽听得他这一句,却是极关切的语气,心中诧异,抬起头来望他。却见佟国维脸色平淡,并无特别之色,许是场面上的话罢了,于是回答:“孙女记下了。谢玛父关爱。”
他沉默了许久,嘴涨了张,似乎有话要讲,最终出了声:“也没什么事了,下去休息吧。”
踏出书房的时候,静辞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侯门一入深似海皇子嫡婚,先问名,而后纳采,满族旧例外加汉化的六礼,俱要一一遵循。
到了三月初一迎亲当日,胤祺须先到奉先殿门外,告禀祖宗,再至午门,对君父行九九大礼。待吉时一到,便由内务府总管领着迎亲队伍,以皇家仪仗为前导,上三旗护军乘马护送至新娘府上。沿途街道由步军管制,不许闲杂人等走动。
静辞淡着一张脸被扶上了轿子,幸亏有盖头盖着。一路吹吹打打的到了贝勒府。婚礼的仪式是繁杂的,又有诸多的讲究。饶是她聪慧过人,这些日子来也被这些礼仪规矩烦透了。
沿路远远观望的也不少,却碍于皇家的威仪不敢怎样声响,而且铺天盖地的喜乐,已几乎将人湮没……
如果她嫁的不是皇子,如果她不是姓佟,此时此刻,也不会坐在这描金画翟的十六抬轿子之中,接受众人仰慕……或许,会像某位平民少女一般,挤在路边垫脚张望,徒生艳羡罢了。一个贫贱女子是花容月貌或是满腹才学,没人会去在意。可是自己又比她们多出什么了?不过是一个身份而已。
一路恍惚,不觉已经到了五贝勒府。
一只靴子突然从轿帘儿下面踢了进来,吓了她一跳,这才后知后觉得想起,那只脚应该是她的新婚夫婿的,这便是“下马威”了。
接着只觉得红布外面一亮,轿帘儿已被掀了起来,有人伸手进来搀她出去,走了几步,又迈过了一个火盆儿,手里的吉祥果便被拿了去,放在了马鞍下,跨过了马鞍,两旁扶着她到一处台阶前站好,又一个镏金的花瓶儿放到了她手里。
“当”,一声脆响,“当当”又是两声儿,周围传来了一片叫好声儿。有人上前从她手里把瓶子取了出来,又塞了条红绸子在手中,绸子一拽,她也跟着往前走。
这绸子的另一端,正拽在一个跟她只有数面之缘的男子手中,她的命运,只怕也是从此悬在别人手中了。
堂内早已依满俗,备好了羊九只、酒九瓶,新郎新娘祭过天地,喜娘便将新娘送至喜房,便算礼成。
府内摆宴九十九席,新郎须回宴上,款待八旗与王公大臣。
新娘便在洞房内开始了漫长的坐福。
灯焰的影子在不停的跳动着,跳得静辞的心越来越慌乱,手越捏越紧,手中的红丝帕书被她绞出了一道道褶痕,指甲上套了指甲套,把手心都掐出红红的印痕来。不能再想了,从今天开始,过往的一切都应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见外面有脚步声音,耳畔传来菊簪的轻语:“格格,贝勒爷来了!”
静辞心中一紧,房门已是“咿呀”地开了。
房里伺候的喜娘及奴才跪倒一片,齐声道:“奴才恭贺贝勒爷大喜!”
“看赏!”这是胤祺的声音了,“让福晋久候了。”
话音一落,就听见一阵喧扰,该是进来了许多的人。
“把新娘子的盖头掀了让我们先瞧瞧吧!”有人喊了一声……
“是啊是啊,我们都想一睹佟家格格的风采。”
“不对,如今是五福晋了……”
绿玉包金的称杆,揭起了鲜红的盖头。一旁的喜娘洒出一把金瓜子,高声喊道:“金玉为引,称心如意!”
眼前霍然一亮,静辞这才瞧见了她的新婚夫婿,一身吉服,头上戴着吉服冠,更是气度不凡,果然是天生贵胄,皇家风范。
“静姐姐今天真好看!”硬是磨着十三带他来的十五阿哥第一个出声,早已忘记自己早前宣布要和横刀夺爱的五哥绝交的话了。
“该叫五嫂了,我的小阿哥。”恭王府的世子海善悄悄朝后首的人使了个眼色,克善郡王的长子和几位宗室随即端了酒杯上前:“新福晋等了这半天想必也渴了,五贝勒是不是先喂福晋杯见面酒啊?”
今日十阿哥和十三阿哥不知怎地没起哄,十四阿哥没来。大一点的皇子顾着身份是不会闹的,所以便由他们几位王府阿哥打头阵了。
胤祺倒是不怕,只笑着直瞧着海善,直瞧得他头皮发麻,赶紧上前劝阻。
这位堂弟有多擅长笑里藏刀,只有中过刀的人才清楚。上次他不过是多灌了他一坛酒,结果他那天晚上醉酒后死活要去他那里歇,又酒后“失言”,刚进门便把他在什刹海那边金屋藏娇的事当着福晋的面捅了出来。要知道他家那位蒙古乌珠穆沁的郡主,可是一直告到皇玛嬷跟前去了,搞得他挨了阿玛十板子。他哪里还敢再试。
胤祺也不是不给面子,当场灌了自己一壶酒,各人也便散了去。
静辞心中五味交集,脸上却仍是如旧的平淡。胤祺上了榻坐好,嬷嬷们过来侍奉他们喝了交杯酒,结衣襟,又奉上子孙饽饽等的合晋宴让他们一一尝了,这才退了出去。
静辞只低着头,忽觉得对面的人有些动静,心中一震,身子稍稍瑟缩了一下。不料,那只手只是落在两人相连的衣角处,原来他是要解开两人的衣襟。
“福晋怕是累了,且早点休息吧。”胤祺扬起略薄的唇角,淡淡说道,“我还有事,不必等了。”言罢径自下榻出了洞房。
新婚之日被夫婿这般不待见,对其他女子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但静辞本就怕着今晚的洞房花烛,这会儿见他走了,反倒是松了口气。
门外的菊簪、兰佩已是进来侍侯她更衣了,卸妆入寝。折腾了一天,她已是疲惫不堪,如今心弦一松,倒是很快便沉沉睡去。
大婚次日必须进宫去给皇帝与宜妃见礼,所以四更鼓方敲过,便有两位嬷嬷过来请静辞起身,依礼制沐浴更衣。
洗漱将毕,四个丫鬟捧了觐见的服饰进来:“奴才宝如(宝珠、香仪、香云)给主子请安!”
静辞略一打量,模样都很是周正,瞧着也是伶俐。既是叫的主子,便该是拨给她房里的大丫头了。只端然而坐,受了这一礼。方才去瞧那请起儿的两位嬷嬷。
其中略高瘦些的姓宋,已是上前福身道:“禀福晋,这几个丫鬟打今儿起便是伺候福晋的。还有四个内侍,四个粗使丫鬟,都在院外候着呢!”
胖一些的邢嬷嬷也趁机将那四个丫鬟的能项略说了一下,静辞略略点头:“一道看赏!”
菊簪兰佩取了备好的赏物出来,四个丫鬟各得了一副金钏儿,两位嬷嬷则是赏了玉镯。端正地磕头谢礼。院外的人也得了赏,只由院中的管事太监槐恩进来磕个头谢了赏。
嬷嬷们这才开始伺候静辞整装。
今天是面圣,必须得按品级正装,半点马虎不得。因此静辞也随她们打扮。
皇子嫡福晋的服制,朝服香色为底,披领及袖皆石青,片金海龙缘。肩上下袭朝褂处亦加缘,绣文前后正龙各一,两肩行龙各一,襟行龙四,披领行龙二,袖端正龙各一,袖相接处行龙各二。
朝冠顶镂金三层,饰东珠十,上衔红宝石、朱纬,上周缀金孔雀五,饰东珠七,小珍珠三十九。后金孔雀一,垂珠三行二就。中间金衔青金石结一,饰东珠各三,末缀珊瑚。冠后护领垂金黄绦二,末亦缀珊瑚。青缎为带。
朝珠共三盘,珊瑚一,蜜珀二,御翡翠,带金黄色绦。
一身的装容,条条皆是规矩,两位嬷嬷轻车熟路的,也得忙上两盏茶功夫。
出了院门,这才瞧见了她所居院落的名字:“渌波阁”。灼若芙蕖出渌波,他倒果真是风流不失雅致啊!
静辞正瞧着,已是有位内侍近了前来打了千儿:“奴才成禄,给福晋请安!”
这又是哪个?
邢嬷嬷及时解了她的惑:“成禄是贝勒爷的长随。”复又问成禄,“可是贝勒爷有话?”
成禄恭敬的回道:“贝勒爷已是在府门外了,怕福晋又折到‘移步居’去,故让奴才过来禀一声。”移步视钦,这移步居想来该是五贝勒平日里看书独处的院落。
原来是等不及来催她的:“知道了,一道过去吧。”
“渌波阁”是三进的院落,贴着幽静的后园小林倒是很合她的心意,只是离府门却是很远,一行人到了大门时,她的新婚夫婿显然已是有些不耐,见了她脸色泰然的行礼,也只是点点头:“快走吧。”便先自上了轿子。
皇子嫡婚有五日朝假,此时还是早朝时分,所以他们先去慈宁宫给皇太后磕头。
一行人上了轿子直到了宫门,下轿换乘宫车继续走。又行了片刻,车子再次的停住,只听见外面一个尖细的声音道:“请五福晋下车。”
接着一个太监挑起了帘子,上前扶住她的手。另一个太监却在车前跪了下来。她登时愣了一愣,满人女儿的脚不轻易示人,佟家汉化颇深,承奉儒学,更是看重这些礼仪避忌的,从来不会让女儿家的脚去踩家奴,只是制了软凳子让奴才出入带着。她在宫中一直跟着两位姑姑,这规矩也一直没改。可今天这场合……
看着小太监的背,这脚就踩不下去了。
就是这一犹豫间,胤祺竟已是过来手往她纤腰一伸。
静辞素来不爱与人贴近,即使是当初的胤禩,顶多也就是发乎情止乎礼。这会见他忽然伸手,尚不及思索,人已是朝着后面一退,愣是让五贝勒的手抱了个空。
胤祺似乎也没有想让她会当场削他面子,双眼一眯,一贯温柔的笑容被嘴边的抿痕替代。
她也反应过来,纵使他们私底下如何也罢,自己都不应这般让他下不了台。于是盈盈一福:“贝勒爷请,妾身在后面跟着。”接着心下一狠,踏着那太监的背下了车。
胤祺只低低哼了一声,转身走去。
胤祺是由皇太后抚养大的,静辞又是极得皇太后欢心的,他们在慈宁宫的待遇自是不比其他皇子。赏了大批的珠翠,又着了他们回来用午膳。
从慈宁宫出来,走了两盏茶功夫才到了宜妃住的长春宫。在仪门候了一会儿,长春宫的总管汤和恩已是出来宣口谕:“宣五阿哥胤祺,福晋佟佳氏入内觐见!”
一进殿内,就看见皇帝端坐在上,身上着的竟是吉服的龙袍,显然是下了朝才换的,宜妃侧坐在他下首,依旧是光彩照人。
“儿臣胤祺(佟佳氏)给皇阿玛,额娘请安。”
按着规矩胤祺朝皇帝三跪九拜,静辞居右稍后,六肃三跪三拜,而后胤祺对宜妃行二跪六拜,静辞四肃二跪二拜。
皇上笑了声,“静丫头到跟前来!”
静辞忙上前了几步跪下。
皇帝左右端详,庄重的朝服,使静辞更显雍容华贵。皇帝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起来吧,都是自家人,这般拘礼作甚么?”
宜妃笑着起了身,拉起儿媳妇仔细打量,笑道:“皇上挑的人就是不同凡响,五阿哥几个媳妇里面就属这嫡福晋最拔尖了。”
宜妃这句显然颇合圣意,皇帝眉开眼笑的:“静丫头打小是孝懿皇后调教出来的,又在宫中这么久了,岂是外面的人家可以比的?朕一直舍不得将她许到外头去,就是要留着当朕的儿媳妇的。”
“皇上说得极是。五阿哥得了这样的媳妇,不该讨赏了。臣妾今儿本是把皇上赏的那斛南珠拿了出来,这下倒是可以省下来了!”宜妃照旧打趣儿。
“有你这般小气的么?纵使不赏儿子,这初归的新儿媳妇总得赏吧?”皇帝笑指着宜妃:“你只管赏他们好的,回头朕再赏你便是了。”
“皇上这般说了,臣妾还敢不赏么?”宜妃朝皇帝一福,已是有女官捧出锦盒来,盒内鸽卵般大的珍珠,颗颗圆润生辉,一瞧便知是合浦的极品。
“你这般的大手笔,朕可真不能小气了。”皇帝略一沉吟,转过来问道,“静丫头想要什么?尽管说便是了。”
皇帝这么一问,本是极大的恩宠。静辞心中却是一惊,只恭谨回道:“儿臣自小便身沐皇恩,哪敢再要皇阿玛的赏呢?皇阿玛若是真个要赏儿臣,就请皇阿玛珍重圣躬,便是天下之福,自然也就是儿臣的福气了。”
“果然是静丫头贴心!”皇帝哈哈大笑,“只是朕既然说了要赏,哪有收回的道理?李德全,回头打发人把今年云南贡的屏风给五福晋送去。”这屏风是以金丝楠木为骨架,由十八幅整料的翡翠嵌成,由紫翠到云白再到浓翠,兼具三类雕法。说是价值连城一点也不为过。
静辞瞧见宜妃的笑略略变浅,心知定有不妥,但君无戏言,只得跪下谢赏。
夫妻俩又陪着聊了几句家常,皇帝才着他们回去了。
一出长春宫,胤祺的笑脸又是淡了几分,“福晋面子果真不小,多少人求了皇阿玛想要那屏风,皇阿玛可都没舍得。”
静辞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妾身也是沾了娘娘和贝勒爷的光才得的这赏,不敢自得。只是这话传了出去,倒怕是给贝勒爷添了麻烦。”她经了他几番忽冷忽热,心中也明白他当着外人的面子才对她和颜悦色。她本无意跟他沾这亲,只不过圣意难违,不过也断然不会受他的轻辱。
言下之意,若是哪个眼红了,也只会把矛头指向他了。
胤祺挑了挑眉:“福晋这话可就生分了,让外人听了岂不多话。”一边娘娘一边贝勒爷,倒是撇的干净。瞧她的脸色,变得比他还快,这真性子倒是出来了。
“贝勒爷说的极是。”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瞧见打发去找垫脚凳子的兰佩已经回来了,“天冷,贝勒爷请先上车吧。”
“也好。太子爷那边想必已经等着了。”
新婚的皇子,除了要跟皇上谢恩外,还得去皇太子跟前磕头,这才全了君臣之礼。然后才是向叔伯兄弟们敬茶,以全家礼。当然,这是正室才有的尊荣。
太子的毓庆宫离得并不是很远,一盏茶功夫就到了。
宫门口散散落落的都是皇子们的贴身长随,静辞看见了胤禛身边的高福儿,也看见了胤禩的贴身太监,脚步一滞,心底微微叹了一声,今日,终于是一个结束了……
“五贝勒,五福晋到。”门口的守候着的太监见他们进来,忙大声向里通传。
静辞跟在胤祺身后走着,这还是她第一次进毓庆宫,飞檐黄瓦,规格方正,规模略比乾清宫小些,却自成一体。
进了殿来,太子身边的总管太监引着他们前行。
太子就坐于正位上,也是明黄色服饰。静辞一直都觉得这个颜色亮的有些刺眼,可历朝历代却不知有多少人,为了能穿上这个颜色争个你死我活。
胤祺已在垫子上跪下:“臣胤祺参见太子爷,太子爷吉祥。”
静辞也在他身后侧跪下清声说道:“臣妾给太子爷请安,太子爷吉祥。”说完磕下头去。
“好了,五弟弟妹不必多礼,都起来吧。”太子一幅温和的兄长面孔,似乎当初陷害她远嫁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似的。一旁早有小太监上来扶她起身,站在了胤祺身侧。
屋里人人心思各异,各自寒暄着,太子爷也是微笑倾听,几个成年皇子都在,却唯独不见胤禩。静辞默默的立着,接受众人的目光。
“主子,时辰差不多了”,总管太监的声音突然传来,屋里略安静了些,太子爷朗声一笑,“那好,上茶吧。”
一旁早有宫女端着茶壶茶杯站到了静辞身边,她抬了头走上前去,伸手倒了杯茶,撩衣跪在了太子身前,举手过顶:“太子爷请用茶。”
太子伸手接了过去,略抿了一口,说了声,“好。”声音未落,已经有太监已走了上来,“太子爷赏五福晋玉如意一对儿。”她又磕了个头下去,一旁的宫女上来扶她起身。
其他人便不用跪了,到了大阿哥身前,只是躬身递了茶过去:“大哥请用茶。”
“嗯,有劳弟妹了”。
她又福了福身退下。一旁自有从人上前接了大贝勒的赏礼。接着是三阿哥胤祉,然后是胤禛。
她脚步平稳,按规矩递了茶上去,“四哥请用茶。”
因为低着头,静辞没有看到他的脸色,但却看到他苍白的手指握紧了腰间的挂饰揉捏着,让她手心直冒汗。他素来沉稳,应该不致于这节骨眼上生事吧。
“多谢了。”他松开手来。
手中的茶被接了过去,她心里也松了口气。但一瞄到了他那挂饰的模样,心顿时又提了起来:洁白的羊脂玉雕出清荷,系上墨绿的菱角小香包。他是如何所得?
她几乎忍不住要开声问他,毓庆宫的内侍却又端来了茶,这才刹住了她的心神。
比胤祺小的皇子是不用奉茶的,所以接着是给康熙的兄弟奉茶。
“二伯父请用茶。”裕亲王福全虽是长辈,按礼制却是不用给他下跪的。但福全以前常年与她阿玛比肩作战,又是胤祺的授武恩师,所以静辞奉茶时行了个蹲礼。既不会越了太子的君臣礼去,也显示了对他的尊敬。
“好,好。”福全温和的瞧着故友之女,当年乌兰布通一役,她阿玛战死,额娘殉情。她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不远千里赶赴北疆扶灵,挥笔写下千字祭文,再奏一曲破阵子。在场军士,无一不动容。转眼间,也已经嫁为人妇了。虽无缘做自己的媳妇,但这五阿哥也算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倒真是一对璧人。
后头裕亲王的侍从捧着赏礼上来,红绸盘上静静的躺着本书,已有几分残旧。
“二哥,你也太小气了吧。”恭亲王常宁在一旁笑道。
“受礼的不觉得我小气便是了。”福全笑,“静丫头你说是不是?”
静辞却是含笑行了一礼:“静辞谢过二伯父的赏礼了。”那可是前朝的琵琶曲谱,珍贵得很。
恭亲王带兵打仗是行家,这个却是不在行。但是一旁的胤祺却是瞧得清楚,胤祉和胤裪等几个识音律的略略看见,也不由得重新打量她。看来这位五福晋真的很得人心,皇太后,皇上,再加上一个裕亲王,全是大人物。
敬完了茶,便轮到比胤祺年幼的阿哥们向嫂子致礼了。
六阿哥早殁,八阿哥和十四身子不爽没来。往下的几位大些的阿哥倒是没出什么状况,轮到小阿哥们时,十五十六十七三位小阿哥只围着静辞不放,最后还是太子爷沉了脸才让他们收敛了些。
从毓庆宫出来,又赶回慈宁宫陪皇太后用完了午膳,皇太后舍不得他们,又陪了半晌才得告退。
千门万户是耶非如此一番,回到王府,她已是疲惫不堪,但顾不得休息,“把紫檀箱里的镶翠玉匣给我拿来。”
黄绸上面,一枚温润洁白的玉牌,上头镂雕着莲花,还隽刻着一行小字“谁开玉鉴泻天光”。
兰佩奉茶进来,看见她双眉紧缩,只瞧着玉匣子发呆:“格格怎么了?”
“没什么,累了!”合上匣子,她轻揉着额头。
“那不如歇一歇吧,奴才伺候您更衣。”
这刚刚褪下朝服,邢嬷嬷已进来通报:“府中女眷来给福晋奉茶。”
“让她们先候着。”早就听说这五贝勒府里的女人多,如今真轮到她去见识了。
“福晋,贝勒爷也在外边着。”
静辞心中暗叹了一下,吩咐兰佩,“将柜子里新裁的白色衣裳取来。”
白色的旗装称上鲜红的嵌边,很是温婉大方。
人还未到内堂,就听见里面传出几声娇语低笑。守在门口的一个太监就迎上来打了个千,随后高声叫道:“福晋到……”
静辞方踏进去,热闹一时的正堂顿时静了下来。
胤祺端坐在堂上,身边的位置空着,那是她的位子。可是另一侧却站着一个年纪十七八的女子,一身绣金的玫红的旗装将她衬托得艳若朝霞,满头的珠翠在一众女人中更是扎眼。目光也很是无礼,直盯着她瞧。
在场的除了胤祺,位份都比她低,这种场合是不能平视她的,这女子竟敢这样无礼于她,想来必是极受宠的。
静辞稍将她打量,更是发现,那位头上的流苏,竟是坠着七颗东珠。皇子爵位,只有嫡福晋的头饰才能有这个数目。身旁的邢嬷嬷、宋嬷嬷已经变了脸色,
静辞微微一笑,不再去看她,优雅步至堂上,朝胤祺福了福身:“贝勒爷吉祥。”
“福晋请起。”胤祺仍是神色慵懒,看不出什么心思。
扫了一眼,堂下还站着七八位女子,想来都是他的小老婆们。除了一位葛衣女子容貌平乏外,其他几位是各有风姿。这五贝勒果然是风流种,只怕平日这府中暗地里也是斗得紧的。还有一男二女三个小童,想来就是他庶出的儿女了。
胤祺抬了抬手:“都来见过福晋吧。”
堂下容貌平乏的那位从丫鬟手中小心翼翼接过一盅茶,举过头顶跪下轻声道:“妾身刘氏,请福晋用茶。”
“这位是侧福晋刘主子。”宋嬷嬷在身后小声禀明她的身份。
静辞接过茶,小饮了一口,算是正式承认这个侧福晋。接下来是庶福晋、格格和侍妾们,皆是如是行礼,最后惟下胤祺身旁那位。
她踟蹰了一下,方步下堂去。宋嬷嬷回禀这位是侧福晋颜主子。静辞晓得这便是另一位侧福晋塔塔拉氏。
只见她捧起一只茶碗,正要行礼,胤祺突然开口道:“颜儿前些日子崴了脚尚未复原,只怕不能给福晋行礼了。”语气之间轻描淡写。
静辞眼角略抬,面色却是如常:“既然如此,那就免了吧。”
塔塔拉氏乃仁孝皇后庶妹之女,太子的表妹。只因着是庶出,所以才当不了这正室。但容貌妍丽,素来得宠,在府里也是压着其他房的头的。如今正主儿来了,心里自然是不服气的。大家都是皇后娘家里的,论起来,她姨母仁孝皇后还是元后呢,偏偏她就得给孝懿皇后的侄女压过头去。
这会儿有了贝勒爷的撑腰,塔塔拉氏脸上得意自是不在话下,连躬身都省了,正要转身……
“慢着。”依旧是不温不火的声音。
塔塔拉氏诧异的回过头,眼光却是落在胤祺身上。
“妾身自幼蒙受圣恩,养在宫中,受的是皇家的恩训。有道是百诫皆事于内,内闱安,方可定外堂。”静辞也转过头去看向胤祺:“您瞧妾身说得可对?”
他与她对视,目光之中尽是探究之意。
她则回以恭顺的微笑。这是当日盛京清宁宫的中正之训,太宗皇帝钦命传示宫闱宗室,谁敢说个不字。
他也只能轻轻点头。
“侧福晋今天这一身瞧着是好,就是不大合规矩。邢嬷嬷,”她的声音仍是轻轻的,“皇家礼制,着装逾矩,该怎么处置?”
刑嬷嬷跨前一步,沉声道:“逾皇家礼制,重者满门抄斩。”
那塔塔拉氏脸色发白,瞧见胤祺虽面色冷凝却无意开口,脚下更是发软,旁边的也不敢上去扶。
这礼制的事儿,说小就小,说大就大。若是坐实了……“福晋饶命啊!”回过神来的塔塔拉氏赶紧给磕头求饶。
静辞放下茶,方慢慢的启口:“幸好这里只有自家人,若是外人知道了,该怎么说我们府上呢?我谅你并非世袭出身,不懂礼仪,倒也可以饶你这一遭,贝勒爷您看呢?”
台阶也给了,看他怎么办吧?
“福晋宽厚。”他淡淡地瞟了塔塔拉氏一眼,沉声道:“可是赏罚总得分明才是。宋嬷嬷。”
“奴才在。”
“收了那流苏,将侧福晋带回房中思过,把规矩学好了再出门来。还有,往后一年,份例减半。”
“奴才领命。”与两个丫鬟扶起塔塔拉氏退下了。
静辞倒没想真个去罚她,但胤祺既然开了口,倒也不妨顺势而上:“大家既然进了这府门,就是一家人了,和睦相处才是正道。我这个人凡事是可有可无的,只是府里毕竟比不得平常人家,自有一番规矩方圆。但凡守着规矩的,断然没有为难你的事情,但若是犯了规矩,也只得赏罚分明了。诸位可听明白了?”
众人见她年纪虽小,这几个来回却是干净利落,连贝勒爷也不好护短,心中也知道厉害,都恭恭敬敬的答:“听明白了。”
一旁的兰佩不待主子吩咐,已是捧出了一个红色漆盘。
“这里是一点小小的见面礼,希望诸位不要嫌弃才是。”示意菊簪逐一分发下去。众人谢了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