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祺在旁见她先兵后礼,恩威并施。暗叹道果然不愧是佟家女子,到底是有些手段。
接着是孩子由乳母领着上前来行礼。大格格清妍和大阿哥弘升同是五岁,长得极为相似,眉清目秀的。
“孩儿给大额娘请安!”
两人皆是端正的行礼,但静辞还是眼尖地瞧见了弘升眼角略略一抬,隐含着不以为然的傲气。看来这爱新觉罗家的男儿真是高傲得可以啊,小小的年纪,竟然也是如此。反观清妍,则显得战战兢兢的。静辞只命兰佩去取了几件玉石过来赏了:“难为你们立了大半日规矩了,自在些逛逛去吧。”
“孩儿不敢。尽孝是孩儿们的本分。”弘升从容不迫的回话,倒是没有半分害怕。
这个年纪的孩子最爱闹别扭,静辞见惯了宫里的小阿哥,倒也不介意,随他去了。
那位二格格还是由乳母抱着,小脑袋两侧梳着小角辫,脸蛋圆圆的,皮肤白皙嫩滑得能掐出水来,眉心上点了一颗朱玉红钿,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眸瞳乌黑透亮。
只一眼,静辞便打心底涌起无限欢喜,这女孩儿长得实在太漂亮了,“走近些我瞧瞧!”
她对静辞竟也不怕生,眼睛乌溜溜的盯着她看,忽然咯咯笑了下,张开双臂,脆生生的喊:“姐姐,抱!姐姐抱抱……”
姐姐?静辞微微一怔。胤祺已是皱了眉头。
“嬛儿乱叫什么?这是大额娘。”刘氏轻声呵斥,乳母已经将小格格的嘴巴捂住了,跪下:“小格格不懂事,福晋恕罪。”
凌嬛被捂住了口,却仍是瞪大了眼睛不惑的盯着静辞,似乎在说这位明明就是姐姐。
“孩子虽小,规矩还是得教好。”二格格是由刘氏养的,胤祺说了这句自然是对她说的,刘氏忙起身称是,他已起了身要出去。
静辞见他面色略不自在,料想他必是去安抚那塔塔拉氏,也不挽留,弘升和清妍也一起告退。
“童言无忌,大家不必放在心上。”送走了他,静辞笑着伸手去接了孩子过来,“你可是叫凌嬛么?今年几岁了?”
女娃儿嘴巴解了封,转动眼珠,噘着红红的小嘴犹豫了一下:“姐姐额娘,嬛儿今年三岁了。”
她这声不伦不类的称呼,真把众人给逗乐了。刘氏见静辞真个并不动气,这才放下了心,笑道:“看来大格格和福晋真是投缘,平时也不见她这般爱撒娇。”
“那倒是有缘分了。”静辞将凌嬛搂在怀中,吩咐兰佩,“去端些茶点上来。”
静辞见她称呼刘氏姨娘,便知她不是刘氏所出,便问道:“嬛儿是哪位的孩儿啊?”
不待旁人回答,怀里的小人儿已乖巧的腻声喊:“嬛儿是阿玛家的孩儿!”
众人哈哈大笑,静辞轻轻捏了下她的小脸,笑问:“我是问你额娘是哪位?”
一位庶福晋立了起来:“回福晋,是妾身。”
“你安生坐吧,这会子不用拘着。能有这么个玉雪可爱的女儿,真是天大的福气。”
“福晋折杀妾身了。日后福晋的阿哥格格才真是金贵福瑞的呢。二格格能应几句伶俐话,那也是侧福晋教导得好的缘故,哪里是妾身的功劳。”
静辞这才想起除了福晋与侧福晋,其他姬妾并无权利教养自己的孩子,自己的话倒是触了这位庶福晋的痛处了。
刘氏为人周到,见了这场面,便圆场道:“福晋若是喜欢二格格,不如让她跟着福晋一起,往后也认认字长长见识。”
白佳氏位份低,自知不可能亲自抚养女儿,若是能由嫡福晋教养,女儿的身份自是大大不同,但碍着大家都在,却是不敢开口。
“侧福晋将二格格照料得这么好,到我这里只怕有个不周到的,那便是我的罪过了。”静辞瞧着怀中一脸天真无邪,娇俏可爱的小孩,“只要让二格格常过来转转便是了。”
又与大家闲话了几句,赏了小孩几件玩意。众人见她有些乏色,于是主动告辞,渌波阁这才算清净了下来。
累了一整天,晚饭也没什么胃口进。菊簪已递过了燕窝羹。
“格格,今儿个您怎么就饶了那塔塔拉氏呢?”虽是嫁了人,但兰佩菊簪仍是称她为格格。
“我只是想求个平静的安生之处,今天所为不过是敲山震虎,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忌惮我,为往后留着三分立足之地罢了。何况她与我无缘无仇,我何苦针对她呢?大家各自过日子就是了。”
“格格放她一马,她却未必会领情。奴才瞧她那眼神儿,心里怕是没少骂您。只是日后不知得添多少麻烦呢?您可知道,她一回屋就发狠地咒骂您呢?这样不识好歹的东西,留她作甚么?”菊簪一脸的气愤。
静辞不以为然。只能在背后骂骂咧咧,当着面儿还得对她卑躬屈膝,对塔塔拉氏来未必不是更大的痛苦。她并不是贪心的人,表面上的臣服已经足够,“只要她不来打搅我清静,何苦计较那么多?”
“格格也太心软了!不过是赫舍里家庶出的女儿罢了,便敢这般猖狂。”赫舍里家是显赫,可佟家也不是没脸面的。以前在宫里有皇上娘娘护着,八阿哥背地里打点,倒是没吃过什么亏。可是到了这贝勒府,就只能靠自己了。“今日放虎归山,日后还不知得添多少麻烦呢?”
“心软也好,懦弱也罢,我只求一份安稳。你在宫里就光学了这等勾心斗角的习气不成?”
“格格。”
“不必多言,下去吧。”现在她需要的是独处。她已经出了宫门,却又是进了深宅大院。红墙碧瓦,雕梁飞檐,金碧辉煌,气势宏伟,别人眼中自然已是最好的归处,但对于她又如何呢?
款款走到略显空旷的亭廊上,不禁生出感慨:舍得舍得,舍弃了前尘,真的能得安宁吗?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扰了她的思绪,不禁微恼道:“不是叫你下去了么?”
“福晋这是恼了谁啊?”低沉的男声在背后突然响起。
是他!静辞倏的转过身去。他已换下了朝服,只是穿着平时的天青色袍服,神情却是慵懒的。
微微屈膝行了一下礼:“贝勒爷,这么晚了,怎么……”随即意识到这般问话不妥,连忙把后面几个字吞了下去。
“怎么不说了?”玩味地盯着她难得一见的无措的样子。她难道竟忘了他们新婚燕尔,想赶他走不成。他倒想看看她怎么赶人。
她心中暗叫不妙,“贝勒爷,妾身近日抱恙……”希望他识趣些,赶紧走才是。
“哦。”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过去将她扶起,“那还不快传太医过来瞧瞧。来人……”
静辞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不必了。”她打断他,“妾身这是老毛病了,许是近来大婚太累了,静养几日便好。”
“是吗?”他俊美的面上慢慢泛出玩味的笑容,“那可真是难办了!如此良辰美景,又有福晋这般美眷如花,莫非真要我做柳下惠不成?”
“贝勒爷。”被他的直白吓到,清冷的脸上浮起红晕,“可否今晚先到别处歇息?等妾身大安了,再……伺候贝勒爷。”最后几个字已是低得不能再低了。
“那怎么行呢?我们才刚刚大婚,怎么能冷落你呢?”胤祺伸手抚上她的红唇,“再说了,我现在出去,恐怕于我声名有损……”
静辞不解,疑惑的看着他。
长臂一收,她整个人已在他怀中,修长的食指正好堵在她的唇上,俯身低语:“正值新婚,我进房门这么一会子就出去,人家会以为我力有不继的。”
静辞方才明白他之意,不由面红过耳,双手紧拽住自个衣襟。
“你怕什么?我今日是着实累了。”他一副好笑的模样,“再说就算我想做什么,也要顾及你的身子的。”一把将她抱入帷帐之中。
静辞瞧他神情虽是慵懒的,却果然带有疲倦之色,略略放下心来,稍稍挣开一些。
“今晚就安生歇息吧。”他径自脱了外衣,将她搂在怀中。
想静辞长到这么大,几时试过这样被一个男子抱在怀中入眠,虽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但到底只是见了几次面而已,虽是他明言不会怎样,但心里到底害怕,自是难以入眠。
胤祺自是感觉到她的不自在,嘴角微翘,将她搂得更紧:“睡不着么?要不要我给你解解闷?”
如此一来,她更是不敢动,直僵着身子,纷乱在她脑海翻腾,一直到微薄的晨曦穿透窗檽洒落屋内,她方才模模糊糊的入了梦。
不堪重问郁金堂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还是兰佩进来将她唤醒的,胤祺已经起了身,隐约见着素屏外面成禄正在伺候他着装。
虽然并没有什么事,但见了旁人还是有些尴尬。兰佩心思细腻,并不多嘴。
皇子嫡婚可五日免朝,所以他也不急着出门,早饭也在渌波阁用。因着他在场,也不好叫兰佩菊簪上桌,就两个人,却上了十多道菜,身边站了一围的奴才,布菜添饭,舀汤递水,却不闻一丝声音。一顿饭气氛闷得很。
用罢早饭,胤祺依旧到书房去了。静辞这才缓下神来,复又困了个把个时辰,才把邢宋两位嬷嬷叫来。她昨日见两位嬷嬷言行礼教没有半点马虎,大约也是宫里出来的。一问之下,竟然是胤祺的教养嬷嬷。遂命人重重赏了,又赐了她二人腰牌,让她们帮着管理王府内眷事务,除了顶重要之事全交与她二人处置,每隔一旬回一下她便是。
两位嬷嬷是感恩戴德的,将这府里的情形都一一讲与她听。
原来弘升与清妍是双生儿,是已故的庶福晋张氏所出,死于难产的张氏与今日那白佳氏都是胤祺打小的贴身丫鬟,后来收的房。侧福晋刘氏进门早,出身虽低,人却很是和气,弘升便是过继给她的。两个孩子本都是由她来养,后来塔塔拉氏来了,硬是要分一个。
塔塔拉氏仗着是皇太子的表妹,平日背着胤祺没少欺负人,庶福晋马佳氏外家是赫舍里家门下,素来以她为尊,其他几位格格侍妾也都是瞧她的脸色做人。这两位嬷嬷大抵平日也没少受那塔塔拉氏的气,说了大半个时辰,静辞只得耐了性子劝慰几句。
送走她们时,她也有些疲惫,让槐恩领着,到花园中找一处透透气。
槐恩倒是机灵,刚来两天,也有些懂得这位主子喜静。后园中有一莲花池,地方比较偏远,此时又不是花季,而且天气尚冷,所以并无他人,幽静得很。
槐恩奉上茶点,自觉的退到远处守着。
寒风从池面吹来,更是透骨。她也不动,只是倚栏望着那池中。
残荷满池,瘦影亭亭。
生在野中,便会叹不如种在天池上,犹胜生于野水中。可是金谷楼前马嵬下,安知世间殊色一般悲。
如今生在侯门,是不是又叹愿为野水中,胜作天池上呢?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头昏沉沉的,浑身漫起一层寒意。
该回去了。她缓缓地走回渌波阁,已是晚膳时分。
“福晋您可回来了,今儿个宜妃娘娘赏了烤黄羊腿,爷这会儿正等着您一块儿用膳呢!”邢嬷嬷笑吟吟地福了福说。
“贝勒爷过来了?”
香云忙递上一方巾帕,道:“是呀!爷在花厅等了您好一会儿了,主子赶快净把脸过去吧!”
进了内堂,胤祺正临窗而立,落日的余晖淡淡洒在他月牙白的云锦薄袍上,倒真个是儒雅不凡。一册书随意地置于他身旁的雕凤矮几上。
“回来了。”他回身扶起正欲行礼的她,发觉她手臂冰凉,皱眉道,“怎么不多加件衣裳?手这样凉还出去吹风?这些奴才倒是会偷懒。”
“怎能怪他们?”静辞淡淡一笑,“我是想着随意转转也就不用了,走动了一会儿倒也没觉得有多冷。”
一旁的宝珠已是伶俐的取了斗篷伺候她披上。
“你自己的身子,自个倒是不上心!”他言中颇有责备之意,大掌却双双覆上她的小手,为她搓暖。
他突然作出这等细心关切的行为,倒让静辞有些惊讶了,并没有将手收回。
“今天宫里烤了黄羊,额娘叫人送了些过来,你先吃些暖暖身子。”觉得她的手终于有了点气温了,这才帮她裹紧斗篷,一起入座。
下人们早已利落的上菜,并将羊腿片成薄片儿。
孜然的香气掩去了不少羊腿的膻味儿,可终究还是膻呀。闻着那味儿,静辞连半点儿食欲也没有,却仍是夹了一片:“难为额娘惦记了。本该是妾身尽心才对。”
胤祺见她嚼了几口,面色不豫,身形微微一晃,急忙把她扶住,只见她脸色煞白,额上尽是涔湿。“怎么了?”
“怕是真个受寒了。”她无力的半瘫在他怀中。
“成禄,”他一把打横抱着她进了卧房,果断吩咐道:“快去请刘院正过来。”
兰佩又捧了一床被子出来,与香云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火炉也加了几个,整个寝室暖和了许多。
“格格,快暖暖身子吧。”菊簪端来姜汤服侍静辞服下,这才觉得身子好受些。却看见胤祺立在一旁。
“贝勒爷还是回避一下吧,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他高深莫测的盯着她瞧:“太医就来了,你先安心躺着吧。”
太医很快就到了,却是来了两位。静辞往日在宫中一向是温太医主理,刘院正不敢马虎,唤了温太医一路过来。两位太医搭了脉,出来回话。
“福晋是感染风寒诱发时疾,怕是要好好养上一段了。”刘院正徐徐回道,“子凌你看呢?”
“大人说的极是。福晋寒气入体,心脉浮弱,只怕是心悸的旧疾复发之兆。且福晋气弱体虚,奴才不敢滥用虎狼之药,需要慢慢调养。”
胤祺只微微颔首,随手把他们拟好的方子抓在手中,淡淡的说道:“带两位太医去前厅用茶,都先下去吧。”连安随即领了太医出去料理。
静辞服了姜汤身子暖洋洋的,犯了困正迷糊着,隐约听到众人出去的脚步声,然后,就只剩下沉默。
幽幽地叹了口气,她掀被准备起身。
“喀。”极是清脆的一声,放下茶杯的声响。静辞觉得有些诡异,离床三尺的椅子上,胤祺正静静地坐着。脸色平静,喜怒莫辨。
“贝勒爷您怎么还在这里?万一……”
“万一?”他突然捎带讥讽的笑了一下,走了过来。用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细细看她的脸,沉静的眸子深不见底,“不是意料之中吗?”那张方子中的几味药,他恰好知道一些。功效只怕不止是驱寒,服用一段时间后,只怕会手脚乏力,面青盗汗。何况自己主子病了,菊簪兰佩却不见一丝慌张,连姜汤都备好了。
像被他的手烫到一样,静辞往后缩了一下。他们这些皇子阿哥从小看惯了把戏,被他看穿也并不出奇。
“福晋心里到底想怎样,不妨与我说个明白,省了这么些麻烦不是。”他低下头,在她耳边缓缓说道。
想怎样?静辞哑口,她即使真想怎样,也没有半分余地了。她是皇帝亲点的皇子福晋,宗室玉碟上写得明明白白,生死都是脱不开了,自己究竟为什么在苦苦挣扎呢?
“原来福晋自个也还糊涂着呢?那就好好想个明白吧!”他见她一脸的茫然,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她旧年里调养了大半年,其实身子骨并非很弱。这个风寒本就是自己单衣薄袍惹回来的,既然被他识穿,但也不必用药装病。老老实实养了四五天便是好得差不多了。
钮钴禄氏不知怎的得了消息,便来瞧她,见她并不若大病初愈的模样,吃穿用度也是丝毫不差,这才放下心来。
静辞也知道她的心思,并不揭破。
“这是家里几位姑娘和小爷的一点想念,让我捎了来,福晋不要嫌弃才好。”钮钴禄氏让丫鬟奉上礼盒。
都是些小玩意并着一对香袋,“他们几个又偷偷出门了?”想来必是他们几个偷着上街时淘来的。
“可不是,除了月菱的香袋是她自个做的,其他都是几位小祖宗偷偷上街淘的。昨儿个还通通被罚了临字呢,”钮钴禄氏无奈一笑,“东西虽不值钱,却是几个孩子的心意。”
静辞心中一暖,一一问了家中各人安好。
钮钴禄氏一一答好,只是月菱,顿住不言。
“怎么了?”
原来前阵子富察氏的侄子过府探望,不知怎的与月菱对上眼了,但富察氏死活不同意,月菱苦苦哀求不成,反被关在了房里。
“月菱的婚事,玛父不能做主么?”瞧着那精致的香袋,叹了口气问道。
“阿玛素来怜富察氏凄苦,也不忍多管。便是那富察家,因着姑母反对,也不敢来开口啊。”昨儿个月菱脸上都是巴掌印呢,想来遭了不少罪。
“眼下家里是没人开得了这个口救她了,除非放到外边去,又怕闲话多了去。”钮钴禄氏面色戚戚,“这样下去,可怎么办才好?福晋若是可怜她,不如把她接了去,到时候安排一门亲事,也算落个好。”
静辞心下也是可怜,若是在外边给月菱置个院子,那传出去于她于佟府都不好,也不能保富察氏便会干休。自己在贝勒府的处境虽不至于处处顺心,到底还是个安稳日子。渌波阁走动的人不多,地方多也清静,把人接过来倒不是什么问题?只是该如何开这个口呢?
钮钴禄氏是个识趣的人,也就此打住了。
满家风俗,新娘出嫁满一月,便要回家住一段时间,称“住对月”。身在皇家,规矩便要改改,这住对月便不可能了,但是回娘家还是要的。
邢嬷嬷办起事来倒是利索,晚饭时便备下了。第二天一出府门,便见到满载物品的六七辆车子。
她明明吩咐了简便些的。这会子这样的仗势,哪里简便了。
瞧见福晋秀眉微微一蹙,邢嬷嬷赶紧开口:“奴才已是按着规矩尽量往简索办了,再少可就怕失礼了。”
到底是关乎贝勒府脸面,静辞也不为难她。
佟家西府早已是大门洞开,张灯结彩。钮钴禄氏领着几位佟氏媳妇亲自迎了出来,按着礼制行礼。
静辞事先只是想着回来瞧瞧,倒是真没想过这般阵仗,心中也有些后悔,早知道还是要知会胤祺一声,好歹一起走个过场,这下只怕佟府脸上不好看了。
众人却是脸无异色,接了她进去。
静辞见府中处处有喜庆之气,心中暗暗叫苦,越近大厅,脚下越见迟疑,“伯母……”
“快进去吧,贝勒爷也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他竟然来了。静辞按耐住心中的诧异,踏进门去。
正堂之上,玛父与胤祺各坐一边,下首还坐着几位本家叔伯,皆是身着朝服,看来是下朝后便直接往这里来了。瞧见她进门,便住了口。佟家各人正要起了身,已被胤祺阻止:“今儿个行的都是家礼,不可如此。”
接的转向她:“怎的来得这样迟,叫长辈们好等!”话虽是责备,语气却是极轻,似乎是有些溺宠的味道。
静辞与他已是一月不见,现在又摸不清他到底想如何,心中有些絮乱。只不应声,上前给佟国维行礼。
佟国维似是十分满意这位皇子孙婿的表现,面带笑容地与他们话家常,“五爷也累了一早上了,不如先去更衣歇息一会子吧。等开宴了再过来。”
胤祺已是不客气的站了起来:“玛父一说,我倒真觉得有些累了。各位宽坐,我和福晋先失陪。”
无奈,静辞只得跟着他去。
满人讲究西为尊,北为大。佟府将他们夫妻安排了西厢的房子,刚一进房,丫鬟端了水盆和毛巾上来伺候,成禄也捧了便服便靴进来。看来他倒是连自己的行当都带齐全了。
“都先下去吧。”净了手,胤祺把他们全打发出去了。
没有人上来伺候更衣,他便摊开手,扭头看向静辞。
静辞只得过去,轻手的帮他解扣子。朝服的扣子扣得紧,解的有些费劲,两个人又是离得极近,她都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灼热的气息喷在自己的颈侧。好不容易帮着他换了便服,静辞脸上已是微泛红霞。
他只悠闲的靠在檀香靠椅上闭目养神。房间里弥漫着尴尬的静谧。
静辞思忖半晌,“今天的事,多谢贝勒爷了。”
他忽然睁开眼,眼底浮起些许兴味:“福晋可是想清楚了,真的谢我?”
她身子微僵,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轻声道:“妾身深恐扰了贝勒爷的正事,所以没有提起。难得贝勒爷百忙之中,仍是不忘祖宗规矩,妾身焉能不知感激?”
言下之意,回门乃是他份内之事,且她并没有开声要求,自是不欠他的人情了。
“如此说来,倒是我多管闲事了?”慢条斯理的问语,透着隐隐的不善。
静辞便是心中再如是想,此刻也不好作如是答。万一这位一怒之下把场面给砸了,那还不如不来呢。“妾身断然没有此意。”
胤祺也不出声,只闭上眼睛继续养他的神。
开宴时如何热闹自是不在话下,富察氏这几日很是凑巧的礼佛去了,静辞边看着戏,闲闲问了一句:“怎么不见月菱妹妹?”
“五姑娘也是常念叨着福晋的,只是前几日受了风寒,所以不方便出来。”佟三夫人应了一声,她与那富察氏是本家姐妹,平日也比较亲近。
“风寒?那可得好好让大夫瞧瞧,马虎不得。”
“劳福晋挂心,其实五姑娘也好得差不多了。”钮钴禄氏接着说道。
“如此甚好。”静辞微微一笑,“我正想邀她过府陪陪我,过两日我让人来接她过府便是。”
佟三夫人笑语盈盈:“怎敢劳烦福晋呢?何况前些日子听说福晋身子也有些不受用,五丫头又没经过世面,接了她过去岂不是添乱么?那便是我们府里的罪过了!”
“三嫂的说的也有理。”六夫人接过口,“福晋自个身子要紧,不用担心五丫头,等过两天她好了,让她过府去请安便是。”
这番说法冠冕堂皇,别说钮钴禄氏,便是静辞也不好多言,一时语塞。
正是无奈,胤祺接过话来:“这倒不碍事,府里的事务自有总管和嬷嬷帮着料理,倒是我整日里公务脱不开身,所以才想接个人过去陪陪她。旁的人,我也不放心哪。”
五贝勒开了口,谁也不好驳他的面子。何况看他一副心疼娇妻的模样,佟府高兴还来不及呢。
回府的时候,静辞坐车,他则是骑着马在前面,所以也没说得上话,知道了府门才有机会开口。
“月菱之事,多谢贝勒爷了。”
他却是皮笑肉不笑的:“难得福晋不怪我多管闲事,真是一大幸事。”说完只顾离去。
堂堂皇子,这般小气,传出去岂不笑掉人家的大牙。静辞也不再多说,自己回了渌波阁。
两个人话都是说得小声,旁人倒是听不见内容,只是瞧着两人脸上神色,一致推断,贝勒爷和福晋又吵架了。
似水轻纱不隔香第二天一早,佟府便遣了嬷嬷把月菱送了过来。
静辞细细打量了一番,她整人消瘦了不少,战战兢兢的要行礼,静辞忙让人搀了起来,“身子可好些了?”
她欲言又止。静辞屏退了左右,只留菊簪兰佩。
“四姐姐。”她这才扑进静辞怀中,哭了个痛快。
“好了好了,没事了。”静辞抚慰了一番,将她安置在渌波阁旁边的清辉轩里,拨了两个丫头过去,又让兰佩先过去照应着。
月菱静养了十来日,精神已是大好,人也丰腝了一些。她本就性子恬静,绣花养草,偶尔过来陪她说话,倒是过得不错。静辞这才放下心来,将兰佩唤了回来,另拨了人过去。
自打上次受寒之后,静辞只对外宣称仍需调养,并不出院子,由刘氏暂理府中一切事务,邢宋二位嬷嬷只需向她禀事便可。自己偷了个闲在院子里画画写字,刘氏最是有心,得空便过来转转,如今月菱来了,也便多个人作伴。
这日恰好素叶过了府来瞧她。数月不见,两人已经都是为人妇的装扮,相互一瞧,不语倒先笑了出来。
素叶比出嫁时丰腝了一些,气色也好,想来在顺承王府的日子过得应该不错。看来这桩婚事倒是恰到好处了。
素叶也是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我原来还担心你,现在看来倒是我多心了。你倒比在宫中时自在了几分。”
两人细细聊起这些日子的事来。锡保并未纳侧福晋,只有两房侍妾。这回能娶到素叶当继室,已是称心如意,只是一心对她,两房侍妾倒也算老实本分。只是元配戴佳氏留下的长子纳尔苏,年方九岁。每每欲与她捣乱,被锡保关了读书去。素叶也乐得逗着他玩,几番智斗下来,纳尔苏对这位继母倒也服了。
“那你呢?往后是个什么打算?”素叶兀的问了一句。
静辞有些发怔,“往后?现在这样不好么?”
“你说呢?”素叶反问一句,她哑口无言。眼前他的心思,她心底也明白几分。只是她自己的心,倒是把握不了了。
“你也得为自个打算才是啊。做人总不能太死心眼。”
“你放心吧!”淡淡一笑,“是我的命,总会认的。”
正说话间,忽然看见宋嬷嬷脸色惨白,一路小跑过来,跑得很急,差点被最后一级台阶绊倒。若不是兰佩眼明手快,恐怕早已滚落台阶。
“福晋,不得了啦!”宋嬷嬷惊魂未定,还一个劲地喘着气。
“怎么回事?”
“颜主子发作大格格,刘主子劝了几句,颜主子便追着刘主子闹了起来,爷这会子不在,没人压得住啊。”
这塔塔拉氏可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府里的管事和侍卫呢?”
“侍卫都在屋外,里面是女眷主子……”宋嬷嬷没有再讲,但静辞心里也是明白。没有主子的命令,侍卫哪有天大的胆子动手呢。这会儿正主不在家,该听哪个院子的话可就得先掂量一下了。
静辞无奈的瞧着素叶:“看来今儿个是不能留你用饭了。”
“你这也算后院起火了。”她只掩嘴一笑,“罢了,我也不敢蹭你的饭。你若是实在不愿管的,使唤个人到宗人府去找我们家爷便是了。”
锡保如今已是右宗人令,宗室的家务事,自是能使上力。
眠月苑里一片吵杂,院里太监侍卫一大堆,这会女眷在屋里闹腾,个个不知如何自处。
静辞只点了领侍卫和两个侍卫一同进了正屋,其他人等各自回去当差。
正屋里主子奴才满满的一屋子,塔塔拉氏端坐在椅子上,刘氏和清妍由两个丫头掺着已是退到了大厅一侧,闻讯赶来的弘升并着哈哈珠子丫鬟们护在她身前,连安护在弘升身前,不断的告饶。
“你真个当自个是正经主子么?还是真以为攀上了高枝呢?一个粗使丫头,我家下三等的奴才也比你高贵,搂着个下贱胚子便敢在我跟前造反……”
“住口!你这个恶妇,我额娘忍气吞声,你竟变本加厉,爷我日后我定然饶不了你。”弘升也气不过,还口骂道。
“反了反了,小贱种居然敢骂我……”塔塔拉氏气得发抖,“崔嬷嬷,给我掌嘴。”
“是!”崔嬷嬷领命扬手上前。
“放肆!”一声娇喝传来。
连安率着一众下人纷纷跪下:“福晋吉祥!”
塔塔拉氏一瞧,静辞正领着嬷嬷丫头立在门边,面无表情的瞧着自个。
“姐姐怎么来了啊?”塔塔拉氏起了身,却只是站着。
“都起吧。”在一堆请安声中,静辞缓缓步入堂上入座:“什么事值得这么大呼小叫的?”
塔塔拉氏坐下喝了口茶水:“姐姐身子不爽,还是回去歇着吧,免得让这些杂事扰了清净,妹妹来料理便是。”
“这会子我身子骨还行,不用偏劳侧福晋。”静辞淡然回道,转头问刘氏,“这是什么回事?”
“福晋,这……”刘氏气喘吁吁,不知从何说起。
“罢了,你先缓缓气。”她转头对刘氏身边的丫头吩咐,“先把你主子和大格格扶到后院歇息,传郎中来瞧瞧定定惊。
“福晋未免太偏心了吧,也不问清楚,就让她走?”塔塔拉氏将茶杯重重一放,“她教唆着清妍砸了我的玉如意,又让她儿子来顶撞我,怎能这么就算了么?”
“侧福晋别急,时辰早着呢,一桩桩的来。”静辞只朝着堂下,“清妍,你脸上是怎么回事?又怎会打烂了侧福晋的如意呢?”
清妍脸色掌印清晰,不敢抬头:“回大额娘,是……是孩儿自个不小心弄到的。”息事宁人便是。
静辞自是明白她的心思,吩咐嬷嬷先带她去上药。转问管家:“连安,你说说,大格格脸上是怎么回事?”
“福晋……”连安支吾了几声,见福晋冷冷的看着自个,一旁的侧福晋也没什么好脸色,只得回道:“是崔嬷嬷。”
“哦,这是哪位啊?哪里当差的?上来我瞧瞧。”
一位四十来岁的葛衣女子上前蹲了双安:“奴才崔氏见过福晋。奴才原在毓庆宫太子妃跟前当差,太子妃心疼颜主子,命奴才伺候颜主子到府里的。”神情倒是不卑不亢。
好个欺主的恶奴,连主子的脸都敢招呼,这会子还想拿太子妃来压她。
静辞也不叫她起来,手里端着茶盏,悠然地用碗盖一下又一下拨着茶叶。过了好久,慢慢地呷了一口,这才抬头看看她,问了句:“你原来在太子妃跟前伺候?”
“正是!”崔嬷嬷镇定的回话。任是怎样,一个福晋总不能不给太子妃面子吧。
“皇阿玛常称太子妃为人最是持重,礼份清明。”静辞冷冷盯着她,语锋一转,“你这刁奴倒是胆子不小,敢往阿哥格格脸上招呼。犯上欺主在前,还敢攀污太子妃的声威于后。连安,把这刁奴领下去,先打二十板子,撵到下房去使唤。”
塔塔拉氏立时嚷道:“姐姐,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打我的人,我断然不依。”
“侧福晋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人。”静辞微微一笑,“大格格的当今皇上的亲孙女儿、贝勒爷的长女,玉碟上都有着名号的贵主儿,便是宗人府也不敢随意乱动,岂能容这刁奴放肆?今日便是本福晋不治她,宗人府也饶不了她!”静辞瞧着那崔嬷嬷脸色渐渐苍白,喝道,“把人给我拖下去。”
这样的大罪死十次都够了,何况只是打板子。这板子可轻可重的,福晋话里意思已是饶她一命了。连安等几个赶紧上去拉人。
“主子救我!”崔嬷嬷挣扎着。
“哪个狗奴才敢乱动?”塔塔拉氏快步上前,将崔嬷嬷护在身后,“伤了我腹中的骨肉,谁担当得起?”
一石惊起千层浪。下人们顿时垂手退开。一时堂上一片寂静。
静辞倒是安之若素:“侧福晋有喜了,这可是件好事,平日更应静心休养才是?如何这般不爱惜自己?”
“福晋,我本是瞧在爷的面子上叫你一声姐姐,但你也得掂量着,”塔塔拉氏一脸的自得,“清妍唤得我一声额娘,要罚要打都是我的事。你就少操这份心吧。我可告诉你,我肚子里现在怀着爷的骨肉,要是待会有半分差池你担得起么?
“我自然是担不起的,只是,坏了规矩我也担不起啊。”静辞抿了口茶水,“侧福晋真的不让开么?”
“是又如何?”塔塔拉氏眼角一飞,轻蔑的道:“我奉劝福晋一句,既然身子不好就少出来走动的好,免得吹了风受了热的又要添麻烦招人厌。”
“多谢侧福晋提醒,本福晋心里有数了。”她曼声道,“领侍卫,把眠月苑仪门关上,没有我的印鉴,半个人也不许放出去。你可做得到?”
领侍卫不知福晋意欲如何,一时之间心里不知应如何打算,低头不敢回答。
“菊簪,你将他领到帐房去,把月钱算一下,多算他一个月便是,”不再去看他,静辞转向两个侍卫,“我方才的话你们谁做得到?”
一个侍卫已经完全愣住了,另一个反应得快,跪下道:“奴才宝伦,愿听福晋差遣。”
那领侍卫这才反应过来,跪下告饶。
静辞也不去理睬,取出贝勒府的令牌往堂下一扔:“你这会子愿意听也迟了。宝伦,你暂代领侍卫一职,紧闭仪门。连安,你取我印鉴去宗人府一趟,请一下右宗人令——顺承郡王,把这里的事说说,就说我请他亲自来料理。”
“你敢……”塔塔拉氏又气又急。满族自建金以来,贵贱之别最是森严。宗室王公们就算犯了国法,绑赴刑场,也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包衣奴才们纵然出将拜相,在主子面前,也一样要守奴才的本分。这是满族立国的根本,绝对不能有半点更改。清妍再不受宠也是堂堂的皇子之女,若是这事闹到宗人府去,她怎么脱得开责任。
“我自是不敢管,才得让宗人府来管,侧福晋还是悠着点吧,免得动了胎气。”
“你……”塔塔拉氏气得脸色发白,却是无可奈何,看了崔嬷嬷一眼,咬牙切齿道:“这府里的事福晋有哪桩管不得的?崔嬷嬷既然犯了规矩,福晋尽管处置便是了。”
“侧福晋既然这样说,那我就姑且再辛苦一趟。宝伦,把人带出去。”静辞只是端坐如钟,“接着便是玉如意的事了。侧福晋说说看吧。”
“我还有什么说的?大格格这会子也受了教训了,我只有自认倒霉了。”她可没那么笨,小丫头这会子不能打,何况佟佳氏还等着揪她小辫子呢。
“侧福晋如此明理甚好,只是我也不能让你吃这个亏。我房里倒还有个翡翠如意,虽说不上顶好的,可也算是上翠,回头让嬷嬷给你送过去便是。”
“福晋,那大……”塔塔拉氏见静辞起身,急着要提弘升的事。
静辞摆摆手示意她住口,“大阿哥!”
“弘升在!”弘升微微一拱手。
“今日之事,不管起因如何,出口辱骂长辈便是你的不对。既于事态无半点裨益,也失了长幼礼仪。我罚你在三日之内,将南华经临上十遍,你服也不服?”他的性子该磨磨,字也该练练了。
“弘升知错,愿受责罚。”弘升心悦诚服。
这也太轻了吧,塔塔拉氏正欲开口。
“对了,我也有句话要劝侧福晋。”静辞打断她的话,“嫡长殊贵。咱们两个是没当过额娘的人,这教导的大责,还是让贝勒爷和刘家妹妹来担吧。相信贝勒爷自有分寸不是?”
塔塔拉氏听了这话,秀帕一绞,生生把一根水葱也似的长甲折断了。嫡长殊贵,若是嫡子没指望了,爵位便是要落在长子头上。佟佳氏这是便着法儿警告她呢,即便是她生得出阿哥,论金贵也要靠后排呢。
气得话也说不出,噔的一踩寸子,回她的萼华斋去了。
刘氏一早被扶到后院歇息,却挂心着前面,哪里坐得住。直到出去望风的奴才回来说福晋已是镇住了场面,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拉过清妍的手仔细瞧着她的伤。伤口已是上了药,红肿消了一些。看来应该养个几天便能好了。只是心里委屈,滴滴答答哭个不停。
静辞打发了一干人等,正好进后堂来。
清妍眼见,扑通一声跪下:“大额娘,你救救孩儿吧。孩儿不敢回萼华斋了?”
“大格格先起来。”静辞上前扶起她,心中也是犯难。今日塔塔拉氏虽是吃了亏,但难保过后不会把气撒在清妍身上,她一个孩子又能如何躲呢?总不能又是挨完打再来找她主持公道吧。但若是要和和气气把她领到自个名下也不容易,总归她是胤祺交给了塔塔拉氏的,道理上也得塔塔拉氏点头,不然又是个事端。除非……
“你先安心住下,我再做打算吧。”
疏云影里鹊桥低暮春的庭院,朵朵的梨花绽放,片片随风,仿若白雪轻飏。一个纤柔的身影,由庭中回廊缓缓行来,身后跟着两个丫头。
遥遥望见来人,书房门前的太监已经上前请安:“福晋吉祥!”
“贝勒爷可在里面?”那日胤祺回府之后,对府中的闹腾并无多大反应,再加上清妍移居的事,她只得过来走走。
“爷在里面呢?福晋您先稍候,奴才进去回一声!”顺喜第一回瞧见福晋过来书房,身后两个丫头手上竟是空空如也,人家侧福晋、庶福晋那些个一过来请安哪个不是进个补品羹肴的,看来这福晋理家的本事是好,讨好夫君的本事却是没有,身子骨又不行,难怪爷是一趟也不上她那里去了。
顺喜还未回身,成禄已经出了书房,向她打了个千:“福晋吉祥,爷请福晋进去呢!”
“有劳。”静辞知道这书房别人是不能随便进的,天气又冷,只吩咐说:“你们两个去花厅等我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