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林子边上载着密密的柳树,胤祺抬手折下一枝柳条,轻轻送到她眼前。
他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在她耳畔低喃:“执子之手,与之偕老。柳条之誓,终生不弃!若有违背,不得善终!”
他的眼中,尽是炙热的坚定。静辞心头一震。古人折柳为誓,桀骜如他,今日对她许下这样的承诺,若说她无半分感动,那便是自欺欺人。按满人的习俗,为一个女子狩猎,便是代表着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衷心与爱情。
心头一阵暖意,她蓦地伸长小手,揽上他的颈项,但下一刻的所见,让她如坠冰窟。
林子深处,胤禛正策马而立,脸色不复平时的冷淡,取而代之的一脸阴郁和恨意,眼睛中熊熊燃烧的,是愤恨的火焰。
胤祺难得见静辞主动亲近他,心中欢喜,抱着娇妻并未发觉。
两眼相对,静辞冷得从心底里一直凉到脊梁。
然而只是一瞬间,胤禛已是回复了神色,高声道:“五弟,皇阿玛正召兄弟们回去呢。快跟上吧。”话音一落,已是策马先行离去,看似颇有君子之风,非礼勿视。
他到底还没到了失了心性的地步。静辞的背后早已被汗湿透,只紧紧揪着胤祺的衣衫。
“劳烦四哥了。”胤祺朝着他的背影喊道,只当静辞是在害羞,安慰了一句:“别臊了,四哥嘴严得很,不会拿这个打趣的。”
抱着她坐好,打马回去。
“今儿个我巡上夜,你早些睡不必等我。”胤祺放她下马,贴着心神不定的她耳边说道。
他本是昨夜当值,偏偏挨了她一耳刮子,脸上好看着呢,哪里敢出去,只得央了九弟替他换换。幸好带着上好的化淤膏药,不然又不知该惹什么笑话了。
静辞心中尚且郁郁,回道:“谁等你呢?”
“随你,”他暧昧一笑:“你不早些睡,等我下了夜可就没就得你睡了。”
静辞深知他的品性,什么浑话也敢说,哪里敢再言语,一转身跑回房去了。只听得他在后面哈哈大笑。
此夜清光浑似昨京郊不比塞外广袤,皇帝打了几日围猎也就没什么兴致了,只是这里不像宫里规矩多,于是也打算留上一段时日。折子与政务也是送到这里处理的,所以皇帝也好,皇子大臣也罢,也是不得清闲。
弘升第一次到京外的围场,哪里肯安分守己,直磨着静辞出去骑马。
“大额娘骑马实在不在行,等你阿玛回来,再让他把你带上。”胤祺已经说了要与他们一道了。
“阿玛几时才得空啊?不如遣个人过去说一声,咱们先过去,就随意走走。”
拗不过他,静辞也只好带他出去溜溜。
“大额娘,您看我的。”弘升一甩鞭子,奔驰而过。一旁的侍卫赶紧跟上。其实他只是小孩心性,想在大人跟前显显身手罢了。
“小心点!跟紧大阿哥了!”静辞在后面远远喊着,缓缓而行。
约莫两盏茶功夫,已是隐隐听见弘升的叫喊,小家伙兜回来了。
还有旁的马蹄声,大约是胤祺过来了。她策马回首,却听得一声急吼:“静儿趴下!”
身子方俯下一些,一抹银光掠过,但觉臂上一寒,好像有些濡湿,却来不及感受疼痛。
“静儿!”惊呼声伴着一声清脆的铁器敲击声,还有刺穿血肉的闷响。
身下的马儿嘶啼出声,已是立了起来。她只是堪堪避过了一箭,哪里来得及抱紧马颈,缰绳被甩脱了手,身子一个虚晃,已是被马儿抛高,然后从空中落了下来。
此命休矣!她心中叫道。
正在此时,突然感觉到身旁蓝影一闪,已经被来人一纵身扑了过来,将她紧紧抱住,一起跌下,重重地落地后,就势一滚,迅速地在草地上滚了若干圈后方才停了下来。
“醒醒,醒醒。”脸上挨了几下急切的拍打,她强撑着剧烈的昏眩张开眼睛。
熟悉的黑眸,却不再冰冷,满满的净是惊慌与心疼,脸庞也是煞白,看见她睁眼,似是颤颤松了口气,但抱紧她的手臂却仍在发抖。
耳边传来混乱的叫喊。她似有半瞬的出神,却在听见那一声焦虑的“静儿”时神台立即清明,双手抵住他的胸口将他推开,艰难地撑起身子望去,“夫君……”
话音未尽,已是被跌跌撞撞过来的胤祺一把捞起,抱在怀里,急切地问道:“你怎样,伤到哪了?伤到哪了?”
“没事……”她手上尽是湿热的滑腻,定眼一瞧,他左肩上一只袖箭,鲜血殷殷,深可见骨。
“血,你受伤了!太医……”
闻声而至的护卫将主子们团团围住保护好,有人护送五贝勒夫妇回去就医,有人去追放箭的人,有人去扶落马的四贝勒,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
皇家围场之内,皇子夫妇遇袭,这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皇帝将侍卫大臣们通通骂了一顿。各路人马护驾的、缉凶的忙个人仰马翻。
不管外头风云变色,静辞只紧紧守着胤祺,半步不肯离开。她躲开了一箭,只是臂上划了道小口子,袖箭没毒,上了药已是没有大碍。倒是胤祺,他一刀格开了了一箭,却来不及应付第二箭,正中肩胛。
幸好那行凶之人应是离得远了,那枚袖箭的力道已是弱了几分,饶是这样,太医也费了好大劲才取了出来。只是胤祺失血过多,又发起了高烧,还是有几分险。忙乎了大半夜,情况才稳定了下来。
皇帝也才放心回去歇息:“静丫头也去歇歇吧,身上也伤着呢。”这一宿她不哭不语的,其实心里更不好受。
“皇阿玛先回去歇息吧,龙体为重!儿臣再呆一会。等人一醒,儿臣便让人过去禀告。”
皇帝也心知她歇不下,只嘱咐了太医与奴才们好生伺候他们夫妇,便回去了。
胤祺醒来时,屋子里暖暖的,额头上的湿布却透著冰凉。微微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肩膀其痛无比。一转头,只见憔悴的静辞趴在他床沿打盹。鬓角散逸的几缕青丝,正落在他的掌背。
烛光已是式微,抬头透过窗纸看天色,似乎是夜深时刻了,四下寂静,各人应该都歇息了。
他昏迷时,似乎听见她低低的饮泣。他很想张开眼睛,偏偏被高烧烧灼得昏沉,连那丝力气也没有。
思绪忽而回到十岁那一年。那时正是初夏,他从养性殿下了学,正赶去给皇玛嬷请安,路过宁寿宫花园时,远远便瞧见有个六七岁的女孩儿正光着脚丫,颤颤的往那菩提树上爬。
边爬边还哼着曲子。瞧她的衣饰,到不像是宫女,八成是哪府的女眷来见皇玛嬷,把家里的野丫头也带来了。
瞧她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样,他不禁一时兴起,走进几步喊道:“皇太后驾到。”
那小丫头爬了四尺来高,忽而听见这句,“噔”的滑了下来,差点摔跤。手忙脚乱的穿鞋子。
忽而又定过神来,抬起头来打量了一圈,随即明白过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跑。
到了皇玛嬷那里时,佟佳皇贵妃正在那里。这位娘娘不算很美,但气度高华,而且特有一种宁和的气质,处事平稳,最是得皇玛嬷喜欢的。人也长得好,就像诗上讲的“温柔婉约,水秀天成”。可是皇阿玛却不大喜欢她,很少去她宫里。
恭谨的请了安,皇玛嬷便拉着他坐下说话。
原来,刚刚花园里那个女孩儿是皇贵妃的侄女,打小是养在宫里的。他从没见过,大抵是因为皇贵妃不大爱凑热闹,所以她也不出来吧。
脑海里忽然闪现过她那光华流转的眸子,心头一颤……
他断断想不到,一向与他说不上两句话的四哥会突然朝他出手。眼角挨了一记,他方才反应过来,出手相博。
皇子在学堂里斗殴,结果是皇阿玛震怒,要拿他们两个打板子。
皇玛嬷是不让惊动的,额娘来了,对着皇阿玛哭个不停。
四哥的额娘没来,来的是皇贵妃,她没有哭,只是用一种很忧伤的眼神瞧着皇阿玛。他那时便在想,或许皇阿玛并不是不喜欢这位娘娘,因为他偶然的一瞥,却捕捉到皇阿玛眼中稍瞬即逝的心疼。
皇阿玛冷冷的让人把皇贵妃和额娘送回去,但是板子也没再打了,改了关他们败火。
养心殿自打皇祖去世后便没人再住,皇阿玛罚他们到那里败火,东厢房一人一间。
要关三天,他静静的等待着。
“我来瞧瞧两位阿哥,睡下了?”一个柔柔的声音在反锁门外的响起。是皇贵妃。
“这个……娘娘……这可不合规矩……”
“行了,大热天的,中了暑着了凉的,你们可就干系大了。快开门。”
“是——”太监哭着嗓子应着。
接着就是门锁开启的声音。
一道身影袅袅婷婷走了进来:“五阿哥?”
他不动。一方丝帕子,轻轻按上了他的额头,清凉中带着沁人的幽香,拭去了他狂躁的汗意。
一条软软的薄毯子也盖上了他的腰间。
轻轻的脚步声朝门外去。柔柔的声音还在叮嘱奴才们好生伺候。隔壁却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聿哥哥,你别怕,明儿个我一准来陪你。”是佟家的那位小姐。
“我不怕,你别来了。万一皇阿玛知道了,连你也得罚。”
“怕什么?罚便罚!无论好坏,我一定会陪着你的。”
……
胤祺嘴角一扯。或许当日初见时,便已是注定了他们的牵扯了。扬州一见,他念念不忘。京中重逢,又是何等的机缘。但这都比不上中箭的那一刻,他终是明白了,这个女子在自己心中是怎般的位置。
可是,她将自己藏的那样深,似乎自己也挣不出来了。自打在京中重遇,他便发现她与在扬州时大有不同,往日的洒脱没有半分,倒是处处内敛,一步一行皆是标准的大家闺阁。脸上虽是雍容的浅笑,心中却似无半点快意。即使自小没了双亲,但皇阿玛是她的表舅父,孝懿皇后和佟妃都是她的姑母,皇阿玛对她的宠爱比公主还多,佟府一门位高权重,她自己又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的,这么个出身高贵、才华横溢的玉人,却是拘着自己,言行间透着一股冷淡,倒让人亲近不得了。难道是因为他的缘故?
想到这个,他勾著她一缁发丝的手指一紧。
“嗯……”静辞欠动了下身子缓缓醒来,一瞧他:“你醒了?还痛不痛?”一边伸手探探他的额头。幸好,已经没有再烧了。
“饿了么?外间还暖着粥呢,先进一些吧。”静辞说著就起身,却发现发丝被握在他完好的那只手中。
“让奴才们去弄吧,你手上还伤着呢!”胤祺眼眸漾柔,“手臂还痛么?”
静辞被看得脸益发热了起来,只好掰开他手指,抽出自己的发丝,“不痛,你担心自个才是正理呢!”
胤祺看著她消失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或许从现在开始,她才真正开始属于他,起码他也能牵动她的心了。
没太久她就把粥端进来。一勺一勺喂他喝下,又扶他躺好,“快些睡吧!”
“你也回去歇着吧。”看她眼眶都陷下去了。
他这个样子她怎能安心回去呢?她正要开声,已经被他先堵住了话:“你不回去歇歇,明日哪来的精神照看我啊?”
“要不你上来陪我,这床够用的。”见她犹豫,他辛苦地要挪动身子。
“你做什么?”静辞困窘地忙拉住他。“你这样会把伤口撕开来的。我回去便是了。”
拗不过他,静辞只好唤了守夜的成禄和两个宫女进来,细细叮嘱了一下,才由丫鬟扶着回去。
她本来已是倦极,却是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心里头隐隐约约地,似有什么东西要浮出来,她却下意识地又把它埋回去,避开它不去深想。
桌上的烛火晃了晃,骤然熄灭,突来的黑暗让她心中的思绪愈发按捺不住。
轻轻打开房门,外厢守夜的宫女正打着盹儿,她无声无息地绕了过去。也没有提灯,就这么一路摸黑走来,到了偏远的回廊。
来这儿做什么呢?她仰望着一轮明月,无语。
她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心里头空荡荡的,浑身使不上力,仿佛应该做些什么,却又不知到底该做什么。屈身抱着膝头坐下,背倚着栏杆,整个人缩成一团。
月光下,她的脸色显得分外苍白,额角沁出细碎的汗珠。忽而,似被什么惊扰了,她身子一颤,转身而立。
雪亮的月光,将长长的影子投在清冷的廊下。
数步之外,胤禛伫立在月光下,眼神复杂地望着她。
她想静静地离开,装作没有看到他。然而,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口道:“我有话要问你。”
他的眼底掠过一抹幽暗,没有吭声。
她怔怔地瞧他,没有移动半分:“为什么?”
他转身离开,脚步迟缓。孤冷的身影,似乎更具寒意了。
正当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却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传来:“不管你信与不信,我只说一遍,不是我做的。”
静辞望着他一步步离去,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有个把时辰了,也许不过一盏茶时分,她空茫茫地分不清虚幻与现实,不知自己是何时回的房。
但辗转中,一会见到胤祺满身是血的模样,一会又是胤禛那双惊恐的眼睛在眼前晃着。一转眼,又是回到了围场的林子,胤禛策马而立,雪白的箭羽,扣在他的手中,弓开如满月,冷冷的箭簇正对着一人的后背。
“不!”她万分惊怖地坐了起来。
“格格,醒醒,格格!”一方凉帕小心的按上了她的额头,她下意识地抓住那只手:“谁?”
“格格,是我,兰佩。”清晰的声音响起,她的意识瞬间清明,“爷呢?”
寸子喀哒的声音传来:“弟妹放心,太医刚说了五弟不碍事呢,就是还不得起身,这不,还打发奴才过来瞧过你呢。”
“三嫂来了,快坐!”原来是三福晋过来瞧她了。
胤祺一大早便醒了,怕她担心又不想让人吵她,只吩咐了成禄过来,待她醒了再禀。
“格格做噩梦了吧。”兰佩笑着拿过绣枕垫在她的背后,“别担心,梦都是反的。”
三福晋在床沿坐下:“原本我们还说着五爷可真是疼你呢,这会子看来,你也是顶会心疼你家五爷的,一醒来头句话便是找他。”
“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人,正经话不说一句。”
“真是个不认好歹的丫头,难为我担心你的伤了。”三福晋立起身子,“你也别找茬赶人了,我知道你急着去看五弟,这就走了。我跟其他妯娌讲笑话逗乐去。”
静辞疾呼拦住拦住。这爱新觉罗家的人嘴都碎得很,不然等下又要成了人家笑话了。
三福晋也不敢久留,说了几句便走了。
围房那边比较简陋,所以胤祺伤一稳定,康熙便让人把他和静辞移到右翼的一个院子里,倒是方便照看。
这院子不大,但非常的精致,是仿的江南式样,小桥流水的。胤祺伤得虽不轻,但是料理得当,也恢复得极快的。圣驾回京半月后,经太医确诊痊愈,他们也启程回京了。
谁起水精帘下看“……今年已及笄,需行婚配,天伦渐浅,乞念承欢之日,盼福晋赐归……”
静辞望着手中的家书,轻叹一声。这富察氏也太心急了,刚回京两天,便催着她将月菱送回去。
“格格这是怎么了?这一回来都叹了多少回气了,”菊簪装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难道是奴才愈发面目可憎,招格格厌了?”
“你这丫头!真是没个消停。”静辞被她的表情逗得一笑。这刚一回来,麻烦事就跟着来。除了富察氏,早上进宫请安还挨了宜妃一顿训话。
“怎么着好端端的就小产了?”宜妃问的是塔塔拉氏。
“回额娘,太医说是胎位不正兼又底子弱,所以没保住。”她也只能按胤祺公开的说法回话,看宜妃的脸色,八成是要把帐记在她头上了。
“哦。”宜妃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喝了口茶,“这些个奴才可真会撇清,刚诊到喜脉时没说,事后倒是神通了。要知道,这有了身子的人,心境开阔也是顶要紧的。总在房里闷着,难保不出事情。”
“额娘说的是,儿媳受教了。”且不说她人在宫里,消息却是灵通得紧。静辞不知道自己是几时得罪了这位娘娘婆母的,这般指桑骂槐的。
“嗯。”宜妃转过头去吩咐宫人,“把我房里的白玉观音像拿来让福晋带回去给侧福晋。”
“回去传我的话,让她好生养着。这年纪轻轻的,又是爷疼得紧的,养好身子,指不准马上又怀上了。”
静辞仍是微笑着:“儿媳记下了。儿媳先代侧福晋先谢过额娘赏赐,回头她身子好些了,再进宫来谢恩。”
“都是自家人,讲这些虚礼做甚。”宜妃的脸上这才有了点笑容,“先前皇上一直夸着你,果然是不错的。咱们宫里出去的,可不比外头,规矩守得严些,才不至于让人看轻了。要知道家和万事兴,人丁旺些才是天家之福”。
虽没明说她专宠霸道,可是话语之间也是那个意思了。
想来除了闹别扭那几日,他这一个多月都是在她这里歇息的,连她月事那几天他晚上依然准时出现,然后拥着她睡觉。只不过最近伤愈这几日,他的需求越来越多。不肖说,也知道另外那几房肯定是要闹翻了。只是不知怎么告到宫里去了。
“格格笑了便是,奴才乐得不消停。”她比不上兰佩细心聪慧,却是胜在活泼乐天。以前在遵化时,正是有了她,日子才不致于乏闷至极。
“格格可得好好训训这丫头,登鼻子上脸了,”兰佩刚好进来,听得菊簪这句,瞥了她一眼,“没见格格累了么?也不伺候格格歇歇。”
静辞摆摆手止住,“不急,花厅那边差不多开宴了,我还得过去打个照面呢。”胤祺在南苑遇袭,不管真心与否,做兄弟的自然得过来看看。
太子领着胤禛只小坐了一会儿,胤禩和胤祥也没久留。三阿哥、十二阿哥皆是文质彬彬,七阿哥也是老实人,十阿哥有九阿哥看着倒也不会胡来,这宴倒也不难作陪。
“九哥怎么这般不济?”十阿哥不无诧异的问道。
“八成是被你灌多了,正醒酒呢!”胤祺悠闲的啜了口茶。他大伤初愈,尚且不能沾酒,所以今日的酒,只进了其他几位阿哥的肚子。而又以十阿哥最为起劲,胤禟被他连灌数杯,已经告饶,要出去松动一下了。
十阿哥不依,“我几时灌他,是他自己要喝的。”
“八成是近来又添了美人,酒不醉人人自醉吧。”十四阿哥玩味的冲着静辞一笑,继续喝他的酒。
却叫静辞心中好生不安。府中九阿哥能动的有谁?难道说是她?
※※※
“四姐姐您瞧,这个花样给大阿哥做个坎肩可好?”月菱递过自己做了大半的针线。
静辞扫了两眼,略略点头。
“那就好。”月菱柔柔一笑,就着烛光又绣了数针,却见静辞正瞧着自己,“姐姐怎么了?”
静辞顿了一会,开门见山:“妹妹可是喜欢九弟?”昨晚她寻了借口出来,却正好在清辉轩附近遇见了胤禟,他去见谁,自是不用再说了。
月菱的脸唰的白了……
静辞轻叹一声,她真不知该如何说才好。这九阿哥可是皇子里面出了名的风流,府里大小老婆一堆不算,外面的莺莺燕燕更是数不胜数。月菱也真个糊涂。
“四姐姐,”月菱哀哀叫了一声,“我……他……”结巴了半天也说不出来,倒是嘤嘤的哭了起来。
“你别哭,”立起身子,“若是你真个愿意,我让他定个日子便是了。这般私下往来也不是个办法。”
“四姐姐,”月菱扑通一声跪下:“求求您了,别赶我出去,我不愿意去。”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她赶紧过去搀扶,“你既然不愿意,又为何要这样呢?也不怕坏了自个清誉么?”
“他总是五爷的亲弟弟,若是我……姐姐你……”月菱泣不成声,紧紧抱住她,“月菱绝对是清清白白的,四姐姐别赶我,我如今只有姐姐一个亲人了……”
“傻丫头……”什么事能顶得上她的终身大事重要呢,“放心,万事有我,你既然不愿意,谁也不能逼你。”
※※※※
渌波阁里,不时传来叮咚的琵琶声。
“姐姐,福晋这弹的是什么曲子啊?”香云拦住兰佩问道。听得人心里怪不舒服的。
“这是妆台秋思。”兰佩郁郁的样子。
“可是这曲子听着叫人心里不舒服呢?福晋最近好像有心事呢。”贝勒爷这些日子虽没歇在这边,可也没去别的房里啊,怎么福晋还是不高兴呢?”
兰佩淡淡一叹:“别嚼舌根了,贝勒爷快回府了,听见了不好。”回京这几日,格格借着要贝勒爷静心养伤,都让他回移步居去歇息。
“可是贝勒爷已经进去有一会了。”他还不让通报呢。
静辞弹完一曲,听到背后传来几声击掌声。
“静儿的技艺果然精湛,”胤祺缓步走来,“只是这曲子么……”从围场回来,她便是闷闷不乐的。
“久没碰过琵琶了,今日无事练练罢了。今天怎么回来得这样早?”静辞放下琵琶,招呼人取了冰镇帕子来。他今日开始回礼部办差了。
“皇阿玛交的差办完了,所以就早些回来。”他接过内侍递来的帕子,擦了把脸,“去准备汤浴。”
香云一愣,只拿眼去瞧静辞。
七月底的京中依然很热,他虽不算畏热,但朝服一捂,身上也是出了一身大汗。见香云慢吞吞的,也有些生气:“愣什么?快去!”
“你先下去吧。”静辞取了纨扇上去帮他扇凉,解了香云的围。
胤祺长臂一伸,抱她入怀,“静儿要亲自伺候为夫更衣沐浴么?”这些日子他可是寂寞得很。
却是叫她按住手,“夫君今晚还是去别处歇吧。”
“怎么,不舒服啊?”他伸手去探她的前额。
“凡事总是要讲个规矩才是,你总在我这里也不妥,家和万事兴。”虽说她是正室,可这样独占着他也是不行的,宜妃那日已是警告得出面了。
胤祺明白了她的意思,嘴角渐渐沉下去:“你就这么想我去别人那里?”
从未听过他这般失望的语气,静辞心里一窒,惴惴的不知道说什么。
胤祺这才发现屋内的变化,他平日惯用的东西都不在了,不用问,也知是谁的意思了。冷冷地松开她,声音蒙了一层霜意:“福晋你倒还真是贤惠啊,既然如此,爷我就顺了福晋的意了。”说罢扬长而去。
刚刚还春意盎然的屋子,因他的离去一下子就变得冷清起来。只剩她一人独坐,四周静悄俏的,半点声息也听不见,恍惚中,彷佛天地间只剩下她这么一个人了……
“格格,您这又是何苦呢?”菊簪见到胤祺气冲冲地走了,赶紧进来瞧瞧,却见到静辞呆呆地坐在那里。“贝勒爷对您看重,您怎么反倒往外推呢?”
“菊簪,你可有想过许个人家?”静辞答非所问。
菊簪“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格格,奴才不该逾越,求格格不要赶奴才走,奴才再也不敢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静辞过去把她扶了起来,见她已是满面泪痕。“我们也算一处大的,难道我是怎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格格。”菊簪不明白了,既然格格不是怪她,为什么想要把她赶走呢?
“菊簪,我只是想趁早帮你选个好归宿而已。”想她从就在宫中看惯了争权夺利,这皇城之中能有几个真心人?太子想要她,是看到了她身后的利益,胤禛想娶她,无非是野心和不甘之故,胤禩或许爱她,但他是心怀天下的人,为了那把龙椅,什么都要摆一边。阴差阳错地嫁了胤祺,本以为他并无争天下的野心,总算是可以过些平静的日子了,谁知这贝勒府也是是非之地。想来这世上没有纷争的清净乐土,只怕是没有的。胤祺今日虽是宠着她,难保不是贪她这副皮囊色相而已。
“这府里也终究不是长久的安生地。你和兰佩若是有上心的人,就告诉我一声。我趁早替你们安排,也不枉相伴了一场。”论模样、论秉性,她们两个也是百里挑一的,只不过是生在不同人家而已。
菊簪哭着磕了三个响头:“格格,菊簪从小受格格的恩惠,滴水之恩当以泉报,不论格格是怎样的,菊簪这辈子都要跟着格格。”
静辞也是听得心酸:“有你这番话,也就够了。你先下去吧。”
心中却是想着怎么帮她们找个好归宿。也不知想了多久才睡去。
迷糊中自己好像躺在一个很温暖的地方,想换个姿势,身子动了动,发现自己好像是睡在一个人的怀里。努力睁开眼睛,想看清楚身边躺着的人是谁,可脸离得太近了,只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天还没亮,接着睡吧。”胤祺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却被搂得更紧。
“叹什么气?”
“没有——”他现在应该是在陪他的侧福晋格格们才对,怎么跑到她这里来了?“不恼了?”
“怎地不恼?”他语气散漫慵懒,“难为我还得把东西搬回来,再有下次,看我不收拾你。”
她久久不作声,许是夜色太静,恍惚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那样远,那样远。
“额娘给你委屈受了?”耳畔传来他的轻喃。
“没有。”这深宅大院的女人本来就不好当,正如玛父说的,该受的就不叫委屈。
“静儿,我不想你受委屈。”他把头埋在她的颈边,低声叹道:“你已经是爱新觉罗家的女人了,心慈手软怎么站稳脚跟?”
入京来的委屈与惊惶,都因为他这句贴心的话而倾泻出来。她颤抖着拉住他:“胤祺……”她不想去做那样的事,她不想面对这一切。
就算她出身贵胄、深受宠爱,就算她聪慧无比,但她毕竟只有十六岁,双亲俱失,除了守灵的日子,几乎都是在宫中度过的。谨言慎行自是少不得的。好不容易出了宫,却又是嫁到这天家候门里来,还是得步步为营,怎不叫她心寒呢?
“别怕,别怕。”胤祺温柔地拭去她的泪,这一刻,她化去了所有的冰冷与恭敬,真真实实的在他怀中,哭得他心都碎了,“有我在呢,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静辞心中一震,这般的情景,多么的熟悉。水阁中的白衣少年,却是许多年以前了。仰起头,泪眼之中,映着胤祺熠熠的亮眸,再无其他。
胤祺,千万不要负我。千万……
人间相媚争如许这婉宁着实是个敢作敢为的人,进门不过两个月,八贝勒府上就递过来帖子,八福晋请各府的福晋们过去听戏。
静辞对于宴客本是能推就推,偏偏这回是婉宁来的帖子。胤禟那体弱多病的嫡福晋董鄂氏都派了人来邀她一起过去。且不说自己与婉宁有没交情,她与宜妃是本家,私底下可是喊宜妃姑姑呢。胤禟与胤禩关系一向亲近,所以连向来体弱多病的董鄂氏都出面了。她若不买帐,不仅婉宁那里说不过去,宜妃只怕也不高兴。
这帖上邀的虽是五福晋,但这种聚会一般都是正室带着侧室去的,所以静辞也早让人知会了几位侧福晋和庶福晋。
正日这天,领着她们一出大门,登时愣住了。四辆天青油布的马车,正静静的停在下马石边。她倒是忘了,这胤禟的老婆也是兄弟里头数多的,这要按规矩来坐,两府加起来不是好大一阵仗。只怕在别人看来,却是气焰太盛了些。心里微微一怔,那边儿天青色的车帘已微微掀起,董鄂氏已是出了车亲热的唤道:“五嫂来了。”
“你身上刚好,别讲究这些。”静辞上前去,免了她的出迎。这九福晋与她进宫去给宜妃请安时偶尔会遇上,又是同胞的妯娌,所以也能聊上两句,但今日热络了许多,只怕还是听到了什么。
九福晋一见了她身后的人马,也是一愣,随即笑道:“今天是咱们妯娌私底下聚聚,不如五嫂与我一道吧,路上也好说说话。”
既是私下聚会,自然不必太多规矩。这九福晋也是个明白人,不爱张扬。
“我也是这话,倒是弟妹先说了。”于是一道合乘了胤禟府上的车过去。
“弟妹近来气色见好了。”她长年卧病在床,今天难得出趟门,却是一身的爽利,脸色也算红润。
“不过是换了身衣裳罢了。”九福晋微微一笑。
静辞这才注意到她穿得齐整,香色的银绣旗装,头上簪着大朵绛紫牡丹的旗头。贵气中透着大方,倒是很符合她的身份。想着方才两府里的其他女眷,也莫不是盛装,头上珠围翠绕的。反观自己,是淡绿的出水荷花的旗装,一个把子头,一朵绯色绒花还有那枝胤祺所赠的莲花流苏,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跟她们一道,倒是最寒硶的一个了。看来连这穿衣上,也成了战场之一了。
车子过了朝阳门,不多会儿就到了八贝勒的府邸。九福晋已经起了身,却是随着她的身后下了马车。一众侧福晋,庶福晋们早已在马车前面伺候着了,这是礼数儿。鱼贯着进入了府门,早有太监上前来请安并领路。
胤禩开牙建府已是三四年,除了上回喜宴,她却是从没来过。只见这府邸巍峨雄壮,红墙绿瓦的仿佛看不到头。眼光随意的在院中扫过,奇花异草,怪石嶙峋,竹影憧憧,曲径通幽。果然是好手笔,天皇贵胄,洪开八荒之大气尽显。只是……
“五嫂?”九福晋回首见她皱眉愣在那儿,轻声唤了一声。
静辞定了定神,走上前去。转了几弯,已见到临湖的阁楼,人声鼎沸。
太监们见她们过来,急忙通传:“五福晋,九福晋,列位侧福晋到。”
里面传出了几声倩笑,珍珠帘子一掀,鲜红的身影已经出来了:“两位表嫂怎么来得这么晚?”
累丝金凤的钿子,硕大的东珠流苏,半年不见,婉宁那张俏脸比以前又胜了两分贵气,真个是顾盼生辉。
只见她缓步上来,拉住了董鄂氏,娇声道:“两位好表嫂,有些时候没见着了,也不来我这里坐坐。”
“妹妹不知道,前儿身上不舒服。在家将养了这些个时日方才好些,今儿见了妹妹帖子,才出门来凑这个热闹。”九福晋微笑着说道。
婉宁点点头,转向静辞:“姐姐成了表嫂,倒和我疏远起来了?”
静辞淡淡一笑:“一见面就寒碜人,这会子倒怨起我来了?”
“表嫂见笑了,婉宁倒是想像两位表嫂这么娇柔可人,可惜各人有个人的缘分,强求不得。”她边说边扫了一眼她们身后,“哟!这不是侧福晋塔塔拉氏吗?少见了一阵子,我倒是快认不出来了?听说你前阵子有了身子,怎么还这么赏脸啊?等下磕着碰着了,我可担不起啊!”
被人这般冷嘲热讽的踩痛处,那塔塔拉氏脸色一沉。
料想这两位往日必是有旧怨的,如今却是碍着婉宁的身份,她不得不上前去福下身子:“给八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其他几位也纷纷请安,但婉宁一径回过头继续与静辞和九福晋讲话,半晌儿还没动静。
静辞见到她们就这么半蹲着,额上的汗也渗了出来,轻声解围:“侧福晋们快起来吧,妯娌之间行这正经礼数儿干嘛。”
“表嫂此言差矣!没规矩怎么成方圆呢?咱们是托了皇阿玛天恩结的情分,自然是不同。但总不能跟杂七杂八的人一般亲近吧。”婉宁转向了塔塔拉氏,“你说是不是呀,侧-福-晋?”
最后几字一字一顿,咬得极重。塔塔拉氏气脸色都青了,却是无奈身份低她一截,只得咬牙应道:“您说的是。”
见她这样,婉宁方才满意的一笑,亲热的拉着九福晋和静辞两个进屋。
这位主儿,愈发刁蛮了。静辞心底忍不住苦笑。到底是一物降一物,塔塔拉氏见了婉宁,也只能自认倒霉了。唉,爱新觉罗家的女人!
进了花厅,贵妇们早就已经入席,各就各位了,见她们进来,又是一番见礼请安。
婉宁虽是初为主妇,但以前已是见惯了这场合的,做的八面玲珑,不断地在穿梭,场面倒是真个热闹。
大福晋与四福都是比较少话的,笑着寒暄几句罢了。三福晋为人爽直,打趣起婉宁来。“亏你还是个主人家呢?都进了咱们家的门了,不叫亲嫂子弟妹,倒叫起表嫂来了。八弟也不管管?”
“哟,三嫂。咱们也是初来乍到的,自然是比不上您这般贤惠,只念着三哥。改天让贝勒爷备上拜师礼,去跟三哥讨教也就是了。”婉宁娇媚一笑,“这会子就让我们再念叨念叨娘家吧。”
众人也被她说得笑了起来。
“好你个丫头,牙尖嘴利的,哪有半分嫁了人的样子?”七福晋娘家与婉宁外家是世交,两人自是交情不浅。“才刚进门,倒欺负起嫂子来了?”
“好嫂子,饶了我吧。赶明儿我再多备份礼,也让我们爷去向七哥讨教一番。”
不待她说完,众人已是又笑开了。
有了这般会打点的女主人,这宴会倒是生色不少。筵桌上摆着各种精致的小菜和时令鲜果,阁楼外约莫两丈远的水榭中搭起了戏台子,香软的昆曲唱腔,经过水波的回荡传入阁楼,听起来更是回肠百转,韵味十足。
“到底是婉宁的面子大呀,这春和班的台柱,连太子爷也等闲包不了他的场子。”七福晋顿了顿,又笑言,“没成想儿,婉宁一口气就包了十日的场。”一旁的人笑着应和了些什么。
京城里尽是跟红顶白的主儿,这种场面小事上往往更能看出权势的大小来。看来胤禩如今的势力果真是不可小觑。只是木秀于林,怕是并非幸事。
抬头去看那婉宁,却不经意看见了她身后一女子也在朝着她看,眼中有着嫉恨的光芒,却是一闪而过,瞬间又恢复了那略带点胆怯的样子。发现静辞的注意,脸色一白。
别人家的家务事,静辞也不想多言,只转回头来当作不知。
戏看了一半多,外面的小太监来回话。原来是皇子们已经下了朝,听说府里包了梅玉新的场子,也顺道过来瞧瞧。于是先打发过来说声。
“这有什么?都是自家人罢了。”婉宁显然不甚在意,“等会接了嫂子弟妹们一道回府倒也便利。”
不一会子,胤禩已是领着数人一道进来。这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自然是在的,十一阿哥跟着倒也不出奇。但竟连胤禛也来了,倒是有些让人料不着了。
真是冤家路窄,却是碍着礼数,淡着脸上前去给胤禛请安。
一众人相互行了礼。九阿哥倒还算恭敬,十阿哥和十四的脸上可就不大好看了。
胤禩倒是一如平常,言行之间落落大方:“四哥,请上座。”
胤禛微微点头,“今天都是自家人平常聚聚,八弟也不必这么讲究了。”说着已是朝四福晋那边过去。各位阿哥也各自入座。
见着胤禩这般。静辞也知道他已然放开,毕竟是心怀壮志,已无闲情耽于儿女情长了!心中大石也是落了下来。只是每每不觉意抬眼,总是见着四福晋乌拉那拉氏沉静的望着她。
这乌拉那拉氏是内大臣步军统领费扬古的嫡长女。比她长两岁,十四岁上皇上便将她指给了胤禛为嫡福晋。在德妃宫中时倒是见过数次,人人称她温恭惠淑。但静辞对她却总是喜欢不起来。乌拉那拉氏看她的眼神,仿佛隐藏着许多东西,阴森森的。
被人这样看着,静辞哪里还有心思去听戏,却因着是坐了胤禟府上的车过来,其他各人戏正听得上瘾,不便告辞。坐了一小会,借口有些气闷出去透气。贵族的聚会,一般都会在自家府上专门准备让女眷休息的厢房楼阁之类,于是交代了刘氏几句,招了让贝勒府的丫鬟过来领路。
出了花厅,正沿着围廊走,却看见胤祥迎面而来。想来倒也不奇怪,这几年他受德妃教养,倒是比十四还像胤禛的亲兄弟,难得见他们不在一起的场合。胤禛来了,他自然也会来。
胤祥已是上来打了千:“五嫂怎么出来了?”
“我听得有些乏了,随意走走。十三弟快进去吧。”
“我近来也是听腻了戏文,不如陪五嫂走走吧。八哥这府上我来过几回,景致好的倒还记得几处。”他回头去吩咐那个丫环,“去回四爷和八爷一声,我不进去了。”
满人不若汉人,男女之间要豁达得多,叔嫂之间亲近些倒也不妨。静辞虽是觉着有些别扭,但到底是旧时情谊,也没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