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这样”干爹握住我的手,轻轻按顺时针推动。
“知道了”感觉他的手很大,也很暖,心中不禁涌过一阵暖流。
墨磨的差不多了,干爹指了指书桌前的一排小凳,叫我坐下。
坐下来,不觉扭头又去看那轴画。
娟秀的字迹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好悲凉的字句,念及此,只觉口中有咀嚼不尽的余韵,一股凄凉之感在腹中盘环。
“楣儿,干爹对你可好?”
“楣儿……?”
“啊”我一惊,却发现干爹已停了笔,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好,干爹对我有一百个好”我连忙点头。
“那金家可好?”
“好,比哪儿都好”我又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金翔天靠在座位上,闭上眼。双眉轻锁,英俊的脸显出些苍老来。
我不觉心一酸。
什么时候,他就老了?
我坐在椅子上等了一阵,半晌却再无动静。
轻轻转到书桌背后,金翔天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似乎睡着了。
我拿起椅背上搭着的袍子盖在他身上,见他没动,又看了他一会儿,方轻轻转身退了出去。
快走到我的卧房门前时,见一个人影立在走廊里,背着光,只看见高大的轮廓。
走近了,却是金榔。
我扭过脸,转身想进房。
胳膊立刻一紧,被一只大手紧紧抓住。
“金家就这么没规矩吗?”
“二哥”我扭头没好气地叫了一声。
叫声“二哥”算什么,如果要规矩,那么就照规矩来好了。
“可以放开了?”我盯着他。
“哼”金榔从鼻子里哼了声,“想得容易”说着,他一把拽住我。
“你干什么……”话音未了,我已经被拖进了他的卧房。
“砰”门关上,他一把将我按在门上,两手插在我的肩膀上方。
“爸爸跟你说了什么?”他两只眼睛黑亮的吓人。
“没说什么”我垂下眼说。
“没说什么?……哈,鬼才信!”
“你不就是鬼么,一只淹死鬼……”我慢慢说着,抬眼看他。
他的脸一下子揪起来,两只眼睛大大地瞪着我。
“你自己说的……”我无辜地澄清。
“你……”他咬牙,却没折。
这的确是他的原话。
“爸爸有没有说,让你们成亲?”他又闲闲地说道,眼睛却死死盯住我。
我身上像被刺了一下。
“谁,谁们?”
“你们,你和榼”金榔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地说出来。
17 再见锦瑟
我打了个寒战,“你肯定是疯了,我就只当是疯子说话”
“别再装傻,你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名分上做不了爸爸的亲女儿,就在单纯的榼身上打主意,明目张胆地勾引榼不算,居然还搞起了‘私奔’,哼……”他冷笑。
“……太过分了……金榔,注意你的措词,今天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说话这么难听!”我瞪住他说道。
“我难听?你都做出来了还怕人说?”金榔也咬着牙回瞪我。
两束目光里的两团火相撞,燃烧,纠缠,谁也不肯低头。
看来他是太闲了,又来找茬生事。
我扭开头,怒极反笑,“做了什么?我倒还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少装糊涂,榼不早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吗?”又是冷笑。
“为什么要这么说,榼并不是什么物品”我生气地回嘴。
“装得还真像,榼不是你手中的棋子吗?是你要一直‘霸’在金家的棋子?”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啊?我冷冷地看着他,真想剖开他的脑子瞧瞧,里面究竟怎么长的,为什么会说出这样奇怪的话来。
“没话了?”
“放开我,我要回房”我动了动身子,突然觉得无趣。
金榔的手立刻按在我的肩上,脸俯看着我,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
“为什么选榼?”他低低地问。
我奇怪地看着那张脸。还真不愧是我的“变脸”哥哥呢。瞧那张脸的表情,还真是丰富多彩。
“我不介意那个人是我”他乌黑的眼睛眨了眨,似玩笑,又似认真,接着唇边弯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即便你是我亲妹妹,我也不介意陪你玩‘乱伦游戏’,随你愿意怎么玩,我都奉陪到底,只是你休想伤害榼,伤害妈妈。你这个样子会害死榼的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
只觉得肩上一痛,金榔的指甲已经深深嵌进我单薄的衬衫里。
他的眼睛又黑又深,狂乱如暗涛汹涌的海。
他疯了……
“不为什么,因为我讨厌你!”我大叫。
肩上一松,紧嵌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金榔愣了。
“我 讨 厌 你”我一字一字地吐出,“这个答案你满意了?”我唇上带着笑,挑眉看他。
“……”金榔蹙起眉,歪头瞧着我,似乎突然间不认识我了。
我用一根指头推开他。
打开门,扭脸冲他挑衅地一笑,“我就是喜欢榼”,然后我“碰”一声狠狠地撞上了房门。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
直觉让我想对着金榔吼。
可能只有这样才能镇住他吧,不然,我也许会被他掐死!
他一定没有料到我会有胆这么说,瞧他的表情就知道。
厚脸皮的金榔,说讨厌他应该不会对他有任何影响吧?
将床上的书包打开,把里面的“宝贝”一件一件归置回原处,除了妈妈的日记。
趴在床上,捧日记本的手竟然有些抖。
是呀,一个埋藏十几年的迷团即将要被我揭开呢。
翻开扉页,页面正中工工整整地签着母亲的名字:梅舞。
很美的字体。
名字往下,字迹稍小一些,是两行诗。
我的眼睛定在了诗上,心突地一跳。
不由脱口念出,“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又是这首诗!这是今天第二次见李商隐这首“锦瑟”,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再低头细看,却见两行诗的每一字后都被母亲用红笔加了重重的重点符。
母亲是想用这首诗表达些什么?
我合上本子,凝眉细思,脑子里一片混沌,终究一片茫茫然。
罢了,还是先看看里边再说。
母亲日记
第一页:
×年×月×日 晴
还清楚地记得我们俩第一次相逢,永远都不会忘。
在那个小小的台子上,四目相对的刹那,天地都不复存在,我的眼里只看到他,他亦是。
那是三年来我第一次独舞。
一直以来,在那个三流夜总会,我都是一名默默无闻的伴舞者,如同众多绿叶中的一枚,陪衬着鲜花。
我亦无怨,无悔。
只要让我跳,只要让我的足尖还灵动的旋转,我还求什么呢?
可是,那天老板却告诉我,领舞女孩病了,他安排了我的一场独舞,他说,早发现了我在跳舞方面的才华。
镜子里,是绝美的一张脸。
长长黑发被高高绾起,光滑盈润的白珍珠点缀在乌发间,两颗灵动乌溜的眸子,青春饱满的唇瓣涣发着玫瑰的光泽。
看了好久,我才发觉镜子里的女孩居然就是我自己。
穿上细带的白色鱼尾裙,裙裾像鱼鳞般一环环相扣,长长的纱质尾翼直曳地面。
站在台子上,感觉自己就是刚刚钻出海面的一尾美人鱼。
台下乌丫丫的人群,一双双逼人的眼睛全都不见了,我的眼睛里只有这一方舞台。
那是我的舞台!
随着渐渐起来的音乐,我开始忘我的舞动。
只是舞台下突然一阵轰乱,我停下舞步,慌乱四望。
却发现所有的眼睛皆齐齐望向我。
低下头。
才发现裙子一边的肩带不知什么时候断掉了。
舞者的裙子本来就轻薄,再加上肩带断落……
我不知所措地抱住肩,耻辱的泪花蓄了满眼。
台下的呼叫声更加尖利。
这时,只感觉身子一暖。
一件作工精良的男士西装披在我肩上。
抬起眼,我看见一双漆黑如夜,闪亮如星的眸子。
那眼睛温和有礼,里面隐着深深的痛心与惋惜。
我和那双眼的主人对望。
忘了时间,忘了一切。
什么都不存在了,存在的只有我俩。
低而好听的声音在我耳边说,不要怕。
他用衣服包紧我。
然后,我感觉自己被轻轻横抱起来。
他步伐稳健地带我走向后台。
那个怀抱温暖而宽阔,有淡淡的男人香。
从那一刻,我知道,直到我死,我的生命都要和这个男人纠缠。
………………………………………………………………………………
从母亲的日记中,看母亲过往的情事,会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母亲曾经是个舞者,这个现在我才知道。
记忆中的母亲美丽,淡漠,却平凡。
她有些神经质,总是用两丸冷淡而无光的眸子看着我,甚至在她看我的眼睛里,有一些叫做憎恶的东西。
曾经以为母亲不爱我,但是当她将仅有的好一点的食物留给我,自己在角落里啃着干硬变质的馒头就着冷水时,我知道,她还是爱我的。
是什么样的男人带给母亲这样强烈的爱情,又是什么样的男人让一个女孩在第一次相见时就断言直到死都会与之纠缠?
这个男人他又是谁呢?
一个直觉告诉我,只要知道他是谁,好像我所有的迷题都会找到答案。
我往后翻,一页一页地找。二十六页,这是母亲日记的最后半页,二十六页以后就全是空白了。
我失望了。
没有他的名字。
母亲为什么连他的名字也不提一下呢?
我坐在床上,低头失望地看着摊在面前的日记本。
难道是我的预感有误,母亲的日记根本就不是我想的那样,会是一把打开秘密的钥匙?
不行,是我太急了,这里面一定有些什么我没发现的。
我翻到日记第二页。
静下心来,继续细细地读下去。
自从回来以后,好些天都不曾见过榼了。
吃饭的时候,榼也很反常地缺席。
阿香那天突然咬着我的耳朵说,三少爷挪到一楼去了。
我一愣,问她听谁说的。
阿香说是她亲眼看见的。
她说还看见太太抱着三少爷哭,求三少爷挪到一楼去。阿香说她端茶时,恰好撞见,就忙慌张张地退了出去。
别看三少爷人话少,心却不坏,他最怕太太哭,我就撞见太太在三少爷面前哭过好几次。那次请家庭老师也是,太太哭了,第二天,家庭老师就来了,结果三少爷不还是病了?
又想起阿香那天说过的话。
自那天,我才知道,原来平时路平兰都是跟着榼睡的。
榼的卧室其实是两个套间,里面的一小间才是路平兰平时的卧房。
来金家四年多,我怎么没发现呢?
原来,金翔天和路平兰是分居的……
我扶着楼梯慢慢下楼,脑子里却在转着别的事。
一不留神脚下一拌,一只胳膊从后边接住了我,将我扶稳。
抬头,是一双微笑的咖啡色眼睛。
“下楼了还走神,当心把门牙磕了,女孩子再漂亮,若没了门牙可就难看了”金樽笑着打趣我。
“哥”我脸上飞红,不依地顿足。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让人省心”金樽怜爱地看我一眼,留了个“小心着”就自己先下楼去偏厅了。
进了饭厅,我一愣。
看到金榔,才记起今天是星期天。
星期天,算是金家的聚餐日,也是大家难得见面的机会,若是平时,各忙各的,很难聚在一起。
连好几日不见的榼也在,脸色苍白地坐在金榔旁边,见我下来,眼睛向我这边看过来。
我对他笑笑,坐在他对面。
18 聚餐
金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榼,唇边浮上一丝冷笑。
见人齐了,坐在正位的金翔天笑吟吟地开口:“榼儿和楣儿去海边玩的可好?”
我和榼都一愣,目光很快交换了一下。
“很好,爸爸”榼很恭敬地答道。
“都玩了什么呢?”金翔天将目光很有兴味地投向我。
“……没什么……只是捡了些贝壳……”我支支唔唔地答道,不由地又看了金翔天一眼,真不知道干爹又提这件事做什么。
“捡贝壳?还真是有兴致呢”金榔搭腔,“这个不会就是你们的战利品吧?”他伸手拿过金榼颈上悬着的一件东西把玩。
抬眼望去,居然是那天我捡到的那颗“鬼脸”贝壳。
不过现在它已经是一枚再别致不过的项坠,被串有许多水晶珠子的银线穿着,挂在金榼的颈子上。
我惊讶地望了眼榼,榼苍白的脸浮上一些红晕,如花的唇瓣也扯开一丝笑意。
“什么嘛,捡也要捡些好看的,这带鼻子带眼睛的看着就瘆人,还越看越像女鬼……”金榔低着脑袋嘟哝,说着,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瞭了我一眼。
我低下头不理他,就知道他没好话。
“二哥,别乱碰……”榼轻轻说了一声,伸手抻过金榔手中的贝壳。
金榔扭脸,“妈,我看榼身上带着的贝壳阴气太重,怕是对榼不大好,不如我替他先收着”他边对路平兰说着,边伸手就要去摘。
贝壳被榼紧紧的攥住,“二哥,我不信这些,这个,我谁也不给”
金榔扭脸看路平兰。
路平兰则满脸慈爱,“榼儿,你二哥也是为你好,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真如榔说的那样儿,你身子真要是有个好歹,你让我这当妈的怎么样呢,听话,就先让你二哥收着吧”
“妈……不行”榼的语气带着肯求,也有着坚定。
看着榼为难伤心的样子,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可恶的金榔不知又在转什么花花肠子,偏偏还找这些堂而皇之的荒谬理由!
不过,我又不好出面说什么,只得扭脸看身边的金樽。
金樽扭头冲我淡淡一笑,终开金口,“妈,既然榼这么喜欢,就让他戴着吧,榼的身子弱,听说越怪的东西才越避邪,这叫以毒攻毒,说不定这个‘鬼脸’倒真能成了榼的“护身符”呢”
我终于舒了口气,再看路平兰,她脸上讪讪地说道,“你说的倒也在理”就没下文了。
“好了,小孩子的东西,喜欢就戴着,哪有那么多讲究”金翔天接过话头,“倒是我这个做爸爸的疏忽了,楣儿和榼儿这一溜出去玩,倒提醒了我,是我平日太忙了……应该抽出些时间陪孩子们到处走走……”
“翔天,别光顾着自责,孩子们可都等着你动筷子呢,你不动,他们谁敢吃呀”路平兰插话。
“哦,哦,快吃吧,咱们边吃边说”金翔天忙抬了抬手说道。
路平兰这一打岔,方才的话题也就没再提起。
餐桌上一片安静,只有银质刀钗偶尔发出清翠的碰撞声。
我手持着餐具,和金家人一样优雅地用餐,动作娴熟,毫不逊色于任何一位名门淑女。
过了好一会儿,金翔天才谈起想给我办生日舞会的事。
啊,我也才想起来,原来过几天就是我十四岁的生日了,还亏干爹想得这样周到。
往年我的生日只是金家人一起聚聚,切蛋糕,收礼物,倒也温馨。
金翔天刚一提这事,第一个拍手赞同的却是路平兰。
她笑着说:“翔天说的是,其实你不说我也早想提了,楣楣今年十四,若论虚岁说就是十五,要在古代,正是女孩子及笄的年龄,及笄后,女孩子就可以嫁人了。咱们楣儿也大了,咱也不能总是存着私心,总想把宝贝藏在家里,怕是就耽误了楣儿,趁这次舞会,也让楣儿多认识些年轻人,结交一些异性朋友,岂不是两全齐美”
“嗯,说得对”金翔天点头,眼睛若有所思地看向我。
好一会儿,他的目光都停在我身上,似乎经路平兰一点醒他才发现他的楣儿真的已经长大了。
不管怎么样,路平兰的话却也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半点瑕疵。
在上流社会,男女孩子在十三四岁就交朋友是很正常的事,而且,有时父母们还会特意举办一些家庭舞会,其实,实际上是想给子女制造结交外界的机会,这个,早已是上流社会不言而喻的规则。
不过,听路平兰一说我还是觉得脸热。
忙抬起头说:“干爹,干妈,其实还像以往一样过就好了,不必麻烦办什么生日会,楣儿觉得自己还小,也从没想过其他的事。”
“那怎么行,一定要办,一定要办”金翔天笑着说。
“是啊,看来女孩子大了,也知道害羞了,其实也没什么,瞧你二哥,不是早早就有了小女朋友,现在他身边的女孩子也不知换了有几打了呢”
只听金榔在那边嚷,“妈,说楣楣的事儿,又编排我做什么,人家都说不办了,你们还操哪门子心啊”
“去”路平兰嗔怪地瞪他一眼,金榔立刻闭嘴。
不过,那两颗比黑玉还亮的眼睛却不老实,总是往我脸上瞄。
他操得哪门心,干爹说给我办生日,关他屁事?
我瞅机会瞪了他一眼,才道:“既然干妈这样说,那我先谢谢干爹、干妈为我费心了,楣儿一定多留意,说不准还真能碰上我喜欢的呢”
“刷”此话刚一出,几道目光齐齐投向我。
榼惊讶的目光,金榔研判的目光,甚至还有金樽---我一向优雅稳重的大哥,投过来的目光柔和的带了更多关切。
我把脑袋压低。
做什么,我又不是说真的……
只听“噗”一声,路平兰笑道:“对了,这才是正理,你二哥认识的女孩子多,那些女孩的哥哥啊都一串一串的,一个比一个优秀呢,到时让你二哥多给你介绍,听到了,榔?”路平兰斜了眼金榔。
“咳,咳”金榔却不及说话,先咳开了,一张端正的俊脸憋成了虾子红。
“赶是噎着了,就派给你这么个小任务,瞧你激动的,我看是不知道怎么巴结你妹妹好了”
路平兰边数落,边忙着叫福妈倒水来,见他喝下,又给他顺了顺胸。
一桌子的人都给路平兰逗笑了,皆笑吟吟看金榔。
金榔又咳了半天,才止住。
止了咳,就埋着头吃饭,好像嘴巴也给封住了一样。
路平兰又打趣他几句,一桌子人又笑。
这可是她的绝活。
我冷眼看低头狂吃的金榔。
真是怪了,不是一向都是这母子一唱一和的吗?
今天金榔怎么不顺着路平兰搭好的杆儿往上爬了?莫非刚才吃到黄莲了?
我看了看他的盘子。
盘子里的食物已被他风卷残云吃下大半。
哼,有趣,一向讲究的金家二少今天是怎么了,连用餐礼仪都不顾了?
看他狂吃的样子还真是有趣。
比参观动物园里的猴子还有趣,毕竟少见。
桌子上的人,连同边上立着的下人们又都笑开了。
也不知道路平兰又出了什么“段子”。
19 Party
生日很快就到了,金家大厅已经布置一新。
花香、酒香、食物香,金碧辉煌的大厅成为极乐的天堂。
我坐在梳妆台前,身上已经穿好了紫色带点蓝星星的小晚礼服,乌黑的长发偏至脑侧,再掺进挂满紫白两色玛瑙珠的丝带,绾成松松的麻花,垂至胸前。流海全部往后梳,发顶若隐若现的细细的碎花银链勾着紫色的猫儿眼垂在额间,映着眉心一颗天然的胭脂痣,一明一暗,格外惹眼。
揽镜细照,那细密的长睫毛下,两颗宝石一样乌黑的眼珠流光溢彩。
两朵粉云瞬间飞上腮畔。
我摇了摇头,左右看看。
用手捏住耳朵。
只独差一副耳环,就可以交差了。
干爹、干妈的话犹响在耳边:今天楣儿可是不折不扣的主角,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啊,这样才能压的住场子。
压不压场子倒不重要,毕竟三分长相,七分打扮,更何况上流社会,美女如云,虽自认为长了几分姿色,却也称不上国色天香。
但是,话说回来,打扮漂亮点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正低着头在梳妆匣子里挑耳环,门一响,阿香走进来。
来到我身前,阿香将一只精巧的小盒子推给我,脸上带着密笑。
“那是什么?”我从匣子上抬起头,问道。
“拆开看了不就知道?”阿香也跟我打马虎眼。
我瞪了她一眼,伸手拿过来,正要打开。
只听阿香在那边说道,“三少爷真是有心,小姐的生日还没到,礼物就巴巴地送来了”
我扭过头,“我逼着你说了?”
阿香捂嘴一笑,“我是替四小姐高兴呢”
“人家送我的礼物,你高兴个什么劲儿”说着我打开盒子,阿香的脖子也伸过来。
亮亮的红丝绒里,躺着两颗紫贝壳耳环,漂亮的紫色,拧成一环环螺旋,疏疏落落的蓝点子却是点晴之笔,将紫贝壳衬得如同两颗夜空中的紫星星,紫星星又被碎碎的水晶珠子串起,末端是银色的勾环。
真是漂亮又独特,和榼身上那串“鬼脸”项链同是一种风情,如同情侣饰物。
原来……
榼也是个有心的孩子……
我轻轻的抿嘴笑了。
“三少爷真是会挑礼物,又会讨女孩子喜欢”阿香赞道。
“你又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四小姐心里不知多高兴呢”阿香歪歪头道。说完,就伸手拿过紫星星耳环替我戴上。
这个阿香,在我面前越来越没形了。
站在楼梯口,向下望。
只见大厅的四壁被灯光照的雪亮,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门口还有宾客源源不断地进入,门口外的灯柱下是排成一溜儿的豪华车龙,想是停车场里都放不下了。
厅里更是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慢步往下走,一束束的目光就被脚步声引到我身上来。
越来越多的人看向我。
那些目光里有着不同的表情和内容。
从没经过这种场面的我有一些慌乱,但立刻我就稳住心神。
脸上带着轻笑,我从容地向所有看过来的人点了点头。
“哗—”热烈的掌声突然响起来。
只听司仪欢快的声音响起:“欢迎舞会的女主人,也就是今晚最美丽的小寿星金楣小姐登场”
“哗—”又是一阵热浪般的掌声。
干爹过来牵起我的手,给所有在场的人做了介绍。
干爹今天格外高兴,脸上也笑得格外自豪。
然后五层的巨型蛋糕被推上来,“砰”香槟被打开,雪白的泡沫喷了一地。堆成金子塔型的水晶杯里也被倒满醇烈的美酒。
在大家热烈的“生日歌”中,我吹熄了十四支蜡烛,然后干爹握着我的手切蛋糕。
我的手禁不住有些抖,干爹的手握的很紧,带着我缓缓把蛋糕切开。
他的手很温暖,就如那天他教我磨墨时一样。
热烈的掌声又响起来,大家分享着甜甜的生日蛋糕。
过了一会儿,我静悄悄地离开前台,钻进人群。
每个人不会是永远的主角,而且今天的舞会不会只属于谁,它属于这里的所有人。
刚进人群就被路平兰逮住,拉着我给我介绍了一班子人,据说,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和他们耐着性子寒暄了几句,终于找了个空子躲了。
正伸头左顾右瞧,阿香从人堆里钻出来。
“四小姐,要我好找”阿香抚抚胸,将手中的盒子递过来,“这是老爷和太太的礼物,要寿星收好”
“哦”我接过来,又看了看,“你帮我收着吧,我晚上再看”
“小姐打开吧,老爷正看着呢”
我伸脖子看了看,果然见不远处干爹向我举杯微笑。
先打开小一点的盒子,是一对雅致的细珍珠耳环。
“这是太太的”阿香道。
她居然送我珍珠耳环,我暗忖。
路平蓝爱珍珠,珍珠首饰一向都是她的钦定饰品。
社交圈里对她还有“珍珠夫人”的谑称。
知道她爱,所以贯常我从不戴珍珠,别人也不送。
再展眼瞧那送礼之人-----一身湖蓝色的高领无肩紧身旗袍,耳朵上是两颗泪型珠坠儿,高高束起的滚花高领上挂着两环大个儿的珍珠,那滚圆的白珠一颗颗从上到下由小变大,涣发着珠玉特有的柔光,更衬得她身材高挑,眉目喜兴高雅。
这一派豪门大家的女主人风范被她演绎的绰绰有余。
那珍珠也就成了她特有的陪衬。
她却将她的“陪衬”送给了我……
这样想着,我早又打开大一些的盒子。
不用说,那是干爹送的。
眼前不由得一亮。
是一块梅花型的白金腕表,
粉色的梅花表身本就漂亮,更奇的是,里边的钟点也皆是由紫钻拼成的一朵朵小小梅花,嵌在晶莹剔透的水晶蒙子里,璨灿的像星星。且白金的表链子也由六段形态一般的圆弧拼成,细细看,可不又是一朵白梅吗?
我拿起表来,喜欢的爱不释手。
自从那次进干爹的书房,莫名其妙地我就喜欢上了梅花。
况且我的名字和母亲的名字还都有一个“梅(楣)”呢,真是巧合,大概注定我与“梅”就有些缘分。
正在这时,手一松,却见金榔什么时候过来,把表抢了过去。
“做什么?还给我!”我上前想夺回来。
“急什么,我又没说不还”金榔后退几步站定。
那黑黑的眼睛在表上定了一会儿,道,“还真是漂亮,不愧是金家大家长送的礼物啊”然后他点着头微笑,那笑却有些刺眼。
神经。
“快给我”我黑着脸冲着他嚷。
“圣德学府里明文规定不许穿金戴银,况且金楣同学年方十四,还未成年,这么贵重的东西该由大人代管。二哥我就勉为其难了,先替你收着好了,等你过了十八岁,再交给你不迟,你说呢?”那黑玉的眸光流过来。
“少胡说八道……”我咬牙切齿。
“嘘”金榔竖起手指,转了一圈,眼睛亮亮地盯着我。
我立刻禁口,发现周围已经有好几双眼睛探过来。
“二少爷,还给小姐吧,今天小姐可是寿星呢……再说,少爷可是当哥哥的……”旁边的阿香挺身而出,替我说话。
金榔立刻眼一瞪,与方才判若两人,“这里哪有你插嘴的份儿,当主子的可是丫头能说得的?下去。”
阿香缩缩肩膀,委屈地看了我一眼。
我忍气叫阿香下去了。
罢了,过了今天,我再想办法弄回来。
我瞪着他,金榔嘴角带着一丝笑也不错眼珠地和我对瞪。
好一会儿,我才扭开酸涩的头走开。
只能试着把不愉快都抛开,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吧。
在大厅中设置的贵宾桌边终于找到了来参加我生日会的同学,便坐下来和她们边聊天,边悠闲地啜着橙汁。
这次我邀请了我最要好的两位同学,小曼和林星星。
林星星活泼,晓曼文静,但都与我很合拍。
林星星啜着茶,骨碌碌的眼珠四处看。
“哎,你们瞧,金二少的新女朋友”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见一个大眼、黑发长相甜美的女孩子吊在金榔的手臂上,就那样甜蜜地笑着,很小鸟依人的样子。
我漫不经心地扭开头。
哼,根本不足为奇,一向金榔换女朋友的速度比他翻脸还快。
“喂,你们俩个怎么这样啊,一副没兴致的样子”
“金家二少换女朋友跟我们什么关系”我和小曼同时说出,说完,两人不禁相视而笑。
星星不以为忤,依旧自顾自地说,“她就是新转学来的9—10班的新班花裴欣哎,也被好多男生偷偷选为圣德校花,她刚一来,金二少就为她打架呢”
我不禁扭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裴欣。
金榔为女孩子打架?还是头一次听说,难道他这次要玩真的?
“楣楣,你觉没觉得那女孩有点像你?”晓曼慢条丝理地说道。
“啊,是呀,我第一次见她就觉得很眼熟呢,原来……”星星也乐呵呵地说道。
我搅了搅杯中的果汁,“晓曼,你千万不要学星星那样八卦”
晓曼笑笑,“只是突然这么觉得”
“楣楣你说我八卦?”星星指着自己。
“你真的很八卦”我和晓曼异口同声。
星星鼓鼓嘴,“我这是关心你哎,谁像你,有这么帅的一个哥哥,却像八杆子打不着的什么阿物,一点不关心,他做了什么,你统统都不知道,要知道,即使金二少上课睡了几分钟觉,和哪个女孩子说了几句话这样的小事全校女生都一清二楚呢,真奇怪你们兄妹的关系”
“有什么好奇怪”我淡淡地说。
“当然啦,你知道你一入学校其实我就知道你啦,那天你跟在金二少身后,背上背着一个书包,手中还拎着一个更大的,说了你别生气噢”星星看了我一眼,“当时大家都猜测,你是金家的女佣呢,却没想到你是他妹妹……”
还真没想到我当时那么受观注呢,这真是拜他所赐。
星星可是个大嘴巴,如果……
“星星,其实……”我装作很为难的语气,还扭头瞧了瞧四周,压低声音,“其实,金榔并不是我干爹的亲儿子”
“啊?”星星嘴巴和眼睛都张大了。
只有晓曼冲着我笑。
我接着说,“他和我一样,原是个孤儿,被干爹在路边捡到,干爹好心,就收养了他,因为捡到他的时候他还小,所以金榔并不知情,现在也是只有他被蒙在鼓里,你和我好,我只告诉你,你千万别说给别人听啊”
“……啊……好可怜呢……”好半天,星星才幽幽说道,眼睛里还有点晶莹莹的。
晓曼拍了我一下,意思是叫我别太唬着她了。
我一笑,又说,“其实,还有一件事,你从没见过金二少自己背书包吧?”见星星眼睛直勾勾地冲我点点头,我又说,“其实是他的胳膊有残疾,根本拿不了重物,甚至连拿酒杯他都很吃力,所以,他拿着东西的时候,千万别碰他噢”
说完了,我瞧着星星,见她直直地看着不远处的金榔。
“楣楣,这是真的吗?他胳膊真的有残疾,他这么帅……”星星的声音开始哑哑的。
“不信啊,你瞧着”我站起来,从侍者手中端过两杯红酒,就冲着金榔走过去。
几年来受金榔欺负的画面,连同今天金榔抢去干爹礼物的画面在这短短的一路,悉数在我头脑中回放了一遍。
快接近金榔时,我停住脚,深吵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
站定在他面前,我掀起嘴角,甜甜的笑开,“二哥,我请你喝一杯”说着,将酒杯举起来。
金榔愣怔了一刻,莫名其妙地接过酒杯,黑眼睛奇怪地对我看了又看。
“没毒的”我对他挑挑眉,眼波一转,落到他身旁的女孩子身上。
“这位是新嫂子吧,啊,对不起,我可不可以这样叫?”我半捂着嘴,一副天真地看金榔。
就见那女孩子已经满脸飞红,但是水汪汪的眼睛却脉脉含情地望向金榔。
金榔暗暗咬着牙,却反而一笑,“随你”
“那我也请未来的二嫂子喝一杯”我把另一杯酒递过去。
裴欣又看了金榔一眼,羞答答地接了,“谢谢你了,楣楣”
“我祝二哥,二嫂可以白头到老噢,那楣楣不打扰了,你们尽性玩”我轻轻地退出,退出前不忘了伸手轻轻拧了一下徐太太肥胖的屁股。
就是那次剪发时的那个徐太太,她肥胖的身子装在一件大红的旗袍里,臀部就显得格外硕大,恰恰她就站在金榔侧前方,背着身和几个绅士模样的人说着什么。
我兔子一样地溜开。
身后只听得“啪!”一声,大家都纷纷扭头。
额而,我已安然坐回椅子,闲闲地朝出事地点看过去。
只见红色的汁液撒了一地,徐太太正用白丝绸的小帕子替金榔擦着白西装上一大片血红的印渍。
“啊哟,实在对不起金榔侄子,阿姨不成想是你站在我身后”徐太太边翘着兰花指擦拭边抬头说着,她眼睛暧昧地眨动,血红的嘴唇微微噘起,两颊潮红,如同未经情事的少女,还暗暗地向金榔抛魅眼呢。
我忍不住想笑,忙捂住嘴。
只是两道凌厉的目光向我这边射来。
金榔仍站在那里,眼睛却在人群中捕捉到我的,那黝深的目光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我撇开眼,装做喝果汁。
我知道那眸光仍在我身上睃巡。
镇定了心神,我心安理得地喝饮料,左顾右盼地和经过的人打招呼,谈笑。
盯在我身上的目光收了,我不禁用眼角余光瞟过去,见金榔一把抓过那还在努力上下擦动的小手帕扔在地上,穿过人群,大步上楼去了,他身后,裴欣一溜小跑地跟了上去。
“啊,原来是真的……金二少好可怜哪……”星星愁眉苦脸地叹道,“楣楣,呆会儿,你可不可以帮我请金二少跳一支舞,这可是我盼望已久的,你一定要帮我啊……”
“他有那么好吗?况且还是个残废……”我没好气地说。
“正因为这样,我才更喜欢他,他这么帅,这么傲的人,偏偏胳膊……唔,你一定要帮我……”那哭音又来了。
“楣楣,都是你惹的,你自己收拾”晓曼推了推我,笑道。
“好吧,不过,金家二少我可请不起,我可以请金家大少请你跳舞,你看成不成?”
“人家不要……就要金家二少嘛……”星星噘嘴。
“你不要,我可让给别人啦,多少人求还求不来呢”我慢条斯理地卖关子。
“哪位是金家大少啊?”星星眨眨眼。
“喏”我指给她。
不远处,金樽身着剪裁合体的燕尾服西装,修长的侧影儒雅帅气,正和身边的几个人侃侃而谈。
其中有一个气势不凡的中年男人,另外,男人身边站着的年轻女孩正和金樽谈着什么,那女孩的五官和那个男人有些像,一看就知道是父女。
女孩长发披肩,衣着华贵,举止大方,很有些大家风范。
她的眼睛亮亮地看着金樽,谈是得很投机的样子。
我心里一动,这个女孩子是谁?
她的气质……让我想起路平兰,同是那种优雅的大家闺秀的气度。
凭着女孩子的敏感,我觉得她好像很喜欢金樽。
似乎感觉到有人注视,金樽扭过头来。
看到我,他举杯向我一笑。
“好帅……真羡慕你楣楣”星星愣愣地道,“你刚才的话还算数吗?是要第一支舞哦……”
我和晓曼一笑,“算数”
恰恰,此时舞曲的旋律响起来。
我站起身,向金樽走过去。
“我想我会不会这么荣兴,今日舞会最美丽的楣楣小姐要请我跳第一支舞?”金樽迎着我的目光,笑着说道。
我脸一红,“哥,又取笑我”
“怎么是取笑呢?”金樽温和地看着我,目光中流露出少有的欣赏。
“哥,可不可以帮忙?”我小声说。
“在下很乐意为小姐效劳”金樽屈了屈身。
“那可不可以请我同学跳第一支舞?”我小小声又问。
其实,我很笃定,他一定不会拒绝。
金樽愣了一下,只那么不易觉察的一下下,便向那边桌子遥遥看了一眼。
“好啊,当然可以”他答应的够爽快。
“那好”我差点蹦起来,“走吧”我拖住他的手。
金樽很技巧地脱开,“慢着,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易宝’集团董事长易长风先生”金樽指着刚才我看到的那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说道,“这位是我的妹妹金楣”
噢,怪不得,那么气宇不凡呢。
虽然我还在上学,对金家的公司及商界也不甚了解,但还是听说过“易宝”,那是足可以与“蓝天”抗衡的另一家汽车集团,两家皆是商界顶极的两匹领头马,被商界合称为“天宝”,多年来,两家公司一直是激烈的竞争对手。
那位易先生向我略略点头,我鞠了一躬,道了声“叔叔好”
“这位是易家的大小姐易紫拥小姐”金樽指着易长风身边的女孩子向我介绍。
易紫拥一直在看着我,这时,她大方地一笑,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楣楣小姐”
“我也是”我握了握她的手。
她嘴角抽动了一下,意味深长地又看了我一眼。
“对不起,失陪了”金樽这才微微颔首,跟着我走了过去。
20 男人香
第一次看到林星星脸红,金樽牵着她的手滑进舞池,星星的身上不知引来多少艳羡的目光呢。
第一次,我心里感到有一些满足有一些骄傲。说不来是为什么,只是因为有个这样优秀的大哥吗?
“一个人在傻笑什么?”一个声音将神游的我拉回来。
“噢,没有”我连忙对着晓曼笑笑。
“楣楣,瞧那边”晓曼指着一个方向,眉心微微攒起。
顺着她的手看去。
华丽的人流外,有一个寂寞的白衣少年,如同艳丽的火烧云外一朵雪白飘逸的云彩。
他静静坐在轮椅上,一张精致绝尘的脸儿也同样宁静,只是那双湖一样美丽的眼睛不住地穿过密集的人群,遥遥望向了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