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什么?
我好奇地对上他的目光。
心里不禁一动,他不正是在向这儿望吗?
“你一定认识他吧?”晓曼轻轻地问。
“嗯,他是我三哥金榼”
听了这话,晓曼略略惊讶,“呵,我也忍不住要羡慕你了……”
“如果榼的脚能走,我一定要他请你跳舞”我真诚地说。
晓曼是个如花解语的女孩,不然也不会注意到榼。
晓曼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喝茶,透明的玻璃杯却难掩她颊上慢慢爬上的红晕。
“楣楣小姐,能不能请你跳支舞?”眼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男孩。
我抬头看了他两眼,原来是那个徐太太家的公子,是什么朱公子吧,方才路平兰帮我介绍了一大堆青年才俊,什么牛公子,马公子,杨公子啦,这个朱公子也是其中一位,搞得我还以为路平兰把整个动物园都搬来了金家呢。
朱公子?我冷哼了两声,长得还真对得起他的姓呢,不仅比他娘还发福,油腻腻的脸上那张嘴还又红又鼓……路平蓝的眼光还真是“很”特别……
“楣楣小姐,可不可以……”
“真是万分荣幸,猪公子”我站起来,将手搭在他手上。
男孩忙捏住我的手,脸上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
刚站起来走了两步,我“哎哟”一声蹲下身,猪公子焦急的脸俯下来,“楣楣小姐,你怎么啦?”
我握着脚腕,皱眉呻吟,“我的脚扭到了……”
“那,那……”猪公子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猪公子,真是对不起……”我吸了口气,“能不能拜托你上楼帮我拿一下药箱……”
“好,好”猪公子如同接受了什么光荣任务,两眼直放光。
我把卧房的详细地址告诉他,就见这位猪公子扭着胖胖的身子蹬蹬上楼去了。
我重新坐回座位。
晓曼瞟了我一眼,“看一会儿他下来你怎么办”
“一会儿半会儿也下不来,我卧室里根本就没药箱”我耸耸肩。
晓曼“卟哧”一笑,“你呀,男孩子若被你讨厌可就惨了”
“我哪里是讨厌他,我讨厌的是……唉,不说了”我扭开头,轻轻叹口气。
晓曼拍了拍我的手背,没再说话。
亏我扭了下头,正好瞧见那个什么牛公子像头健壮的小牛犊子一样向这边“冲”过来。
连忙拍拍晓曼,“晓曼,真的有人要请你跳舞了……”
“喂,是请你……”没等晓曼把话说完,我早脚底抹油了。
一屁股坐在舞池外的台阶上。
“一点也不淑女,就这样随地乱坐”榼扭脸儿说道。
我一笑,捏捏耳上的坠子。
“榼,谢谢你的礼物啊,我很喜欢”
榼会心一笑,“今天的你好漂亮,如果我的脚能走,一定第一个邀你跳舞”
我心里一酸,还是说了声谢谢。
榼便赶我走,“不要陪着我了,去跳舞吧,今天要玩的高兴些儿”
“我想多跟你呆会儿”
“去吧”榼拉我起来,把我往里推。
我知道他是怕我和他呆在一起会无聊。
一支曲子终于结束了,星星脸颊红朴朴地被金樽送回来。
金樽拉椅子让星星坐好,就走到我面前。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送你的,打开看看?”
我拆开包装,盒里是一块翠绿的兔形羊脂玉坠。
“生日快乐”金樽淡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并不急着道谢,却伸手从颈子上一拉,一块羊形翠玉蹦进手心儿,我展颜一笑,“还记得这个吗?”
金樽的眼睛掠过些惊讶,不过一会儿就温温地笑了,“当然记得”
“哥居然送了我一样的礼物,该罚”
“想不到你还戴着”金樽看了眼我手中的玉坠“第一次见你,没准备好礼物,就送了它,却是我的生肖,这次本是想补过来……”
原来他也记得……
我抬起头,“那好,我收了,不过哥说的补过来,意思不就是要我把原先送差了的还回去?不过……”我拖长声音,“我可不是喜新厌旧的人,新的虽合我的生肖,却不如旧的贴心戴了这么几年,不如,我把新的转送给哥,可好?”
金樽狭长的眸子里蕰着笑意,“那我岂不是占了便宜,楣楣却要吃亏了”
“不算吃亏,这可是转送,哥还要打我一份人情呢”我踮起脚尖,将盒子里的兔形玉坠戴在金樽在脖子上。
“它会保佑你的,哥”我抬起头,轻轻说道。
那咖啡色眸子一浓,瞬间即化开,又是那样温和的近无表情了。
几声拍掌声,接着人就到了,“真是兄妹情深,让人着实感动”易紫拥笑着走来。
“易小姐见笑了”金樽微微点头。
“哪里”易紫拥看看我“真羡慕楣楣小姐,有这样一个好哥哥,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呢”说着,眸光流向金樽。
金樽瞥了我一眼,淡淡笑开。
我也跟着笑,却不答话。
易紫拥又道,“楣楣小姐可不可以把哥哥借我几分钟?一支舞的工夫就还回来?”
脸皮还真是够厚,我暗自皱皱眉,脸上却接着笑,“易小姐还真是客气,哥哥我又没粘在身上,虽说是我的哥哥,却也不是我的专有物,易小姐别说是让哥哥陪你几分钟,就是几小时几天的,只要哥哥自己乐意,楣楣也无话可说,易小姐就请便吧”
话刚一说完,易紫拥脸就有些红了,不过不愧是大家闺秀,她稳住神气,灿而一笑,纤纤玉手就伸了出去。
恰恰舞曲合着拍子响起来。
我冷眼看着金樽,看着向他伸过去的那只手。
金樽却没看我,从容地伸手握起面前的玉手,颔首道了声“非常荣幸”,接着胳膊一揽,美人的腰肢很技巧地被轻收在宽阔的臂弯里。
眼看着一对碧人下了舞池,将很多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有些话隐隐地传过来―――
“啧啧,真是金童玉女啊”
“嗯,算得上绝配!金家长子配易家长女,若真能成就良缘,那在商界呼风唤雨的“天宝”才真正是实至名归啊……”
我啜着饮料,目光不由自主地向舞池飘……
金樽从来都是谦谦君子,从来都不会让女孩子下不来台,从前,很喜欢他那份细心与体贴,但现在突然觉得他的细心和体贴原来可以针对任何人,是“博爱”的……
耳边林星星絮絮说着:“楣楣,那个女人是谁?怎么可以这么嚣张,明明这支舞该留给哥哥和妹妹跳……”
耳根突然清静下来,我扭头奇怪地看星星,却见林星星仰着脸,微张着嘴,眼神闪闪发光。
“真庆幸舞会的女主角居然这么清闲,金楣小姐,可是赏光吗?”说话的是个高大的男孩子,正弯着嘴角,笑盈盈地看着我。
他皮肤雪白,白得有些刺眼,两颗微微上挑天生含笑的桃花眼,唇线弯弯,第一眼就给人很阳光的感觉。
这人好面熟,我微蹙眉头,咬着唇细思。
…………………………
十岁的小女孩拖着沉重的书包,吃力地走在校园的甬道上,这时从后面跑过来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子,一把拿过小女孩手中的书包。
“小妹妹,你是几班的,是谁让你拎这么重的东西?”男孩子浓眉微蹙,漂亮的眼睛却亮晶晶地含着笑。
小女孩防备地看了他一眼,抢过书包,继续往前走。
男孩子愣在了当地,若有所思的望着越走越远的瘦小的背影……
…………………………
十四岁留着一头黑色长发的女孩走出校门,身上仍然背着两个沉沉的书包,但似乎是习惯了,她很轻松的样子,只是那纤细的肩膀有些微微下沉,才知道其实她负担确实不轻。
“金楣同学,你丢东西了”一个皮肤雪白的男孩子跑上来,向女孩子晃了晃手中的贵宾卡,“是你的吧?”
女孩子奇怪地看了男孩子一眼,她的卡明明在书包里呀,她拿过紫色花仙子书包,手伸进侧兜,却发现里面的卡居然不翼而飞。
女孩子淡淡道了声谢,接过卡转身要走。
男孩叫住她,“想知道你的卡为什么在我手里吗?”
“……”
“你相不相信有的男孩为了引起心爱女孩的注意去当小偷”
“……”
女孩子淡淡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就转身走了。
男孩子又一次被丢在身后……
……………………………
“我知道你肯定又把我忘了”男孩自嘲地一笑,“不过没关系,今天一定要请你跳支舞,或许你会记住我也说不定”那唇角依旧弯弯的,好像他生命里总有许多让人高兴的事。
是他……那个总是莫明其妙隔段时间就会碰到的男孩……那个……仿佛在我十岁到十四岁的生命里从没消失过,却也不曾真正存在的男孩……
呵呵,世界真的好小,我轻轻扯开唇角。
眼前那双带笑的眼睛亮了亮。
“易学长”一个高挑的女孩子突然拉住了男孩的胳膊,“真的是你,好巧哦”
“裴欣?”男孩子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扭脸一看,真的是裴欣,金榔的女朋友。眼睛就不由自主地往她身后瞧,果不其然,远远的我对上一双漆黑的似笑非笑的眸子。
“学长,可不可以请我跳支舞?”裴欣的声音很柔很好听。
男孩子没有马上答,一双亮亮的眼睛看向我。
我连忙装着低头啜饮料。
“学长不会不赏脸吧?”
“怎么会,我很乐意呢”男孩子答道。他突然走到我身边,低低地在我耳边道,对不起,下次我一定补上。
我抬起头,却只看见两个影子已经走下舞池。
“楣楣,你怎么没答应他?瞧,到手的舞伴又被别人抢去了”旁边的林星星拍了拍我说道。
我无所谓地笑笑,“抢去就抢去,反正我也没兴趣”
“什么”星星突然瞪大了眼,像看外星人,“你是不是对帅哥免疫啊,可哥哥再帅也毕竟是哥哥嘛,他可是咱们学校顶极两大校草‘黑狼白豹’之一的‘白豹’呀,平时想倒贴都找不着机会呢,居然帅哥自己送上门来你都不要……那裴欣可是圣德校花,说不定现在早就勾上了,切,裴欣也是,生得这么漂亮,却还占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想赶尽杀绝呀……”
看着星星张牙舞爪一副活宝的样子,我禁不住笑了,“什么‘黑狼白豹’?”难道说今天金家真成动物园了不成……?
“你----”林星星闭闭眼,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居然连圣德顶级的两大帅哥‘黑狼白豹’都不知道……?黑狼就是金家二少,也就是你哥哥金榔啦,白豹是易子抱,就是……”
“在说我什么坏话?”懒懒地声音插进来,金榔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没有,没有啦……”星星忙挥着手,头也摇得像波浪鼓。
金榔笑笑,眼睛转向我,“差点忘了,还没请我亲爱的妹妹跳支舞”说着他站到了我的身后。
我立刻紧张起来,感觉到背都有些僵硬了。
“不用了,二哥,我……有些累……”
“是吗?”有点质疑的声音,那眼光就定在了我的头顶。
突然,两只手伸过来,抓住我的肩膀,我轻巧的身子立刻被金榔的大力强制性地站起来。
手摸向我的发,顺了顺,“果真累了,二哥就抱你上楼休息吧”
我挥开他的手,厌恶地皱皱鼻子,瞥见对面星星一副艳羡地瞠着大眼,在我俩之间流来流去。
我低头整着裙子,冷冷地低声说:“不必了,我宁愿选择跳舞”
金榔呵呵一笑,“还真是识实务”
他胳膊一伸,手定在我的腰上,我被完全罩在他的阴影里。
“走吧”
我心里就莫名地一阵恐慌。
“啊,居然忘了”金榔顿住脚,拍了下头,“小白……”
“白无常”小白粉墨登场,笑嘻嘻地将手里托着的精致盒子放在我手中。
“生辰快乐”金榔唇角含笑。
“谢谢”我瞄了盒子一眼,放在桌上。
“楣……”小白忙拍拍嘴,“大小姐,打开看看嘛,这可是老大亲自挑的哟,不看不礼貌的”
林星星、小白,连刚刚像影子一样飘过来的大黑,大家都在看我。
打开就找开吧。
我拿过盒子,掀动两边的金属按扭,“啪”清脆地一响,盒盖弹起。
我漫不经心地低头看去--------
“啊----!”我大叫一声,手一松,盒子失手翻在地上。
我浑身发抖,牙齿“得得”打颤,惊惶失措地抱住肩膀。
“楣楣……”林星星跑过来抱住我。
“怪物……怪物……”我混乱地呓语,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地面。
地面上的盒子分了家,一条三指来长,灰褐色,三角脑袋,拖着条长尾巴丑陋的家伙在地面上扭动,挣扎……
“楣楣”金榔走过来,“我……没想到你会怕它,它只是条宠物蜥蜴,很温顺,现在女孩子都喜欢的,我以为……”他眼睛委屈地看看我,伸出手,“你没事吧……”
“走开!”我大叫一声,推开他,眼泪不争气地唏哩哗啦没命地往下掉。
金榔愣在了那儿,小白满脸惊惶,大黑的脸更黑了……
“楣楣……”星星不知所措……
人们的眼睛都看过来……
我的形象啊……呜呜……
金樽分开人群走了过来,接着,我微微颤抖的身子被横抱进一具宽阔的怀抱里。
金樽抱着我径直地走向楼梯。
“楣楣……”轻轻地气息吹拂在我脸上,“别怪榔,他其实很……喜欢你,只是他向来很别扭,不知道怎么表达……”
我扭开脸,深深埋进那宽宽的怀里。
不想听,也听不进……
鼻息里只有金樽身上清爽的味道---一股淡淡的男人香,密密地浸入骨髓。
男人香……
是的,就是男人香。这是从哪儿看来的词?想不起来了,只觉得它是如此熨帖。
21 毒
这些天来,不管白天如何,晚上都会静下心来看妈妈的日记。并不着急知道些什么,只管细细的品读。
这么多年,虽然妈妈的日记一直在身边,但开始是因为不识字的缘故,后来,识字儿了,我却下意识地选择了遗忘,如今,十四年已经过去,打开这个秘密,似乎也不急于这一刻,冥冥之中,或许有些事自由天定。
正看得入神,阿香进来了,手里拎着一只小小的金笼子。
“四小姐,瞧这是什么”
我接过小笼子,不禁惊奇地张大眼睛。
好可爱的小兔子啊,一共两只,只有拳头般大小,一只灰的,一只雪白的,都毛绒绒的,可爱的要命。
我把笼子门儿打开,两只小兔子都蹦下了床。
在我的床上一蹦一跳的撒欢儿。
我跪在床上,日记也不看了,只顾跟两只小兔子玩儿,一会儿捏捏这个的耳朵,一会儿又顺顺那个的皮毛,喜欢的不得了。
“就知道四小姐会喜欢,我看啊,还是三少爷最会讨女孩子欢心”阿香看我高兴,在旁边喜滋滋地说道。
我正将一只小兔子托在手心里玩,听了这话,扭过头,“这是三少爷送来的?”
“可不”阿香点点头。
我又拎起另一只,一同搁在手心儿里,小兔子在我手心儿里转了几圈儿,一同眨着红宝石般的大眼瞧着我。
“三少爷还让我捎来一句话呢”
“什么话?”我继续玩兔子。
“三少爷让我跟四小姐说声‘生日快乐’”
“嗯,知道了”啊,一只小兔子咬着我的指头了。
“四小姐”
“嗯?”我抬头,见阿香噘嘴站在那儿,“三少爷还说什么了?”
“说什么了也不重要,我看啊,什么都不如你的兔子重要”
我一笑,“重要不重要又干你什么事?奇怪,大少爷养的狗儿怎么舔起三少爷的手指头了?”
“四小姐!”阿香一跺脚。
“快说吧,三少爷还说了什么?”
“小姐少爷们的事自然不干我的事,即使干了什么事,到头来阿香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三少爷还跟我说,灰色的是公的,白色的是母的,两个正是一对儿!”阿香说完,斜了我一眼,转身走出门去了。
我失笑,这个阿香,又得罪她了。
第二天,路过宠物店的时候,我进去给小兔子订做了两只水晶“项链”,一只是紫水晶的,里边儿有个蓝字儿“梅”,一只是蓝水晶的,里面有个紫字儿“柯”,回到家,分别给两只小兔子子戴了。又看了半天,才叫来阿香,叫她把小灰兔子“小柯”给三少爷送过去。
“这还差不多”阿香拎着小笼子才乐颠颠地去了。
就这样过了一天,第二天放学,进了卧室第一件事儿就是看床头上的小兔子。
咦,明明留下的是小白兔小梅,怎么换成了小灰兔小柯呢。
“阿香”
“小姐”阿香探头进来。
“小柯怎么在这儿,我的小梅呢?”
阿香不答话,指指梳妆台。
我从梳妆台上拾起一张纸条。
“书上说‘异性相吸’应该很对吧?所以换过来养好了,不过,你要好好对小柯,如果它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小梅也会受到虐待哦”
什么?我生气地把纸条翻过来,写,“我会让阿香天天去看小梅,它要是有什么发烧、感冒,情绪不好的话,哼哼,我就掐死小柯,别怪我心狠啊”
“阿香”我伸手。
阿香接过条子,捂着嘴退出去了。
有了小柯陪我,生活还真是比以前有乐趣多了。起码,孤单的时候,它会安静地给我舔手指头,难过的时候,有什么话,我都说给它听,小柯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它会把耳朵竖得直直的一直听,直到我说累了。
最近,金家都很清静。
干爹和金樽都很忙,据说,“蓝天”要推出新车型,正在筹备一应事宜。而金榔,自从那天生日舞会后,就没见过他,连上下学也不见他的影儿,这点倒是有点儿反常。
不过,我自己也乐得清静,见了他倒会动不动就惹一肚子气。
路平蓝也带着榼去旅游了。
自从那次“出走”事件以后,路平蓝常把榼带在身边,时不时也会带他出去旅游几日。
这在我眼里倒是好事。
榼应该常出去玩玩的,可是,每次榼回来,脸颊却不见游玩后的红晕,而是越发苍白,大大的眼睛也越发孤寂,让人看了很心疼。
他每次出去都会立即打电话回来,问阿香小梅的情况,他把小梅托给了阿香,很不放心。
阿香会旋即把电话悄悄转给我。
我会告诉他小梅一切都好,而且,我还会常常让这对小“朋友”聚聚,榼在电话那边话很少,但我知道他听得很仔细。
过了好几天,榼和路平兰回来了,在接风的餐桌上,这才见到了金榔的影子。
他坐在我的对面。
几日不见,好像又黑了些,只是显得更加健壮。
他穿着浅蓝的牛仔裤,上身是黑色描骷髅头的无袖T恤,两管裸露的小麦色臂膀显得格外结实健美。
奇怪,是什么在动?
我眼睛盯在他袖口处,那里的布料在瑟瑟地颤动。
一只三角型的脑袋从袖口探出来,接着是灰褐色的半个身子。
壁上的灯光柔和的打下来,那半个身子似乎在那小麦色的底色上凝固了,渐渐地,灰褐的身子上慢慢出现了一些菊形的暗纹,墨绿的,又幻化成暗红,妖艳而美丽地绽开在那原是灰而丑陋的身体上。
我转过头,对上金榔那张脸。
他玄玉色的眼珠缓缓转了一下,然后亮亮地一闪,那微翘的嘴角似笑非笑。
突然我就毫无食欲了,胸口似乎堵了什么,呕也呕不出来。
我扔掉餐具,站起身。
“我吃饱了”
大家都看向我。
我扯扯嘴角,“我吃饱了,先上楼了”
说完,我迈动双腿,在走出门口之前,我回头瞪了金榔一眼,而那双如墨的眼睛正深深盯在我的背后。
一连几天,我都没下楼用餐。
一想到金榔,他光滑结实的身体上趴着那条丑陋而又妖冶的怪物,那应该是一种粗犷的美,可我不行,我天生对那种动物就反感。
它的美反而另我厌恶。
我让阿香把饭端上来,在卧室吃。
干爹还以为我病了,忙着叫陈医生给我看,我忙叫阿香回了。干爹才知道是我懒。
一连半个月没下楼吃饭,再吃饭时,阿香上楼来叫我,说干爹请我下去吃,我才不情不愿地下了楼。
也难得,餐厅里金家的人都到齐了。
好半天,我才把目光悄悄地看向金榔。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手工绣花的衬衫,领子打的很开,露着健美的胸肌。
见我看他,他歪嘴冲我笑笑。
我忙把目光闪开,心里却吁了口气。
看来,金二少对蜥蜴的狂热劲儿应该过去了吧。
星期六早晨,阳光很好。
吃过早餐,和小柯玩了一会儿,就想叫阿香陪我去花园子里拔点青草,顺便给小梅也送些去。
走出卧室,想去楼下寻阿香。
楼道里静悄悄的,自从榼搬到一楼去后,二楼就显得更清静了。
我漫不经心地往向走,耳朵里突然传来奇怪的声音。
扭头细寻,好像是门板的撞击声,而这个奇怪的声音恰恰是从金榔的卧室里传出来。
正自咬唇纳闷。
只听“咣”一声,卧室的门突然被撞开,斜刺里闯出一个人,不偏不倚正撞在我身上。
我哎哟一声,扶住来人一瞧,却是阿香。
“阿香,你……”我顿住,只见阿香披头散发,神色惊慌,不禁心生疑窦。
“四小姐……”阿香带着哭腔,看样子就要哭出来。
“怎么了?阿香,谁欺负你了?”我看了看大敞的卧室门,心里已有几分定论,不禁咬着牙问,“是不是金榔,是不是他?”
“不是……四小姐,阿香没事”阿香胡乱摇着头。
“这还叫没事,连我你都骗,我看金家再没人给你做主。阿香,告诉我,他怎么你了?”我抓住阿香的肩,口气缓了缓。
阿香咬着唇,半晌才道,“二少爷他,他咬我……”说到这儿,阿香已是满脸羞红。
咬?我看了阿香一眼,不禁好气又好笑。
“他咬你作什么?你又不是红烧肉,他咬你哪儿了?”
“这儿……”阿香伸出指头嘟了嘟唇。
“他竟敢……阿香,你等着”我气呼呼地转身。
阿香一把拉住我,“小姐,不要了,不要去找二少爷……”
我甩开阿香,“你别管,你只管在这儿等着,等我找他算帐”
我冲进卧室,收住了脚。
金榔居然就站在门口,他整个高大的身子斜靠在厚重的木门上,就那样懒懒地打量着满脸怒气的我。
那么说刚才的话他都听到了?怎么居然有人做了坏事还这样一副让人讨厌的模样,一股怒气直冲心口。
“金榔”我伸出指头对着他的脸,“你对阿香做了什么?”
金榔站直了身子,那高大的身影立刻透出一股强势向我压过来,我不禁后退了两步。
只听金榔冷冷一笑,“我做了什么?值得你这么动气?”
“做了什么还要我告诉你吗?你做了什么好事你心里自然比谁都清楚”
“我不清楚!”金榔头一扭,身子又懒懒地靠在门上。
我向前走两步,“胡说!你干嘛咬阿香的嘴”
金榔斜斜地看了我一眼,“咬了又怎样?”
“凭什么欺负了她,还这么嚣张,凭你是金家二少,凭你是主子?”
“欺负,笑话,这就叫欺负?我只不过觉得她嘴上粉粉的,带着股子香味,就张嘴尝了尝,果然是搽了胭脂的,还是用花园里晾的玫瑰花儿制的”金榔凉凉地道。
瞧着他那副毫无所谓的痞子样,我冷哼一声,“你可真是个无赖”
金榔突然转过脸,脸上的表情瞬间全部抽去,只用那双冷而阒黑的瞳仁擒住了我,“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很低,低的近乎温柔。
他站起身,靠近我。
一股强势的气息伴着他的身高向我迎面压来。
“你想干什么,你这个无赖!”我慌乱地举起手,向他打过去。
我的下意识告诉我,他那凶恶的样子是要动粗,处于弱势的我,只有先下手为强。
手臂在空中被一只铁爪紧紧钳住,一股疼痛从那紧箍的手指处传来,我动了动手臂,却被抓的更紧。
金榔眸色深沉,烈烈地喷着黑火,“你凭什么教训我,你以为你是谁?”
“你放开”我憎恶地瞪着他。
“放开?放开你……你这只手只会毫不留情地打在你哥哥脸上,对不对?呵……我倒是忘了,你不是我妹妹,那只是个很好听的说法,实际上你只是个野种,是爸爸和外边的野女人生下的野种!”
我愣住,不可思议地咬唇盯住他。
那张年轻而帅气的脸是我哥哥,虽然我讨厌他,不喜欢他,可从来在内心深处我都承认他是我哥哥。
那张有着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立体而阳光的轮廓,有着一双浓郁黑眸的脸从来都让我恨不起来。
可是,现在我恨他,我恨他!
眼眶慢慢酸痛濡湿,我狠狠地咬住唇,不让眼泪流出来。
伸出左手,我使劲地打向那张脸。
手挥到空中,又被紧紧捉住。
我像小鸡一样被他拎在手里。
冷笑,冷冷的声音,“你以为我的脸是你练习的靶子吗?哼……记住,下次去找别人练习”
他的手一松,我双脚不稳地跌在地上。
一双脚毫不留情地从我身边迈过去,然后又返回来。
黑眸逼到眼前,热气吹在我的耳边“请记住你的身份”,他的眼盯着我,缓缓离开,后退了两步,他转身,丢下我,走出门去。
阿香进来扶起我,一边抹泪一边说,“四小姐,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扯了一下她的袖子,“有什么可哭的,我又没怎么样,瞧你,都成花脸公公了”
掏出帕子看阿香把脸擦干净了。
我才说,“走,跟我去花园子看看,我要给小柯小梅找些好吃的”
阿香拽住我,“小姐……你……真的没事吧?”
“罗嗦什么,快跟我下楼”我扭开身噔噔地下楼去了。
星期天的聚餐,金家人都到全了。
温馨而美好的气氛,银器凑出纯美的音乐。
金榔身穿针丝V领衬衫,一丝不苟地吃着西餐,动作娴熟而优雅。
平时总有一双促狭又黑亮的眼睛瞄向我。可今天,他绝对的老实,低着头,餐盘里的东西在一点点减少。
我手里握着刀钗,眼睛却像一柄利箭,时不时地刺向金榔。
我是记仇的,我不得不承认。
昨天他说过的话,直到现在还在耳边滚动。
他的话如此恶毒,不亚于任何一柄毒器。
深深地插入我的心脏。
而说这话的人,此时,却心安理得地品着美食。
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
如他所说,我的确不是他的妹妹。
我也的确不是纯正的金家人。
我只是一个孤儿。可难道孤儿就应该被人羞辱,甚至就应该忍受羞辱?
绝不!
金楣绝不是那样软弱的女孩。
坐在金榔旁边的榼,在我盯住金榔的时候,时不时地将目光停伫在我的脸上。
他的目光是温和而忧虑的,在那样的目光笼罩着我时,即使我不看他,我也会感觉的到。
我低下头,收敛了一下情绪,开始认真地吃东西。
这时,路平蓝抬起头来说道,“楣儿,你的脚好些了?”
我顿住了钗子,抬头笑道:“谢谢干妈关心,已经好了”
“楣儿的脚怎么了?”听了这话,干爹关切地问。
我连忙摇头,“啊,没事儿,只是舞会那天不小心扭了一下而已”我做势握了握脚腕,正好碰到金樽探究的目光,脸一下子热起来。
我立刻坐正身子,咳了两声,摸了摸脸颊。
“现在可无碍了?”干爹问。
“已经好了”我忙摆手。
只听路平蓝一笑,说道,“咱们楣儿这儿是无碍了,可楣儿这一‘不小心’可不打紧,却生生害苦了一个人”
“这话怎么说?”金翔天扭脸过去。
我咬了下唇,继续吃我的早餐,且听她怎么编排。
“就是那朱亨呀,啊,就是徐太太家的儿子嘛,可真真是个老实孩子,他见楣儿的脚扭了,便心急火燎地上楼给楣儿寻药箱,谁知这孩子心一急,再加上对金家他又生,药箱愣是没找着,这要是别人啊,逮着个下人问问,这事儿也许就给办了,可这个孩子你猜他怎么着,偏偏开了车,跑回家去拿了自个儿家的来,他家离这儿又远,等药箱拿到了,这舞会啊也早像那钻了天的炮仗――散了,你说这孩子傻不傻?”
金翔天呵呵一笑,“确实是个实心孩子”
我暗自好笑,心想,这不仅仅是傻吧,简直是呆了。
还真随了他的姓。什么,朱亨?我看他不仅像猪,还像只哼哼的猪。
想到这儿,暗自笑了一下。
金樽的脸又扭过来,我赶紧绷了脸,坐直了身子吃饭。
“可不是个实心孩子,翔天,你说这样的孩子还哪儿找去,别人看着也许是傻,我倒觉得他心诚,若不是实心实意地喜欢楣儿,怎么会放着好好儿的舞不跳,大老远跑到自己家去拿药箱?药箱拿来了,楣儿也睡了,把这个孩子可后悔的,直怪自己开车开的慢,回到家,又惦记着楣儿的脚伤,又不好打电话问,说是怕扰着楣儿,第二天,这孩子就病了,昨儿,我听徐太太说还没好利落,不过,我看什么病不病的,左不过是心病罢了,你说呢,楣儿?”
我僵僵地一笑,“干妈怎么问我?”
“哟,还害羞了?”路平蓝歔了我一眼,很语重心长地说道,“楣儿啊,干妈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不然干妈也不会跟你说这些,咱们作女人的,其实什么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就是嫁对人,能找到一个如意夫君,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他实心实意对你好。况且现在的富家子弟,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有几个不是花花肠子,把女孩子当玩具一样玩弄,所以,能遇到一个实心实意对你的人,千万不要错过了,一定要抓住他。不是干妈夸他,这个朱亨,真是万里挑一的好孩子,况且,论家世,他家也不比谁次,这孩子能这样,更是难得。他父亲也是商界数一数二的人物,朱家也算得豪门大族,将来这份产业可不是要留给朱亨?”路平蓝眼一挑,又看了我一眼。
我莞尔一笑,说道:“干妈说的道理楣儿自然明白,这朱家也确是数一数二的大户,我听说他们家做的马桶可是驰明中外呢,另外,朱公子还有个绰号,叫什么‘马桶公子’的……”
“噗”金榔差点没把口中的东西喷出来,林妈忙端了水让他喝,喝完了,他一直没看向我的眸光,还是忍不住往我身上溜来。
身边金樽的嘴角也轻轻提了起来,他抿了一口酒,脸色立刻放正了。
金翔天则呵呵笑开,“‘马桶公子’,楣儿这是打哪儿听来的?”
路平蓝脸色一僵,旋即笑道“楣儿可真是琉璃心儿,水晶肝儿,还怕你一点儿不在意那个朱亨,没想到女孩子的心海底针,外人可是没法儿猜的,瞧这表面上看着不在意,其实却是格外上心,早打听的比我们还清楚了……”
我一皱眉,“干妈……”
路平蓝不等我说完,又说道,“翔天,我看楣儿既然有这个心,况且那朱亨也确实是个难得的,楣儿脸皮薄,我们当父母的就要作起主来,我看,不如将楣儿和朱亨这事儿就定下来,你看怎样?”
饭桌上突然安静下来,大家都齐齐地停了刀钗,看着金翔天。
金翔天低头思忖了一下,说道,“这事儿还是楣儿自己作主罢”
“刷”众人的目光又都齐刷刷投向了我。
我冷冷瞥了眼路平蓝,笑道,“既然干爹让楣儿自己作主,那楣儿少不得要让干妈失望了,楣儿觉得自己还小,离谈婚论嫁的年龄还远的很”说着,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接着道,“不过……干妈也不要太过失望,虽然我不争气,不过倒有一个人很争气,我看金家离办喜事那天也不远了”我淡淡扫了眼金榔,见金榔手里的刀钗握得很紧,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路平蓝脸色微变,她眉头一挑,“楣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呢?”
我故作惊讶,“干妈难道还不知道?就是二哥呀,二哥他很喜欢阿香,他还私下里对阿香说要娶她呢,昨儿,在楼道里,我还亲眼看到二哥咬阿香的嘴……”我面带轻笑,睇向金榔,金榔也盯住我,黑眸燃着幽幽的黑火。
一向正襟危坐的金樽扭过头来,我知道他在看我,却偏不转头,只是嘴角含笑地把玩自己手里的刀钗。
还有榼那近乎恳求的目光也向我投过来,我故意撇开视线,不和他的接触。
如我所料,路平蓝和金翔天的脸皆变了颜色。
好半天,只听“砰”一声,我都吓了一跳。
干爹拍桌子站起来,手指着金榔,“你……简直是胡闹!”
路平蓝忙站起身,扶干爹坐回椅子,“翔天,消消气,你也知道榔一向是好玩的秉性,都十八岁了,简直还是个孩子。我看他自己也不晓得他在做什么。不过,这次他确实是有点过了……”路平蓝横眉瞪了眼金榔,“榔,还不过来跟你爸解释,平时你怎么玩也就罢了,怎么这么不知道分寸,那些丫头们可是你作少爷的碰得?你到底还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金榔脸一扭,眼睛斜向我,“她到底哪只眼睛看到我亲阿香了?即使是我亲了,又怎么样,亲了就该娶她?笑话儿!那,我要娶的女孩子大概也要十箩筐了”
“你这个混帐却还有理”金翔天大怒,“快给我滚,别碍着我的眼,这是最后一次,今后你若还敢胡闹,你休想再从我这儿拿到一分钱,我立刻让樽停了你的日常开销,滚”
哼,我嘴角带着一丝冷笑,静静地盯着金榔瞧。
路平蓝早站起来,过去推金榔,“还不快上楼,非得你爸打你两巴掌你才甘心是不是?”
金榔“哐”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噪音。他没动,只用两颗就要烧起来的眼睛对着我。
我挑了挑眉,把眼光斜斜地自他身上飘开。拿起钗子继续吃我的饭。
“快走呀”路平蓝又推了他一把。
金翔天的脸就又沉了下去,手也缓缓抬起来。
不知那一掌是要拍在桌子上,还是金榔那张英俊的脸上?
我嘴角带了一丝笑,饶有趣味地盯着干爹的手。
那一掌若是拍在金二少的脸上,看他光滑的皮肤上慢慢泛起红红的“五指印”,那一定很有趣儿,或许,他就是该欠一顿揍。
“哗啦”正在此时,金榔却推开椅子,愤愤走出了饭厅。
临走,当然不忘很偏心地“关照”了我一眼。
金翔天的手缓缓放下来。
我暗暗叹口气,干爹当然舍不得打他。
看来今天的好戏也就此结束了。
22 潘多拉之盒
虽然没看到“好戏”,不过一整天下来,我的心情格外的好。上下学都是我一个人,金榔不知所踪。
林子的车里格外的清静,我也再不要去背那只黑色的比死人还沉的书包。
啊,这样的日子一直延续下去就好了……
放了学,将书包一扔,便跑下去给小兔子找草吃。
远远的,看见花园藤萝架下的小凉亭里坐着一个人,背影看上去有点像阿香。
我好奇地走近了,耳朵里飘进嘤嘤的哭声。
我拍了拍她的肩,一张满脸是泪,可怜兮兮的小脸转过来。
“……阿香……?”
“……四小姐……”阿香连忙用袖子揩泪。
“阿香,怎么了?”
阿香瘪瘪嘴,两颗泪珠又落下来,“……没…没事……四小姐……”
“胡说”我推了下她,撇眼看见了她身后的包袱,拎起来问,“阿香,这是怎么回事?”
“四小姐”阿香又擦泪,“对不起,今后阿香再不能伺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着急了。
阿香低下头,“今天太太跟我说,要我离开金家……我从小跟父母在金家长大,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嗡――”声,我的脑子一下子乱了。
怎么可以这样,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我转过身,衣角却被身后的阿香扯住,阿香仰起脸,“四小姐,求求你,不要再为阿香出头了……”
我一把抱住阿香,眼泪滴在阿香的头顶,“阿香,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走的……”
“四小姐……”
……………………
好说歹说才先把阿香安顿住了,她总算同意让我来替她想办法。
我迈着沉重的脚步上楼,准备去卧室梳洗一下,就去找路平蓝。
打开卧室门,我愣住了。
金榔斜坐在我的床上,两条长腿垂在地板上,粉色的吊床在他的重力下一晃一晃地摇着。
听见声响,他抬起头来。
玄色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盯在我的脸上。
我咬住嘴唇,三步两步来到他跟前,“你在我房里作什么,请你出去!”
金榔黑眸一闪,懒懒地道,“凭什么叫我出去,我想在哪里便在哪里”
我瞪着他,“说你是无赖,你还真是当之无愧啊”
金榔“豁”地站起来,长臂一伸。
我下意识地缩肩,用手抱住头。
可金榔的手却越过我的肩,抓住了我身后挂着的小金笼。
他的手缩回,手指上已经勾了金色的钩环。
“不要乱碰我的东西”我恼怒地去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