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巨大的谜团在心中慢慢扩大。
“小姐,怎么了?”阿香推推我。
我哦了一声,将胸针交给阿香,“帮我好好儿收起来吧”说着,不等阿香再问,我径自下楼去了。
宾客盈盈,美酒飘香。金翔天和路平蓝比肩而站,华衣美服,仪容齐整,笑容可掬,接受着诸位来宾的恭贺。金家的三位公子也侍立两旁,手里握着酒杯,面上含着轻笑,向前来贺喜的客人点头致意。
只有我坐在角落里,似乎是被快乐遗忘的人,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金翔天和路平蓝脸上一直带着幸福的笑意,与来宾举杯,点头,谈笑,二人不时向对方投去会意的一瞥,那不言而喻的眼神在外人看来诚然他们是那样一对举案齐眉的夫妻。
看到那笑,我的心却在酸酸地发酵。
我想到了母亲,想到了已经寂寞地走了许多年的母亲,现在这个时刻,还有谁会想到她呢?
放下酒杯,我悄悄地退出了喧华的大厅,沿着公园的小径一路走下来。
妈妈,就让你的女儿做这个喧华的夜晚唯一思念你的人吧。可是,妈,你的日记并没有带给我要找的答案,却留下一个深深的伤痕,你让我看到一个背叛爱情的男人,而那个男人是我爱的,也成为我恨的。
我的身世至今还是个谜题,而那只突然出现的梅花胸针却引出一个你日记里不曾提过的男人—乔镇天,他又和妈曾经有过什么纠葛呢?
我仰头轻叹口气,拉平了视线。
花园里只有些光线昏暗的小路灯,空气里显得暗淡朦胧。在我眼前不远的秋千架子上背对我坐着一个男孩,他的背影挺拔却有些瘦削,修长的颈子带着那么一股子庄重劲儿,留着修剪的格外齐整的黑发。他的两条长腿斜搭在地上,一只手握着酒杯,一只手抓着垂下来的链条,轻轻摆动。
乔炙?我疑惑地瞪着前方,他怎么会在这儿呢?
他是否已经听到我的叹息声?我连忙转过身要走,却又停住:或许趁这个机会,我该和他谈谈我们两个的事。
我点点头,下了决心,正要走近前去。
却听他念道:“你多么美丽,你的眼在面纱后面好像鸽子的眼睛,头发如同从基列山下来的山羊群,你的嘴唇像一条朱红线,颈项像大卫的城楼,你的两乳像双生的母羚羊,是在百合花中吃草的一对小鹿。我的妹妹,我的新妇,你夺去了我的心,你用你的眼神、用你项链上的一颗珍珠夺去了我的心;我的妹妹,我的新妇,你是上了闩的园子,是上了锁的水井,是封闭了的泉源……”
朗寂的声音,却充满魔魅的回音。
我定在原地,心突突地跳着,脸上绯红如潮。他的话我都听不懂,可那样的话却像一串咒语,剧烈的干扰着我的内心。
我终于听不下去,转过身跑开。
耳边依旧在响着:我的妹妹,我的新妇,你夺去了我的心…………
我摇摇头,力图驱除掉心里可怕的猜测。
那一定是《圣经》里的句子,是他随口吟出来的,我告慰自己,推开书房的门。
在书房角落里的一架书橱的顶层插着乔炙的那本圣经。我早已经注意到乔炙把圣经寄放在那里,他一般都会来书室看它,而且时常会靠在窗帘后的角落里吟读。
我取下它,翻开来。
书一下子就翻开到二百多页,因为那里夹着一张纸片。我轻轻将纸片移开,露出下面的文字。
“你多么美丽,你的眼在面纱后面好像鸽子的眼睛……我的妹妹,我的新妇,你夺去了我的心,你用你的眼神、用你项链上的一颗珍珠夺去了我的心……”我一行一行地念下去,心里不禁舒了口气,果然他念的是圣经上的内容。
我好奇地看向手下压着的那张纸片,才发现那并不是纸,而是一张反扣的照片,上面写着一些文字。
“尊敬的主,我向您忏悔,请您宽恕我,宽恕我这个罪人,我年青的时候曾犯下过无法饶恕的罪过:我竟然禽兽一样强暴了我最爱的姑娘!这么多年来我的心一直背负着沉重的枷锁,我不敢再见她,只要想到她,我整个人便会坠入黑暗的地狱,承受着十八般折磨,我知道我已经受到天主最大的惩罚,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没有权利再请求主的原宥,我这个罪人每时每刻都在向无所不在的主虔诚的忏悔……您忠实的信徒:乔镇天”
我心里暗暗吃惊,烫手地将照片扔回去,那张照片却轻盈地在我眼前翻转过来。
我呆住了。照片上是一个妙龄女子,容貌清丽,巧笑俏兮,可是那不正是母亲吗?
我抓起它,仔细地看。没错,一点儿也不错!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嘴唇也轻轻颤抖起来。
“哐”一声门响,一个人冲进来,夺去我手中的照片,“啪”一声合进那本圣经里。
我抬起头,看见乔炙面色平静地站在我的面前。
我的嘴唇抖了半晌,才吐出几个字,“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炙走近,双手拨开我颊上的长发。
我惊吓地推开他,后退几步。
“你看到了什么?”他静静盯住我问。
“还有什么是我没看到的吗?”我握紧手问道。
“你心里已经有了结论,不是吗?”乔灸的黑眸岑寂的可怕。
“你是我……哥哥,我的……亲哥哥?”我抖着唇,费了好大力气才问出来。
乔炙看了我好一会儿,才瞥开眸,“是,刚一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了”
我胸口剧烈起伏着,我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那你为什么还同意和我定婚?”
那天的化装舞会,那张酷肖金樽的面具,路平蓝若有所思的微笑,接下来的定婚,原来这一切都是阴谋,一个天大的阴谋!
看着乔炙沉默的脸,紧闭的唇,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我后退着,摇着头,“这一切都太可怕了……我要取消定婚,一定要取消定婚……”说完,我转过身,逃也似的离开那间另人恐怖的书房。
47 救赎的不是灵..
我把自己蒙在厚厚的被子里,像虾子一下蜷缩着,身体冰凉,连牙齿都在得得打颤。
越往下想,恐惧就增加一分。或许在我踏入金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身处这场阴谋里,而这场阴谋的序幕,早已在母亲被强暴的那一晚拉开。
乔镇天是那个施暴者,他才是我真正的父亲,这对我来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乔镇天并不是一个孤立的存在,他身后还有一个绵密的关系网,而每一个网结,都与他息息相关。
他如何会在那晚知道母亲的下落,而那时唯一和母亲在一起的人就是金翔天!
干爹,我永远无法原谅他对母亲的背叛,可是我却用比对母亲还更深的爱爱着他,每当我对他笑一分,就有九分的愧疚在煎熬着我的心,可是这份爱却让贪心的我无法放弃!
他是第一个给我爱的人,他在我心中的分量无人可以取代,哪怕他曾经背叛过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
但是,上天总是最残忍,它抽去我心中唯一的一点光源,然后用冰冷和恨来填充。
我爬起来,甩掉被子,从柜子里掏出旅游箱,抱起橱子里的衣服扔在床上。
我要走,要离开这里,此时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
将衣服一件件塞进箱子里,最后实在塞不下了,大大小小深紫浅紫的衣服零零落落地散了满床满地。
我颓然坐在床上,这些衣服本来就不是我的啊,我为什么要带走它们?要走,就一个人悄悄地走掉,两手空空和来的时候一样。
我站起身去开门,门恰巧也在此时打开。
阿香端着托盘走进来,“四小姐,大少爷要我给你送牛奶来了”说完,她怔了,“四小姐,你怎么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阿香,牛奶放桌上吧,我要出去走走”我举步向外走。
阿香伸出一只手来抓住我,“四小姐,你骗我,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对不对?”
“乱说,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气”我褪开阿香的胳膊,阿香自然不肯放我,一拉一扯间,阿香手中的牛奶“啪”地摔在地上。
我们抓着彼此都愣住了。
这时,金樽从屋里走了过来,看到屋里的情景,他咖啡色的眸子静静向我看过来。
“大少爷,小姐她……”
“阿香”我轻喝一声,看阿香委屈地含泪望着我。
“怎么了,楣楣,又闹脾气了?女孩子的屋子怎么能这样乱呢,幸亏是哥看见,要是别人见了,连金家四小姐的名声都要败坏了”金樽轻笑着转向阿香,“还不快给四小姐收拾收拾”
阿香应了声“是”,就低头去收拾那些被我弄乱的衣服们。
金樽走到我身边,伸手试我的额头,“酒是不是喝多了些儿,今天招呼客人时,冷眼看你灌了好几杯红酒,想去拦去又脱不开,现在知道难受了?”
我摇摇头,“没有了,哥”
金樽的手从额上一直滑下,抚上我的发,“别去外边吹冷风了,还是去床上躺一躺的好”说着,他竟抱起我直接把我放在了床上。
阿香只低头收拾着东西,头也不抬一下,利落地收拾完后,她就静悄悄地退出去了。
金樽帮我拉好被,低俯着头,“女孩子大了,就有了自己的心事,我的妹妹还是长大了,有了她的烦恼,再也让人摸不透心思。真想回到从前……”金樽掩饰地笑笑,“哥永远都希望你是那个顽皮伶俐即使偶尔会撒撒小谎的女孩子,起码那时你不会有烦恼……哥知道你不喜欢乔炙,既然不喜欢他,何必要答应?还是及早和他了断了好,这是我的意思,你要好好考虑,但也不能偏听我的,你自己按你心里的想法去做就好”
我垂着眼,听他说着,说完了,我也没答腔,只是拍拍身边,“哥,今天晚上可不可以陪我?”
金樽怔了怔,见我脸上脆弱的样子,还是点头。我从边上挪挪,让他在我身边躺下。
我轻轻地移近那温暖的源---他的怀里,将脸隔着一层布料紧紧贴在他的胸前,他淡淡的体温渗进我的肌肤,幽幽的香慢慢迷漫开来。
金樽修长的手揽住我的头,手指在我的黑发上摩挲。
我伸开手抱住他的腰,感觉两行热热的液体从眼眶里滑出来,沾湿了他的衬衫。
一股一股的热流泉水般从我眼中溢出,来不及流动,就被颊边紧贴的衬衣,衬衣下温热的肌肤吸收。
金樽静静地侧卧,不出声,只用修长的指在我的黑发中穿梭轻摩,却胜过任何的安慰。
早上起来时,身边已不见了他。我梳洗好,打点好一切。稍后,应该是我在金家最后一次早餐了,我已经决定要离开了。我的离开会让所有的是与非都斩断吧,不然我害怕所有人心中的恨会毁掉现在的一切。
楼道里碰到了金翔天和乔炙,金翔天脸上带着笑,乔炙面容冰冷地站在他身后。
“楣儿,怎么了,脸色有些不好,是不是不舒服?”金翔天手握住我的肩,关心的口吻。
我身子侧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退开,“没事的,干……爹”
金翔天点点头,很会意的看了眼身后的乔炙,又嘱咐了我几句,就自己先下楼去了。
我举步想走,一个身子挡到我跟前。
我抬起眼,冷冷瞧着他。
“今晚七点,我会在天台上等你”
“你觉得我会去吗?”我绕开他往前走。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答应定婚吗?我会把所有的都告诉你,但请你答应我,今晚之前什么都不要说”
我没再理他,一步一步慢慢下楼去。
上午最后一节课,我悄悄溜出来。肩上挎着书包,慢慢走出校门。要往哪儿去呢,我看了看校园门前的三条岔路,除了一条比较熟外,其它两条都比较生,就从那两条中随便选了一条。
就这样一直走到尽头吧,直到再找不到金家,我对自己说。
走了不多远,就觉得身后好像有人跟踪,我猛地一扭头,乔琪另半边身子还来不及躲进树后。
“你跟着我做什么?”我没好气地问。
乔琪扬扬眉,“你竟然逃课,回去我告诉樽哥哥去”
“你敢”
乔琪噘噘嘴,“别仗着你有三个哥哥就这样嚣张,上次野游,你勾引樽哥哥和二哥哥的事我都没敢告诉我哥,你还敢这样和我讲话”
我变了脸色,开始一眼一眼地打量她。
她居然真的是我亲妹妹?
乔琪低头看看,“喂,你看什么,别又打什么鬼主意,我可不怕你”
我笑笑,却说道,“滚回去,别再跟着我”说完,转身往前走。
身后仍旧有一双和我节奏相同的脚步阴魂不散地响着。
最后,我只得转过身,一声不响地往回走,乔琪又尾巴一样地跟上来。
临近学校,已经是放学时分,就见司机林子在校门口热锅蚂蚁般地团团转着。
车子行到一半,见对面有一辆车逼过来,一阵刺耳的尖啸,两两刹车。
车门打开,却是金榔旋风一般从车里刮下来。他“哐”地打开车门,将边上的乔琪小鸡儿一样地揪下车,凌厉的目光就射向我,我向里缩了缩,却不及他的手,他迅速地抓住我的腕,将我拖了下去。
“你们俩怎么回事,搞失踪是不是?还是染上了恋童癖,想学人家过家家玩捉迷藏?”被金榔一摇,我头又晕,肩膀又痛。
“恋童癖?恋童癖原来是这样讲……”乔琪在旁边呵呵笑,让人气的牙痒痒。
金榔猛地扭身瞪她,乔琪鼓着嘴,“是金楣她……”
我狠狠斜了她一眼,“是老师拖堂,所以下课晚了”
金榔缓缓拧过身子,盯住我的脸,我眼一撇不看他。
金榔点点头,“好,下次谁再敢拖堂,谁就是不想在‘圣德’混了,我立刻叫校长请他‘下课’”他冷然一笑,转身钻进车,车子“嗖”一声离弦箭一般飞远了。
真是自大的可以。
乔琪真是个冤家了,既然没有走掉,听听乔炙说什么也无妨,不然在金家,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的。
虽然走总有点难舍,但越是爱的东西就越希望他们好好的存在着,哪怕自己不能拥有他们,甚至不能看见他们。若是留下来,那些令人恐怖的阴谋仍会延续,害怕恨会在心中野草一样滋长,当它膨胀到一定程度,世界也就在怨恨中灰飞烟灭了。
七点钟,我缓缓走上天台。
天台布置的很巧妙,如一个小小的咖啡吧,顶上罩着透明的水晶弧形顶子,明净的如一汪水,不细看是根本发现不了的,只有刮风下雨时,才会知道有这一层顶子的阻隔是极为有用的。顶子下是布形精巧的桌椅,摆成北斗星的形状散步在四周,恰与天空的星斗遥相呼应。天台四周的矮台子上,一溜摆着各色的时令鲜花,让这一方小小天台永远都沐在一片暗香浮动中。
乔炙正背对我,站在天台的牙子旁,著着灰色学生服的背影颀长瘦削,渐渐溶入那一抹淡淡夜色中。
听到脚步响,他慢慢回过身来,静静地等着我走过去。
他拿起桌子上一杯殷红的酒递给我,而他的手中也同样握着一杯,我接过来,扫了他一眼,“现在可以说了吧?”
他转过身也不看我,并排和我站在一起,我们两个眼前,正对着金家沉郁在夜色中的小花园。
沉寂了一会儿,他转头碰了碰我的酒杯,“先为今晚的聚会干一杯吧”说完,他仰起头,喝了一口。皎皎的月色洒在水晶杯沿,透过艳丽的红液,将一圈暗淡的光影折在他脸上,他的脸就在这团光晕中明暗,稍显鬼魅。
一股凉意慢慢浸入我的身体,我轻轻打了个寒颤,心中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我用手指轻轻转动着酒杯,却没有心思喝它。
乔炙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我捏在手里怔了一下,那张照片就是圣经书里压着的母亲的照片。
“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乔炙低低地说,“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是我十二岁的时候,我偷偷溜进父亲的书房,却意外地在《圣经》书里发现了它,父亲是个基督徒,但显然那本旧圣经书他已经很多年没动过了。照片中的她是十二岁的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她的美很有灵气,很出尘,那是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及的,她们都很脏,骨子里有着一种魅俗。而父亲却每每和她们混在一处,母亲很早就死了,父亲对她很不好,她死得可怜,我和琪琪很早就失去了母爱,却更得不到父亲的关怀,爸爸可以给我们足够的钱,但他却不知道我们要的只是他的关爱,他不是不爱我们的,可现实中他却对我们兄妹视若无睹,他沉缅于他自己的痛苦中,又在痛苦中更加的放纵他自己……我和琪琪仿佛都成了多余的物品……直到我发现了这张照片,我才了解了父亲,知道了他所有行为的根源,我恨他,但也更同情他。我带走了那本圣经连同里面的照片,然后每一个放学后的晚上,我都会打开它颂读里面的文字,那些文字像泉一样流进我荒芜的心里,而那个出尘的女子她总是轻笑地注视着我,像母亲,像情人……”乔炙沉在自己的叙述里,他不时地举杯喝一口红酒,眸光悠悠,表情静穆。
我看着他的侧脸,那样狭长而清淡的眼眸,在谈到圣经和照片时居然会闪现出一种奇异的光芒。他未尝不是一个可怜人,我在心里轻轻叹一声,“所以你……爱上母亲,或者说你爱上了照片中的母亲……?”
乔炙转过身注视着我,目光却幽幽的散到别处,“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那个女子竟然藏在我心里这样深了,当我觉察的时候已经中毒日深不能自拔,于是我更加衷情于圣经,我甚至决定要献身基督,为她守身直至终老,直到我遇到你……”
他的目光终于收回来,罩在我的脸上,那样奇异地闪亮,让我的心突然恐惧起来,“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以为是她的灵魂来与我相会了,可后来看到爸爸的眼神,我才知道原来你是她的女儿,呵……不管你是谁,都是她感会到了我的一颗心,派你来拯救我……”
“不是……你圣经看太多了,我不是母亲,更不是母亲派来的,我只是我……”我着急地打断他,他脸上的神情让我害怕,那样狂热而专执,甚至闪耀着一种信仰的光辉。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慢慢举起来,黑眸专注,声音柔和,“你怎么一滴酒都没喝呢,不好喝么,瞧,我的已经喝光了”他举了举手中的杯子,脸上的笑很奇怪,“喝一点吧?”他推了推我的手腕,将杯缘贴近我的唇边。
我后退了两步,“还是你自己喝吧,我要下去了”我把杯子放在桌上,转身要走。
两条长臂伸过来拦住我的腰,耳边又热又痒,他的唇已经覆上来,“不要走,我们结婚好不好?”
我错愕地挣扎着,“你疯了,我们是亲兄妹,怎么可能结婚?”
他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所有人都不会答应,所有的人都是世俗的囚徒,在尘世的牢笼里悲哀地过活。有一个地方不会这样,在那里没有任何人可以歧视我们,我们会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知道那是哪儿吗?”
“放开”我动了一下。
他束紧我的手,在我耳边极轻极轻地吐出两个字,“天国”
我打了个寒颤,惊愕地回头瞪住他,乔炙向我极妖魅地一笑,“不要急,今晚我就带你去灵魂的国度,那才是属于我们的天国”
“乔炙,你清醒点,放开我,你不要开玩笑了”我扭动着身子,突然而至的恐惧让我的身体几乎呈一种麻木状态,使不上一点力气。
乔炙一用力,将我推到天台的台子旁,我的膝盖重重地磕在牙子上,痛地眼泪都流出来。
“不是开玩笑,你放心,我会和你一起死”他的声音听在我的耳朵里已经成为魔鬼的咒语。
此时,颈子上一凉,一个锋利而冰冷的物体抵在我的颈子上,邪异的寒气透过温热的肌肤渗入我的身体里,寒与热的交替,带来的是巨网般的恐惧和战栗。
“是你自己选择的,逼我亲手杀了你。不过,这样也好,你会更加感激我,爱我,因为是我超度了你,让你摆脱凡尘,飞上无忧的天国……”
“闭……嘴,你疯了,乔灸,你真的疯了……”我颤栗地嚷出来。
我的眼睛不经意投向花园,花园小径上两个人影说着话向这边走过来,是金榔和小白,我的指尖传来微微的颤抖,第一次,我那么渴望金榔会抬起头看我一眼。
可是他们仍向前走着,马上就要走进大厅了。
我张开嘴,刚要喊,却被乔炙伸过来的手捂住,我的身子也被迫地向天台里面退去。
我心里涌上一丝绝望,不能啊,我不能就这样死掉,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撕扯中,我的脚抬起来,使劲一踢,台子上一只花盆应声而落。
“啪”夜色中一声清脆的响声,却让我觉得是这世界上最好听的音符。
脚步声响起来,咚咚的越来越近,金榔的脸出现在天台的入口处,他惊住了,有些搞不清状况地看着我们。
我想喊他,可是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金榔的脸刹那间变得苍白,他错愕地瞪向乔炙,之后慢慢向我们这边靠近,“乔,你这是做什么,先放开她”
“不要过来”乔炙喊道,“再走近一步,我就送她去天国”
金榔停下来,黑眸对上我的眼睛,宝石一样的润黑,那里面的内容太复杂,有着焦急,抚慰,怜惜……
我只是瞪大眼睛望着他,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他的眼睛,而现在那双眼睛却成为我的光源,我唯一的希望。
金榔眼眸转开,嘴角现出一抹笑意,“乔,你们学校在排演话剧吗,你要拉来楣楣做演习?还是不要了吧,你不知道楣楣胆子很小,只有针尖儿那么大”说着他手指捏起来,做了个针尖的姿势。
“滚开”乔炙冷冷地道,“这里没你的事,是你把楣楣拱手让给了我,不是你的一句话,楣楣不会答应和我定婚,所以你已经自动出局了,现在是我和我未婚妻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来插手”
金榔脸色变了变,旋即又笑开,“该出局的是你吧,楣楣因为我的一句话就和你定婚,这只能说明----她在乎我,而不是你!”
我吃惊地看向他,金榔只是闲闲地站在对面,脸上带着自信的轻笑瞟向乔炙。
抓在我胳膊上的手有些松了,颈子上的凉也稍稍脱开,金榔的几句话影响了乔炙的心志,他在走神。
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我暗暗咬一咬牙,使出浑身力气往后一挫,拔脚向金榔跑去。
电石火花间,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对面的金榔突然面色如纸,他像扑火的蝶一样飞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的身子一旋。
一股巨大的冲力让我向后踉跄了几步,金榔的身子紧紧地贴过来,我们俩的身体几乎融成一体。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似乎永远都看不够般,黑玉般的眸子里有着我从不曾见过的暖暖笑意。
那样的笑慢慢扩散,像一朵雏菊在他瞳仁里悄然盛放,美的触目惊心,暖的触目惊心。
我几乎看呆了。可是为什么那黑眸的颜色越来越淡,那温暖的笑越来越无力,那朵小雏菊还没绽放到极致就要过早枯萎么?他的手臂依然那么紧地攀住我,可他的身子却越来越沉,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要向下滑下去。
我吃力地抓住他,刚想说话,低头却看到一束鲜红的血,正从他身后泉一样的溅落。
我的脚边,他的身后,有一大朵血色玫瑰正如火如荼地盛开,放到极致,如爱情般耀眼。
48 短暂的温柔
“你这个歹徒!”小白抓住一只凳子砸向施凶的乔炙,可是他的凳子还举在半空时,只听“咚”的一声巨响,乔炙已经直直地倒在了天台上。
我吸了口气,使劲撑住下滑的金榔,金榔面色褪尽,脸苍白的有些吓人,他的眼睛已经疲累地阖上,乌黑的眼睫密匝匝扑在毫无血色的面颊上。
“金榔……金榔……”我颤了声调,紧紧抱住他,仿佛觉得只要抱紧了他,他的灵魂就不会飘走。
“老大”小白冲过来,“楣,不要哭,老大会没事的,你在这儿看住他,我去叫医生”说完小白冲了下去。
“金榔……金榔……求求你……不要死,不要死……”我无意识地轻喃,将金榔的身子揽在怀里,轻轻拢住他的头。
我用手抚着他的脸,感觉手下的温度在一点点消失。我迅速移开手指,颤抖地去抚摩他凌乱的黑发。
突然有种错觉,觉得他只是睡了。他躺在我的怀里,睡容像孩子一样天真安静,印象中,他还从来没有这么乖过。
我感到大腿和膝盖处传来的濡湿和粘绸,那是金榔身上流出的血已经渗进了我的衣裙,可是我害怕去看,也害怕去想,我尽量的去忽略它。我告诉自己:他只是睡了,一会儿就会醒来。
豪华的加护病房里,金榔躺在雪白的床上,身上插满了皮管。他已经脱离了危险,可是这已经是第四天,他仍在昏睡。
医生说他伤的太重,醒来的时间他们也无法预期。他们说金榔此时是毫无意识和知觉的,可是我不相信,因为从急救室里推出来后,他就一直紧紧地抓着我的手。
第二天的时候,金樽和榼曾劝我回去休息一下,可是金榔握住我的手指无论如何都掰不开。
我已经陪在他身边整整四天了,每天没人的时候,我都给他轻轻唱歌,希望歌声能把他唤醒。
大家的心都悬在金榔身上,谁也不曾分出心思问我事情发生的经过,我更无暇问起乔炙。
金榔的面颊有些消瘦,但气色在一天天好转,总觉得他虽然躺在那儿,但说不定哪刻就会突然醒来,张嘴和你说话。
我握着他的手,出神地看着他,数着他睫毛颤动的次数,数着他的呼吸。
我几乎没听到门响,看到路平蓝时她已经幽灵一样坐在金榔的床边,她伸出手颤抖地抚着金榔有些瘦削的脸颊,“儿子,快醒醒吧,你知道妈多担心你”她的声音微颤,脸上显得比平时苍老。
路平蓝一直轻抚着金榔的脸,我几乎以为那动作会一直无休止地继续下去。
过了好久,我正看得发呆,她突然从金榔脸上移开了视线,目光像剑一样射向我,“楣儿,到底发生了什么,榔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炙儿怎么会死掉?”
“什么?”我被针扎了一样抬起头,苍白了脸问。
“炙儿他死了……他服了过量的安眠药,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就走了……”路平蓝的脸上浮上真实的悲哀,“你叫我怎么和镇天讲,他一定受不住的……”
………………………………
“是你自己选择的,逼我亲手杀了你。不过,这样也好,你会更加感激我,
爱我……”
………………………………
原来他早就有预谋,他事先已经在红酒中下了药,想我们两个双双付死,却可惜我没有喝,他才会……
心里涌上些悲伤,其实他只是个可怜人,从他身上我看到许多我过去的影子,只是他却走了极端。他心里的苦,我完全可以了解的到。恨他吗?实在恨不起来……
“炙儿死了,你不该是这种表情吧?他是你的未婚夫呀”
我看了她一眼,“ 他终于去了梦寐以求的天国,现在的他一定很幸福吧,我该替他感到高兴的,对不对,干妈?”
“你……”
“干妈,不要问我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是完全清楚,现在恐怕唯一清楚这件事的只有一个人”我冷冷盯着她。
“谁?”她迟疑地问。
“你”
路平蓝脸色变了变,“楣儿你在开什么玩笑,我还纳闷三个人中怎么就你一个人好好的呢,现在看来你也不正常了,你是磕了,碰了,还是脑子摔坏了?”
我淡然一笑,“我没开玩笑,开玩笑的是干妈吧?”
路平蓝恨恨地看我一眼,就转头去看金榔,又轻抚了一会儿,她才站起来,一声不响地走了。
我轻叹一声,伸手抚上金榔的黑发。他的发绸密粗硬,碰到手心里感到有些麻麻的刺痛,一如他的个性。怪不得他的头发总给人一种凌乱不羁的感觉呢。
我挽住他的手,轻轻地抚着,放至唇边,“金榔,求你快醒来吧……”我真的不想在这个家再待下去了,一刻也不想。
我闭上眼,唇抵着他的手背,开始轻轻地哼歌。本来想和他说些话的,但我们两个一向水火不容,只要说话就是顶嘴。我挖空脑子也想不起我们之间有哪段回忆是温馨一点的,可以帮助他早日清醒。
哼着哼着,就有些朦胧欲睡了。恍忽中,下意识的感觉四周有什么东西不对了,我缓缓睁开眼,正对上黝黝的两孔深潭。
他,他竟然醒了!
第一感觉是欣喜,巨大的欣喜!接着我才意识到自己和他之间的暧昧,忙通红了脸,急急地抬起头,想扔掉那只手。
但那只手却不是山芋,本来是他抓着我的,哪能我想扔便能扔出去。
“楣楣,楣楣”他眼睛乌黑,目光有些分散,只听他看着我叫了两声。
我暂时忘掉了尴尬,毕竟他还是个病人,连忙应了一声,问道“你醒了?”
他溜黑的眼珠转了转,头歪着,一副平日的他不常有的天真表情,“你是谁?”
瞧他那副样子,我失笑,“你刚不是还叫我?”
他眨眨眼,“我在叫楣楣,你又不是”
“谁说我不是?”怪道人们说秉性难移呢,这家伙刚一睁眼原先的毛病就又回来了,还是睡着的时候比较可爱,“金榔,你再这样我可不管你了”
他勾勾嘴角,醒来后第一次对着我笑,“金榔又是谁?”
“你”我生气地瞪着他,想走,手却被他紧紧抓着,“既然不认识我,为什么还赖皮地抓着我的手不放?”
他张大眼睛,想了想,却说,“我…也不知道”
天,我拍拍额头,真想立刻晕在那儿,“既然不知道我是谁,为什么口口声声地叫楣楣,那你口中的楣楣又是谁呢?”
“她,她是我的未婚妻”金榔表情认真地说。
“什…什么?”我张口结舌,看看他的表情,又不像是装的。难道……他失忆了不成?
“那,你是谁?”我试探地问。
“我?对啊,我是谁?”他眼睛抛向我。
“你就是金榔啊,金家二少,我是……”我指指我自己,顿住了,金榔竟会说我是他未婚妻,他如果真的失忆的话,让他知道我就是金楣,岂不就惨了,听说失忆的人脾气都很拗的。如果他是装的呢,我须还得试他一试。可是,跟他说我是谁呢?
正想着,只听金榔说道,“你就是楣楣,对吧?”
我连忙摇头,对他笑笑,“我不是楣楣”
“可刚刚你说你就是楣楣”他自信地笑笑,可恶的自信。
“可你不是说我不是吗?”我反问。
他露齿一笑,“我现在觉得是了”
从他的笑容里我捕捉到一点邪恶分子,浑身的毛孔都竖起来,“可我真的不是”
他笑得更开怀,“我更肯定你是了,因为我现在对你有感觉了,你就是我的未婚妻,而且我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你,当然病人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自己最心爱的人了,刚才我怎么没想到呢。哦,对了,我得了什么病?”
我怔怔地看着他,脸慢慢变得苍白。他,难道真的失忆了?
49 同上
我转过身向门口走。金榔一把拉住我,“你去哪儿,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指指门口,“我去叫医生来”
金榔手也没放,乌黑的眼珠看住我,半晌也不说话,好半天才又道,“不会走了就不回来了吧?”
我怔了怔,褪开他的手,“什么话,你这个样儿我怎么会丢开你不管,何况你是为了我……你刚刚醒,我只是想叫医生过来看看,你好好儿躺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金榔点点头,眼睛仍巴巴地看着我,脸上将信将疑的,乌亮的眼珠罩了一层迷茫之色。
我心里的某个角落突然异常柔软起来,如同初春的积雪被阳光慢慢融化。自从他醒来,就对我表现出异乎寻常的依赖,仿佛我就是他的拐杖,是他依附的藤蔓,如果我撤身,他就会倒下去。以前的金榔,从不是这个样子。
我狠了狠心,转身向门口走。刚走出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一声痛呼,我连忙转回身跑到他床边。
“金榔,你怎么了?”
他捂着心口,漂亮的五官都皱在一起,额上钻出细细的汗珠,上身也弯了起来。
我按住他的身子,看他痛苦的样子,心也一点点地抽痛,“金榔,怎么了?你忍着点,我,我去叫医生来……”
金榔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抓的好紧,我几乎感觉腕上传来的一阵麻痛,他抬起脸,声音有些不稳定,“楣楣,不要走……”
我侧着身子,扭过头来看着他。他的浓眉微蹙,有点瘦削却饱实的面上沾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睛却格外清澈,眸底残留着被痛涮过的一抹幽深。
楣楣,不要走……这句话不知为什么,静悄悄地拨动了我内心深处的一根弦。我看着他,看着他虽然痛着却仍倔强的要挽留住我的脸,突然有那么一点点感动在心中一圈圈荡开来。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愣愣地望着他。
金榔却向着我笑了,那张明显的被痛肆虐过的脸竟然向我绽开一朵最灿烂的笑容,“你看,我已经没事了,刚才突然觉得心好疼,现在我都好了”
“真的?”我让他躺回原位,拿起桌上的手帕替他细细地擦汗。
金榔的眼睛在随着我转,“楣楣,我得了什么病,是不是我的心坏了?”
要是平时的金榔问出这个问题铁定会让人喷饭,可是现在我却忍俊不禁地笑了,“真是傻话,心怎么会坏了呢,心若是坏了,你还会躺在这儿和我说话?放心,你的心好好的呢,你只是心的周围出了点毛病,不过很快就会好的”
我一只手扶着他的头,手指没入他浓密的黑发中,一只手攥着帕子仔细地给他吸着脸上的汗。
金榔好半天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我们两个的脸离得很近,我侧了下眼珠,拿着帕角吸他唇上的汗,问道,“怎么了?”
那黑玉般的眼睛亮闪闪地望住我,“我……想亲你”
手一滞,帕角恰恰停在他的唇上,我通红了脸,忙将帕子撤回来坐正了身子。
“楣楣……”
我将身子扭过去,背对了他。金榔,他怎么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要是在平时……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响,路平蓝,金翔天,还有主治大夫走进来,我连忙站起来打过招呼,视线一移,却见金樽和榼也一前一后走进来。
我刚要上前,手上一紧,金榔已伸出手抓住了我一根手指,我走不得,又不好退回去,只得尴尬地站在那儿。
金樽和榼都瞥向我们连在一起的手,脸上都闪过一丝诧异,只是金樽很快恢复了常态,让人不易觉察。而榼却站在金樽身后,一个劲儿的往我这儿瞧。
路平蓝绕到金榔床边,俯下身,“榔,谢天谢地,你总算醒过来了,你不知道我和你爸都急坏了”她亲昵地抚着金榔的头,“儿子,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妈叫他们给你去弄”
金翔天也走过来,脸上满是关心的慈爱。
金榔看看眼前的几张脸,脸就扭向我,“楣楣,他们是谁?”
大家全都被金榔突然冒出的话弄懵了,皆惊疑地看向我。我脸色慢慢发白,其实之前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也许是金榔装出来的,可现在这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已被金榔的一句话打散了。面对大家的疑问,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答,只得垂了头。
“大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路平蓝转向一起走进来的医生。
主治大夫走过来,给金榔做了些简单的检查,又问了几句话。金榔倒是很合作,都一一答了,只是除了我,他都说一律不认识。
大家脸上都现出惊疑不定的样子,路平蓝捧住金榔的头,“榔,你仔细看看,我是妈妈呀,你怎么连妈都不认识了,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平时你就爱跟我贫嘴……”
“妈……?”
“榔,你认出妈了?”
金榔摇摇头,“只是看你的样子很面熟而已”
路平蓝一脸失望,“榔,你太让妈伤心了,我和你爸你谁都不记得了,可是你怎么会就只记得楣楣呢?”
“我记得她,她是我的未婚妻”金榔转头看向我,很笃定地说道。
金樽和榼都吃惊地望过来,这次看来他们真的是太惊讶了,谁都来不及收敛脸上的表情。
我尴尬地撇开视线,“他……他一醒过来就这样说……我……”
“榔”路平蓝拨高嗓子叫了一声,吓了我一跳,“她怎么会是你未婚妻,她可是你妹妹呀,你的亲妹妹……”还未说完,她就收了口,脸色变得青灰。
大家皆变了脸色,空气中突然静默的有些可怕。
幸亏这时那位大夫开口说,“金太太,请不要激动,一般失忆的人都怕刺激,他们认定的事,最好顺着他们说,不然一句话不对,就可能带来性命之忧”
金翔天脸色沉重,此时也难顾其它,“大夫,我儿子明明伤的是心脏部位,怎么可能失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夫为难地说,“董事长,金公子的情况的确很少见,一般从医学理论上讲,他失忆的可能性为零,但我们在临床上也出现过类似的例子,虽然也没有完全弄清楚,但据我们观察,这可能是由病人的心理造成的,换句话说,是心理因素造成他们失忆,而不是病理。因为人的心理是非常微妙复杂的,病人或许以前受过某方面刺激,醒来后不愿意去面对,就会出现这种暂时性失忆的情况,目前,像这种情况,我们也只能这样解释,实在对不起”
“您说暂时性失忆,那么说榔很快就能恢复记忆了?”金樽问。
“这个很难讲,这个恢复期可能是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这要看病人心理对现实的抗拒程度,还有周围亲人唤醒他记忆的关切度,还有另外一些不可预知的因素”
听了大夫的话,气氛又一次陷入静默。
50 同上
金榔出院已经好几天了,虽然伤口还未痊愈,但医生说只需在家静养,定时换药就可以了。
我在学校请了长假来照顾他,其实金家并不是没有可使唤的人,况且还可以直接调用蓝天疗养院的高级护士,只是金榔自丧失记忆后,对外人都很排斥,而且他唯一“认识”的就只有我,因此对我异常依赖。
期间许多人来看他,他的那些女朋友们,包括裴欣,只是不管她们说什么,做什么,是哭是闹,金榔都淡然以对,如同看待陌生人,让那些他曾经的红粉知己们都一个个默然神伤。特别是裴欣,对金榔她付出的最多,用情也最深。当金榔淡漠的黑眸扫向她时,我看到她眼中的震惊和那迅速红起的眼圈,我只好安慰她说,金榔失忆只是暂时性的,很快就会恢复,请她放心。她点点头,嘱托我要好好照顾金榔,才恋恋不舍的转身走了,身影格外落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