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子落在他旁边的座位上,肩膀被他紧紧地揽住。他眼睛看着前方,嘴角紧抿,眼睛里有我从没见过的狠戾。
易子抱只用一只手,灵活地操纵着方向盘。不消几下,他的车子就像一只滑溜的泥鳅般冲出两辆车的包围,一闪眼的功夫,已经将两辆车甩出老远。
车子仍在飞驰,耳边的风呼啸着,我的长发像瀑布一样飘飞。心很冷,可身体却在他的怀抱里暖起来,肩上的手一直没有离开,紧紧地拥着我,让我觉得强壮而安全。
易子抱用被子紧紧圈住我,然后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喏,压压惊”
我接过来,焐在手里,“谢谢你,易子抱”
“怎么谢法?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呢,你是不是该考虑来个以身相许?”易子抱向我挤挤眼。
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情开玩笑,真不知道脑子是怎么长的。刚才的感动立刻消去大半,我扭头瞪了他一眼。
易子抱笑容敛了去,脸上庄重起来,“楣楣,我不懂你究竟得罪了谁,会下这么重的死手?”
我的手一抖,杯中的咖啡撒了出来。
易子抱抓住我的手,蹙眉,“你知道是谁?!”
我偏过头去,“不知道,或许是他们看错了人。今天谢谢你,我,我要走了,我哥要是知道,一定会急疯的”我站起来,拿过书包想走。
书包被易子抱抓住,“别走……外面很危险,他们或许还在找你……留下来好不好?”
我停了一会儿,仍旧迈开步子。
易子抱的手并未放开,我扭回头,他的眼睛定定看住我,“留下来……”
我拽了下书包,“我要回去”
黑眸闪过失望,易子抱的手用力地一拉,“你是不是想去送死?”
“嗒”手中的书包落在地上,书散了一地,半张纸片飘飞起来,落在易子抱脚边。易子抱蹲下身,拾起来,好半天才抬头看我,“这,是什么?”
天意吧,或许是天意,我叹口气,淡淡地说,“蓝天参赛的新车定稿”
易子抱眼里闪过惊讶,“你,它怎么在你手里?算了,你不用回答,就当我没看到”说着,他把图纸塞给我,“走吧,我送你”
“你真的可以当做没看到吗?”我没有动,看着他说。
易子抱轻轻一笑,耸耸肩说,“你可以不把我当做好人,但那是对别人”
我低下头,“这次‘Divor’大赛对两家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虽然不能决定生死,但它是一个关键点,决定着公司未来的发展,不可否认,这些年‘易宝’的势头一直不如‘蓝天’强劲,这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不过,我们‘易宝’不会总是输的,因为再这样下去,‘易宝’势必会被‘蓝天’取代”
原来真如路平蓝所说……但是并不能决定生死不是吗?
我抬起头,“易子抱,你姐姐……还恨金家吗?”
易子抱愣了一下,咧嘴一笑,“说真话?嗯……当然恨啦,不,确切说她恨的是你大哥……”他皱了下眉,“不……是爱他,我知道姐姐还爱着他,所以就更恨他,你们金家麻烦了,并不是我吹,我姐姐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哦”
“那把这张图给你姐姐吧”我把图递过去。
易子抱惊讶地看着我,伸手捂住我的额头,“你不会是吓糊涂了吧?”
我拨开他的手,弯腰拾起另外半张,眼也不去看他,说道,“没有”
易子抱只是看着我手里的图,仿佛试图从我手中那破损不堪的图纸中看出什么,我们谁都清楚这张图纸虽然狼狈,但价值却无可估量,半晌他抬起头来,“为什么要这么做?”
“别管,要你拿着你拿着!”我嚷道。
“好吧”易子抱接过来,细细地折好,眼睛里神情却很认真,“我替你收着,什么时候后悔了,就来拿,我这可是天字第一号的后悔药啊”
“随你”我不再理他,低头收拾书包。
易子抱蹲下来,只是看着我,“我的后悔药可是有期限的……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这样做?”
我只低头继续收拾,但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欲望:如果‘蓝天’在Divor大赛失利,路平蓝会是种什么表情呢?我真的真的很好奇。
55 ……
回去的时候,已经到了晚餐时间,金家人到的很齐,连金榔都衣着整齐的坐在餐桌旁。
我进去时,大家都向我看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平静如常。
“楣楣,今天怎么晚了?”金樽语气温和地问。
他们好像还什么都不知道,难道林子还没有回来。我心里纳闷,不禁问道,“哥,林子他……”
“我正要和大家说这件事”路平蓝截过话头,“林子我已经解雇了,他居然上班时间出去飙车,连接楣儿放学都耽误了,这样的人金家怎么能留呢?”
“有这样的事?”金翔天问。
我瞪大眼睛瞧路平蓝,看她一脸的严肃,居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干妈”我冷冷地开口,“林子没有去飙车,是一些小混混欺负我,林子帮我去教训他们,却被他们缠住了,耽误了回家。所以,请干妈把林子请回来,我保证下次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如果那些小混混还继续的话,我会记得报警”
路平蓝脸色微变,“哦,原来是这样,那是我错怪林子了,不过人已经走了……”
“干妈!即然是干妈错怪了他,就还请干妈请他回来,我知道金家一向待人宽厚,并不会错责下人,不是么干妈?”我挑眉看着她。
路平蓝眼一提,两道锐光射向我。这时只听金樽开口说道,“妈,既然楣楣澄清了事实,那就不要一错再错,妈这件事就别管了,交给我处理吧,我会找林子回来的”
路平蓝点点头,斜了我一眼,没再多说。
榼握住我的手,“你的手好冷”说着,他的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严严地包住我,“那些混混的事是真的吗,怎么你一次都没提过?”
“并不是什么大事,我自己能解决”
“那是什么话,这样会很危险的,不如我陪你去上学,反正我也没去过学校,很好奇呢,而且现在我很会打架”榼证明般地伸出一只手握了握拳头。
金榔冷哼了一声,“榼,你忘了现在的‘Divor’计划,虽然说图纸已经完稿,但后期的事情也很繁琐,我劝你还是把全副心思都先用在这个上面。至于那些小混混,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什么底细,竟然敢骚扰金家的四小姐,我看他们是不想活了,是不是哥?”
金樽点点头,“榔说的对,还是去查一查的比较好”
“那就交给我了,妈?”金榔扭头看路平蓝,“你儿子这方面的功夫也不会差的”
路平蓝笑笑,“我当然相信我儿子的本事,不过什么大事情,也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的,不过是一些小混混,你们都有大事要忙,就别分心了,这件事就交给妈处理吧”
“那妈就多费心了,楣楣的安全可交给妈了,相信妈不会让我们失望”停了一会儿,金榔说道。
路平蓝一笑,“瞧榔这一脸郑重,好像楣儿若有一点差池,我倒真成了千古罪人了”说着,她眼光扫向金翔天,又从金翔天身上转向我。
金翔天开口道,“平蓝,这件事说小不小,那些小混混的来历你要仔仔细细查清楚了”
路平蓝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点头。
接着,大家又开始讨论起几天后汽车大赛的事宜,我耳朵里听着,如坐针毡般。好几次,手中的饭勺不期然滑落在餐桌上,引来对面金樽的侧目。
他的目光是温和而关切的,带着春日阳光的淡淡暖意向我渗透过来。我的眼睛不敢与他对接,因为我害怕心中的愧疚会将自己淹没。
第二天,林星星和晓曼约我在咖啡馆见面,我们三个很久没聚过了。进了咖啡馆却只看到易子抱坐在那里。
这两个见利忘友的家伙,这句话已经不知道骂过几次了。边在心里抱怨着,边向易子抱走过去。
平日易子抱总是春风满面,两只微微上调漂亮的桃花眼格外招风。可这次他去冷着一张脸,连看都不看我。
我在他对面坐下,他才抬起头来。眉蹙着,眼睛里郁郁深沉。
“我跟你说过我的后悔药是有期限的,现在我要告诉你,它已经过期了”
我看着那双眼睛,呐呐地,“可是我……好像后悔了……”
易子抱瞪着我,好半天他一双拳头“咚”地敲在桌子上,吓了我一跳。
“后悔?你有没有心肝,昨天不是我,你已经被人……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昨天我已经找人查证了,她是……”
“易子抱”我脸色苍白地叫道,“不要说……”我撇开头,感觉眼睛酸涩,两行泪竟不受控制地悄悄流下来。
易子抱走过来,揽住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自己承受了多少?”
心的一角决堤了,泪变成海,我的声音哽咽的厉害。我想说,我真的想说出来,那些事积在心底,变成了铅变成了石块,压得人窒息。
“在被送到孤儿院以前,我和妈妈相依为命,可是妈妈从来就没有快乐过,也从来没有对我笑过……后来才知道我是妈妈被强暴后才生下的孩子,我是妈妈痛苦的记号,看到我她怎么能高兴呢,而强暴妈妈的那个人又和金家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虽然我无法证明,但我有种预感,妈妈被强暴和金家有关,和她有关……她恨我……她极力撮合我和乔炙定婚,乔炙死了,我才知道他竟是我的亲哥哥……她要送我去日本,干爹不同意,还说要向外界公开我的身份,他一直以为我的他的亲生女儿,所以她才想要我死……”
“好了,好了”易子抱拍着我的背,“以后这种事不会发生了……我说过我并不是什么好人,为了你我可以不择手段,现在有人要伤害我喜欢的人,那她要先问问我易子抱同不同意!”易子抱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凶狠。
我擦了擦眼泪,“谢谢你,易子抱,现在感觉心里好多了,走吧,我该回家了”
易子抱拉住我,“回家?你还要回去?你不知道那里是虎穴狼窝吗,不行,你要跟我走”
“我不会跟你走”我背对他说,“我决定了,我要亲眼看着她在这次大赛中败北,‘蓝天’是她的死穴,她曾说过她与‘蓝天’同在,虽然‘戴维尔’计划的失利并不能撼动‘蓝天’的根基,但这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我要让她也尝尝心痛的滋味”
“放心吧,我会让你看到的,但我不会放你走”易子抱仍紧紧抓住我。
“我保证不会有什么事”我扭回头来轻声说,“她的行动刚刚失利,所以近期内不会再轻举妄动,况且,她已经向金榔和金翔天保证过我的安全,相信她再狠也不会甘冒让她的儿子和丈夫都对她失望的危险。放心,等大赛一过,我会放下所有纠葛,离开金家,请你相信我”
“你从来不说空话”易子抱看着我说。
“是,所以让我回去”
易子抱的手轻轻松开,“如果她再敢动你一根寒毛,我会让她死得很惨!”
我低着头,轻轻走出了咖啡厅。
“Divor”大赛那天,一切如常。我如常去学校上学,金家父子也早已胜券在握,只等比赛的来临。
回到家时,气氛却完全变了样。
走进大厅,人全都在厅里,但空气里却异常沉默,仿佛暴雨来临前的压抑。
我心里一动,转眼看向路平蓝,她坐在沙发上,握着咖啡杯的手却隐隐浮着青筋,脸色也青灰的有些吓人。
“回来了?”金樽看见我,嘴角勾起一抹笑,向我招手。我踌躇着走到他身边,坐下来。
金翔天脸色也好不到哪去,金榔阴着一张脸靠在沙发扶手上,他旁边的榼坐在沙发上,手握着咖啡杯,依旧像天使一样美丽安祥。
“蓝天”败了?可是为什么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而是轻轻地敲起了鼓。我转头,呐呐地问金樽,“哥……怎么了?”
金樽一笑,“没什么,不用担心”
我蹙起眉,一个阴影移过来罩在我身上,我抬起头,金榔立在我们面前,“哥,为什么不告诉她?‘蓝天’败了,败给了‘易宝’,不过讽刺的是,‘易宝’却用‘蓝天’的设计打败了‘蓝天’,他们参赛的汽车模型和我们的设计一模一样,而且已经申请到了专利,‘蓝天’若是将同样的设计拿出来也只能是滑天下之大稽,所以‘蓝天’吃了哑巴亏,连设计稿都没拿出来就宣告弃权,然后灰溜溜地退回来,甚至今后再不能生产与其类似的产品,不然就会被‘易宝’指为侵权,你……不觉得可笑吗?”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那双冰冷的眸子和带着冷笑的脸。他的眼睛黑灿灿的,冰冷却又热烈地擒住我。
“二哥”榼走过来,拉了拉金榔,“楣楣不太懂商业,你不要吓她了,况且胜败乃兵家常事,只失败一次算得了什么,我还可以设计出比那个更好的作品”
我垂下眼,撇开头,仍感觉两束冷冷的目光一直盯在我的头顶。眼角有些潮湿,我咬住嘴唇,抑制住心底那股莫名的情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叭”咖啡杯掉在地上,被击的粉碎,路平蓝的声音随着碎裂声来的格外尖利,“是谁在背后搞鬼,存心要金家出丑,是谁!”
“平蓝”金翔天拍拍她的手,“这已经是事实,不要这么激动”
“事实?”路平蓝甩开他,“事实就是有人故意和我路平蓝作对,我一定要揪出那个人,不管她藏在哪儿,我都要把她揪出来,要她好看!”路平蓝的脸扭曲的有些可怕。
金翔天招手,“林妈,太太累了,快扶她回去休息”
林妈走过来,将路平蓝搀走了。
56 ……
“Divor大赛”的冠军效应很快就显现出来,“易宝”的高端市场本来就做得很稳固,只是在中低端市场明显滞后于“蓝天”,此次大赛夺冠,“易宝”的新型车一经推出,很快就受到年轻人追捧,销量螺旋上升,迅速占领了高端市场,而“蓝天”同价位车型则大受排挤,销量一路走低,几至压货。
而更为不利的是此次大赛并非只关乎输赢,“蓝天”的中途退出对其企业形象和信誉度造成很大影响,以至许多曾是“蓝天”的品牌忠诚者纷纷转投向“易宝”品牌。
“‘Divor’大赛中首度上场的‘易宝’推出的红宝石超炫车型大放异彩,另人惊艳!而本界大赛夺冠的最大热闹‘蓝天’集团却在‘易宝’新车型推上展台,赢得阵阵喝采声中,默然宣布退出大赛,将冠军的宝座拱手让与‘易宝’,由此‘易宝’集团毫无悬念地成为第15界‘Divor’汽车大赛的冠军得主……据悉,在Divor大赛夺冠被汽车业内形象地称为‘骑上魔毯’,它会使汽车销售业绩一路飙升,我们从‘易宝’迅速上扬的股票中就可以窥出些端倪,而‘蓝天’集团股票已由赛后跌落数个百分点,这恐怕也是大赛效应所至,真可谓‘几家欢乐几家愁’……”林星星从报纸中抬起头来,觑着我,“楣楣,这到底怎么回事,有金大哥在,‘蓝天’居然也会输……”
晓曼暗暗对她使了个眼色,“这算什么,输赢本来就是常事,况且有句话叫‘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再精明的人也难防有人暗地里搞鬼”
“什么意思?”林星星一头雾水地问。
我不自在地低下头,轻声问,“榼……有没有说什么?”
晓曼很有信心地说,“他正在忙着设计一种新车型,他说,他敢肯定这次的设计一定会超过上一次的,而且一定能够挽回蓝天所蒙受的损失”
我点点头,慢慢站起身来走出教室。
听身后林星星在说,“你们俩在说什么,我都听不懂……哎,楣楣要去哪儿?”
晓曼制止她,“别吵,让她自己静一静吧”
站在操场上,微风轻轻地穿过树梢拂上我的脸颊,白杨树上翡翠般的叶子窸窸簌簌响着,仿佛在互相倾听着彼此心事。
只有我,一个人站在轻风里,叶隙的阳光将我的影子拉得狭长而疏离。
我感觉到孤单,身在喧嚣中一种彻骨的孤寂。
一只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五指缓缓的收牢。我慢慢转过身,看到一双静静观注的眼眸,不见了往日的点点春风,仿佛那翡翠不经意坠入那双瞳眸,融炼出沉郁与洞悉之色。
“我不想看到这样一双眼,楣楣,它告诉我她在后悔……可是,我知道我只能看到这样一双眼,因为我早就清楚在那绝决、冷寂的外表下是怎样一颗柔软的心……”
我摇着头,“你看错了……我很坏,我是个坏女孩儿,我真的是个坏女孩儿”
易子抱一把拉过我,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胸前,哑声说“不,坏的人是我……”
泪浸出了眼眶,我需要一个怀抱,不管是谁,可以让我尽情地哭。
拎着书包,穿过寂寂的楼道。
“楣楣,不要回去了……”
“再给我十天,我会整理好一切,十天后,我会一声不响地离开金家……”
这是我对易子抱也是对自己的承诺,十天,为什么会是十天呢,我不知道,这十天里,我要做些什么呢?我不知道。金家,值得我留恋的,都带不走,不值得留恋的,也不屑于带。
我的脚步停下来,停在一道门前。咖啡色的木门轻启着一条细缝,几束桔色的光线渗出来投在脚下的地板上。
我蹙着眉,踌躇着,双眼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阻隔物。那些桔色的光线漏在我的鞋子上,暖暖的,似乎带着它的主人的温度。
半晌,我的手抬起来,去推门。这时,卧室里却传出金榔的声音。
“哥,怎么回事,说吧,设计稿榼那儿没留底,底稿在你这儿,影印稿在我那儿,只有我最清楚,问题的症结出在哥这里,所以请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真的那么想知道吗?”金樽平静的声音。
沉默了一会儿,金榔才开口,“易家恨透了哥,所以哥根本没有立场,没有机会也根本不可能出卖金家,而金家跟易家走的近的人只有楣楣,楣楣又跟哥最亲近,所以……以哥的细心精明,楣楣怎么可能得到图纸,我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所以来向哥求证”
“既然你都想到了,又何必再问我?”
“哥……你承认了?你就这样一声不响地任楣楣拿走图纸去取悦易子抱?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金樽悠悠的声音,“楣楣不是个会由着性子乱来的女孩,她那么做一定有她不得以而为的理由,我相信她,如果那么做会让她好过,就由她吧,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如果那天我抓住她,你知道以她的性子,是决对不会在金家再待下去的,这也不是你所乐见的,不是么?”
“哥……你…爱她?”金榔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传出来。
一大片的沉默,之后,金榔的声音又蓦地响起来,“哥,你以为这是爱她吗?这明明是在害她!你以为这样很无私吗,可是你骨子里藏着的难道不是自私?”
…………………
我贴在冰冷的墙壁上,身子控制不住地向下滑落,心底里是冰凉凉的一片绝望。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原来我的一切举动都在他的眼睛里。原来的他,如同神祇,触得到他的脸他的眼,却触不到他的心。现在他的心凉在我的面前,可是卑劣的我又怎么能再去触碰神圣的他?
原来,不管是过去和现在,他都是我心中的一尊神,太神圣就遥不可及,越崇敬就越感觉自己的渺小和卑微。
我慢慢站起来,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的卧室。坐在床上,垂着头,大睁着双眼看着自己的脚面。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身上都僵透了,我抬起头,却对上一双黝黝深眸。
金榔站在门口,斜倚在门框上看着我,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我瑟缩了一下,站起身,想逃出门去。可金榔黑眸一闪,鹰一样扑上来,将我逼至墙角,两条铁臂一插,我便严严地被锁在他的双臂间。
他的脸逼过来,离我的脸只有半寸,他的呼吸皆扑在我的口鼻间,粗重而混沌。
我只得侧了脸,胸脯却剧烈地起伏着,只闻得寂静的空气中两颗心咚咚跳成一个。
他不说话,我不敢看他,耳朵里只听得到那粗重的喘息,他的一双眼睛定在我的脸上,似乎要盯进骨子里,只觉得薄薄的面皮就要被灼出洞来。
我吸了口气,呐呐开口,“你……你的伤好了么?”
他冷哼了一声,“真让我感动啊,你居然还能分出心来关心我?”
我抿了抿嘴角,低声说,“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就像你失忆时那样……”
“失忆?你在讽刺我吗?”
“没有……”
“还说没有!”金榔又移近了些吼道,“失忆……只是假像,是我想试探你,想看你的反应,果然你同我预料的一样:很乖巧……”
我蓦地扭回头,看着他,眼睛里开始渗进些润滑的液体,我恨恨地骂,“你---卑鄙!”
黑眸一窒,同样咬牙切齿地,“你不佩说这两个字,因为将卑鄙发挥到极致的人是—你!”
我咬住唇,想把眼中的泪逼回去,可是两颗泪珠还是不受控制地滑下眼眶,断线般滚过面颊。
金榔的眉锁紧了,黑色的瞳仁紧缩起来。突然他一只手重重地拍在墙面上,“少来这种把戏,你以为几颗眼泪就能让我心软,作梦吧,知道现在的我最想做的是什么?”他贴近我的耳朵,声线压的很低,“掐死你!狠狠掐死你,你真的不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金家养你这么大,你就只会像那些鸡鸣狗盗的东西一样拿着金家的图纸去笼络你的老情人?他许你什么好处?你难道不知道他许给你的金家兄弟个个都给的起吗?”
“啪”一声脆响,我的手重重拍在他脸上。金榔直起身子,右颊上已泛起五指的红印,他看着我,黑眸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球,因为水的混沌,而变得有些不透明,他居然咧嘴冲我一笑,一边眉毛高高地挑起来,“被我说中了?”
我也笑了,眼里含着泪,但嘴角却弯起灿烂的弧度,“这一巴掌是要告诉你,我金楣虽然寄住在你们家,但并不是好欺负的,不是你们说什么便是什么,说怎样便要怎样。比赛失败了,就回去照照你自身的原因,不要红口白牙的在这儿说空话,有这个时间,就去找出证据来,若是你把证据罗列在我面前,我也认了,否则,你这就是污蔑!现在,我请你---滚出去,我一刻都不想再见你这副嘴脸!”
金榔眯起眼,鼓了鼓掌,“真是精彩,这才是我认识的金楣,你的本来面目敢露给哥吗?不敢吧?……我会立刻在你眼前消失,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次的事是我可以容忍的最大极限,如果有下一次,我,不会放过你!”说完,他看了我几秒,就慢慢向后退,然后转身走出我的卧房。
“碰”的一声,门被撞严了。
我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不知是气愤还是恐惧。
57 大结局
虽然“Divor”大赛的失利对金家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但是金家人很快就从最初的低迷中恢复过来,纷纷投入到对损失的应急补救中,这点是让人不得不佩服的地方。
大家都在忙着,金家又恢复了原先的平静与忙碌。金樽对我如常,仍旧一样的细心体贴,让我错觉,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然而我深深知道,在平静的表象背后,一切都发生了质的改变。
因为“Divor”大赛后一系列问题的困扰,金翔天无暇分身,暂且将公布我身份的事搁置不提。我也并不在意,只是按时上下学,比平时更加本份乖巧。
我知道金榔一双冷利的眼睛在时时注视着我,他是个厉害的人,虽然外人常常被他纨绔的外表所蒙蔽,即使身边的我,也曾经被他那张玩世不恭,顽劣多变的脸迷惑。但当他的眼睛冷酷如鹰时,所有的迷惑就都会自动消失,在那样的眸光里,我觉得自己变成了猎物,而他,是那种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猎物脱离他视线范围的猎人。
但他的强势也势必会成为他的最大盲点,因为他自身的强大,他往往会低估他的猎物。
林子仍尽心职守地履行着主人交给他的任务,只要我从金家出去,他是一刻都不离的。但是,我这些天的柔顺乖巧,让金榔和林子都放松了警惕,金家大门口,守夜的福伯也在开始睡安稳觉了。
我准备要提前离开了,因为自从那晚后,感觉不管是再次面对金榔还是金樽,对我都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金樽的温柔平和,对我来说不再是从前的如沐春风,而变成一种另类的惩罚;金榔的阴阳怪气,似一把隐形的挠钩在轻轻抓着我的心,让我恨不能立时逃开。
没什么可带走的,唯有几年来我的“百宝箱”里积攒下来的“宝贝”让我舍不下。
这些宝贝皆是这些年收到的小礼物和一些有记念价值的小物件。最宝贝的是那几个玲珑剔透的五香琉琉瓶,还有阿香送的防宝石发卡,榼送的帕子……这些,我都用绢布细细地包起来,准备到时一齐带走。
这些天,总没见榼,我去“紫”看了他。
晓曼在店子里忙碌,她已经休学过来帮榼,她自己的打算是要在“紫”实习两年,因为在榼这个优秀的设计师身边,她觉得反而会学到更多东西。之后,她计划要去报考服装设计学院,在她的眼里,榼一直是她的路标。
很赞同晓曼的选择,她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孩子,何况“紫”也少不得她的细心与周全。而且,我感觉榼无论在哪方面都越来越依赖晓曼。
晓曼见到我,很开心地和我聊了几句,就向里间努嘴。我轻悄悄走进里间,见榼坐在桌子旁,手里握着笔,垂头聚精会神的画着什么。
他的神情是那样专注,仿佛整颗心思都倾注在设计稿里,外间的一切他都听不到了。
这竟然是我第一次看到榼工作时的样子,那是个很美很另个人感动和神往的画面。
“Divor”大赛的设计稿风波,榼的设计被“易宝”光明正大的占为己有,这次事件中,最有权利愤怒的人是榼,最应该知道事情经纬的人也应该是榼。
金樽的平静,或许是一切都在他眼睛里。金榔的愤怒,却是该有的态度。只有榼什么都不知道,可他从赛后就表现出的淡泊安祥则最让我刮目相看。
但他又不是消极的,他在做着最有效的补救措施---设计出比大赛更棒的稿子,而不是一未的沉于从前的得失!
榼真的成长了,也表现出如天使般的纯净特质。
我不想打扰他,想悄悄退出去,可是脚不小心碰在椅子上。榼听到响声后抬起头来,脸上立刻漫上毫无掩饰的惊喜,“楣楣?你来看我了”
说着,他已经走过来,紧紧抓住了我的手,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仿佛几百年没见了一样。
心里不禁叹一声,瞪住他,“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我摸摸脸。
“没有”他摇头,西湖水一样的眼睛里笼着濛濛雾气,“只是你又长高了些”他拉我到桌前,拿起桌上的图纸要我看,“你瞧,这是我设计的第二辆车,我肯定它一定比第一辆更受欢迎”他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楣楣,放心吧,这次‘蓝天’不会输了,所有的损失我都会让它补回来的”
我看着那张图纸,虽然还未完工,但已经初具模型,依旧秉承了榼独到和细腻的设计手法,却比第一张更加时尚完美。半晌,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面前俊美无俦的一张脸,“榼,谢谢你”
榼愣了一下,尔后一笑,“还说我说傻话,你说的可不是傻话?”他唇角的笑纹慢慢平复,柔和的目光静静倾在我的脸上,“不要伤心,答应我。蓝天不会再输了,我会保护它,也会保护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儿的,一定要快快乐乐的,只要让我能看到这样的你就好”
我仰脸看着他,他的面颊如同月光一样美丽皎洁,他的内心像天使一样纯净美好。他的要求很小很小,可是就连这样的要求我都没有能力满足……
两颗硕大的泪珠顺着脸颊静静淌下来,对不起,榼,对不起……
榼的眼中闪过慌乱,他抓住我的肩,“怎么了,楣楣,我说错话了?”
我摇摇头,对他笑笑,“没有”,却又有两颗泪滑下眼角。
榼低着头,花瓣一样的唇紧抿,西湖水一样的眼睛里有着心疼。他伸出修长纤细的手指,一点一点替我抹去脸上的泪。
我再也撑不住,伸手紧紧的抱住了他。榼慢慢抬起双臂,揽住我的肩膀。轻声说,“今天是怎么了?”
我将脸埋在他的胸前,“一会儿,就一会儿”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拥抱他了。
这时晓曼走进来,“楣楣,怎么了,是不是榼又欺负你?”
我松开手,这已经足够了。我冲晓曼一笑,“榼才不会,再说,哥哥欺负我,也有嫂子替我作主呢”
晓曼啐了一口,红了脸。我转过身,“榼,我该走了,你不要太费心,时常想着要回去”
榼的脸上有些失落,但还是点点头。我转身走了出去,晓曼跟出来送。
上车前我对晓曼说,“要好好照顾榼”
“放心吧,每次都是这句”晓曼嗔道。
我笑了一下,向晓曼挥挥手。
看了榼之后,我去了学校,书包里已经装上了我所有的“宝贝”,要去哪儿呢,我心里并没有底,茫茫世界,我并不知道哪里是我的容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