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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当前章节:148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57

终于,倪倩倩生气了,扭头走入人群。

苏嫇有些尴尬,见萧申转而调头过来对牢她,忙把面具托在手上递过去,苦笑说:“我差点又要惹事生非,萧先生,还是请你把这个面具收回去吧,省得被人误会造谣,我臭名远扬无所谓,可别牵连到清白索然无辜的你。”

她抢先自贬一气,萧申反而没了话头,他瞪她,半天,叹:“苏小姐,你真是个精明厉害的女人。”

“什么?”苏嫇气结,“最精明的人是你吧?这么防微杜渐未雨绸缪,我哪里比得上你火眼金星滴水不漏,真不知道你到底在防备我什么?难道怕一不小心我会卷了萧镇的家底逃之夭夭?”

“哼。”他不回答,眼里始终是敌对,僵了半天,又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像你这样的女人我看得多了。”

“嘿!”苏嫇正欲反唇相讥,萧欣然已经走过来,一手一个挽起他们。

“你们不是准备在我的生日PARTY上打架吧?”她一半儿微笑一半儿嘲讽道,“其实这个主意倒也不错,我最喜欢看热闹。”

萧申不响,欠欠身走开。

苏嫇刚想开口说对不起,萧欣然已经做手势制止,她淡淡一笑,“没什么,小申向来藏不住话,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一目了然,偏偏还有人以为他是另有城府,照我看他只是个傻小子。”

她有些累了,把面具顶在下颔上,精致秀美妆容下肌肤苍白神情慵懒,原先的冷漠淡化下去,居然显出些许柔弱。她说:“真无聊,何必搞什么假面舞会?每一个人根本都戴着面具。”

苏嫇被她说得情不自禁要去摸面孔,也难怪,社会上人人都像变色龙,不知不觉地频频变换面孔,公众时、工作时、就算是回到家独处,也要平静沉默,像是化了个淡妆,时间一长,肌肤与空气间贴了极薄的面具,与血肉同生共长,再也卸不下来。

“你这是在摸自己的面具吗?”萧欣然看到她动作,‘朴噗’一声笑出来,“小申常对说我苏小姐狡猾又阴险,其实为人还是很老实的,特别是每次你和小申丽雯他们对着干时,有种小孩子吵嘴的赌气相。”

“我本来就不大有脑子。”苏嫇脸上火辣辣起来,被触到心事,头也低下来。

“那倒未必,聪明是一回事,老实是另一回事,至少我觉得你很有脑子,是个会惊意外之喜的人。”

美艳时尚的萧欣然明明年纪与苏嫇差不多大,说起话却是老气横秋,俨然一副过来人的腔调,把苏嫇评价得无言以对,只好唯唯诺诺地点头,一边去四周找萧镇。

萧欣然的目光随着她一起跟过去,看到萧镇正皱着眉头与萧铭说话,两人表情严肃手势凝重,淹没在周围花团锦簇的人群里。

萧欣耸耸肩,摇头道:“萧镇真是越来越刻板无味了,做他的女朋友需要有足够的自律与耐心,我希望苏小姐你能坚持下去。”她仰头将手上鸡尾酒一饮而进,把空杯向啼笑皆非的苏嫇点一下,自顾自地走了。

苏嫇只得在原地又站了会,看众人各自寻欢,不知何时,有情侣相拥在一起跳舞,女孩子裙摆散开像花盘,越发显得她孤零零一个人。萧镇始终在与萧铭说话,她也不想过去旁听,想了想,往自助餐桌上取了杯冰镇蓝色夏威夷,慢步出了别墅,去沙滩上走走。

此时仍有客人聚在海边烧烤,篝火燃得旺旺的,他们的脸也是通红,男孩子向苏嫇大声吹口哨,做手势邀请她过去。

苏嫇笑笑,摇摇头,避到背光处。

月光下波光粼粼如条条美人鱼的尾巴,海水深蓝发黑,天空却透出微紫,把白墙红顶的别墅映得轮廓朦胧,她绕着楼房走了一圈,找到处僻静无人的岩石群,整个的躺到细软的沙上,闭眼,细听,不远处涛声拍打礁石,在更远的地方,有人正吹起忧郁的萨克斯,一个音阶一个音阶的起伏,慢慢的,呼唤灵魂安然坠落,一直坠到梦境边缘,仅靠一线理智维系清醒。

苏嫇连伸懒腰也舍不得,放任自己整个沉溺进去。

一口气睡到下半夜,苏嫇突然被冻醒,睁开眼,满天星光灿烂,她立刻从地上跳起来。往来处看时,别墅前的篝火已经熄灭,原先挤得满满的停车处只剩下寥寥几辆车子,四周死一样的宁静。她害怕起来,像是被人抛弃在野外,而到处浓深的阴影与冷风,吹得身上根根汗毛倒竖。

苏嫇叫苦不迭,暗骂自己居然睡过了头,众人此时一定在到处找她,也不知道萧镇急成个什么样子,她慌慌张张向别墅跑过去。

客人早散了,大厅里一星亮光也没有,苏嫇气急败坏地摸到电门打开电灯,只见满地纸屑凌乱杯盏狼藉,好大个烂摊子。

她越来越害怕,颤声叫:“有人吗?还有没有人?”

一连叫了十几声,才听楼上起了动静,有人蹬蹬蹬地跑出来,萧申穿了条运动长裤,上身裸露,瞠目结舌地从楼上往下看。

“我的老天,你竟然还在这里?”

苏嫇涨红脸,尴尬道:“对不起,我刚才……睡着了。”

“什么事什么事?”又有人尖声大叫,萧欣然披头散发,从楼上另一侧奔出,手里还拎了根高尔夫球杆,她身上穿了件很漂亮的紫色吊带睡裙,裙摆拖得很长,半路上差些被绊一跤。

“是这个女人,她居然没有离开,在外面睡着了!”萧申用手指了苏嫇向她大声道。

“唉,苏小姐,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开了?”萧欣然抱怨,把高尔夫球杆扔到一边,整了整睡裙叹,“刚才我们到处找不到你,后来听说十二点时沙滩上烧烤的人都开车去镇上玩了,大家都以为你也跟了去,估计现在萧镇正开车在镇上到处找你呢。”

“呃……真是抱歉,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

“算了算了。”萧申不耐烦地制止她,转身跑进房间。

萧欣然打着哈欠下来倒饮料,又给苏嫇倒了杯牛奶,摇头:“我还奇怪呢,那些人你都不认得,怎么会突然大胆起来,苏小姐,你连手机都不带在身边,这一次萧镇真的很生气。”

“是……是……”苏嫇缩在沙发上,羞愧到头也不敢抬,

“我和萧镇联系过了,他正赶过来。”萧申手里拿着手机,走下来递给她,“苏小姐,他要和你通话。”

苏嫇忐忑不安地接了,果然,萧镇劈头就喝:“你到哪里去了?我找你找得快要发疯!”

“我刚才在沙滩上睡着了。”苏嫇低声说。

“你竟然睡在沙滩上?”他倒吸一口冷气,怒,“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如果遇到心怀不轨的人怎么办?要不是小申欣然太累留在别墅里,所有人都走空了你又该怎么办?嫇嫇,你做任何事前能不能先考虑一下后果?”

苏嫇被训得呆住,几乎握不牢手机。

自相识至今,她早已习惯了萧镇温言细语与体贴关切,不料他也会用这样暴烈严厉的口气,痛骂毫不留情,苏嫇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喉咙里堵得严严实实,额头上青筋突突地跳。

“你有没有在听?怎么不回答我?”那头不依不饶,继续大吼,声音响到房间里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萧欣然在苏嫇对面坐下,给自己点了支烟,唇边似笑非笑。

萧申则双手叉腰,侧头看着她。

苏嫇只觉呼吸困难,所有的人像是都在责怪她,逼她下不了台。

“你等在那里别动,等我过来。”萧镇气得不轻,开车的手也在抖,又加一句,“我一定要和你好好谈谈!”他随即断线。

“嘟——”耳旁只剩下电话忙音,苏嫇傻傻坐在原地,脸色发白。

“算了,等他来了好好解释一下。”萧欣然看她这样倒有些于心不忍,安慰她,“别害怕,如果他骂得太凶,我和小申也会帮你。是不是,小申?”

她向萧申使个眼色,后者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谢谢你们,其实不用这么麻烦。”苏嫇忍了所有的郁气,狠狠咬住嘴唇,把手机菜单打开,找到最新来电,用力按了通话键。

“怎么回事?”萧镇很快接电话,依旧恶声恶气。

“你不用赶过来了。”苏嫇眼前一片白光,可脑子里每一根神经都清清楚楚,她字字清晰地告诉他,“如果你是专门赶来训我的,就请把那些话都省下来,因为我现在就准备离开这里,如果你还是不解气,明天可以与我断绝来往,萧先生,我不是你的奴隶,也不亏欠你任何东西,我没有必要坐在这里等你来教训!”

“……”电话突然哑了。

这次,苏嫇不等他说话,抢先断线。

挂了电话,她居然浑身一轻。多可怕,她得罪了好不容易到手的男朋友,人人眼中的白马王子,可为什么她一点也不后悔,坐在沙发上,脸色渐渐恢复,头也不痛了,歇了会儿,她站起身。

“你……”萧欣然挟着香烟指住她,一时说不出话来。萧申眼睁得大大的,像个孩子。

十四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们,请问附近能搭到什么车回去吗?”苏嫇将手机递还萧申,居然有种如释重负之感,隐隐的,她知道因此可能会付出很大代价,明天之后,不但要面对母亲的责怪盘问,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同事。可现在,她只想离开,明天?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走一步算一步,或许她天生就是乌鸡命,就算得了机会也飞不上枝头做凤凰。

“这么晚外面根本没有车子,我送你回去吧。”萧申说。

“谢谢你,不过半夜三更让人看到我们两人在一起会不会又要传出流言蜚语?”苏嫇豁出去了,把胸口的恶心一倾而尽,大不了今晚走回城里,她疲惫地向他笑笑,“何况一直以来,你这么防备我,千万不要做事有头无尾半途而废。”

“胡说,我只是不想你出事,毕竟你是我们的客人。”萧申居然没有和她认真,转头奔回楼上。

萧欣然一直目不转睛地看他们说话,当楼下只剩下她与苏嫇,她摇摇头,说:“苏小姐,你太沉不住气了。”

“是,我妈以前常常骂我,笨得要命又倔的要命。”

“这么一来,你之前的努力都算白费,其实我倒希望你能和萧镇在一起,在他所有交往过的女朋友之中,还是你最老实可爱。”

“谢谢你的赏识。”苏嫇苦笑,懒得和她多说。

楼梯‘噔噔’响,萧申胡乱罩了件白衬衫,指头上晃了车钥匙下来。“我送你。”他肯定的说,口气不容反驳。

苏嫇抬头看钟,已经是凌晨三点一刻,这个时候再一味赌气就是愚蠢,说实话,她也不敢一个人在乌墨墨的郊区野外行走,于是闭了嘴,老老实实跟他出了别墅。

一路上,两人都不说话,偶尔车窗外光线扫过,萧申紧紧抿着唇,而苏嫇昏昏沉沉地,垂头打瞌睡。

一口气开了近半个小时,萧申再也忍不住,突然伸手推了她一下:“不要睡过去,苏小姐,晚上四点时不能睡觉。”

苏嫇已经梦游虚境,被他这一推,大是不耐烦,含含糊糊地嘟囔:“别管我,开你的车。”

“苏小姐,人区别于鬼是因为身上有阳气,而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半夜四点钟是阳气最弱的时候,如果在这个时候睡着,不但会精气大损而且易招惹鬼魅上身。所以有许多开夜车的人宁肯熬过这个时段再睡,苏小姐,特别是女人,阴气本来就盛,如果再撞到这个至阴时段……”

“我不睡了!”苏嫇猛地睁开眼,颈子里没来由起了股寒风,浑身阵阵发怵。她惶然四顾,上上下下看一遍,又摸了摸膀子,上面一根根汗毛都竖起来。

看她害怕的样子,萧申无声地笑了。

他得意地仰起头,“苏小姐,原来你不怕人,却懂得敬鬼神。”

苏嫇更加睡意全消,瞪着他半天不言语,一直把萧申看得心虚起来,皱眉问她:“你在看什么?”

“我看你到底是哪里有毛病,为什么拼命针对我?反正明天起你我再没有任何往来关系,能不能回答我这个问题?究竟我曾经做了什么让你看不顺眼的事情,值得你苦苦相逼咬住不放吗?”

她咬牙切齿认真计较,萧申反而安静下来,双手掌控方向盘,两眼直视前方,阴影里两粒眸子寒星一样,许久,仍不看她,却轻轻说:“难道你看中的不是萧镇的钱?难道你心里很喜欢他吗?”

“……”

他半天等不到她的回答,这才转头,说:“苏小姐,爱情这个东西就像是出疹子,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藏也藏不掉。既然你不爱他,为什么又辛辛苦苦地守在他身边,除了钱我看不出还会有其他别的原因。”

苏嫇睁大眼看他侧面,车子驶过一杆杆路灯,灯光射得断断续续,他清秀的面庞像是被银白钢丝拗出玲珑轮廓,忽闪忽灭。她自己心里莫名起火,上下一起一落,郁郁地发泄不出来。

“呸,像你这种除了钱再无一物的人当然会这么想,我和萧镇在一起,就是因为他这个人!”她搜肠刮肚地找出句狠话。

“真的吗?那么,请问,你曾经对他撒过娇吗?有没有在他说话时偷偷凝视他?在半夜无人时,会不会一直想着他?”

“……”

“唉,苏小姐,如果这些事你都不能做到,请问你是怎么为了他这个人的?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申像是非常乐于这种辩论,且明显占了上风,因而精神大振,车越开越快,嘴里却还不肯放过她,道:“算了吧,何必再自欺欺人?我早说过,像你这样的女子我看得多了,萧镇其实也看得多了,不过我同时要承认,你确实不够心机,否则今天晚上就不会和他吵翻……”

他说得起劲,苏嫇气得口唇打颤,不知是不是冷,浑身都僵硬了。

耳边的每一句话都很有力,打在心头一砸一处伤。方才只为争口气,故把话说绝了,断了萧镇这条康庄大道,今后只怕要遍地泥泞坎坷,然而,纵是这样大的牺牲也未得到谅解,她怔怔地听他的指责,又痛又怒,却又无话可说。悲哀到极点时,她终于哭出来,伸手去打他,“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我从来没有害过人,为什么总不肯放过我?”

“吱——”萧申没料到她会当场发作,一呆,脸上早被打了几下,火辣辣的痛,他闪头避开,脚下不忘记踩刹车,方向盘到底偏了,车子向路旁一堆黑影擦上去。

等到那记吓死人的尖锐声音响起,同时车身遇到阻力,萧申才知道已经出事,打开车门跳出来,发觉车子撞到了路旁消防栓,水喷射到半空,漫洒似水帘洞一样。

他身上衬衫立刻被溅得湿透,忙又回到车上,苏嫇也已知道出事,停止动作,眼泪却怎么也停不下来,伏在车上使劲抽泣。

“喂,你不是真的生气吧?”萧申本来是个顽童性子,最喜欢与看不惯的人抬杠作对,见她真正伤心,又束手无策起来,捋了捋自己头发,上来小心触了触苏嫇外套,“苏小姐,我说得不对你可以反驳,何必哭声成这样?”

不管他怎么说,苏嫇一概付之不理,凌晨时分人的阳气未必是最弱,但精神往往最脆弱无助,她紧紧抱了自己,蜷缩在车座上放声大哭。

警车赶来时,她已经哭得精疲力竭,如只受伤的小兽般轻轻呻吟,萧申则神色尴尬地站在旁边,向警员解释:“那个……我和朋友吵架……没有看清路面……所以……”

“是这样的吗?小姐?”警员问苏嫇。

她满脸都是泪水,不肯抬头。

“喂,你擦擦脸吧。”萧申从车后座取了纸巾递给她,在面前晃一晃,不敢直接塞到她手里去。

警员因此起了疑心,看了苏嫇披头散发神情恍惚,而萧申衣衫不整的模样,问:“她真是你的女朋友?她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工作?”

“咦,你这是什么意思?”萧申听出不对,马上瞪眼,“我不认识她怎么会让她上车?”

“我只是问她叫什么名字,你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警员凌晨被人从舒适的值班室叫出来吹冷风,心情也很坏,当下双手环抱,索性和他耗上了。

“请把你们俩的身份证给我。”

萧申愤愤道:“我的身份证没带出来,这里只有驾驶证。”

“我的也不在身边。”苏嫇抽抽咽咽道,参加舞会时手袋放在了寄包处,估计事后萧镇把它带走了。

“这样吧,你们俩个人把自己的名字和对方的名字都分别写下来。我看看是不是一样。”

“乱七八糟!”萧申抗议,“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偷车流氓?强奸份子?还是幼儿园小朋友?”

苏嫇本来满腹委屈,听他这么嘴没遮拦的几句话,竟忍不住破涕一笑。

“嗳,你这女人,你现在还笑得出来?”萧申眼尖,立刻指住她。

“你写还是不写?不要紧,你可以选择跟我们回公安局写名字对身份。”

“哼!”

结果还是写了下来,同时交给警员。

“咦,不对不对,你写她的名字写错了。”警员指了给萧申看,“她叫苏冥,不是苏蒙。”

“让我看看,呀,你的那个‘蒙’原来是这样写的,我只听萧镇介绍过你的名字,想不到居然是这个字。”萧申拍拍脑袋,突然想起来,转而责怪警员,“同志,你怎么读白字?这个字明明念meng,你怎么只看半变部首乱读一气?”

“嘿!你们不知道彼此身份,还来教训我?”警员恼羞成怒,本来准备开张罚款单再把驾驶证上扣个一二分就算了,这记立刻把单据证件全部收起来,挑眉又问:“你在哪里工作?她又在哪里工作?”

“我不知道。”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大声回答。

半个小时以后,他们已在公安局值班室,萧申借了电话向外讨救兵。

“欣然,好大姐,求求你千万自己赶过来吧,我可不想让萧镇知道我把他女朋友惹哭了,什么,我怎么会欺负她,大家只是争了几句,我怎么知道这个女人是个大哭包?算了,你快来过吧,我明天一早还约了人上网球课呢。”

挂了电话,他垂头丧气地回来苏嫇身边坐下。看了她几眼,忽然说:“现在我终于肯定你是个直性子,对于看不惯的人和事,果然是动手多过废话。”

苏嫇也觉得麻烦,偏偏手机也在苏镇那里,又不敢借公安局电话向母亲报平安。

“我不过是说几句自己的想法,你值得急成这样吗?这下可好,希望不会留下案底,否则大家的清白都完了。”

“反正不许你这么说。”苏嫇狠狠白他一眼,是,她没有爱过萧镇,她从来不喜欢他陪在身边。可是,她不肯承认贪婪,因为,这段感情中,她并不觉得自己得到了什么好处。

可毕竟心里也是害怕,沉默一会,她咬着嘴唇轻轻问他,“我们不会留下案底吧?”

“我哪知道。”萧申怨,一抬眼瞧见送他们进来的警员手里挟了份文件从眼前经过,立刻逼尖了声音跟上去,“警察叔叔,我们不会有案底吧?喏,我,萧申,还有这个,苏冥——”

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情冷嘲热讽,苏嫇又恨又怕,咬牙切齿地伸手过去,隔着薄薄的衬衣,两指提了他手臂一小撮肉狠狠一拧。

“啊——”整条走廊都听见了惨叫。

苏嫇觉得这个人简直是个小孩子,而且是那种被宠坏了肆无忌惮的小孩子,空长了一张清秀文雅的大好皮相。

而她却始终是个弱女子,今天开始,又要回到肮脏赤裸的人际关系中去,面对每一句半真半假或全心全意的冷笑话。

她将十指埋入发内,捧了头无奈叹气。

“你真是为了萧镇这个人才和他在一起?”萧申揉了手臂,又问她,“这次和他吵翻了你难过吗?也许我真是做得太过分了,毕竟你不是个阴险的人。”

“你见过阴险的人吗?萧先生,我很怀疑你阅人能力。”

“叫我SUN吧,我叫你小苏好不好,其实我对你并没有恶意,而且经过这些事,我觉得虽然你也是看中萧镇的钱,但人还不坏。”

“呸!”

“唉,小苏,萧镇今年二十八岁,从十六岁起就开始约会女朋友,她们有各式各样的手段与性格,我只要用眼角一扫,就知道哪个是看中他人,哪个是看中他的钱。”

“哼,我不相信,你八成神经过敏。”

他并不介意,继续说下去:“恋爱中的女孩子很好区分,眼神、脸色都会与平时不一样,特别是站在喜欢的人旁边,羞涩喜悦,有种瞒不住的妩媚表情。而有目地的女孩子则又不同,她们往往谦虚谨慎,说话办事小心翼翼,根本没有那种娇媚感。”

“至于你,小苏。”他看了眼苏嫇,轻轻说,“你第一次来我家时就是这样毕恭毕敬,像是个面试的小职员,当萧镇坐在你身边时,你对他的注意还不如对我们来得仔细,我和欣然一看就明白了,你根本没有和他一起堕入爱河。”

“……”

苏嫇无话可说,萧申的确有萧申的理由,而她也不想再费心反驳,忙了一个晚上,她早乏了,更悲哀的,却是一种心乏,故听了这样的评价,惨然一笑,道:“也许你说对了,可是现在这一切都和我没有关系,我已经和萧镇分手,以后你们萧家所有的事都和我无关,我也希望镇以后能遇到真正喜欢他的人,那种像你说的有天生娇媚神情的女孩子。”

萧欣然说人人都有一张面具,但人若脱了面具又会怎么样?人怎么能没有面具来保护自己,她同萧申斗嘴辩论,不过是想保住这层面具,可他偏偏要同她认真,在这清冽微凉的早晨令她赤裸出真面目,柔弱苍白血肉模糊,像被剥了壳的蜗牛。

苏嫇掩面道:“萧先生,也许你自以为很真实坦白,可也是最残酷最尖锐,这一辈子,我都不想再看到你。”

“啊?”他大吃一惊。

萧欣然来时已经六点,她一夜没睡好,又急急忙心开了早车,脸色很坏。

“不过叫你送个人也乱成这样,小申,你越来越没用了。”

“是,全是我不好,我有罪。”萧申双手张开做投降状,又对苏嫇连连鞠躬,“对不起,小苏,我真的错了,请你不要往心里去。”

萧欣然皱着眉头去办手续,苏嫇立在露水湿透的台阶上,看东方一抹鱼肚白,眼里渐渐升出种苍凉色,萧申见了更加内疚,问:“你是不是很难过?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对我说,力所能及我一定帮忙。”

她不理他,等萧欣然出来,载他们回城。

萧申怎么会懂她的困难,那种针头细血的小小的痛,生活里藐小却腌囋的操劳之苦,他那样风华正茂家境丰裕的人怎么会明白。

“小苏,你听到我的话没有?”

“听到了,谢谢你。”

“喂,小苏。”他始终忍不住。

“什么?”

“能不能再帮我个忙?”

“什么?”

“记得今天回家后做一个眼膜,现在你的眼睛又红又肿还有黑眼圈,很难看。”

“我呸!”

十五

苏嫇哪有闲心回去做眼膜, 她低头进了家门,准备迎接母亲狂风暴雨般的询问。谁知苏太太毫不紧张,只问女儿:“你吃过饭了吗?怎么眼睛肿了,快用冷水敷一下。”

她气定神闲地去厨房取了篮子,笑眯眯对苏嫇说:“时间还早,你先去睡一会,等我去菜场买只鸽子回来给你补身体。”

苏嫇怔了半天,突然明白过来,脸上涨得通红。苏太太定是以为她昨晚在萧镇处过夜,满心欢喜以为好事将近。

“妈……”

“唉,别说,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不想知道,嫇嫇呀,你也是大人了,妈管不了你许多,有些事情要自己抓紧,你的年纪蹉跎不起了呀。”苏太太嘴上长叹,心里却是欢喜,女儿和萧镇确定关系也有几个月,终于走到这关键的一步,鸭子嘛,本来就要煮熟的才可靠。

她意味深长地,向苏嫇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挎菜篮出门。

苏嫇忙了一个晚上,哪有力气再和她解释误会,自己先去房间休息,索性养足了精神再和她理论,可人躺在舒适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仔细回想昨夜发生的一切,越想越是后怕,如果她在沙滩上遇到歹徒,如果萧申不肯送她回家,如果公安局因此记下案底,无论哪一种可能,都够她吃不了兜着走。

即便是现在,她平安回到家,仍要面对和萧镇分手的现实,来自于母亲、同事、一切知情者的盘问追查,左右苦不堪言。

她抱了枕头,哀哀地呻吟。才发了个声,突然听到耳边“砰砰”作响,有人大力敲门。

起来去猫眼处一看,竟然是萧镇立在门口。

“嫇嫇,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他大声叫。

苏嫇吓一跳,萧镇向来沉默寡言,第一次在人前这么放肆,粗声大气简直像换了个人。邻居已悄悄从猫眼处向外张看,苏嫇连忙开门放他进来。

萧镇也是一夜未归,手里还拎了苏嫇的手袋,领带半松衬衫微皱,眼球里迸出血丝,上来捏了她肩头,喝:“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嫇被他恶狠狠地模样镇住,傻了半天,苦笑:“明明是你冲进我的家,请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咬牙切齿半天,问,“你真心想要和我分手?”

“……”

“嫇嫇,你知道不知道,你有时简直是个怪胎,叫人捉摸不透,我从来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

“昨天晚上是我太担心,所以对你大吼大叫,对于这点我可以向你道歉,可你这样一声不响的走开,把我单身一个丢在舞会上,你可曾为我着想过?嫇嫇,做人要凭良心,你不要只顾到自己的自尊。”

“……”

苏嫇始终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隐隐的,她突然想起,也许闹到这种地步,潜意识里,根本是自己的愿望,如果要清算,大部分责任源自于她。

果然,萧镇等不到回应,终于绝望,他以手撑了头,叹:“嫇嫇,如果你真心希望分手,那我们就分手,可是我不想就这样结束,有些话,我……想和你明白的说清楚。”

“……”

“认识这么久,你根本没有真正喜欢过我吧,我早知道,你和我在一起,虽然不是为了钱,却也是为了另外一些原因,譬如面子、自尊、安全感,诸如此类与爱情无关的东西,这一点,我早知道。”

苏嫇睁大眼,猛然抬头看他。

萧镇眼里满满悲哀,同样无奈地看着她,“我知道,一见钟情是很少出现,我只希望能对你好,日子久了,你也许会对我生出真心,这样的一种过程,也许也是种爱情。”

他等到末路还是失望,于是再不想有所隐藏,故一骨脑儿地倒给她听,这世上有谁是睁眼瞎,人心都是灵敏洞透,许多事情不说,并不代表不知道。

当初相遇时,只有他是动了情,所有的追求与妥协,也是他萧镇一人做出努力,而苏嫇始终犹豫不决,除了那次朋友聚会上的一吻,正是这一吻,令他心生狂喜,有了胜利的错觉。

他以为,她已被感动,女人的心需要耐心浇灌,才会如鲜花般绽放开来。

他一直在等她全心全意的打开心扉。

可是她还是令他失败,自从那晚后,她再也没有表露出任何亲近他的心举动,她通常只是温柔地听,仔细又安静,无论是在独处时,抑或是与朋友聚会时,苏嫇只是个懂事和美的好女子,不会有任何激情与冲动。

萧镇伸手抚摸她的脸,她低眉垂眼神情温顺毫不避闪,明明离得这么近,却又像隔了遥远的距离,他知道,他触不到她内心深处去。

“嫇嫇,你以后未必能找到像我这样爱你的人。”

萧镇终于决定放弃,他将手袋还给她,转身走了。

苏太太正提着一篮菜蔬进楼,迎面也萧镇碰上,不由心头一喜——两人竟然已经到了这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地步?然仔细一看,萧镇神情大异,他匆匆与她点个头,欲言又止,笔直而去。

“嫇嫇,你和小萧怎么了?是不是吵架了?”苏太太马上找女儿谈话,柔声劝,“你们的关系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就不该再胡乱发脾气生事端,小萧一早来找你,已经是让了步,无论发生了任何事你都该原谅他……”

“妈,我们没有吵架。我们……分手了。”

“什么?”

这话在苏太太耳中不亚于天崩裂,手上菜篮整个跌到地板上,过度打击反而安静下来,直楞楞地盯着女儿,“吵架怎么会分手?是谁说的重话?嫇嫇你不能太孩子气……”

她手上戴了只碎钻戒指,是萧镇从美国带来的礼物,收下时苏太太笑得几乎合不拢嘴,不住向左右道:“乱来乱来,哪有女婿给丈母娘先买钻戒的道理?小萧你该把这只戒指送给嫇嫇才对。”

说虽这么说,手上是再也褪不下来,一直戴到今天。

苏嫇此刻看她急得手抖,指尾的钻戒也微微闪动,突然心里无比悲伤,像是幼年时没有拿到画画比赛名次,很有些愧疚负罪感,自己上去拉了母亲的手,摇一摇,劝:“妈,没事的,我会找到更好的……”

“你胡说!”她母亲把手一甩,用力太大,几乎擦着她面颊而过,戒座从苏嫇皮肤上划过,留下一道淡白锉痕,初时看不出来,不一会,渐渐涌出血色,成了一道血线。

她手指颤颤地指了女儿,声音也变调,说:“你别以为自己还有摆架子的本钱,别人可以争气斗胜放脸色,你行吗?你也不回头看看以前做的那些事,你……”

苏嫇一听不好,母亲只怕要把这股恶气化作毒血喷到她脸上,再等下去怕是一场大骂,萧镇还她的手袋正在手上,也不披外套了,索性向外即走,边走边道:“妈,等你消了气再说。”

“你回来,你自以为长大了,我骂不得打不动,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是不是?你给我呆在这别动!”苏太太哪里肯放她走,跟在后面伸手就拉。

苏嫇急了,用力拂开母亲的手夺门而出,在苏太太尖叫声中,她一路小跑逃离。

此时是上午近八点,休息天早晨街上的人并不多,她一直奔出很远,上下不接下气,才慢慢止了步。身上依旧是昨晚的那条裙子,手袋里有手机与钱包,人却是无处可去,她茫然地在街上行走,脸色苍白似只走错空间的鬼魂。

手机突然‘叮铃铃’地响起来,苏嫇悚然一惊,取出一看,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小苏吗?”一把男人的嗓音问。

苏嫇想了很久,才发现那人清朗活泼,竟是萧申。

“你还好吗?是这样,我发现你把外套遗落在我车里了,我会带给萧镇,让他还给你好吗?”

“不用了。”

“呵呵,难道你不想再看到萧镇?小苏,或许你该找个机会和他好好和解。”

苏嫇皱皱眉头,在街上停下来,“萧先生,有几件事我很奇怪。”

“哦?”

“是不是因为我和萧镇之间已经分手,所以你才改变面孔装好人?难道你不是一直希望我离开他吗?莫非对于这个结局你不觉得高兴?”

“啊?你们未必会分手,你还没有和萧镇谈过呢。”

“晚了,我们已经当面谈清。”苏嫇突然被石子绊到,一低头,发现自己原来穿了居家的塑料拖鞋,她走得累了,恰巧旁边是家麦当劳快餐店,便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来。

“萧先生,祝贺你终于大获全胜,我这只狐狸精已经从萧镇身边除去,如今我们只是陌路人,请不要再假猩猩地关心我和我的黑眼圈了。”

“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萧先生,请不要再打扰我,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安静坐一会,无需你提供任何服务!”

她不让他说话,径自断了线,并且关机。

他不过是想用另一种方式打击她,苏嫇冷笑,事到如今,任何来自萧氏子弟的同情与关怀都是虚伪,她才不相信他们真心希望她与萧镇复合。

这本来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阳光普照,天空是种浅色的蓝,快餐店大声、反复地播放一支节奏欢快的舞曲。

父母们带了可爱的儿女来吃早餐,一元钱买一只冰淇淋筒,小孩子舔得腮帮子上满是奶油,伸着胖胖的小手指着麦当劳的玻璃门,娇声说:“囡囡要吃鸡腿。”

苏嫇专心地看儿童天真表情,看他紧紧握了冰淇淋筒,另一只手已伸向炸得金黄的鸡腿。

幼时的满足仅限于此吧,一手甜食一手咸点,最直接与简单的快乐,他们不知道成年后会面对什么?不知道抉择是怎么回事?而结果通常意味着放弃。

她模糊地想,有些伤心,却又说不出在伤心什么,便蜷坐在椅子上,阳光照在身上,肌肤正渐渐发烫,她闭了眼,享受着这种微痛的热,像远处有团火正在靠近,她希望它能融化一切。

在阳光快把苏嫇皮肤晒破之时,有人走到她身边,挡住一切,他低头看她,问:“小苏,你睡着了吗?”

苏嫇睁开眼,看萧申得意地向她道:“我刚才在手机里听到这支音乐,便从你早晨下车的地方开始,穿过几条街找到这里。”

他指着她肩头通红的皮肤,道:“这么大的太阳下你都能睡着?你不觉得痛?”

苏嫇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昨夜警员要怀疑他们,萧申身上仍是穿了昨天那件薄薄的,皱成一团的白衬衫,明媚的阳光透过来,离得那么近,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结实的身体轮廓。

“你怎么了?”萧申奇怪,对面苏嫇正转头避开他,脸色已经微红。

“小苏,对于昨天的事我很抱歉,尤其是看到你和萧镇口角后,我意识到以前对你太过苛刻,你并不是那种……”

“那种死皮赖脸、眼里只有钱的女人?你错了,我是在玩手段玩过了火,我的心计害了我。”苏嫇冷冷地道,“你不是一直很肯定我同以前那些追求萧镇的女人一样吗?千方百计找到这里只是想羞辱我吧,千万别客气,这种狐狸精遇难的情况并不很多,你一定要抓紧机会。”

见她这么激动,他反而不声响了,低头听她发泄,苏嫇越说越光火,站起来指着他鼻子骂:“你这种人我还看得多了呢,一分钱看得比广场还要大,高不成低不就,一辈子活在那点钱影子下,可怜又可笑!”

苏嫇正骂得解气,一侧头,却见旁边多了个穿草莓花裙子的小女孩,眼睛睁得又圆又大,女孩子手里握了只冰淇淋筒,已经化掉一半。

她一怔。

萧申乘机向小女孩诉苦:“你看,叔叔不乖,被阿姨骂得多惨,小妹妹能不能替我求个请?等会我一定请你再吃只冰淇淋筒。”

小女孩嘻嘻地捂着嘴笑了。

苏嫇被他这一打岔,再也板不下脸,气鼓鼓坐回原地。

萧申立刻去隔壁买了两只冰淇淋,一只送给小女孩,摸了摸她苹果般的小脸,说:“谢谢你。”

他自己把另一只冰淇淋递给苏嫇,求道:“骂了半天,你热不热?”

“呸!”苏嫇格手推开。

萧申便自己把冰淇淋凑在嘴边舔食,边吃边道:“小苏,你骂了这许多,我都认了,以前的确是我太针对你,事实上,我与萧镇的女朋友作对已成了种习惯,一时半会再也改不过来。”

“哼。”

“你不知道吧,我同萧镇的上任女朋友就闹得很不愉快,我因此避开去了美国半年。”

苏嫇倒不知道这件内幕,闻言看他一眼。

“你看,没有我在,他仍是和妮娜分了手,那件事可怪不了我,是妮娜做得太过分,萧镇也灰了心。”

“当然。”苏嫇从鼻子里哼一声,“你怎么会有错,全是那些狐狸精的错。”

“唉,事情过去也有半年多,我无法向你解释清楚,但这次确是我反应过激,苏小姐,请接受我对你的道歉。”他将冰淇淋丢进垃圾筒,起身直挺挺向她鞠了三个躬。

“苏小姐,你大人有大量,不会命我当街跪下吧?”

十六

苏嫇哪敢命他跪下,刚才三个鞠躬已经引来路人侧目,忙道:“你饶了我吧。”

萧申笑笑,在她身边长椅上坐了,问:“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出来了,是不是要出去办事?”

“嗯。”苏嫇懒得和他解释。

“正好,我学生打电话取消了网球课,我今天有空,送你去吧。”

“不用,谢谢。”

“咦,小苏,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苏嫇渐渐不耐烦起来,挑剔刻薄的萧申变得如此和颜悦色真是令她觉得陌生且古怪,她举了双手,苦笑道:“求求你不要这么体贴好吗?萧先生,你天生不是个殷勤体贴的人,这种小心翼翼的面孔也不适合你。”

“OK,我就不装腔作势了。小苏,我只是想帮忙,早上你下车后欣然把我大骂一通,我自己也很后悔,若不是我故意针对你,你和萧镇也不会走到这一步。我很想弥补自己的错误,或者你和萧镇不该分手。”

见他说得很诚恳,苏嫇不由沉默,半晌,叹口气:“算了,也不全怪你,我的确不够喜欢萧镇, 没有你们,我同样无法和他白首偕老。”

她仰起头,手遮了眼睛向上看,树叶浓碧油绿,阳光下无数个小小的白点随轻风摇晃,像在下雨,日头太毒,看久了人会头晕,苏嫇几乎睁不开眼来,勉强又笑,“其实我何必再自欺欺人,你们看不起我也有一定的道理,自己不争气,需要靠依附男人摆脱困境,别人只是在说实话,我听了不开心又怪得了谁?”

“呃……”萧申不料她这样坦白,一时语塞。

“萧先生,你也很奇怪,即不希望我为了萧镇的钱同他在一起,又觉得我和他分手后会很可怜,你似乎想为我们创造一些新的机会,你说,这样的做法矛盾不矛盾?只怕我今天听了你的话回去和萧镇和好如初,以后你又要闲话我的动机不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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