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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当前章节:14921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57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你看,现在不也挺好,虽然我少了一个能干多金男朋友,同时也获得自由与清静,至少,从今以后我不必再看你同萧丽雯的脸色,也不必在乎任何人说的任何关于我同萧镇的八卦。”

萧申只是看着她,他一个晚上未睡,脸上已有了星星胡茬子,乍一眼像某个时装杂志里颓废清俊的模特儿。身上衬衫团皱,衣领松开,苏嫇可以看到他的胸膛一角。

“萧先生,再见。”她不敢仔细地看,立刻转头走了。

其实她并不知道要去哪里,太阳这么大,她又不能回家,腿下不停,笔直穿过长街,暗暗提醒自己不要往回看,萧申坐在长椅上,一直盯着她的背影,她不想让他看出她脸上的软弱无助。

并不是没有人能帮助她,只是任何一双援手都需要代价,以所有换所需,可谁也不知道所换掉的是否珍贵,而换回来的是否真的那么重要。

她沿着长街盲目前行,路口旁有人在卖棉花糖,很简陋的踏板装置里,圆盘飞速转动,丝丝雪白的糖线飞舞而出,小贩用根筷子接住,转眼筷子上绕了一大团。

苏嫇立在交通信号灯下,不知该往哪里走,她茫然四处打量,看身边的孩子接过巨大蚕茧似的棉花球,咬一口,糖线粘在唇边白乎乎像染了层牛奶沫。

苏嫇看得发怔,情不自禁走过去,小贩以为她要买,马上新挑了一串糖球递过来。

苏嫇把糖丝凑在嘴边轻舔,与儿童有关的东西都是这么甜美,哪怕是只值五角钱一串的棉花糖,小贩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正值壮年,难得有成年顾客立在他摊子旁这么久,立刻搭讪起来。

“小姐是来应聘的吗?”

他问得没头没脑,苏嫇不知怎么回答,便含糊地嗯了声。

“现在找工作真难,一个小职位也要会电脑懂外语了解财务知识,又只肯收你们这种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害得我们四十岁的知青只好下岗卖棉花糖了。”

苏嫇一边吃糖一边听他唠叨,倒也生了心,问:“一个小职位招聘的人也很多吗?”

“应该很多吧,不过我听说前面的长寿路出了车祸,累得这一片几条大路的交通都堵塞住了,只怕许多人要迟到,而且那家公司突然改变面试地址,办事的人不老道,把通知贴在那边的墙面上,被停着的卡车遮住了。”

“是哪家公司招聘?面试通知在哪里呢?”

“咦,原来你不是来找工作的呀?”小贩用手一指她身后,“喏,就在那辆卡车后面……”

苏嫇回头,见路旁靠墙处停了辆卡车,她走过去,从卡车与墙壁的缝隙间看进去,上面果然贴了一张通知:原应聘国鑫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面试地址改变,请应聘人员转至隔壁永安大厦301房间。

“国鑫贸易有限公司?”苏嫇默默地念了一遍,有些奇怪,名字似乎很响亮,可办事手法如此儿戏,不但随便变更应聘地址,并且把变更通知贴在这样偏僻的墙角上,也不怕别人看不到错过应聘。

她看了看手表,才早上九点半,大把的时间等着消耗,反正没有地方可去,不如尝试一下招聘也好,这次和萧镇闹翻,不久会传得公司里人尽皆知,只一想到方万华徐大姐等人幸灾乐祸的表情她便要头痛,那个工作迟早是要换掉的。

她理了理裙子与头发,按面试地址找到永安大厦三楼。

301室大门敞开,苏嫇一进去,立刻有一名长发披肩的女子笑盈盈地迎上来,才与苏嫇一个照面,她蓦地吸了一口冷气。

苏嫇脸红,她知道今天自己的形象大大不妥,昨天的化妆已完全褪掉,只留下一些张苍白面孔上两只明显的黑眼圈,头发毛燥太过凌乱,衣裙颜色又太过华丽,最最可怕是脚上穿了一双塑料拖鞋,在女子诧异的目光下,苏嫇干咳一声,把脸皮老到最厚,道:“我是来应聘国鑫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一职的。”

女子忍住笑,把她引到房间一角的沙发上,又从书桌上拿起一叠资料,问:“请问小姐姓名?”

“你不用查资料了,我是直接来面试的。”

女子一呆,看了看她空空的双手,皱眉放下资料,“小姐,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不,我真是来应聘的,我可以把自己的情况简单向你说明一下,至于学历证明,任何时候我都能带来给你过目。”

她说得诚恳,那女子虽然不悦,倒也反驳不了,无奈只好说:“也好,我姓路名红,是国鑫贸易有限公司的人事经理。能不能先介绍一下你自己。”

“我叫苏嫇,现就职于……”

苏嫇本来无所谓,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居然发挥极佳,从文凭专业到工作经历详细说明一遍,最后用英语再复述一遍,真正流利熟捻至张口即来。

路红仔细听了,不住点头,可一转眼看到她脚上那双拖鞋与脸上夜生活后的痕迹,马上恶寒。她翻了翻手上应聘者的简历,微微一笑:“我公司公司是一家专业经营钢铁的贸易公司,这就需要应聘者能有一些行内专业常识,而苏小姐一直从事办公室文职工作,对生产型企业的经验只怕不足……”

话说到一半,听有人轻敲门板。

苏嫇与路红同时回头,只见一名身材挺拔长相斯文的男子立在门口,问:“打扰你们了吗?”

“没有。”路红马上站起来,伸手向苏嫇做介绍,“这位是我们国鑫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邵秋森先生。”

邵秋森年纪大约三十左右,容貌端庄隐隐有书卷气,过来与苏嫇握手,又问路红,“应聘还顺利吗?月底前新助理能不能开始工作?”

“到现在为止很顺利。”路红果断道。

她不过二十五岁,脸上肌肤光洁紧致一丝皱纹也没有,眉毛很浓在眉心处几乎相连,大眼睛炯炯有神,一边说一边将手上材料放到桌面上,淡淡笑:“比如这位苏小姐就是很优秀的助理人才。”

“那就好。”邵秋森向她点头以示褒奖,“我特意过来看看情况,你们不要管我,请继续谈。”

他径自去了里间,路红与苏嫇只得重新坐下,路红眼珠一转,朗声道:“苏小姐,我对你的各方面条件都很满意,英语本科学历且懂得财务报表与电脑操作,又有两年的工作经验,这样的资历在所有应聘者中是少见的,我们公司是一家专业经营钢铁的贸易公司,代理能力在国内得到业界的一致认可,很需要像你这样年轻能干的管理人才加入……”

苏嫇方才见她眼光不住瞟自已身上,神情大是不屑,又听说专业不对口,本来以为已经没戏,谁知道路红突然话锋一转开始表扬她,想了一想,终于明白了她的心思,想来这位年轻的人事助理眼见十点多了,应聘者只来了一个,怕人气太弱领导面前不好交待,索性把苏嫇先拔到优秀的高度垫底,给领导吃一粒定心丸。

她当然不会相信这话,脸上却是理解,欠一欠身,道:“谢谢路小姐的夸奖。”

路红立刻抽出张表格递过来,“苏小姐,请将家庭地址与联系方式重新填妥。”

这句更是说给邵秋森听的谎话,苏嫇从来没有填过表格,何来“重新”一说。苏嫇肚里好笑,手上不停,将表格填完。

临走时,路红甚至与她握手,“苏小姐,很盼望能有与你一同工作的机会。”

“我也是,路小姐。”苏嫇皮笑肉不笑。

这次应聘不过是试试行情,她也并没有考虑太多,想不到三天后居然收到录用电话。

“苏小姐,本公司决定正式聘用你为总经理助理,请问你能否在月底前至新岗位工作?”

“当然。”苏嫇求之不得,接电话时她刚好在和徐大姐口角,对方嘲笑她:“年轻女孩子晚上不知道在干什么,总也睡不醒。”她还不知道苏嫇已与萧镇分手,以为这女孩子仍攀在高枝上,故说任何话都模棱两可,不敢当面得罪她。

事实是,昨天晚上苏太太收到邻居的结婚喜糖,引发心中怨气,借题发挥,和女儿谈心到深夜。所谓谈心,不过是几句相同的话翻来覆去的说,用各种伦理道德场面话劝苏嫇早些找人嫁出去。

经过萧镇的事后,苏太太有些歇斯底里,常常无缘无故为小事发脾气,苏嫇被她逼到内伤,本来想上班时乘机打一个盹,谁知道徐大姐又来多事。

接电话后,她又惊又喜,只觉神清气爽,终于要离开这群知根知底的人,在他们能伤害她之前,总算逃出一条活路。一抬头,徐大姐等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神色好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苏嫇决心吓她一吓,故意沉下脸,一拍桌子,起身去科长室。

突然听到苏嫇要辞职,王科长也吃了一惊,不过公司唯一不缺的就是人,苏嫇的工作不是最重的,招聘个新毕业的大学生就可以顶上去,他笑嘻嘻地向她打探消息,“是不是准备结婚了?萧家还是不喜欢媳妇出来工作?或者是要去萧氏银行工作?这种条件出众的男朋友一定要盯得牢才可靠吧?”

所有问题苏嫇一概不答,只是微笑,引得他越发肯定猜测,最后一拍苏嫇的肩,万分贴心地说:“小苏,你第一天上班起我就知道你与众不同,绝对不会在这种小公司过一辈子,以后一定要记得我这个老朋友,多多联系呀。”

咦,回忆以前他对她的态度,无非是打官腔与吃豆腐两种,现在居然软下口气自称为朋友,热络知已得不得了。

苏嫇脸上挂着笑,出了科长室脸皮也僵,才放松下来,徐大姐急急走过来拉住她手,“小苏,刚才是我说错话,你看,我年轻也大了,树老根多人老话多,难免有得罪人的地方,其实我这个人心眼最实,最没有心机。”

她脸色也变了,不住摩挲苏嫇的手,赔笑:“大家都是同事,有什么地方听得不顺耳就告诉我,干嘛去科长那里告状呀?你知道,我这个人……”

说也奇怪,徐大姐这一大段广告词,整天在办公室循环滚动播放,苏嫇是早听出茧子火冒三丈了,可今天灌到耳里,不但不烦,反而只觉得好笑,

或许是因为将要脱身而出,隔了一段距离后,她再看他们,只是一群百奇百怪的漫画人物,有好有坏,有善有恶,这群人,这些话,不过是些小人物与小肚鸡肠,平日里她为什么要那么认真,一字一句的和他们计较分辨,白白气苦了自己?

十七

国鑫贸易有限公司是一家专门经销钢板、带钢、角码等钢结构原料的公司,规模不大人员不多,自总经理至财务、人事、营销经理、前台招待、会计、出纳及销售业务员,上上下下不过三个主管加十几名员工,苏嫇的职务是总经理助理,负责所有合同起草、资料保管,以及各类行政协调工作。

上班第一天,人事经理路红领她去介绍给每一个人,今天苏嫇穿了米白套装,头发整洁化妆得体,脚上一双米色浅跟圆头皮鞋,委实令路红眼前一亮,她笑:“苏小姐,我差点认不出你来。”

总经理邵秋森依旧满面书卷气,言行举止彬彬有礼,动辄便说:“谢谢。”

苏嫇的工资升月薪到二千元,心情顿时大好,另一个重要原因是这里的人际关系很简单,同事们都与她年纪相仿,容易打交道,午饭时大家出钱打电话叫外卖,从各部门经理到接待员,一人一只盒饭放在桌面上吃,只有总经理邵秋森作风含蓄,他每天都去楼下广东茶楼吃午餐。

不过几天,苏嫇便和接待员瑞娜、业务小张小余混熟了,他们偷偷告诉她,老板其实很和善,公司里最惹不起的是反而人事经理路红,此女不但背景出众,毕业于某名牌大学,并且能说会道眼色玲珑,与营销经理沈琦关系密切,共同把握公司大权。

众人说得头头是道煞有介事,但苏嫇已经对新环境满意得不得了,至少这里没有人公开发表各类尖刻粗糙的市井俚语腔调,大家都客气文雅,大多数时候低头对着电脑做事。

几天工作下来,她渐渐见识到路红的厉害,一名业务员只因为和人事经理当面争执几句便被炒了鱿鱼。等总经理知道详情时,新的业务员已到门口报到。

这样嚣张越权,邵秋森也皱了眉头,下班后没有人,他问苏嫇:“路红对待手下是不是太过严厉了?”

“路小姐办事雷厉风行,的确很有魄力。”苏嫇含糊其词,她毕竟是新人,不敢过于坦白,同时她不敢告诉邵秋森,路红与业务员吵架,是因为有一票订单被对手抢走。

事发后业务员向营销经理大呼委屈,说有人一早泄露了报价单,而人事经理嫌他办事不利又推卸责任,这才引发口水之战。

苏嫇始终冷眼旁观,与所有其他同事一样,她觉得这件案子里另有文章,只是路红在公司一手遮天,哪个敢去管她的闲事。她暗暗叹口气,看对面邵秋森面容文秀,明明是老板,气质却是文人多过商人,白袍秀才一样清水明净的性子,根本不是商场中桌面含笑桌脚底下使拳脚的奸料,她自己还在试用期内,就算真心想帮他,也怕弄巧成拙,搞不好扳不倒路红沈琦,自己先要卷铺盖走人。

果然,第二天,路红就来找苏嫇谈话。

她的年纪与苏嫇相差不多,但说话口气明显是老前辈,说:“苏小姐真是百变,第一眼时的模样与现在简直是判若两人,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变化?”

苏嫇听她话里有话,不知道她打得是什么主意,于是索性赔笑装听不懂。

“我知道苏小姐以前是在国企办事,到了我们这种私营企业里,工作方式肯定会很不同,我只想提醒你一声,我们公司的总经理助理虽然职位上比一般员工略高一级,可仍是归各部门经理所管,你只须负责平时公司普通行政工作,工作中所遇到的一切问题必须先向我汇报,由我来上传给总经理,你明白吗?”

“我明白。”

“那就好,苏小姐,这几天我观察下来,你的确具备一定能力,工作也很努力,希望你以后严格遵循公司制度,三个月的试用期满后,成为我们真正的员工。”

“是。我一定努力。”

苏嫇一直赔笑,心里凉了半截,路红一定是听到风声,特地来警告她不要多话的,白色恐怖到了这种地步,天下的乌鸦一般黑,世界上哪里会有净土!

她开始明白为什么所有同事这样沉默安静,大家努力扮睁眼瞎双耳聋,遇到邵秋森招呼也不敢多打。

只有邵秋森一人浑然不觉,偶尔还向苏嫇抱怨:“是不是我不够平易近人?为什么我一直请大家吃饭,可平时路上遇见,他们连话也不肯多说。”

苏嫇无言以对,支支吾吾半天,把手上文件递过去,“邵总,这是我新拟的合同……”

东山老虎要吃人,西山老虎也要吃人,谁都怕触碰到老虎的胡须。

出门时迎面遇到营销经理沈琦,他问苏嫇:“我要的那份合同写好了吗?”

“写完了,现在邵总那里。”

“咦,你以后不用给他,直接交给我就可以了。”

苏嫇闻言抬头看他一眼,也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五官端正,戴一副金丝框眼镜,人已微微发福,关门时苏嫇听到邵秋森问沈琦:“你看路红的这个人事方案怎么样?”

怎么样?当然是好,谁都知道沈琦与路红恨不得穿同一条裤子出去。

回到写字台前,苏嫇有些气不过,偷偷问瑞娜,“邵总知道不知道沈琦与路红的关系?”

“什么关系?你还不知道吧,沈琦是邵总大学时的室友,两个人的关系才叫铁,沈琦和路红平时在邵总面前都不说话,他怎么会怀疑?”

“原来如此,只怕邵总迟早要吃他们的亏。”

“你也看出来啦,现在市面上钢材越来越火,公司效益却越走越差,都怪邵总自己不是个生意人,白白投资了一笔钱,所有心血都被老同学给吞掉啦。”

“怎么没有人提醒他呢?”

“谁提醒?你?我?还是出纳小刘?这里的财务经理和几个重要的业务员一早被他们收买,其他人不过是看热闹混日子,公司以后姓邵姓沈还是姓路,关我们小喽啰什么事呀。”

瑞娜才二十一岁,皮肤晶莹得像是透明,她抽屉里放了胭脂眼线眼影粉,还有一面巴掌大的镜子,不时打开来照一下,顺手补妆,毫不担心将来的出路。

苏嫇却听得心里发慌,才找到新工作,想不到也是根基不稳,迟早竹篮打水一场空。无奈,暗里地把履历资料翻出来,准备好再从头开始向外发展。

未料,机会还没找到,公司里已经出事。

一个月后,路红突然与沈琦闹翻。

这天早上刚刚上班,就见路红气冲冲进了办公室,把一份文件扔到沈琦桌子上,厉声喝:“沈经理,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沈琦像是早料到她会这样,脸色不变,不慌不忙地拾起来看两眼,笑眯眯道:“路经理真是厉害,连这种资料都能找到,不错,这是我新注册的公司,你有什么意见吗?”

“你瞒了我注册公司?沈琦,你是不是想撇开我单干?”

“唉,路红,我早说过要开自己的公司,你又不是……”

“放屁,沈琦,你想过河拆桥,像吃邵秋森一样吃尽我再一脚踢开,做梦!”

路红再不多话,一甩头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剩下公司所有员工相顾恍然,大家明白火山终于爆发,眼睁睁看沈琦提了公文包,若无其事地走出大门。

不过一刻钟,邵秋森便冲出来,却只见人去桌空,跑到大街上,哪里还找得到沈琦的人影。

他怒得汗也出来,手指颤颤发抖,手上捏了份资料,回来时奋力扔到拉圾桶里。

路红此时却已冷静下来,从皮包里翻出香烟,点燃一支挟在手上,淡淡道:“邵总,我们都看错了人,沈琦早在外面成立新公司,用你的客户吃你的定单,连员工是现成取自于国鑫公司。”她用烟头四处一指,向其他人冷笑,“你们老板走了,还不跟了去?”

邵秋森不置信地瞪大眼,见财务经理连同几名员工尴尬地站起来,低头取了东西出去。剩下的只苏嫇、瑞娜与两个出纳三个新业务员面面相觑。

他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路红,既然你早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到底又是在扮演什么角色?”

“我?我却是第二个笨蛋,原以为可以帮他一把自己获利,谁知道还是为他人做嫁衣裳。”路红惨然一笑,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熄,拍拍手,“也罢,全怪我自己太贪心,至于你,邵总,你是个好人,但不适合在商场上混。”

邵秋森直直地看着她,话也说不出来。

苏嫇看到这里,居然对路红有些佩服,同样遭遇失败,路红显然比邵秋森沉着稳妥得多。

她虽然仍未摆脱情绪,神经质地又打开包取香烟点燃,但已将思路理顺,想一想,说:“邵总,我知道我亏欠了你,但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这个社会本来是弱肉强食,在走之前,我还有一些能力,可以帮你把几票业务拉回来,就算是我还你的一份人情。”

她说干就干,立刻去墙角打电话联系客户。

苏嫇见邵秋森脸孔通红额头青筋直跳,忙过去帮他倒了杯水,放在面前,劝:“邵总,不要想太多,一切会好的。”

“唉——”他支了头,颓然长叹。

路红脸色却是白里透青,一口气打了七八通电话,叫来业务员仔细嘱咐了一番,又打开抽屉取了几张报价单与合同,一起放在邵秋森面前,“邵总,这几票业务还来得及抢回来,你只要把价格报得比沈琦那帮人低一点就可以,事到如今,我也要另投门户,你若是记得我今天所做的这些事,以后见面时千万请给我留几分面子。”

邵秋森不响,他摇摇头,看也不看她一眼。

路红便不再多话,她毕恭毕敬地向邵秋森告声别,转身走了。

苏嫇立在原地,看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双肩薄而秀气,却像担得住任何重担,心里很有些羡慕,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像路红一样,目标明确地走自己的路。

转过头来,却看到邵秋森眉心微皱,将手上几份合同翻开仔细地看。到了这个时候,邵公子面如冠玉清风秀骨的本质完全显露出来,纵然愤怒挫败,也是温文尔雅,绝不迁怒于任何人与任何事。

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向众人道:“你们继续做事吧。”

大家讪讪地,互看一眼,回到自己座位上。邵秋森又把苏嫇叫进办公室谈话,他是个标准的读书人,书桌旁一整面墙壁做成书柜,整齐地堆码了各种书籍。

“苏小姐,真不好意思,让你上班没有几天就撞上了这么个烂摊子。”

难得他到了这个时候还考虑到她的想法,苏嫇眨眨眼,不知该怎么回答。

“现在公司犹如一盘散沙,苏小姐,如果你想辞职不干,我完全没有意见,同时,我一定会为你写推荐信。”

哦,原来他是以为她要走,的确,沈琦与路红这一闹,把公司拆散成四分五裂,她是新来的职员,本来对公司就没有感情,何必留下来为别人打扫残局。

苏嫇脑中飞速盘算,不过几分钟已经做出决定,她柔声说:“邵总,既然我加入了这行,就是公司的一员,不管现在它面临什么样的困境,我都会同其他同事一起努力克服。”

“你肯留下来?”邵秋森吃惊,怔了怔,又问,“公司接下来的日子会很艰难,职员的薪水也会下调,你难道肯留下来吃苦?”

“创业总是艰苦的,邵总,我对公司很有信心。”

“哦?”邵秋森苦笑,一摊手,“你看,现在公司人事情况一团糟糕,员工跑掉大半,剩下的人大都是新手,苏小姐竟然还有信心?”

苏嫇被他半信半疑的眼神看得暗暗皱眉,情不自禁挺直腰,淡淡道:“我查过公司资料,国鑫贸易有限公司成立至今不过一年半时间,既然沈琦与路红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取得收获,可见钢材市场还是颇有潜力可挖的,我相信只要能挨过这段险境,公司一定能很快复原。”

她故意把话说得很慢,吐字坚定,邵秋森不由也抬了头。

“真的吗?苏小姐,你觉得这一切都没有问题?”

“不,目前当然有问题,就像邵总你说的,沈琦已将大半客户挖走,我也是个新人,短时间内公司原气大伤,所以我们要尽力把剩下的客户留住,而不是呼天抢地把伤口暴露给外界参观,沈琦与路红的离开,的确对公司打击很大,若是公司管理层因此手忙脚乱一愁莫展,那才是真正的全盘皆输。”

十八

苏嫇说到做到,果然沉住气在公司里埋头苦干,好在她本来懂得财务知识,合同条款上也略有经验,连同邵秋森与手下几个业务员,大家东奔西走,同心合力,居然真把那几票业务追回来大半。

看着手里新签的合同,邵秋森重重叹口气,向苏嫇苦笑,“我也知道人手实在是不够,但公司已无能力再招员工,苏小姐,这一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们了。”

“哪里,邵总,公司正处在难关,大家心里都是明白的。”苏嫇嘴上客气,实际也确是累坏了,每天下班到家,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想动,浑身每一根骨头都在发酸。

这样忙碌,人反而觉得得踏实可靠,尤其是邵秋森对待下属和蔼可亲,同事们又都是新人,尚未浸染办公室那一套阳奉阴违的虚假作风,工作时毫无倾轧现象,做起事来分外迅捷有效,苏嫇自觉因祸得福,虽然待遇环境比以前差了许多,可心情越来越好。

偶尔,与邵秋森去参加各类客户订货交流会,与相关同行搞好关系。

立在衣香鬓影水晶璎珞灯下,邵秋森越发唇红齿白文质彬彬,十足一个翩翩佳公子,可惜处身于属于商人的战场,无论外表到内在,邵秋森都显得格格不入。

与他合作了近两个月,苏嫇对老板的为人十分敬佩,然而刚入行如她,也看出国鑫贸易公司有这样温润如玉的老板,并非是件好事情。

正自出神,邵秋森已轻轻触她背心,低声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个人。”

她忙抬起头,向他示意的地方看去,见两个着深色西服的男子立在不远处,其中一人正皱眉听另一人说话,灯光昏黄,将他原本轮廓清晰的五官映得柔和了几分,只是表情依旧冷淡,仿佛有些不耐烦。

邵秋森道:“那个矮个子就是鼎鼎大名汽车钢铁集团的总经理梅建华,同他说话的人是萧氏银行的负责人萧镇,若有机会这两个人你都得认识一下,以后方便打交道。”

苏嫇吓一跳,她哪敢再和萧镇打交道,才想找个借口溜之大吉,不料对面萧镇突然把头一转,与她视线碰了个正着。

他呆住。

苏嫇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尴尬地,向他勉强一笑。

“咦,难道你们认识?”邵秋森立刻看出不妥,奇怪。

“我……”苏嫇才开口,却见萧镇已丢下商伴,大步向她走过来。

“如果我没有认错,你是国鑫贸易公司的邵总吧?”他径自同邵秋森握手,眼角也不扫苏嫇一下。

邵秋森也不是迟钝儿,见他无缘无故过来打招呼,虽然并没有与苏嫇交谈,可两人神情暧昧似乎大有文章,于是笑笑,道:“萧总好记性。”

两人其实并不熟悉,贸然相见也不过是那几句客气话,不咸不淡地聊了些开场白,萧镇话锋一转,向苏嫇道:“这位……”

邵秋森道:“这位是我们公司新聘的总经理助理苏嫇小姐。”

萧镇闻言有些意外,眉目沉沉看牢苏嫇欲言又止,终于还是伸手过来,说:“你好。”声音低低的,颇有几分无奈,苏嫇不由心一软,柔声道:“萧先生,好久不见了。”

“是,想不到你换了工作,前些天……”他突然想起什么,停住。

旁边邵秋森一见势头不对,马上说:“那边有我的一个老客户,你们先聊。”他转身就走。

没有了外人,苏嫇反而觉得尴尬,自己将额上碎发拂到耳后,苦笑道:“你好吗?”

“不要去国鑫工作,那里不牢靠。”萧镇也不废话,板着脸,直别别地道,“邵秋森的曾祖父是黄埔军校军官,颇有一些家底来历与关系背景,因此他才有资本做钢材生意,可惜并不是经商的材料,公司境况越来越差,订单只有去年的十分之一,这份工作根本不可能长久。”

难为他打听得这么底细清楚,苏嫇虽然一早明白,也听得发愣。

萧镇却以为她是被蒙在鼓里,灯光下见苏嫇下巴尖尖,明显瘦了一圈,尤其是抬头细听时,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有种无助的表情,心里便有些怜惜,低声道:“找工作重要的是有发展前途,国鑫现在朝不保夕,哪一天倒闭都不知道,你还是另外再找出路吧。如果你肯相信我,我倒还有几个朋友,他们……”

连分手的女友都能这样细心体贴地照顾,萧镇无疑是个能令女人安心托付终身的好男人,只是情侣之间光有这点可靠还是远远不够。

她嫣然一笑,说:“你不要担心,这些事情我都有思想准备。”

见她坦然自若,萧镇倒不好坚持,只得叹口气,到底不放心,又加了一句,“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的手机号码不会改变。”

“是,谢谢你。”

说得越是客气,就越显出疏远之心,萧镇何尝听不出来,他不是个纠缠不清的人,纵然心里万般牵挂,理智上却已明白是该退下的时候,眼角瞟见邵秋森正往回走过来, “梅总还在那头等我,失陪了。”

等邵秋森回到原位,只看到萧镇一个坚定冷静的背影,他之前受过什么挫,有过什么失望心情,没有人能看出来。真正可怕的失败是永远是不知道该什么时候收手,至于其他,谁会知道其中细节。

“我刚才在那边遇到一个同行,说起前几天路红去他们的公司面试,他向我打听其中的原因。”

“你准备怎么说?”

“我还能怎么说?路红临走时之所以帮我拉回业务,完全是变相的求饶,希望我不要在今后推荐问题上刁难她,看在同事了一场,我也不准备说她坏话……”

“什么?”苏嫇一听,怒向胆边生,面色突然沉下来,冷冷道,“邵总,你还想不想把生意做下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以前一直以为公司走到这步,完全是沈琦与路红的错,可现在一看,邵总你自身也有问题,并不全怪别人作恶。”

合作了两个月,第一次,她同他公然翻脸,邵秋森大吃一惊,有些不知所措。

“我看邵总管理公司像戏子玩票,毫无一点拼命苦战的架势,如果你真想关门大吉,请提早通知我,手下的业务员要另找饭碗吃饭,我也不可能在你这颗树上吊死。”

“你这是什么话?“邵秋森红了脸,“你是在怪我不该轻易放过路红吗?”

“我只是在怪邵总太温文儒雅,不是奸商材料,挤身在这种污秽环境,就像美玉掉到烂泥里,可惜啊可惜!”

口气完全是在嘲讽,邵秋森再好脾气,也不由变了脸色。

苏嫇不等他发话,自己先堵上去,问:“对于目前公司的情况,邵总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路红走后公司只剩下两个出纳,一大堆旧帐目查得我两眼发黑,可我本人才报名参加今年十月的会计证考试,连出纳的资格都没有。”

“我知道人员很缺,我可以再招聘一个财务主管。”

“新招聘一个不知根底的财务能派什么用?治得了标还是治得了本?”

“那你要怎么办?”邵秋森叹气。

苏嫇气鼓鼓地瞪着他,很有点恨铁不成钢,怪不得沈琦与路红千方百计要摆脱他,跟在这样秀才一样的老板后面做事,的确是看不到锦绣前程。

“邵总,有时候人是需要心狠一下的,路红也是个人才,又知道公司内幕,你不该这样放任她流动到别的公司去。”

“你要我去向同行散布她的劣迹,逼她回头?”邵秋森摇头,“路红的确是个人才,学得又是人力资源管理,不做这一行还可以到别的行业去,只怕我逼她不回来。”

“只要先断了她这条路,我们就有机会。”

他皱眉,考虑半天又摇头,“她不会回来的,就算我肯,她自己也没有这个颜面重进公司大门。”

“唉……”苏嫇懒得再多话,邵秋森倒是已所不俗勿施于人,她也不指望他能明白这种事,直接问,“路红准备跳槽去哪家公司?”

“威海钢铁发展有限公司。”邵秋森指了人群一角,“那个穿棕色格子衬衫的人就是威海公司总经理翟隆古。”

苏嫇一边点头,一边已经想出办法,先去四处找萧镇,果然看到他和梅建华立在角落里,依旧在窃窃私语,她走过去,在他身手佯咳一记。

萧镇回头。

“萧先生,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苏嫇苦笑,可见人是不能说满话的,任何时候都不能得罪人绝了自己的后路。

“当然。”他求之不得,马上俯首过来。

“能不能请你把我介绍给威海钢铁发展有限公司的翟总认识?”

“啊?当然可以。”他皱眉,“嫇嫇,你还是想替国鑫挽回大局?烂泥扶不上墙,邵秋森不是干这行的人才。”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把她带到翟隆古面前,假装是碰巧经过,“翟总,这么巧?”

“咦,原来是萧总,刚才我见你和梅总在说话,所以不敢过去打招呼。”

翟隆古四五十岁左右的年纪,保养得很好看不出真实年龄,圆面孔,戴金丝圆框眼镜,更显得面目和善,唇角始终上翘,因此不笑时也像是在微笑。

苏嫇打量他时,他也马上注意到苏嫇,问:“这位是……’”

“这是国鑫贸易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助理苏嫇小姐。”

“哦?”翟隆古笑,“邵总手下竟有这么年轻漂亮的助理,难怪不肯亲自介绍给我。”

他语气暧昧话里有话,本来,国鑫公司的助理由萧氏银行来介绍,的确有些怪异。

萧镇哪吃这一套,闻言淡淡道:“苏小姐父亲与家父是老朋友,新入商场,我这个当大哥的总要多关照一下。”商人的眼光最是势利,一听萧氏银行在身后为她撑腰,翟隆古立刻收起笑容。

“既然是萧总的朋友,苏小姐怎么会去国鑫工作?据我所知,国鑫以前的财务经理也在外面找工作,前景似乎不容乐观呢。”

“你是说路红路经理吗?”苏嫇等的就是这句,她仰了脸,微微的笑,轻蔑不能太直接,在唇角半隐半现,“翟总一定是听错了,路经理这次离开公司,是为了协助朋友共创事业,听说新公司注册筹备完毕,已经正式对外营业,做的也是钢铁贸易,怎么会去威海面试呢?”

她声音轻脆,边说边笑,翟隆古听得脸上毫无表情,忍不住看了萧镇一眼,道:“路红和沈琦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好像为了开新公司闹得很僵,苏小姐竟会不知道?”

“翟总,提到这事,你可真是问对了人。路红和沈琦吵架的那天我也在场,根本是莫明其妙,两个人之前恨不得喝杯茶都要细细商量,怎么注册公司的事情会相互间瞒得密不透风?这种事情也只有我们邵总肯相信,不过路经理真是聪明人,像这种得了好处又卖乖的本事,我看了也佩服。”

她好像自已觉得很有趣,咭咭咯咯地仿佛说八卦,翟隆古便赔笑在一边附和,脸色到底是有些不同了,萧镇一直冷着脸静听,等翟隆古离开,仍不说话,只是看住苏嫇。

“怎么了?” 苏嫇被他看得心虚。

“你真以为说这几句话就能令翟隆古相信路红藏奸?嫇嫇,你也太小看他了。”

“我当然不指望他能相信我,我只要他不相信路红就好。”苏嫇无所谓,笑一笑,“路红虽然很优秀,可也没有优秀到叫人担风险的地步,只要翟总对她有一分怀疑,这个面试机会就完了。”

他怔住,不置信地打量她。

“是不是觉得我此刻看起来非常阴险?”苏嫇叹,“或许我本来就是个阴险的女人,只是苦于无伸展的机会,现在终于让你看到我的另一面,萧先生,你失望不?”

在萧镇的脑海里,苏嫇大约属于那一种女人,端庄隐忍,偶尔会有些泼辣行为,也是缘于过度自我保护,因为之前受了点生活的苦,满怀楚楚,所以防备自己丝毫不逊色于防备他人,唯恐一个决定做错便要遗恨终身。

而今夜他看到她的另一面,狡猾、诡辩、心机如针尖,蓦然猝不及防,像是下楼时一脚踏空,完全没有任何思想准备。

他支支吾吾地,找不到合适的话回答。

苏嫇见状仰头轻笑,声音是脆脆的,升起在半空中像是能结成微薄的透明,一直飞进他耳中,薄薄的冰片割到耳膜,萧镇尴尬,他猛地捏住她手腕,斥:“别笑!”

“为什么?”苏嫇静静与他对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可是,我自己很喜欢,并且我也不怕你会讨厌。”

他怔住,听明白了,慢慢松开手。

不知听谁说过,男人最初爱上女人,是因为不了解她,而最后离开她,却是因为过于了解她,苏嫇觉得经过今夜,萧镇或许会对她死心,毕竟,男人不喜欢女人太多精明。

而老板则恰恰相反,越是了解才越能融洽相处。一转身,苏嫇去找邵秋森,为自己刚才的言行道歉。

十九

“没什么,小苏,我知道这些日子你的压力很大,着急也是基于对公司的关心,我很明白。”邵秋森从来就是个谦谦君子,可惜,如果遇人不淑便会沦为鱼肉。

他显然出身极佳,对金钱的概念很淡薄,第一次去参加手下业务员的婚礼时,曾偷偷问苏嫇红包放五千元够不够。

“五千块?”苏嫇当时上上下下看了他十七八眼,干脆地回答道,“五千块的红包可以把新娘子的初夜包下来了。”

话虽说得过分,可邵秋森花钱大手大脚可见一斑,也怪不得沈琦与路红合伙算计,这样温顺大方的冤大头,不坑他坑谁!

“不错,邵总,我对公司的前景很担心,这些日子我查了相关资料,钢材生意曾经是炙手可热的行业,可随着几年来大量钢材贸易公司的出现,市场份额已经越来越小,如今市场上消耗最大的是汽车用钢,而国内钢材质量普遍达不到国际用钢标准,只能满足于机械与工业产品,这门生意已经越来越难做,现在沈琦又夺了你大半客户,难道我们要重头做起从别人的指缝里抠生意?”

这些话憋在心里,早想与邵秋森认真谈谈,苏嫇这么说倒不是空穴来风, 国鑫公司属于私人企业,靠与国内一些钢厂和库存商的关系发展零星业务,做的只是小生意,始终没有得到国外巨头公司用钢的代理权,又经内讧创伤,短期内不关门倒闭已是大幸,想要赚钱根本是在做梦。

见她这么直别别地说话,邵秋森不由红了脸,苦笑,“不错,也有朋友这样劝过我,当初之所以做这门行当,是因为沈琦出的主意,我负责打通上头关节办妥营业执照与注册资金,下面的业务联系全是由他一手操办,所以现在他甩开我独干也是情有可原,替别人打工当然比不上自己当老板。”

这么体贴客气?苏嫇白他一眼,嘴唇蠕动,还是把话忍住了。邵某人应该去当和尚,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就像你说的,如今市面上的钢材行业并不景气,我们又丢了这么多客户,国鑫的前景的确不乐观……”

“且慢,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嫇越听越不对头,“邵总,请把这种冠冕堂皇的话省下来,直接告诉我你的最后一句话就行了。”

邵秋森今天被她一而再的冒犯,修养再好也有些变了脸色,微微皱眉,沉声道:“你究竟要听我说什么?国鑫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再继续下去是一件错误的事?”

话一出口,两人全部安静下来,四目相对,邵秋森神情无奈,苏嫇咬了咬嘴唇。

“邵总,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吧,自从沈琦和路红走后,你就对公司前途彻底失去信心。”

“小苏……”他叹气。

苏嫇缓缓垂了手,低下头,很觉悲哀,两个多月的忙碌操心原来还是场空,一切仍需从头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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