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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大厦(Ⅳ)

作者:日-市川忧人/译者:穆迪 当前章节:84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54

一九八四年一月二十一日11:00——

“是的,很有可能还留在大厦里。”

涟刚说完,就听见话筒对面传来吸气的声音。

“我已经跟现场的警察和消防员说了,但很遗憾,此时此刻警察和消防员的指挥系统好像都发生了混乱。分秒必争,如果可能的话……真的吗……我知道了,谢谢你不遗余力的帮助。我会继续找玛利亚。”

放下话筒,从电话亭里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推开涟冲进了电话亭。等着打电话的队伍排成了一条长蛇。

上午十一点,距第一次爆炸过了约一个小时。桑福德大厦附近混乱至极。

因连续发生爆炸,警方扩大了戒严区域,对周边的大楼也下了避难指令,众多被疏散开的人都远远围着大厦。有人目瞪口呆地瞅着大厦,有人表情焦躁地东跑西窜,有人一副不要命的样子奔跑着。连展开救援活动的消防员和警察也一样,别说维持秩序了,看起来光是处理眼前的事情就已经焦头烂额了。

人们都在争夺为数不多的电话亭。涟为自己快人一步而感到侥幸。

但不管怎么说,能做的事情已经做了一件了。在混杂的人群中,涟开始往前走。

收集逃生者和灭火救援活动的消息并不容易。

他拦下几个现场的警车和消防员,然而,“我听说疏散工作已经结束了”“不,好像还有几个人被关在电梯里”“不是不是,救援工作已经完成了,但是火势太猛”——消息相当混乱,看来警察和消防之间完全没有沟通。

但即便如此,压抑着焦躁的心情继续打听,慢慢地也能把握大致情况了。

疏散工作本身奇迹般毫无阻碍地展开。尽管有吸入烟雾、玻璃割破皮肤、脚扭伤之类的受伤人员,但都是轻伤。现阶段还没有人死亡。

爆炸应该是在办公区上面的楼层,三十七、三十八层附近发生的。发生爆炸时应该无人在现场,但是否有因爆炸直接丧生的人现在尚不明确。

现场的指挥系统如此紊乱,居然还能在没有人受重伤的情况下顺利展开疏散工作,只能说是幸运。但要紧的是,玛利亚的行踪依然不明。

这时,一个消息给涟泼了一头冷水。

“你说消防楼梯?”涟反问道。

“嗯。”一名消防员点了点头,“全都被炸毁了。看情形没法到楼上去了。话是这么说,但据说大厦上半部分是空的。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下面楼层的疏散还差一点儿就能完成了。我们也刚接到收队的命令。”

“休·桑福德应该在顶层。他现在在哪儿?”

“啊?是吗?我好像听说他早就逃出来了……不对,还是说因工作出去了?”

消防员歪头思索。涟跟他说了一句“为防万一,请安排救援”,就转身离开了。

消防楼梯都被毁了——

看楼层指南,电梯间内共有三处消防楼梯,相互距离不到五米。距离如此近,一次爆炸的气流就足以摧毁所有楼梯。

是偶然吗……他实在不这么觉得。

有人注意到消防楼梯构造上的缺陷,用爆炸物将其一口气全都炸毁。这是最合理的解释。是什么人干的,怎么放下炸弹的,这些疑问现在没有时间也没有办法去查。涟不会天真地认为这是偶然的事故。

眼下的问题是,大厦的上半部分陷入孤立状态这一事实。

如果玛利亚真的困在了大厦里,凭一己之力是无法逃脱的。大厦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的电梯几乎各自分开。货梯和直达电梯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搞不好很可能跟消防楼梯一道被炸没了。那剩下的逃生之路就只有楼顶了。

如果休·桑德福在顶层的话,救援工作会立即展开,顺便也能救下玛利亚……他本来还有这样的期待。可是听刚才消防员的话,休已经离开了大厦——至少现场方面是这样认为的。刚才他安排救援的要求还不知能不能传到上头去。

应该已经设立起指挥部了。或许应该马上赶过去进行交涉——

“刑警先生!”

突然有人叫他。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人跑了过来。

“你是……”

是在二十九楼指挥逃生的女人。真是意想不到的重逢。逃生时场面太混乱,根本没好好说上几句话,就那样分开了,之后也没再见到。

“我一直在找您,想跟您道个谢。太好了,刑警先生您也没事……真的谢谢您。”

那充满纯粹感激之情的笑容,在此刻的涟看来却感到痛心。女人似乎察觉到涟不太对劲,疑惑地问:“刑警先生?”

“很抱歉,其实我有点着急。我在找我的同事。”

正确来说应该是“上司”,但这时候不必理会细微的差异。

“这样啊……”女人低下头,又抬起来,“那,能让我帮忙吗?我也和您一起找。”

不劳挂心——情况不容他说出这种社交辞令。实际上哪怕能多一个人手都很庆幸。艾玛·克莱普顿,九条涟,两人交换了姓名,涟跟她描述了玛利亚的外貌。

“红色长发,穿着套装的女人?”艾玛的表情惊讶起来,“那个,不会是一个超级美女,眼睛像红宝石一样,身材也很好,但是头发一团乱像刚睡醒似的,罩衫的衣摆露在套装外边,二十岁过半到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吧?”

涟点了点头。

艾玛双手一拍:“我知道!大概在爆炸发生的二十分钟前,我和她在同一台电梯上。我在二十九楼下去了,不过那个人继续往楼上去了……我从没见过那么亮眼的人,所以还记得。那个人原来是刑警啊!?我还以为是刚睡醒的模特呢。”

意想不到的目击证人。

背上流下汗水。爆炸发生的二十分钟前往楼上去了——不会错的,玛利亚自己爬楼梯去顶层了。最糟糕的预感应验了。

“爆炸之后你看到她了吗?”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如果看到了,我肯定会留意到的……”艾玛带着歉意摇了摇头,之后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那个人,不会还在上面吧?”

“不知道。也有可能中途返回躲过一劫。如果你看到她,请说出我的名字把她留住。”

好的——艾玛点了点头。

定下会合的时间和地点之后,跟艾玛暂时分开,涟往消防局的指挥处走去。他向就近的消防员问到了总部所在。

不妙……

基本可以肯定玛利亚被困在大厦里了,事态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哪怕这一瞬间发生下一次爆炸也并不奇怪。

可等着涟的是无可奈何的现实。

“没有直升机?”

戒严区域的一角,离桑德福大厦不远的一栋大楼的大堂。

在消防局的指挥处,五十岁上下的消防队长一脸苦涩地摇了摇头。

“就是这样。很遗憾,没法给你需要的帮助。”

“在高层大楼林立的M地区,消防局却没有直升机?”

“从楼顶进行救援是最终手段。救援活动终归要在建筑物内进行,这是基本原则。直升机一次只能坐几个人,而且还受到气象条件的左右,不能以这种不稳定的方法为前提展开救援。你要是想用直升机,去跟你自己人说不是更快?”

回答里甚至透着冷漠,饶是涟也无言以对。

关于没有设备这点,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本应具备的理想条件却受到预算及人员等种种方面的制约,这就是组织。涟隶属的F警察署没有直升机,在U国广泛普及的水母船也由于停留场地及预算等问题,市级以下的地方公共机关基本都尚未引进。

然而事情到了这一地步,言语间居然仍毫无打算跟警察合作的意思,这让涟感觉他见识到了问题有多根深蒂固。这就是代表U国大城市的防灾机构的内情吗?

“不能请求别的有直升机的消防局派一架出来吗?”

“要是能肯定有人被困在楼顶,那就好说多了。”

消防队长的视线投向旁边。大堂角落放了一台电视,画面是从上空拍摄的大楼喷出火焰和烟的情形。应该是电视台的直升机拍的。消防局身为救援活动的主体组织,居然只能靠别的机构把握现场情况,这实在是太讽刺了。

电视上映出了楼顶的情形。

没有人影。

距第一次爆炸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然而屋顶上没看到一个逃生的人。

“你也看见了。从下边的楼层打来不少报警电话,但上边的楼层——桑福德家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电话线还能用,我们打了电话过去,可没人接。大概是出差或者旅游去了吧。不然这时候应该大吵大嚷说赶紧救我什么的。”

顶层没有应答?

SG公司的接待小姐应该没说休不在。难道是自己理解错了?

但这一来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消防员之所以会说休不在,大概是因为顶层没有反应,所以上面领导就判断他不在,并传达给现场。因为没确切告知判断的依据,所以一部分消息发生了混乱。

但是,玛利亚呢?

消防楼梯毁了,那就只能去楼顶。这玛利亚应该也很清楚。然而到现在楼顶上还不见人影,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是被爆炸波及了吗,还是说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她无法上到楼顶?

“不管怎么说,只要没有确切的消息,我们就不能把队员送到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现场去。你的要求我明白了,但是否可以执行以及执行时机等问题,我无法给你答复。”

消防队长的声音冷冰冰的。

警察的反应也没多大差别。

他们姑且听完了涟的要求,但说要在救援活动中出动警察署的直升机,需要消防局出面要求并且需要消防员同行。

“那么能不能让N市的警察去找消防局那边?”

刚才他也领教了,身为外人的涟交涉能力有限。他明知不行还是提出了要求,不出所料,负责接待他的警察摇了摇头。

“我们自己也快瘫痪了。”

说是现场周边的监视和交通疏导都需要人手,手续本身也需要时间。

警察和消防的协作不足——或者说欠缺——他再次见识到了。像被赶走的一样,涟离开了指挥处。

带着挥之不去的徒劳感,涟回到了公园。

“刑警先生!”

艾玛挥着手迎上来。她旁边站着一位穿制服,年龄看起来比她大的女人。那张脸涟有印象。

“对不起,我迟了。”

“不会,时间刚刚好。”艾玛微笑着,又马上正色介绍起旁边的女人,“那么,这位女士……她说有事要找刑警先生帮忙。”

艾玛说和涟兵分两路之后,她向周围的人们挨个打听玛利亚的去向,几乎全无结果。然而,有一个女人对艾玛的问话有了反应。

此刻这个女人惊讶地提高了声音。

“刑警先生说的是你?你不是商社的推销员嘛。”

她是在SG公司的办公室和玛利亚针锋相对的接待小姐。

“因各种原因需要隐瞒身份。很抱歉——那么,你有什么事?”

接待小姐回过神来,逼近涟。

“刑警先生,求求你,请找出社长来。社长——桑福德社长,我找不到他。”

一瞬间的沉默降临。

“你说……桑福德?”

接待小姐点点头,结结巴巴地说出了事情经过。

爆炸发生之后,一名员工马上给顶层打电话向休请示。

十五层的办公室和顶层之间装有内线电话,就算不是工作时间,从上面发来指令也是家常便饭。还有不少次是办公室给顶层打电话请示工作。

这次因为是紧急事态需要请示,可不管等多久,重拨多少次,都无法和顶层取得联系。但电话线路本身是通的。

“因为有常驻的女佣,所以应该不会出现怎么等都没人接的情况。”

“请让我确认一下。今天桑福德的行程是怎么安排的?”

“上午是私事。下午在B州开公司外部会议……行程是这样的。私人的安排我不知道,但外出的时候大多都会联系办公室要求派车。但是……”

就是说这次没要求派车,却直接失去了联系。

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梁升起。

据消防局说,顶层尚未要求救援。尽管有可能碰巧外出躲过了一劫,但既没有事先联系也不接内线电话——而且女佣是常驻的——这一来事情就不一样了。艾玛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昨天怎么样呢?比如前一天和女佣一同外出了。”

“不可能!”接待小姐的声音近乎悲泣,“我听说昨天在社长家里——大厦顶层举办晚宴,招待别的部门以及公司外的客人。所以……至少在晚宴结束前社长应该在上面。”

招待公司内外人士的晚宴?

“晚宴开始和结束的时间呢?”

“具体我也不知道,但社长是十七点左右离开公司的。结束时间……我不知道,只能说是在二十二点之后。”

接待小姐低下头,用手捂着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涟假装没注意。晚宴到那么晚才结束——参加的人是不是一直等着得到释放呢。然而居然仍“不知道”结束时间,就是说怎么等也没人下来,结果只好死心回去了吧。等的人……看她刚才的样子,就是休·桑福德本人吧。她是假装在加班,打算给休打电话吗?

不,八卦的推测回头再说。

如果晚宴持续到二十二点之后,那就很难考虑休会在晚宴之后悄悄外出这种情况。只要不是十万火急的紧要事情,琐事都会放到明天再说,先上床睡觉吧。

不,或者说他想错了?正因为是要紧的事情,所以把今天上午的时间算成“私事”留出来做准备?

然而,假设休·桑福德运气够好逃过一劫,那他不该立即发表声明之类的吗?距第一次爆炸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自己城堡所在的大楼遭到爆炸袭击,为什么直到现在还要保持沉默呢?

休现在在哪里,他做什么呢?

“桑福德社长的家人没事吗?没跟贵公司联系吗?”

接待小姐猛地抬起头。

“这么一说,也没有……我知道有一位大小姐,但不知道她在哪里。”

休有个独生女,这涟也知道。她应该是个大学生。一月下旬,在U国是春季新学期将要开始的微妙时期。她很有可能出去玩儿了。

然而——这位大小姐这时候是不是也该有什么反应呢。媒体大概也为了采访拼命在找这一家人。但是在消防局的指挥处所看到的电视上,没播出哪怕一秒钟对这家人的采访影像。

如今,桑福德父女仍保持着沉默。

纯粹是因为混乱而无法在众人面前亮相,还是说……发生了什么无法回避的事态?

“像这次这种事以前发生过吗,比如社长和大小姐突然失去联系这类事情?”

接待小姐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大小姐的事情我不太知道……但是社长从不会连对秘书都不说一声就出门的。”

在接待小姐和涟的旁边,艾玛露出急迫又不知所措的表情。站在旁边这么听着好吗?她显得很尴尬。

“跟警方的其他相关人员说了吗?”

“说了!我找就近的警察说了好几次!可他们压根没有行动……”

情况混乱至极。大概现场的消息未能正确传达给指挥官吧。虽然对当事人而言这些借口都不成理由。

对涟来说,玛利亚的去向才是正题。他问接待小姐是否见过玛利亚,她摇了摇头,说在SG公司办公室的接触之后就没见到过。

仰望大厦。高度约一百五十米,从四十楼下方喷出火焰和黑烟。火势尚不见消退迹象。这个高度消防车喷水也够不到。

如果玛利亚被困在那里边,那留给她的时间恐怕很少。

而且——如果休也还在楼里呢?

如果由于某种原因,他无法跟外界联系的话……

“我知道了,我这边也会试着寻找社长的行踪。请你也别放弃,继续要求警察出面。我就直问了——你知道有谁跟社长立场相近,现在能马上联系到的人吗?”

幸运的是涟没多久就见到了这个人。

“我是法律顾问维克多·利斯特。”

穿着西装的瘦削男人微喘着出示了证件。看外貌大概是五十岁过半到六十,短短的头发有八成都白了,零星分布着应该是天生的淡褐色头发。

跟休立场相近又容易联系上的人,听了这个问题接待小姐第一个说出来的名字就是维克多。他的事务所就在大厦附近,他本人也频繁造访休的私人住所。

附近的电话亭挤满了人,艾玛自告奋勇揽下传信鸽的任务。维克多也可能不在事务所,但看来是白担心了。

艾玛领维克多过来之后,就再次和接待小姐一起出去找玛利亚和休了。之后要好好跟她们道个谢。

涟把自己的证件给维克多看过之后,把到现在为止掌握的信息简明扼要跟他说了一遍。而从A州来到桑福德大厦的理由,他只说是“为了查一个案子”。

听完涟的说明,维克多的表情凝重起来。

“你的同事和休……在楼里!?”

“没有确切证据,还在民间人士的帮助下收集信息。但是……尚未有脱险后的联络。好像也不知道女佣和他女儿在哪里。眼下能判明的只有爆炸发生前约二十分钟,玛利亚往大厦高层去了。关于桑福德一家,警察、媒体以及SG公司的相关人员都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我想您是法律顾问,会不会知道些什么。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可以,您有什么线索吗?”

对涟的提问,维克多依然脸色严峻地回答说:

“我跟休昨晚见过面,但没什么特别奇怪的样子。他好像要举办晚宴,看起来多少有些兴奋……但他常这样,因为一点儿小事儿情绪就变了。”

他说起休时的口气极为熟稔。和休应该有着超出了律师和雇主关系的交好。

他说他见过那个女佣,但休的女儿——名字叫罗娜,这点涟也有耳闻——他没见过,不知是外出了还是待在自己屋里。

“你见到桑福德社长的时候大概是几点?”

“应该是十七点到十八点之间。具体内容请容许我保留,是休突然给我打电话说要确认一下某个诉讼案件的进展情况……那人的办事方式就是一想到什么马上就把人叫过去。有时候我都后悔不该当他的法律顾问。”

开了个小玩笑之后,维克多又恢复了严肃。

“我在大厦里待了……我想想,应该是三十分钟左右。我也是那时听他说要举办晚宴的。想着不便久留,便早早告辞……”

“就是说,那之后你就没再跟桑福德联系过了?”

维克多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

据接待小姐说休是十七点离开公司的。那之后维克多马上就来找休了。而晚宴在更之后才开始——恐怕是十八点以后吧。

“关于晚宴,你了解别的什么具体内容吗?比如跟出席者打过照面,或者从桑福德口中听到出席者的名字?”

晚宴至少持续到二十二点以后。而那以后——不,严格来说应该是晚宴开始以后,就再无人确切知道休的行踪了。

他一直以为不测事态是在今天的爆炸前后发生的。

但是,假如并不是这样呢?

“我听说是邀请合作研究的相关人员开一个小型新年晚会。”大概觉察到事态的严重性,维克多眉心的皱纹更深了。“具体人数和出席者是什么人我不知道。我想应该是SG公司和合作研究方双方的高层人员,总共就几个人吧。至于有没有看到谁……抱歉,我离开大厦的时候,在大厅好像看到了穿着西装像是要去赴宴的人,但是记不清了。”

合作研究?

一说是在私人住处的晚宴,他还以为邀请的是其他大公司及政界要人之类的大人物。谁知却只不过——这话说得不太妥——是合作研究的相关人员,总觉得这跟休给人的印象不符。是格外重要的项目吗?

不,这些以后再追究。要列出出席人员名单,以及他们身在何处。如果能找到他们,也许能得到休在哪里的线索。

但是,来得及吗?

在最糟的事情发生之前,能否找到出席人员?

而且,如何救出应该还困在大厦里的玛利亚,涟仍然完全没有头绪。

要尽可能迅速地找到休在哪里,为玛利亚提供保护。路途无比艰难。

压抑着涌上来的焦躁,涟道了谢。

“九条刑警。”维克多叫住他,“请让我也帮忙。”

“啊?”

“你的同事可能困在大厦里了吧?我在这一带的政府干部里还算吃得开。说不定能起点作用。”

就在艾玛找上门前的几十分钟,这位刚上年纪的律师为了弄清事态而一直在现场周边奔波。本来想在事务所休息一下的,看来这都不行——维克多倒也不是在怪涟,只是加了这么一句。

“麻烦你了,那可就帮了大忙了。”

对辖区消防局和警察而言,涟充其量是个外部人员。如果有休的法律顾问做后盾,那意义就太大了。

仰头看向大厦。玻璃大厦此刻仍在冒着烟。刻不容缓,他迈开脚步正要往消防局的指挥处走,就在这个时候——

视线的边缘,看到空中有一个白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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