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分段/]我知道我现在的担心是于事无补，但是我确实尝到了煎熬的滋味，担心春春会忽然倒在庭上，强烈的不安让我突然脑袋变的一片空白，眼前只看到春春的身影不停的在庭上晃动，猛的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双更宽大的手紧紧抓住，我转头看到了我熟悉的面庞，一样镇定，但是抓着我的手已经是满手的汗，谁也没有心思去体会两双滚烫的手相处的感觉是多么难受，因为庭中间那个比我们承受更大痛苦的是我们的亲哥哥，是我们血浓于水的挚爱。

我不敢去看法庭中间那张因为激动的被告的拉扯而变的更加苍白的面孔，却又被那双坚持信念的双眼深深吸引，现在是他的战场，这是他的魅力。

坐在台上，我无意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无意识的看着法官张动的嘴，无意识的看着重重落下的法锤，然后看着拥有各种表情的激动的人群，有麻木的审判员，有一脸狰狞的被告，还有一抹属于春春的微笑，整个审判过程就像是一出默剧。

人们已经开始在陆续的退庭，春春却还坐在那里，我走上前，眠眠和李捷跟在我的身后，“何苦呢？”我的手轻轻的抚上春春苍白的嘴唇，然后一路滑到已经被血弄湿了的袍子上，因为袍子本身的颜色而使得它像是被弄湿了一样，这才是他的本意吧，只有细心的人才能从衣角不断滴下的红色液体知道发生了什么，春春仍然只是在笑，笑容苍白无力却动人心弦。“走吧，我扶你出去。”当我真的与他紧贴着的时候，只是觉得那湿搭搭的袍子弄的我很不舒服，“还有，你穿红色不好看，下次别穿了。”这是我送他进急诊室时最后对他说的一句话，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

晚上一向好睡眠的我，一直在断断续续的做着同一个梦，一个有20年那么长的梦，梦里有春春，有眠眠，还有我，在医生宣布春春需要留院观察的时候，我选择了离开，眠眠看着我离开医院，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是我知道他一直在注视着我，人说，通常会留下的人都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反而是那些拿不定主意的人，最后总是会离开，这是不是我现在的写照呢。记得在急诊室外面等待的时候，眠眠告诉我了春春的坚持，对于春春而言，那不仅仅是深可见骨的伤口，更是一个承诺。

早上在去医院的路上，突然听到路边的一家音像店里放出了中文的音乐……

……

如果有我在你身边，

你却看着蓝天，

风开始吹，孤独好直接，

然而我会等着你回来的季节。

我的爱情是一棵树，永远不会离开一步，

风雪多残酷，我想我挺的住。

我的生命是一棵树，只愿成为你的归宿，

我义无返顾，守护你是最大的幸福。

最深的温柔是成全，

我张开双臂，任凭你来回，

最痛的时候就思念，扎了根的心，

不可能撤退。

……

我听着笑了，这就是春春吧，一直守护在我旁边的他，永远在迁就着我那颗自私的心，放任着我的任性，包容着我的娇纵，呵护着我与眠眠的爱情。

“你来拉。”刚刚来到病房的门口，就看到庭上那位面熟的老法官向我微笑着，用着一口不是很标准的中文在向我打着招呼，我也礼貌性的回了个礼，“孩子，恭喜你终于找到回来的路了。”我还来不及追问他话中的意思，他就已经径自离开了。

正准备要进去，听到里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我有不自觉的停住了手边的动作。

“我不会感谢你的所作所为的，因为你同样也是一个自私的人。”眠眠的声音首先响起，“今天你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因为你的潜意识里对晓晓对你的感情还抱有希望，有的时候说你是一个律师，我反而觉得你更像是一个商人，我常想，爱情的世界本来就是单行道，为什么你还硬要挤近来，晓晓的感情和她的为难你不是不知道，你在接这个案子的时候我就已经劝过你不要插手，有任何的问题我自己都可以解决，那天你受伤的时候我也劝你放掉它，你依然决定站在法庭上，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我必须要说我是全世界唯一能够完全体会你的想法的人，谁叫我们是亲兄弟呢。我从来没有想要与别人一起分享我的感情，却独独忽略了身边还有一个你，现在我尊重她的决定。”

“眠，有些事情是我们一出生就已经注定好了的，小的时候就觉得你和晓晓的感情特别好，我很羡慕，也觉得很幸福，所以我想做一个永远守护你们的人，就算你们看不到我，只要能让我站在你们的身边，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可是我发现随着时间的过去，我开始感觉到了嫉妒，尤其是看着你们的感情的确定，看着你们一天比一天好，我多害怕从此我的世界将只有我一个人的存在，我们是亲兄妹不是吗，所以注定我们有相同的个性，表面看上去我们很无私我们很宽容我们可以面面俱到，但是背后的我们自私又狭隘，是我们的，我们不想放手，不想和别人分享，不是我们的，我们又一心想要得到，我想这反而是人最真实的一面吧。我说过希望晓晓给我一次机会，我同样尊重她的想法。”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静的让我觉得其实里面并没有人的存在。

我突然不知道我是该进还是该走，最后我还是遵从了我的意识，悄悄的离开了，猛然间很想对那位老先生说一句对不起，因为我并没有找到回来的路。

掏出手机，打了句“我想安静的想想”，发出去后，我回到酒店收拾了一下行李便离开了雅加达，我想我再也不会来到这个城市了，天气糟糕，空气又憋闷，搞的我的心情一直都是阴天，坐上飞机前我一直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