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绝好的机会,我立刻走近那对小孩,先是蹲下寒暄几句,然后亦无奈地要问他们案件的看法:
“昨晚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呢……你们无需回想起那情境,但当时你们有没有留意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小艾力猛地摇头,说:“妈妈叫我们忘记昨晚发生的事情,所以都忘记了。”
“对呢,忘记也好,呵呵。”我苦笑回应。
“但我看见了。”小艾玛插话道:“我见到有光影在跳舞。”
“欸?”我不明白,续问小艾玛:“可以再形容多一点吗?是什么时间见到什么?”
“当音乐停下来的时候,我看见影子依然在跳舞——”
“艾玛!还有艾力,你们过来。”说到一半就被杜尔胡斯太太喝停,艾玛和艾力只好站起来跑到父母的身边。另一边,司马伶好像也问完问题,跟杜尔胡斯一家挥手道别后,便回到我面前。
“伶,有什么收获吗?”我问。
“只是知道莎拉曾经跟露沙发生争执,但不知道详细,要问在场另一位酒店员工才知道。”
“我记得莎拉说过海鹦酒店就是由三位员工打理的吧。莎拉她自己、后辈的阿曼达、最后一位好像就是男性厨师。那个人还没有见过面呢,昨晚酒吧里面他也不在场。”
“嗯,我们回去就问问那个人吧。”司马伶托一托眼镜框,问:“那么游生你又打听到些什么呢?”
于是我把莎拉是杜尔胡斯太太的中学同学这件事,还有小艾玛的证供告诉给司马伶。
司马伶听后,喃喃道:“光与影在跳舞吗?当时我们的确在跳北欧链舞,但小艾玛说的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摊开双手说:“我也不知道。”
“不对,我大概明白小艾玛说的话。”司马伶会心微笑,“原来是这样。”
“怎么了?你想通了吗?”
“只是看到一点眉目。但在返回酒店之前有一件事情我想确认清楚。”司马伶拍拍手说:“来一起去案发现场吧。”
4
从码头回到民居,米基内斯村内虽然多了游客,但街上比昨日更宁静。原因不用多说,在发生命案的酒吧外面还驻扎了几个警察,现场的搜查一直没有停过。
其中一位魁梧的警察看见我们,便伸手喝道:“站着,这间酒吧暂时封锁,其他无关的人请离开。”
正常都是这样吧,我们又不是什么侦探,也不能像侦探小说那样随便走进现场调查。我只好望向司马伶,看看她有什么应对——
“司马小姐?”一位年轻警察走过来打招呼,我看他的笑容便记得那是住在酒店并且对司马伶有好感的那个。
“麦克斯警官早安。”司马伶微笑点头。
“话说司马小姐昨晚也在现场呢,真是不幸。”
“不幸的是死者才对,况且我也没有受伤。”司马伶反过来关心他说:“其实麦克斯警官也很辛苦吧?谁都没有想过在这平静的小岛上面会发生杀人案。”
“对啊,害得我要取消休假。”麦克斯抱怨道。
“不知道露沙小姐得罪了什么人?一想到岛上有杀人犯我就很怕 …二司马伶的演技不错,明明是她主动来调查案件,现在却表现得楚楚可怜。
“暂时还不清楚。死者是德国人,莫说米基内斯,连法罗群岛也没有来过,跟酒吧的人没有任何交集。”
司马伶附和道:“昨晚在场的人,大部分跟露沙都是初次见面吧。”
“非常抱歉,要让你受惊。”麦克斯拍心口说:“但司马小姐不用担心,我麦克斯一定会把凶手找出来!”
“真可靠喔,谢谢你。”司马伶又温柔地向麦克斯请求:“其实我们回来酒吧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可以让我和我的助手进去看看吗?”
“这个。…:好吧。”麦克斯跟守在门口的同袍耳语,然后就开门请司马伶入内。
虽然我完全被麦克斯无视,但我还是跟随司马伶一同走到酒吧店内。一入到里面,司马伶马上就将吧台椅搬到窗边,面对正门坐下。
“喂,你随便移动现场物件真的没有问题吗?”
但见司马伶气定神闲地说:“小艾玛说当时音乐停下,一众影子依然在跳舞。你能看出句子与现实之间的矛盾?”
“我记得音乐停下来的时候大家都不知所措,而我只是呆站原地,不可能还在跳舞吧?”
“我想也是。但也有可能我们依然在动只不过自己没有察觉。”司马伶指着自己眼睛说:“正常人有五感,但平日八成的情报都是透过视觉取得。所以当一个人突然眼睛看不见的时候,整个感觉都是怪怪的。”
“你的意思是说,也许音乐停下时我们仍在跳舞吗?但当时漆黑一片,小艾玛又怎能看见?”
“即使停了电,店内也不可能完全漆黑,至少门缝会透光。”司马伶指向酒店正门的门脚,确实与木地板中间有约两厘米的空隙,“换作是小孩视线的话应该更容易看到光源吧,停电时小艾玛站的位置刚好面向正门。”
“所以你坐下来是模仿小艾玛吗?何必多此一举呢,你的高度明明跟小艾玛差不多。”
“少啰嗦,四舍五入的话我也有两公尺高。”坐在椅上的司马伶交叉双手说道。
我把话拉回正题:“只不过晚上屋外的光线也很微弱,就算门缝透光也看不到什么吧?”
“大概只能看到脚踩的剪影。”椅上的司马伶俯身看着门缝说:“所以小艾玛看见光和影在跳舞,可能就是这个意思。”
“照你的推理,小艾玛只不过说明了停电当时我们依然没有停下来……这跟案件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但总比没有线索的好嘛。而且小艾玛说看见影子在跳舞,意外地‘跳舞’或者会是重点?如果只是因停电慌张而乱动的话,她也许不会说成跳舞吧?”
我想了一想,再回答说:“也可能是先入为主的错误观念,毕竟在停电之前我们的确在sa舞。”
司马伶反问.。“我们跳的链舞除了要手牵手之外还有什么特别?”
“好像是左右踏步之类的……”
“左移两步、右移一步,不断重复。碰巧小艾玛在停电时看到的不是其他,而是脚踩。我有理由相信当时她看见的剪影跟链舞的舞步相似,所以小艾玛才会如此证言。”
“所以在停电后,我们不只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更不自觉地左右移步吗?”我自言自语,始终半信半疑。
这时候,一把厉声喝道:“司马小姐,是谁让你进来的?”
被发现了。喝止我们的是那位同样住在酒店的资深警官西格德,本来是沃格机场警察局的分局长,现在正负责米基内斯凶案的指挥。
西格德看见我们在酒吧查案,便毫不客气地要求我们离开现场,说别阻碍警察办案。大概司马伶已经调查完毕,也没有怎样反抗就站了起来,跟西格德道别——
“痛!”走到门口,司马伶突然提起脚板大叫。原来在她脚下的木地板穿了一个小孔,就直径一公分左右,而且有木碎刺出,于是踏在上面的司马伶就被那长木碎刺到。
我立刻走上前关心她,却被西格德半路拦下,并抓着我的肩对我说:“你是游先生吧??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讲。”
“欸?我吗?”不会是我的嫌疑犯体质又发作吧?我可没有做过令警方误会的事情啊?
司马伶说:“我在外面等你好了。”接着就推开酒吧的门离开。
店内剩下我跟西格德二人。于是西格德开门见山问:“你跟司马小姐有什么关系?”
“关系吗……算是旅行时认识的普通朋友。”
“只是认识几天就跟她一起四处查案?你究竟在想什么,查案可不是闹着玩的。”
“呃,我非常同意警官的话。可是你前天也将二十年前的事件告诉司马伶,她会感兴趣到四处查案跟你也不无关系啊。”
“两件事情完全不一样。”西格德严肃地说:“二十年前的案件现在来看就只不过是个老故事,就算怎样调查也不会有危险。可是这次是杀人案,而且凶手很可能还留在岛上,你们二人到处打听只会有两个可能性:一是打草惊蛇拖了我们警察的后腿,二是真的给你们找到凶手却可能会被灭口。我看你也是成年人,就不懂想一下后果吗?”
“……我当然知道。”
其实最初我也不同意司马伶主动调查昨晚的事,但又不想向她的正义感泼冷水。我认为正义感尤其在现今的社会是非常珍贵的。
可是站在警方的立场,西格德的话才是合理。西格德见我没有反应,又说:“如今凶手依然逍遥法外,无论如何都不可以让司马小姐犯险。游先生,你劝一下司马小姐叫她放弃吧。”
“所以就纯粹为了司马伶着想?我反而想问你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也许问题出乎意料,西格德先是感到惊讶,接着避开了我的眼神回答说:“司马小姐是数学界的大天才,想保护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总之你照我的话去做就可以。假如你们继续查下去的话,也别怪我用尽方法请你们离开米基内斯。”
说毕西格德便替我开门,这时候我看见门外的司马伶同样警戒着西格德。看样子她与西格德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被游说收手了吧?游生你打算怎样?”
“在安全的范围内行动,一遇到危险就收手。至少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暴走。”反正司马伶不像会就此罢休,这是我衡量过两人意愿之后的答案。
司马伶高兴地说:“这样才是我的助手嘛。”
正午十二点,我们先经过村内便利店买了几个面包充饥,然后回程时在村口看见有两个警察正在跟一位体型略胖的中年男人录取口供。
司马伶咬着面包说:“那男人身后的小店好像是卖衣服的呢,想不到米基内斯岛上还有服装店。”
“可能做衣服是他的兴趣嘛。”
“不过我的兴趣是寻找真相。我看那男人就是服装店老板吧,不知道服装店老板跟酒吧的案件有什么关系?”
服装店与酒吧分别在村的南北两边,中间隔了几个小屋,与案发现场有一段距离。就当我还在思考两者关系的时候,警察已经录完口供离开,这时候司马伶就推我说:
“过去问一下吧,警方得到的情报我们都不能漏掉,不可以让西格德他们看扁的,一定要比他们早一步找出凶手。”
“伶你搞错什么了吧,我们不是为了胜负而调查的啊。你不是说过只是想知道真相吗?”
司马伶沉默了一会,说:“不愧是助手,有你在的话我就不用担心迷失目标了。”
这可以理解作为她对我的称赞吗?其实像我这种凡人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天才的思考实在令人费解。
只是司马伶没有怎么在意,而是哼着歌地走近服装店问那位老板:
“老板你好。可以让我看一下衣服吗?”
“……没有见过的脸孔,你们是外地来的?”老板神色凝重地问。
“是啊,我是从丹麦来的,我的朋友则是从香港来观光。”
“果然是这样,最近岛上的游客真多。”老板的态度非常冷淡,甚至有点不欢迎外人的感觉,与那间把我们列入黑名单的餐厅一样。
“游客多了,警察也多了。”司马伶切入主题问:“说回来,刚才那几位警察找老板你录取口供呢,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哼I.是我找他们才对。可是那些警察都敷衍了事,真气人。”
听起来老板的烦恼跟露沙的凶案无关。司马伶续问:“可以把事情告诉我吗?也许我们会帮得上忙喔。”
“就是有人偷了我家店铺的东西啊!我住了几十年都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一定是像你们这些外人做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橱窗空空如也。这时候老板怒视司马伶,但司马伶很冷静,只是说:“很抱歉,偷东西的人太自私了,连衣服也要偷。”
“不是偷衣服,而是偷走了橱窗里面的那些人体模型,真不明白那是什么特殊癖好!”
人体模型,是穿上衣服用作展示的那些吧,究竟有谁要偷走这种东西?
司马伶在指间绕着头发,问:“人体模型是什么时候被偷走的?”
“不知道。其实我四日前离开了米基内斯到外面工作,本想十七号(前天)回来,却遇上渡轮停止服务。到今天恢复正常我才可以搭船回家,结果就给我发现橱窗的人体模型被贼人盗去。”
“所以失窃是这四日内发生的事情。”
老板乘着司马伶的话骂道:“这么大个模型很难运送到岛外吧?就算搭直升机也太过明显,所以被盗的模型一定还留在岛上。于是我就叫警察帮我找啊,但他们却推搪说太过忙没有多余时间处理!那算是什么工作态度!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薪金是我们纳税人支付啊!”
“真抱歉。”司马伶附和道。
“话说回来,原来昨晚居然发生了那么骇人的事情呢,死的还是那鬼酒店的住客,真是命运弄人。”
“鬼酒店呢,”司马伶问……“老板你也有在那里见过幽灵?”
“没有,但只要住在岛上都有听过传闻。”老板不耐烦地说:“小姐我看你根本不是来买衣服的吧?问这么多问题。问完就走,我没时间招呼你们。”
说完老板就返回店内,而司马伶则回到我的面前,问:“听到刚才老板说的话吗?”
我点头,但又如何?不过司马伶却满足地说:“这情报应该有用。”
“只是人体模型失窃,跟昨晚的谋杀案会有关系吗??”
“那游生你是认为,两件事刚好在同一时期发生只不过是巧合?”
“硬要说原因的话,只能解释为巧合吧。就如中彩票同样没有其他原因嘛?所以警方才不理会那老板。”
司马伶叹气说:“世界上确实有很多巧合,巧合的意思就是非常低的几率却发生了。既然巧合的几率这么低,不是巧合的可能性应该较大吧?”
司马伶又解释,老板住在岛上几十年都没有遇到过失窃,偏偏却在露沙被杀的这几天发生?,而且被偷的不是衣服,偏偏是人体模型。一年里面会有几多间服装店的人体模型被盗?更何况发生在米基内斯这个偏远的小岛上?如果说是“巧合”的话,为什么不想成“故意”呢?只要是人为的故意,这样跟昨晚的案件一定有关系。
“太多巧合的话推理小说就不有趣喔!”司马伶充满自信地说:“警察漏掉的线索就由我们一起补上吧。”
“那么,你认为人体模型被盗跟昨晚的事有什么实际关系?”
“天知道?”司马伶依然自信满满的,哼着歌离开米基内斯村。
6
“欢迎回来。”坐在接待柜台的阿曼达很有朝气地跟我们打招呼,“话说今早在酒店外面发现了这封信呢。”
阿曼达把信放到柜台上,信封面写着给司马小姐,虽然写错了“司马”的拼音。
“是谁给我?”司马伶问。
“不知道,只是在酒店门外的地上找到,没有看见是谁放的。”
司马伶便打开信封,但读后表情困惑。她跟阿曼达说:“是用法罗语写的,好像是警告文,但也可能是我的理解有错。你可以替我翻译一下吗?”
“好喔。”阿曼达接过信纸,把内文说出:“从外地来的人只会带来恶运,在日食之前立即离开此地,否则后悔莫及。”阿曼达又尴尬地说:“很抱歉,米基内斯确实有人不太喜欢外来的旅客,大概只是恶作剧不用放在心上。”
司马伶取回信纸,说:“字体端正,至少不像出自小孩子的手。”司马伶又沉思数秒,问阿曼达:“对了,这里除了你和莎拉之外,好像还有一位男员工,是吗?”
“是啊,你们有事找丹尼哥吗?”阿曼达友善地笑道:“果然你们仍在调查昨晚的事情喔?”
“没错……”司马伶显得不好意思,毕竟这种行为有点不谨慎;正常人遇到有凶案应该只会伤心或者担心,而不是到处打听情报吧。
“嘛,我看见你和你的朋友昨晚第一时间在现场拍照找线索,我就知道你们会这样。”阿曼达又说:“也许其他人会阻止,但我可是十分支持你们。”
司马伶很意外,“支持我们?为什么?,”
阿曼达语带悲伤说:“正如刚才那封信,岛上又开始出现了那个传闻……说是二十年前的亡魂作祟。毕竟米基内斯这二十年以来,直至昨天为止一直相安无事。”
司马伶问:“但传言跟你想帮助我们有什么关系?”
“因为那些传闻都不可能是真的啊!人都死了二十年,却每次发生命案都推到姐姐身上实在看不下去。”
“慢着……你说姐姐?”
“啊……对。”阿曼达皱眉点头说:“二十年前在这里自杀的人就是我的姐姐。”
司马伶大感震惊,追问道:“所以你回来酒店工作也是这个原因?”
“算是吧,莎拉姐也知道这件事所以才聘请我来酒店帮忙,毕竟酒店的前身是姐姐的旧居。”阿曼达续道:“因此我不想看见姐姐死后还一直被人说三道四,希望露沙被杀的事件尽快水落石出,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你,这样的话我也不客气了。”司马伶认真起来,问:“其实昨晚露沙被杀的其中一个关键因素是北欧链舞,当时的确是莎拉提议的吧,但你事前有听说过吗?”
“欸.:…你在怀疑莎拉姐吗?不可能是莎拉姐!”阿曼达挥手说:“链舞的事没有可疑啊,事前我们知道酒店有住客生日,所以就一早安排了庆祝和礼物。玫瑰花束也是我准备的啊,庆祝一事连丹尼哥都知道。”
“我想也是,既然链舞是案件不可或缺的一环,我想凶手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阿曼达续道:“而且我们岛上的居民只要高兴就会围起来跳舞庆祝,这是法罗群岛的传统……嘛,当然亦跟政府想发展旅游业有关。”
司马伶喃喃道……“这样看来不单止酒店酒吧的相关人员,就连只要知道露沙生日的人都有机会猜到昨晚会跳链舞。而且假如凶手有能力从链舞自出自入,露沙是否坐在链舞中间也没有关系了。”
我在旁边想,凶手这杀人手法的风险真高,但结果就非常完美。
阿曼达关心地问:“果然是很棘手吧?所以连警察好像也毫无头绪。”
于是司马伶便主动寻求帮忙:“接下来我想跟其他住客搜集情报,不知你可否把大家的房间号码告诉我们?”司马伶睁大水灵的双眼,“虽然涉及个人隐私,但我答应绝对不会用来做坏事的。”
阿曼达想了一想,便回答说:“嘛,反正现在酒店的人也不多,就算我不说,你们自己亲自走一趟也会知道吧。我告诉你们就是了。”
于是阿曼达打开电脑把各人的酒店房号码说一遍,同时司马伶就吩咐我把资料抄下,我便用纸笔画了几页酒店的平面图连住客资料。
果然五楼是没有住客,大概是方便管理的理由吧,就像餐厅在非繁忙时间只开放一部分那样。
“谢谢你。”司马伶又问阿曼达:“话说我们想找丹尼先生问问,你知道现在可以到哪里找到他?”
“啊,对呢,丹尼哥这个时间应该在三、四楼清洁房间。”
“咦?我以为他只是酒店的厨师呢?”
“哈哈……酒店人手不足嘛,这种情况经常发生。”阿曼达又问:“难道你们要找丹尼哥是因为昨天露沙小姐跟莎拉姐争执的事情?”
司马伶也不讳言,“没错。她们二人争执是丹尼先生出面调停,我想他应该会清楚发生什么事情吧。”
“客人还是在怀疑莎拉姐呢,莎拉姐肯定不会为了报复而杀人啦。”
杜尔胡斯母女_杜尔胡斯父子-
丹尼(酒店外)阿曼达(酒店外)
海鹤酒窿住客窦料
302
尼尔斯
戴娜
本杰明&露沙
■?司马伶
餐厅
员工室.
游思齐
函格德&麦克斯莎拉
“你好像很维护莎拉小姐呢?”司马伶好奇问。“因为在读书的时候莎拉姐已经很照顾我了。而且一尸两命太过凶残了吧,不是正常人所为。”
“咦?露沙肚里有小孩吗?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司马伶意外地说。
“原来你们还不知道啊。露沙因为有小孩,所以对晚餐有特别要求。”
也是相同原因,前晚的饭局露沙才没有喝酒呢。司马伶低头说:“小孩子吗……”然后她就一语不发。
而我听见露沙有小孩,可能看太多电视剧,很自然就会想起赫茨森的遗产分配问题。谁最不愿意看见露沙嫁入门对分一杯羹?本杰明的话大不了不娶她就好,用不着要杀人;这样想的话因为小孩出现而想杀死露沙的就只有戴娜?
可是戴娜怕血得当场昏倒,很难想像她会杀人吧。话说不知道现在戴娜好了点没?
司马伶再次吭声,平静地说:“我没有特别怀疑哪个人,现在手头上的资料还不充分,我只是想搜集更多线索而已。”
“好的,我明白了。”阿曼达回答说。
“最后再问一下,你在昨晚有没有很在意的事,或者察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没有呢……”
“或者在跳链舞的时候,你跟身边的人也没有松手走开?”
“嗯。我还记得停电时莎拉姐抓得我很紧。”
“所以莎拉小姐就不可能是凶手嘛。”司马伶笑着说,然后就转身离开。
7
我和司马伶搭电梯上三楼,“叮”一声开门就见到走廊上有位男员工正推着清洁车。他身材高大瘦削,挂在左胸的名牌写着Danny,换言之他就是阿曼达口中的丹尼哥吧。年纪方面也一致,就跟莎拉相近。
丹尼见到电梯门打开,便向我们点头问安。
于是我也点头微笑并走近他,然后丹尼就问:“客人是这间房的住客?现在方便让我打扫房间吗?”
“不是,”司马伶代为回答:“我们来是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下丹尼先生的。”
“啊……”丹尼好像明白我们来意,喃喃道:“今早才被警察问完话,现在就轮到你们。”
“不好意思,但无论如何我都想知道真相。”
“真是小孩的想法,当你长大后就会明白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知道真相还比较好。”丹尼叹气埋怨:“而且昨晚我都不在现场了,结果还是惹上这种麻烦事。”
“很抱歉。”但司马伶没有放弃追问:“话说丹尼先生昨晚有什么事情办?其实如果没有酒吧的聚会,也许露沙能够幸免一死呢?”
丹尼不满地说:“你的意思是因为我请假,所以害死了那位客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把事件的客观因果陈述一遍而已。如果冒犯了你的话我愿意道歉。”
“唉,要一个小孩跟自己道歉也太难看。”丹尼放弃了对抗,并回答说:“这几天我都不太舒服,所以昨晚留在家中休息,没有到酒店上班。”
“原来如此。最近天气转变,要保重身体呢。”
“多谢客人关心。”
说毕,丹尼想把清洁车推走,但司马伶则叫住了他:
“请等等!我还有其他事情想请教丹尼先生。”司马伶合十双手请求。。“听说露沙死前曾经在餐厅与莎拉发生争执,最后是你出面调停的。可以把那件事的详细告诉我们吗?”
“为什么要告诉你们?你们又不是警察。”
“可是如此下去,最可疑的人就会是莎拉小姐啊。她有最直接的杀人动机,但你忍心这样吗?”
“不可能,莎拉是一个专业的员工,而且当晚不是有替那位客人庆祝生日吗?”
“这个只是你的个人想法,但警察不认识莎拉小姐,只看客观因素的话莎拉小姐无疑是最有可能对死者抱有杀意。”
不知道是真话还是假话,但司马伶不断说话吓丹尼,让丹尼不得不跟自己合作。结果丹尼又叹了一口气,说:
“我先把话讲清楚,昨天的事可不是莎拉的错。虽然不想说死者坏话,但当时只不过是客人在餐厅无理取闹,莎拉反而是受害者。”丹尼十分肯定地说。
丹尼回想起昨天的事,依旧感到不满。他续道:“当时我在清洁厨房,而莎拉则在外面打扫。本来餐厅下午没有营业,但突然有位小姐气冲冲地跑到餐厅抓住莎拉破口大骂。我是之后才得悉那位小姐叫露沙,亦即是昨晚的遇害者。”
司马伶问:“可是露沙小姐为了什么原因要骂莎拉呢?”
“露沙……她就骂莎拉勾引她的未婚夫,说莎拉是狐狸精。”丹尼越说越激动,“根本胡说八道!最初我看她是客人才忍气吞声,莎拉同样没有跟露沙理论。但最后露沙居然掌掴莎拉,这怎能看下去?我立即走出厨房捉住露沙的手,警告她再捣乱的话就要报警,她才无奈离开。”
司马伶惊讶地问:“莎拉勾引本杰明?他们有做过什么让露沙误会的事情吗?”
“……那男人叫本杰明吗?哼。”丹尼不屑地说:“那男人表面上斯文有礼,但风流好色。其实之前我还见过本杰明趁莎拉入房打扫时突然回来关门搭讪,他真的以为自己有钱就很了不起啊!”
“本杰明那样做也太过分了嘛。”
“那根本是性骚扰,所以暂时打扫房间的工作都由我负责。我说莎拉就是太过善良才会被那对男女欺负吧,现在看见那个女的死掉我也没有任何感觉。”
“原来还发生了这种事情。”司马伶问:“本杰明性骚扰莎拉的事情也有告诉过警察了?”
“当然!一定要还莎拉一个清白才行。虽然我是不知道谁把露沙杀死,但凶手肯定不是莎拉。”
“嘛,如果只是被掌掴的话就要杀人报仇,那么警察每晚都要加班了。”
“既然小姐不认为莎拉是凶手,那你问昨天的事情来干什么?”
“我最初不是说过了吗?我最想知道的是真相,至于谁是凶手只不过是附带的结果而已。”
司马伶的话亦让我想起她之前说过,数学家所追求的也是所有事情的本质。比如说克卜勒猜想,就算能够证明在一个三维空间内最多只能填满约74%的空间亦没有实际作用;但在证明这个猜想的过程则会对数学以及其他科学范畴作出贡献。
追寻真相的过程比结果重要,司马伶作为侦探,作为数学家,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找出真相还莎拉一个清白。本来酒店已经有不好的传闻,再加上昨晚的事情只会让莎拉更加烦恼。”
“当然了,放心包在我身上。”司马伶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但笑容真挚又不像是虚张声势。是天真还是自大我也分不清楚。
8
与丹尼道别后,我们回到三楼的电梯大厅。我问司马伶:“你真的有信心可以把凶手找出
来吗?”
“我们不是正在逐步迫近真相吗?现在又多了丹尼先生这位新的证人,或者以后还需要他的帮助呢,毕竟他是酒店的人。”
“所以你还是认为露沙小姐的死是跟酒店有关。”我又问:“接下来我们又去跟谁打听?本杰明要处理未婚妻的事情大概找不到他,戴娜昨晚晕倒后现在也需要休息。剩下来就只有莎拉?”
“嗯,不论杜尔胡斯还是丹尼的证供都有莎拉出现,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听一下莎拉的想法。可是丹尼说过他今早才被警方问话,如果警方掌握相同的情报,下一个要盘问的应该就是莎拉吧。正因为莎拉要协助警方调查,所以丹尼才要抱病回来当代班。”
“这样剩下的人就只有尼尔斯博士。”
司马伶微笑说:“就是博士了。而且他应该也很清楚露沙的为人嘛,也许可以打探到有用的情报喔。”
于是我打开自己画的酒店平面图,“博士的确住在405号房,就在上一层。不知道他是否在房间呢。”
“去看看就知道。”这一刻司马伶的心情非常愉快,仿佛昨晚大哭的事情从没发生一样。
当我们来到405号房时,却看见房间门柄挂着“请勿骚扰”的纸牌。
“怎么办?”我问。
“这样不是更好吗?凡事用好的角度看,至少说明博士留在房内。”司马伶又说:“而且叫人不骚扰就只会令人更加想骚扰嘛,你说对不对?”
“如果给你看守核弹头的话地球就要毁灭了。”
“不要紧,反正我是金星人。如果助手需要我也可以给你一张太空船票离开地球。”
正当我们在门前闲扯,身后突然有人呼叫我们的名字:
“游先生、司马小姐?你们有事要找家父吗?”
“那个……对啊。”戴娜的出现是我意料之外,“你身体好点了吗?昨晚我看你晕倒很担心。”
“嗯,不好意思。我自小就很怕血,一见到血就会晕倒。”戴娜依然脸色苍白,看上去更加可怜?,就算是以貌取人,我也不相信她是露沙口中所说的那种人。
司马伶同样安慰戴娜说:“昨晚实在太恐怖了,害怕也是人之常情,相反能够若无其事的人才是脑袋有问题呢。”
你在说自己吗?
“谢谢你。可是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儿我却没有知觉,总觉得对露沙有点歉疚……”戴娜回过神说:“对了,既然你们要找家父,不如先进去再谈吧。”
我问:“可以吗?”
“不用介意。”接着戴娜就敲了几下房门,说:“父亲,是我。”
酒店房门缓缓打开,门后面的尼尔斯博士看见我们则显得有点意外。
“这不是司马小姐和她的朋友吗?”尼尔斯说。
戴娜代为回答:“司马小姐站在门外好像有事情要找父亲,所以我便把他们带来。”
“我明白了,大家先进来吧。戴娜你倒几杯水给两位。”
“谢谢。”我和司马伶点头道谢,然后便走到房内。
不过酒店房只有两张椅子,尼尔斯示意我先坐下,至于司马伶和戴娜则坐在睡床上。
司马伶看见床头摆着一本翻开了的《圣经》,不期然念出当中一句:“天上现出大异象来,有一个妇人身披日头,脚踏月亮,头戴十二星的冠冕。她怀了孕,忍受产难,疼痛要生,就呼叫……”司马伶喃喃道:“这是新约的《启示录》呢。”
尼尔斯听见后问:“司马小姐是信徒吗?”
“不,只是《启示录》也有记载一条数学题,我以前读过所以记得。”司马伶问:“但博士跟我不一样吧,是因为昨晚睡不着所以随手拿来看看?”
“我的情况算是两样都有吧。”
“两样都有?所以博士既是信徒,又是昨晚睡不着所以读《圣经》?”
尼尔斯没有回应,只是说:“昨晚你们有听见奇怪的声音吗?我听到后感到很不舒服,所以睡得不太好。”
戴娜也附和道:“说回来昨晚我也有相同经历呢,我记得声音像耳鸣一般挥之不去。”
“欸?原来你们也有听见。”司马伶紧张地追问:“那你们有往窗外看吗?”
但尼尔斯和戴娜都摇头说没有。
尽管如此,至少有其他人同样听见声音,那昨晚的异象就不是只有我和司马伶看见的幻觉。不过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我宁愿是眼花也不想看到有鬼。
“我猜司马小姐来是想问有关露沙的事吧。”尼尔斯好像一眼看穿了司马伶的想法,又或者整个米基内斯岛的人都已经知道司马伶正在四处查案。
“不好意思,在这么伤心的时候我却为了自己的好奇心……”
“司马小姐无需自责。苏格拉底说过世上唯一的善是知识、唯一的恶是无知。好奇心正是所有科学家必备的条件,我很理解司马小姐的想法。”
头发花白的尼尔斯博士说出这句话很有说服力,换作司马伶这样说的话我只会觉得她在装酷。这就是真正学者的气派吧?
司马伶深吸一口气,道:“那我亦不转弯抹角了。请问博士,你知道是谁杀死露沙小姐?”
还真是问得非常直接,司马伶这样说就好像暗示赫茨森一家跟露沙的死有关一样,让旁边的我看得相当尴尬。
“没有头绪。”尼尔斯又望向戴娜,戴娜也回答不知道。
司马伶续问:“露沙小姐生前与你们的关系怎样?”
尼尔斯冷静地回答:“虽然谈不上关系很好,但相处也没有问题。反正是本杰明的未婚妻,只要他喜欢就好。”
“但我听说露沙小姐好像不太喜欢戴娜呢?”司马伶探话问:“就像金钱纠纷之类的?”
“遗产吗?”尼尔斯反问:“司马小姐认为露沙的死与本人的遗产分配有关?”
司马伶摇摇头,“我只是在谈论可能性而已。据说博士想把名下公司的股份分成两份,分两次转交给二人,而且每次本杰明所获得的‘赫茨森科技’的股份比例都比戴娜多。我没有说错吧?”
“你还真是查得很清楚。”
“倒是博士才五十多岁,要立遗嘱不是太过早了?”
突然博士面有难色,低声说:“……最近嗅到有死亡的气味,以防万一罢了。”
“死亡的气味?”司马伶睁大双眼问。
“不,那跟露沙的死没有关系。”尼尔斯的语气带点莫名的哀愁,但一瞬即逝。他反问司马伶:“假如是与遗产有关,即是有人害怕被露沙分走遗产所以痛下毒手?这样做会得益的人就只有本杰明和戴娜。”
“不过本杰明很喜欢露沙对吧?”
“至少从外人来看是这样,其他我不懂得。”
我也记得露沙说过本杰明很迷恋自己,所以她才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说尼尔斯和戴娜的坏话。至于遗产分配方面,戴娜原本就分得比较少,如果是出于妒忌和贪财而杀死露沙的话,她的犯罪动机还要比莎拉大。
司马伶说。。“嘛,就算是很恩爱的夫妻也有机会为了金钱而反目成仇呢,事实上大多数的杀人动机不外乎是‘情’和‘利’。情——即是憎恶、仇恨,恨到置对方于死地?,利^^是金钱,莫大的金额盖过道德底线而把对方杀死。”
尼尔斯一言不发,等待司马伶继续说:
“感情方面,由于露沙的性格关系,她较容易得罪别人,像是这间酒店里面的员工都不太喜欢露沙。至于金钱纠纷的话,很自然就是联想起赫茨森家族。”
“换言之有杀人动机的在这岛上也不少?”
“很抱歉,但这样说没错。”司马伶又补充:“但唯独一人,既有‘情’的动机,又有‘利’的动机。我这样说正确吗?戴娜小姐。”
戴娜很平淡地回答:“不……我对露沙既没有好感也没有憎恶。”
“是吗?那遗产方面呢?她说你因为遗产分配问题跟你哥哥本杰明吵过架?”
“没有兴趣……那只是哥他要跟我吵而已。”
“哦?”司马伶说:“换言之都是露沙单方面地讨厌你,和单方面地跟你有金钱瓜葛呢。”
“不知道。我对那些都没有兴趣。”
“果然是艺术家,这方面与数学家也很相似。”司马伶笑说。
我随即附和道:“戴娜本来就有这种气质吧,怀疑她是什么杀人犯也太可笑了。”
“嘛,助手认为这样就这样吧。”司马伶上下打量着戴娜,又说:“而且动粗看起来也不符合戴娜小姐对于美学的追求。”
戴娜恭敬地回应:“把别人的死当成艺术品一般欣赏…:。这种事情我也不会做的。”
司马伶低头说:“对不起,是我说话不够谨慎。”
戴娜冷冷道:“不用放在心上,我没有责怪司马小姐的意思,只不过我天生就没有什么表情,容易被人误会。”
于是她的父亲尼尔斯就代女儿补充说:“戴娜因为先天的疾病所以不太懂得表达情绪,但不代表她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如果你们有看过她画的画就会明白,尤其司马小姐更加能够理解她的画作吧?”
“昨天在灯塔上我欣赏过戴娜的绘画,那确实是一幅美丽且充满感情的画作,同时存在艺术的美和理性的美。”
“原来昨天是你们陪伴戴娜写生呢。”尼尔斯高兴地说:“有为你们添麻烦吗?因为戴娜不太懂得跟陌生人相处。”
就是我行我素的性格吧。我还以为是艺术家特有的脾性,但看来她是因为有什么病才会有这么一份的距离感?听起来像是学者症候群之类的,又或者是比较轻度的自闭症。
司马伶笑说:“岂会麻烦,能够有机会陪伴戴娜小姐,我的助手是求之不得呢。”
“这、这个嘛……”我尴尬地说:“终究一个女生到外面写生有点危险,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愿意继续陪伴戴娜小姐。”
但尼尔斯好像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里,只是摇头叹息,“的确变得危险了,我还以为米基内斯只是一个平静的小岛……”
于是我问尼尔斯:“你们有打算提早离开吗?”
“不,事情是因我而起——”尼尔斯似有难言之隐,马上转了口吻:“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是决定到这里度假的话,露沙就不会遇害。我认为自己不能逃避,至少要协助警察找出真凶,这样才能对得起露沙。”
听见尼尔斯的话,司马伶若有所思,整个人坐在床上发呆。为免妨碍博士休息,于是我问她:“还有其他问题想问尼尔斯博士吗?”
“有喔,不过与昨晚的事情无关。”司马伶忽然兴高采烈起来,望向尼尔斯说:“原本我来米基内斯正是想跟博士讨论数学的,假如博士方便的话可以讨论一下博士最新的研究吗!数学史上最重要的难题‘黎曼猜想’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