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一时二十分,一位警员走到酒店大厅呼喊我的名字,是轮到要对我问话了吧。于是我跟随警员走上三楼,并在房内见到西格德一个人坐翻着文件等候。
西格德神情严肃,充满威严,那种让人透不过气的压迫感大概是数十年警察生涯所磨练出来的。他坐在房中间的桌椅,并示意我坐到对面,而我亦只有依照他的意思去做。
--砰。
房门关上,房内就剩下我和西格德二人独处。起初我们都沉默不语,室内只听见冷气机的声音?,默默过了半分钟,西格德劈头就问:
“游先生,你是这次事件的第一发现者,对吧?”
我点头表示没错。
西格德续道:“虽说当时莎拉和戴娜同样在场,但莎拉是后来才赶来帮忙破门,至于戴娜则在途中晕倒。所以游先生你的证供尤其重要。”
“我明白。”
“很好。”西格德用公务员的语调发问:“首先你跟戴娜为何一起去到405号房探访死者?”
于是我把戴娜收到博士手机短讯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西格德。
西格德抄着笔记说:“换言之你们是收到求救讯息才赶回酒店。然后过了大约五至十分钟,你们在酒店柜台跟莎拉求助时又收到死者的另一则信息。”
■我回答:“对,所以当时博士还没有死,又或者第二则信息是凶手借用博士手机发出……”
“我没有询问你的意见。”西格德打断了我的话,并问:“在收到第二则信息之后你和戴娜立即赶到死者的房间,对吗?用了多少时间?”
“嗯,我们二人乘电梯上去,就一分钟左右吧。”
“换言之凶手是在这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完成了密室杀人并从密室逃脱?”西格德质问我:“你肯定房门是从里面反锁?又或者密室根本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我肯定房门是反锁的啊!不只我一个人,戴娜同样有尝试开锁确认,莎拉也亲眼看着我用锤子砸烂门锁。”
“这样也不等于酒店房是一个密室,假如凶手仍然躲在里面的话。”西格德拍打着口供纸说:“一分钟前你们才收到尼尔斯先生的求救短讯,而寄出短讯的手机依然被反锁在房间内?,用常理推断的话,当时凶手应该同样躲在房内才对。可是你们却没有去确认,而是选择离开现场,实在太愚蠢了。”
西格德说得对,假如我们破门之际凶手仍然躲在床底的话,这样我们就错过了逮捕凶手的机会。我不懂反驳,于是西格德又继续质问:
“你和莎拉离开现场之后,又与司马小姐一同返回现场确认吧?听说这一次你看到尼尔斯先生的遗体出现了奇怪的变化?”
我战战兢兢地回答:“啊……第一次看博士的颈虽然被割开一道伤口,流了很多血,但那时候他的遗体还算完整无缺。到隔了十多分钟回去再确认的时候,尸体的头却不翼而飞,消失了!”
“所以你的主张是在途中有人带走了死者的头颅吗?为何要这样做?”
“不知道,我只是把看到的事实说出来罢了。”我感觉西格德正在质疑我的证供,便说:“假如不相信我,待戴娜醒后你们也可以问问她。”
“警方办事不用你教。”西格德又拿出一张现场的照片,“转个话题吧,你对照片的内容有印象吗?”
我接过照片看,照片里面是尼尔斯博士倒躺在地毯上的遗体,而且没有头颅。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看来是他的右手食指在床边地毯用自己的血写了几个字。
西格德又把另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说:“这张比较清楚。”
我看了一眼,奇怪道:“S0S?”
案发现场平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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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是505,血迹有点脏所以无法确定。”
“如果是505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博士的房号是40 5呢。”我抢话说:“难道博士是想提醒其他人,杀害他的凶手从50 5号房逃走吗?”
“哼,你真的认为是这样?”西格德冷道:“一般人在死前用血字留言,通常都是写凶手的名字吧。就算死者是数学博士也不可能如此理性,在临死之前写出凶手犯案的诡计。”
我喃喃道:“要是S0S也无法解释嘛。人都要死了,谁还会在地上写救命。”
可是博士临终前寄给戴娜的遗言却碰巧是S0S,两者又有没有关系?如果司马伶在的话她一定又抬一抬眼镜,然后高谈阔论自己的看法吧。
只是最近她心神恍惚,刚才见到博
(A)烂掉的门栓锁和锤子(B)写到一半的数学笔记(C)个人行李(D)没有头颅的遗体(E)染血的手机(F)陈下的血字遗言(G)密封式的玻璃窗士没有头的遗体整个人都非常落魄,完全不像是最初认识的司马伶。也许这几天的杀人与闹鬼事件弄得她寝食难安,精神压力已经超过了能够承受的极限……真替她担心。
“之前我也警告过你,”西格德目光锐利,厉目对我说:“千万不能让司马小姐卷入麻烦的事情,为什么你就是听不进去?除非你就是那个凶手所以才无法避免,这样的话我肯定不会放过你。”
结果这就是他最后要给我的告诫。接着他拿起电话通知房外的警察,一位警察替我打开302号房的房门,并示意我可以离去。
正午过后,酒店内所有人都录完口供,而最后一个从30 2号房释放出来的就是司马伶。看见司马伶面容憔悴,没精打采,我便走近她问:“还在头痛吗?身体好点了没?”
“谢谢关心,但我的头痛主要来自对真相的苦恼,现在没有方法化解。”
“你还是决定了今晚离开吗?如果你打算继续留在岛上调查我也可以陪你喔,直到你化解心结为止。”
不过司马伶罕见地认输,回答说:“我也想调查啊,但现在根本无从入手。如果可以借酒店录影带看一下说不定会有新发现,但西格德那顽固的男人又不愿意分享警方的证据。”
“嘛,本来就要有心理准备在没有警方协助之下独自寻找真相。”我又问:“警察他们有给你看博士临终之前的遗言吗?”
“就那个血书?比起S0S我认为应该是505吧……没有什么理据,只是数学家的想法而已。”
我附和道:“如果是50 5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房间号码,例如犯人利用50 5号房逃脱之类的。”
“这不可能。”司马伶的回答跟西格德一样,“制造密室应该是杀人之后的事,假使博士留下的是密室的线索,这就代表他有预知能力?还是死后看见犯人逃脱才写下血书?无论前者抑或后者都不可能,不合常理。”
“那505你认为又是什么意思?”
司马伶反问:“如果你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你最想留下什么讯息给别人知道?”
“果然还是凶手的名字?”
司马伶点点头,“我想也是。”
“凶手是机械人吗?用编号当名字。又或者那是身份证的号码、生日日期之类?”
“证件号码不太可能吧,这要博士事前知道才能写出来……除非是亲人说不定有机会知道,但只有50 5也太过奇怪。”
司马伶一筹莫展。虽说不久前她也说过放弃查案,好好享受最后一天的旅行,可是我看得出她心底里其实非常不甘心;而且博士也算是司马伶认识和尊敬的人,更加不愿意就此罢休吧。
我便对她说:“你今晚什么时间要离开?反正都当了你数天的助手,也不差这半天吧。最后尽过力至少不会有遗憾。”
司马伶低头说:“其实我也想继续留下来……”但欲言又止,并转换了话题:“嗯,最后半天就努力看看吧。不过案发现场被封锁,所有证物包括戴娜小姐的手机又被警察保管,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找到线索?”
我看见她恢复笑容才比较安心。我笑说:“相信有些事情只有我才能够做到的,别忘记我天生就容易跟案件扯上关系嘛,哈哈。可能出去岸边走一圈就刚好发现博士失踪的遗体呢。”
我记起博士尸体的头颅从现场消失,就跟二十年前一样。可是时间还早,头颅应该还留在岛上面,这个只要努力找的话也许会比警察抢先一步找到。
“其实游生……你不觉得我麻烦吗?”
“没有这回事,反而我是不习惯见到你放弃的样子呢。”
“是吗,果然是我的好助——”说到一半,背后有人呼叫司马伶:
“司马小姐,”西格德拿着手机走过来说:“电话对面是你的父亲,看来他很担心你呢。”
“欸?你把所有事情都告诉给我爸爸知道了?”司马伶面色苍白地问。
“嗯,毕竟父母有责任照顾未成年的小孩。”西格德把电话递给司马伶,司马伶对我点头表示失陪,然后就拿起电话走到墙角低声倾谈。
西格德警告我说:“你也别做无谓的小动作了,游客的话就做好游客的角色,乖乖地看完日食就离开吧。我说过此事不是小孩能够应付的。”
不知为何,西格德始终不太喜欢我。不过他越是小看我们,我就越想证明给他看司马伶其实比起他想像中属害?,我最讨厌就是那些自以为是的大人,只不过出世比较早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越想越生气,我便反驳道:“警长先生你不是也有参与二十年前自杀案的搜查吗?结果还不是没有找到真相?草草结案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应对方法吗?”
“我们警察办不到的事情你们更加不可能做到,别让我警告你第二次。”
“好啦好啦,看来触怒了警察大人,我还是回房睡觉好了。”我又故意问他:“三楼的酒店房应该不用警察批准才可以回去吧?”
“请自便。”西格德同样一脸不耐烦地回应,说罢则离开。
“真是了不起的官威。”我在一旁吐晦气,这时候刚好碰见阿曼达返回酒店大厅,我便记起之前收下的钥匙。我跟阿曼达说:“不好意思,今早莎拉小姐把博士房间的钥匙交给我,现在我想还给酒店。”
但阿曼达似乎有点匆忙,只是指着酒店柜台回答:“麻烦你把钥匙放回柜子里就好,谢谢。”
接着阿曼达又回去忙了。无奈的我只好走到无人的接待处,因为之前看过莎拉在柜里翻找钥匙。我知道酒店的钥匙挂在里面,便打开柜门,把钥匙归还到写着405的钩子上。
同时我亦看见50 5钩子挂着钥匙。对了,无论如何我都要亲眼确认自己的推理,我要做一些能够帮助司马伶的事情。
我四处望了一望,趁其他人没有留意,便偷偷地拿走505号房的钥匙放进裤袋里。之后回想起来,也许这是一个非常糟糕的决定。
6
我一个人走进电梯,按下五楼;电梯门关上,往上,再打开。我看见五楼的走廊空无一人,非常宁静,警察也不曾来过。,于是我走往左手边第二间房间,并用偷取得来的50 5号房钥匙打开门锁。
我静悄悄地推门入内,在踏上房间地毯后,乍看这间房整整齐齐的,不论床单棉被都是叠好放好,大概很久没有人住了吧。话虽如此,当我仔细察看房内细节时却感到怪异,例如地毯有折痕且没有对齐、床上的枕头放得有点偏、同时茶几的灰尘也挺多的。这是最近有人来过的痕迹,还是很久没有人来打扫的样子?我不太想得通。
循例我又检查一下房间的每一角落,包括浴室和床底,也没有发现什么机关。也许我说505号房与死者现场405号房有秘道相连接的假设是不成立了。
正如司马伶所说,505的死前遗言应该与505号房无关才对。
咦?当我趴下检查床底时,我嗅到一阵特别的气味……好像是清洁剂的气味。果然五楼平日应该有人打扫,床铺不整齐只是打扫的人比较粗心?
不过一个人也是想不出答案,于是我站了起来,拍一下身上灰尘和毛屑,最后再次环看一下四周。我想司马伶亦应该聊完电话了吧?现在回去大厅也是合时。
接着我顺手关门离开,又再走进电梯内,按下酒店大厅的按钮。电梯往下降,我从裤袋拿出钥匙准备归还,却记起刚才离开50 5号房的时候没有锁门。我对于这种旧式的酒店门锁还是有点不习惯。
“真麻烦,唯有折返回去吧。”
待电梯抵达地面,我又按下五楼并关上电梯门。这种玩电梯的感觉自从我长大之后很久也没有体验过了,我只是觉得很浪费时间。
--叮。
电梯门打开,我又再次回到了五楼的走廊。
“今天真是做什么事都不顺利。”
我一边抱怨,一边走到505号房的门前^砰!
猛然从房内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还有另一声巨响。难道房内有人?我立刻推开房门,首先是一阵血腥气味冲进我的鼻子,接着就是熟悉的画面呈现眼前——
一具男性的尸体倒在床边地上,位置和死状跟尼尔斯博士相近;死者的体型亦跟博士相似,因为死者正是博士的儿子本杰明!
为什么我会知道本杰明已经死亡,原因是他额头有一个类似枪伤的血孔。我看见墙上同样有类似弹孔的凹痕,可以假设他是被人用手枪击毙吗?
想不到自从早上开始,直不见踪影的本杰明,我们居然会用这种形式再次见面。可是刚才房内不是很正常吗?怎么转头回来又会突然出现本杰明的尸体?这不可思议的体验确实似曾相识,正如下一层405号房也有头颅无缘无故消失。
再想到博士所留下50 5的血字,莫非杀人预告才是博士真正的遗言?酒店房间真的有魔术机关装置?
这时候我又看见睡床上散落玻璃碎片,同时房间的玻璃窗穿了一个大洞。我回想起在进房
案发现场平面图
前听见两下巨响:一是玻璃窗碎裂的声音,另一个是硬物掷地的声音。该不会是尸体从天而降打破窗户掉进来的吧?这也太过荒诞。
我走近本杰明的尸体,双手合十,心里默祷。最初是露沙,接下来是尼尔斯,第三个是本杰明……三位死者之间关系密切,是同一凶手所为吗?可是这次杀人案比起之前两宗简单得多,没有密室诡计,杀害手法也显而易见;这种莫名的分别又代表了什么意思?
可能因为跟司马伶相处太久,我居然站在案发现场思考案件,更俯身打算检查现场。然而,我忘记了自己的身体特质,这是我犯下的最大错误。
---佳阿阿阿!
突然阿曼达出现在我的身后,她1见到我就放声尖叫:“杀人了,杀人了!”并惊惶地逃跑,跌跌碰碰的。
对,我就说过早晚我会路经杀人现场而被当成杀人犯。大概阿曼达看到躺在地上的本杰明头部中枪,而我又蹲在本杰明的尸体前,所以认定我和本杰明的死有关吧。虽然她的出现太过巧合,但我出现在这房间更加可疑,这就是我嫌疑犯体质的宿命。
所以当阿曼达回来时我已经作好心理准备。她带来的几个警察左右捉住我肩膀,把我锁上手扣,并押走离开酒店房间,没有给我抗辩的机会。
7
我被怀疑跟本杰明的死有关,这本应是我早就料到的恶运;只是令我意外的是,我被押往的目的地并不是什么警察局,而是米基内斯岛上唯一的教堂。
该座白色教堂拥有三角尖形的屋顶,屋顶长满野草,与大自然融为一体;教堂一端是优雅的纯白钟楼,钟楼尖顶则装饰着古典的风向计。
简单来说,这座教堂非常美丽,可以称得上是米基内斯的旅游景点;只是岛上接连有人被杀?现在教堂已被警察征用作为调查行动的临时据点。
“进去吧!”我身后的警察粗鲁地把我推进教堂内,显然他并不喜欢我站在门前欣赏风景。
我以一种意想不到的形式踏入教堂,我看见教堂里左右两侧有一排一排的绿色长椅;原本是平日供当地人坐在这里祷告,现在则变成十多名警员围在一起讨论案情的地方。
我又抬头望向前方,在正面的演讲台上有耶稣基督被钉十字架的壁画,与讲台左边的十字架挂饰互相呼应。
话说回来教堂只有右边的墙有窗,其余三面墙大多都只有蜡烛灯台用作照明。也许教堂意外地适合囚禁嫌疑犯?
“别停下来!”后面那啰嗦的警察又催促道:“现在不是带你参观教堂,继续走丨?”
戴上手铐的我只能唯命是从,向着演讲台走,一直走到尽头。然后我在十字架挂饰旁边看到告解室的门,看来他们是想把我关进那里,等候听我的告解。
于是我叹气一声便走入告解室,一如所料坐在里面的又是西格德警官。
“又见面了呢,游先生。”西格德嘲讽说:“只是想不到以这种形式见面。”
我第一时间为自己辩护:“我跟本杰明的死没有关系,只是碰巧在现场发现他的尸体而已。”
“碰巧吗?”西格德扬手说:“你先坐下。”
我依从他的指示坐在木椅上,续道:“而且你们也不可能有证据指控我是杀人凶手,我根本没有做过。为什么你们能把我锁起来?”
“的确没有证据。本杰明是被手枪击毙,现场也有找到手枪的子弹壳,就是没有关键的手枪。”西格德盘问道:“所以你把凶器藏到哪里了?是打破玻璃窗丢到窗外面?”
“我不知道什么枪,我连开枪也不懂。”
西格德拍桌喝道:“露沙的死,尼尔斯的死,本杰明的死,这三件凶案你也刚好都是第一发现者,你认为只用一句‘巧合’就能够蒙混过关吗?”
“这……除了运气不好之外我也无法解释。”
西格德又质问:“就当是巧合,那这次你无缘无故走到505号房又是巧合吗?别跟我说是在酒店里迷路了。”
我只好坦白回答:“到505号房只是因为博士死前的血书写下505三个数字,我才心血来潮想看一看而已。”
“仍在玩侦探的游戏?你还嫌为我们添的麻烦不够多吗?”西格德挑衅道:“之前我说过不明白为何你积极寻找线索,又跟麦克斯套话;但如果你是真正凶手的话以上一切就说得通了。你查案的目的就是要掌握警方的调查进度,并且打算扰乱警方的调查,我说得没错?”
“错啊!当然有错。我说了多少遍我不是凶手。”
“但我们在你身上搜到50 5号房的钥匙,那是唯一一把从柜台被拿走的。换言之你是唯一 一个能够走进505号房并杀死本杰明的人。”
我连忙否认:“这、这不对啊!我的确是用钥匙开门并走入505号房检查,但当时房内根本没有本杰明的尸体!然后我忘了关门就离开,尸体是在我离开之后才出现,所以谁都有可能是杀死本杰明的凶手!”
“有人能够作证?”西格德见我沉默不语,便怒斥:“少跟我装模作样了!无论怎样解释你也是最可疑的人,别装无辜。由一开始你插手调查的时候就不可能是无辜。”
我不明白,不明白为何西格德一口咬定我就是杀人凶手。而且他也不愿意解释,只是生气地走出了告解室。于是告解室就只剩下我一人,而且室内唯一的窗户都被铁板围起,名副其实是一个囚室……又或者是一个密室,那么接下来会遇害的就是我本人吗?
我开始感到害怕,全身冒汗双脚不由自主地发抖;但我不能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我的脑袋就会胡思乱想。老实说一个人身在异乡,要是真的被告谋杀究竟有谁能够帮助我?
我就连想用手机上网求救都做不到,因为所有随身物都被警察充公了。这一刻我根本什么都做不了,也许只能够祈望司马伶的聪明才智能够拯救我。
虽然司马伶一直担心是她给我麻烦,但换个想法的话,可能是我一直为她添烦也说不定。我在她身边就只有扯后腿的分儿吧,说不定现在她已经准备离开米基内斯,反正她也说过毫不在乎跟我告别。
我不期然把手插进裤袋,却在袋里摸到一张叠成一团的照片,对了,是几日前餐厅老板娘给我的诅咒照片。
照片是凌晨时分酒店的外墙,五楼灯光有无头人的剪影,然后三楼则只有司马伶的房间有亮灯。
“五楼灯光的房间刚好是50 5号房呢……莫非这是天意?”
如果早点听老板娘说的话,尽快离开米基内斯就好了。
我百感交集地望着照片,忽然心中冒出一股莫名的感觉——
“505号房?不可能!”我马上站起来大叫,悔恨当初我居然没有察觉到异样!还有这相片中的灯光,这不就可以说明之前在灌木林看到的鬼影吗?
当晚我看到窗外有蓝色小光人,同一时间同一地方司马伶看到的却是红色无头鬼;这不是什么幽灵,只不过是物理现象。
想起来司马伶被这小把戏吓倒也很滑稽,正是如此胆小她才不敢看这张“诅咒照片”吧。明明只要认真看一遍就能解开谜题,甚至这更是某人说谎的证据。
——砰!
告解室的门突然打开,年轻警员麦克斯骂道:“干嘛一个人这样吵?”
“那个……麦克斯先生!”我差点忘记他的名字,“我手上有一幅照片要交给司马小姐的。这照片可是她旅行的回忆,却居然忘记把它带走。请问你能够把照片转交给她吗?”
“这什么烂照片?为什么要我帮你这犯人做事?”
可恶,已经把我当成犯人了吗?我只好忍气吞声说:“司马小姐收到照片一定会很高兴的,你就当是给她一个人情嘛。”
“是这样吗?”麦克斯稍思片刻,回话道:“只是帮司马小姐的话还好。”
“谢谢你。记得跟她说照片有两个‘珍贵的回忆’,她听到之后一定会很感激你!”我还紧张地告诉他:“司马小姐今晚就要离开米基内斯,绝对要在她离开之前送给她啊!”
拜托了。这是我能够起死回生的机会,麦克斯你一定要把照片安全交到司马伶手上!
8
送走照片后我只能与四面白色墙壁对望,还有一个被铁板封口的窗,大概是后来盖上用来防止我逃走的。除此之外,在天花板的角落还安装了摄影机,让告解室外的警察能够随时监察我的一举一动。
然后经过了不知多少时间,在铁板的缝隙已经没有透光,外面都已经天黑。难道今晚要在告解室过夜?我只能够一边咬着警察分配给我的面包,一边摇头叹息。
都已经这么久了,司马伶不会没有发现照片里的矛盾吧?除非麦克斯那家伙只是敷衍我,根本没有把照片送到她手上■,又或者他没有传话,所以司马伶没有在意照片的秘密。当然最不想看到的是司马伶已经放弃我并离开了米基内斯,这是最差的结局。
但无论是哪一个原因,结果我都只能继续被羁留在这空白的告解室,静候发落。真糟糕的体验,别人去旅游玩得开开心心,我去旅游却经历生死,更被拘留。
究竟我走错了哪一步?跟随司马伶东奔西跑一开始就是错?不是这样,这不是她的错,也许我内心同样有一份多管闲事的正义感,因此我才会在晚上看见女生喝醉酒,上前关心而被当作色狼;又在后巷见到伤痕累累的小狗,上前把它抱起而被当成变态罪犯。
这样我的嫌疑犯体质并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到头来我跟司马伶可能都是同一类人,只不过她比较聪明而已。既然她是一个聪明人,我应该要相信她;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安心休息,等待司马伶把我救出来。
就这样大概又过了几个小时,躺在椅上的我半睡半醒,忽然听见告解室的大门打开,门后就出现西格德与另一位警员。其中那位警员把一个密封袋放到我面前,并说:
“里面是你的随身物品,你点算一下财物,没问题就可以先离开。”
“我可以走了吗?”我又问:“你们愿意相信人不是我杀的?”
“不,”西格德回答:“只是暂时放你走,你的嫌疑还没有完全解除。”
—^心吧,游生。
司马伶从门后逆光中出现,她交叉手臂抱于胸前说:“我跟警察他们做了一个交易来换取你明日一天的自由,现在你可以回酒店睡软呼呼的床呢。”
“慢着……你说只是明日一天?”
西格德插话道:“对,你们只有一天的时间。无论如何后日司马小姐也要离开米基内斯。”
看来司马伶是把离开的计划推迟了一点,但这样就好吗?
司马伶却胸有成竹地笑说:“一天时间就足够我找到凶手了,毕竟我已经看见整个案件百分之八十的轮廓。”
确实她整个人的感觉都变了。看她嘴角那奸诈的笑容,那才是我认识的司马伶。
“那么祝你们好运。”西格德说罢就走出告解室,并吩咐其他警察送我们离开教堂。
再一次呼吸新鲜空气,纵然转眼教堂外已经夜幕低垂,但我十分珍惜这一刻的自由。
“其实也不算很倒霉啦,”司马伶指着钟楼说:“这座教堂有超过百年的历史,能够近距离接近这景点也算是特别的体验嘛。”
“这趟旅行的体验已经够特别了,我不需要额外的刺激。”我续道“怎么样?我给你的照片很有用吧?所以警察也逼于无奈要放我走。”
“不能否认游生你的照片为案件提供了新的线索,但凶手至今依然在逃。警察愿意放你走,只不过因为在你被拘留时出现了第四个的受害者罢了。”
“欸?是谁?”
不会是戴娜吧?难道凶手要把赫茨森一家赶尽杀绝?
“你先别慌吧,”司马伶不好意思地推开我说:“虽说是第四位受害者,但她没有死啊,而且也不是你喜欢的戴娜小姐。”
“所以是谁啦?”
“莎拉喔。她刚刚在晚上独个儿到灯塔散心时,被神秘人从灯塔的瞭望台推了下来。除了跌断脚和几根骨头外,还有轻微的脑震荡和短暂昏迷,情况不太安心;幸好没有生命危险,暂时移送到沃格岛留医观察。”
“是这样啊。…:那灯塔也有几层楼的高度,从上面掉下来没有生命危险已经是奇迹了。”
虽然不想这样说,但警方的确因为莎拉在晚上遇袭而不得不承认在岛上有其他凶手。我这样获释反而是感谢莎拉。
“其实法罗群岛的警察也不是笨蛋,西格德也不是没有想过你是无辜。”司马伶冷静地告诉我:“只不过这几天法罗群岛难得成为全球天文爱好者的焦点,却偏偏发生了连环杀人案。原本政府想趁机会宣传旅游也变得徒劳无功了。一波旅客未走,另一波记者就要冲进来的感觉。”
司马伶认为,警方特别是西格德应该承受很大压力,因此才急忙把我逮捕,以分散大众的注意。
“我可不想因为这件事而登上国际新闻的头版呢……”
“所以我们明天才要认真地再调查一遍啊!”司马伶自信满满地说:“而且在你被囚禁的时候我也帮你办了很多事,包括从照片得到的线索。那些都是非常有用的情报,现在我们先回酒店,我再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吧。”
我们回到酒店房时已经是凌晨一点钟。司马伶抱膝坐在床上跟我说:“就由你被警察带走的一刻说起吧。”
司马伶说,当她知道我因为本杰明的死而被带走,司马伶就立即走遍酒店的每一层搜集情报。那个时候正好警察都替酒店所有人录毕口供,酒店内十分齐人,但他们全都没有明显的嫌疑,除了我之外。
“当时阿曼达在40 4号房照顾贫血的戴娜,莎拉与丹尼一同在柜台值班,而我就因为个人理由到30 2号房跟西格德理论。”司马伶说:“换言之,当时只有你一个人在单独行动,所以西格德怀疑你也是理所当然的啊,笨蛋。”
“可是阿曼达也不是一直跟戴娜待在一起啊,正是她走上五楼才发现我和本杰明的尸体。”
“嗯,这的确令人好奇,但都是有原因的。案发一刻,阿曼达和戴娜都在房间里听见楼上有响亮的声音,于是阿曼达才赶到五楼。”司马伶补充:“也许那是杀死本杰明的枪声也说不定,反正本杰明就这样中枪身亡,验尸报告也是这样说。”
“阿曼达因为听见可疑声音立即跑上来,然后见到我,于是以为我杀死本杰明吗?但我真的没有做过啊,你会相信我吧?”
“嗯,我相信你不是凶手,所以才跟西格德交换条件放你出来。”
我听得非常感动,说:“这里就只有伶你相信我呢,我很高兴。”
“不!我也不是相信你,我只是相信我自己罢了。”司马伶连忙否认,并说:“而且一连串的案件我认为是同一人所为。但是露沙小姐被杀时我肯定你有捉住我的手,这样你就不可能是凶手吧。仅此而已。”
但听到这里不禁叫我怀疑,这真的是同一人所为吗?露沙、尼尔斯和本杰明三人被杀算是有共通点,但莎拉同样遇袭也太奇怪了。除非莎拉与他们三人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不过嘛……至少伶你肯相信我,我已经很感激。”我又问:“还有你说跟警察做了个交易,是怎样的一个交易?”
“起初我只是想试探一下警察的口风,刚好从麦克斯口中得悉警方在翻看闭路电视录影带时遇上困难,所以我就提出协助来换取观看录影带的机会。”
我好奇地问:“那是什么困难,你又怎样帮助他们?”
“是影像太模糊了,偏偏那个画面是调查的关键,所以西格德就算不服气也需要我来帮忙呢。”司马伶举起手指得意洋洋地说:“这里就是‘数学’登场的时候了。简单来说就是利用‘分形几何学’分析图像资料,甚至提高清晰度。我就说不论任何时候,几何学都是人类的好帮手!”
“分形几何学……我姑且不深究那是什么,总之是很厉害的东西就对吧?”
“嗯,”司马伶点头说:“不过就是‘多重分形维度’,反正说了你也不懂,你只要知道我在电脑前花了一个小时才把警察他们想要的画面分析出来。这可是不简单的喔。”
“然后又怎样了?”
“然后西格德那家伙居然想利用完我就踢走我,幸好我在录影带里面发现到一件事,叫他们都目瞪口呆!那就是关于凶手行凶的真正时间——”司马伶忽然伸出双手,“说得有点口渴,能麻烦你倒杯水给我吗?”
9
喝一口水之后,司马伶就把酒店大厅录影带的内容从头说起。
今早的六点半,丹尼先生是第一个从正门来到海鹦酒店的人。接着十分钟之后,阿曼达也回来酒店上班。二人都是提早到酒店准备早餐,好让住客可以有充裕的时间在早餐过后观看日食。
之后是早上七点零六分,大厅的闭路电视录到本杰明离开酒店的一刻,并跟刚好来到柜台当值的莎拉点头打招呼。最近本杰明都很早出门处理未婚妻的后事,所以没有特别可疑。
七点二十九分,第二位离开酒店的是戴娜小姐。看她背着画架,应该是要画日食的写生没错。
八点二十二分,这次镜头的主角是我和司马伶。的确我们就在那个时间一同离开酒店,前往欣赏日食。
八点四十一分,阿曼达与丹尼一同离开酒店。原本打算同行的莎拉最后还是留守酒店,一直坐在接待柜台的位子,没有离开过闭路电视的范围。
司马伶补充说:“接着的一个小时酒店大厅都没有异样,闭路电视画面只是一直映着莎拉坐在接待柜台。”
到九点四十一分,日全食开始;录影带的影像变得模糊,这时候莎拉离开了酒店柜台,镜头看不到她的踪影。接着过了半分钟,一位戴冷帽口罩并穿厚衣的神秘人从酒店正门进入,因为莎拉没有值班,该名神秘人得以快速地闯入酒店,行为非常鬼祟。
司马伶说:“只是由于当时日全食,酒店大厅突然变暗,闭路电视没有很清楚地拍到那神秘人的模样。于是我便请经利用‘分形几何学’替警察他们重塑并分析影像。”
分析结果得出,那神秘人无论身高和外形都跟本杰明很相似,有理由相信在九点四十一分闯入酒店的神秘人就是本杰明。
我问:“所以博士是被自己的儿子杀害?”
“会这么想亦十分合理,而且戴娜首次收到博士的求助短讯同样是日全食的一刻。”
“可是既然博士当时知道自己有危险,为什么不离开房间求救,而是选择寄短讯?”
司马伶皱眉说:“这个还不清楚。但后来我们知道,当时博士留在酒店是有他的原因呢,之后再补充。”
司马伶继续说录影带的内容,接下来是九点四十七分,日全食结束,莎拉回到酒店柜台值班。之后画面无甚可疑,直至早上十点我和戴娜赶回酒店,并收到了博士第二个求助的短讯。
接下来在酒店大厅所发生的事我自己也在场,所以无须再解释。
我把第一个感想告诉给司马伶:“这样最有可疑的还是本杰明吧?毕竟当时酒店内就应该只有博士、本杰明和莎拉三人。但博士寄第二则短讯时莎拉跟我们在一起,这样她便有不在场证明。”
再加上是密室杀人,凶手未必及时从凶案现场逃脱,这样杀害博士的人只可能是本杰明。
“这样想不对喔。”司马伶说:“博士寄出第二则短讯的时间并不等于你们收到短讯的时间,换言之中间出现了所谓的‘时间差’。”
我好奇地问:“手机短讯正常只需几秒钟,慢的就一分钟左右……时间差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司马伶则露出得意的笑容,“这种想法才是问题呢,警察都犯了相同的错,却被我一语道破。”她续说:“重点是酒店大厅的电视机,平常都一直开着的吧?可是你跟戴娜赶回酒店时你记得大厅的液晶电视是怎么样?”
“没有画面呢,最初我还以为酒店没有人。”
“对,翻看录影带也是这样,刚好有拍到电视机的黑画面。”司马伶又说:“不过这很奇怪嘛,后来当我赶回酒店时我被锁在门外看电视呢,换句话说当时电视又恢复了画面,可是又有谁会在那种时间开关电视?”
我问:“所以是日全食的时候电视出现了故障?是什么电磁波干扰了机械吗?”
“笨蛋,如果机械受干扰,闭路电视也不能幸免啦。可是整个早上的画面都没有故障啊。”司马伶不耐烦地说:“所以电视没画面,问题不在于机械,而是信号。”
“电视信号吗?”我不明白,“电视信号有问题跟博士的死有什么关系?”
司马伶却不满意我的答案,反问道:“你忘记了酒店的电视和博士的电话有什么共通点。”
司马伶没有说出答案,像要考验我一样。也许她认为如果连这个题目也答不上的话我就没有资格当她的助手?于是我闭上双眼,很努力地回想她给予我的提示。
电视没有画面的问题来自信号,电视的信号是什么?对了,海鹦酒店的电视是卫星频道,就跟一般酒店无异,所以电视信号是卫星信号。原来如此> 这就是跟博士手机的共通点吗?
“尼尔斯博士使用的是高隐密性的卫星电话,如果当时卫星电视的信号有故障,博士所发的电话短讯可能同样有延迟?”
司马伶点头说:“八十分的答案,如果能够解释到延迟的原因就更完美了。不过那个我也不清楚,毕竟我是庞加莱而不是伽利略。可以想像的是日食影响了卫星讯号的某一波段,又或者是卫星进入了月球的阴影令太阳能电池异常地中断,甚至乎是因为日食导致卫星温度急剧下降使零件发生故障。无论如何,我相信博士第二则的短讯应该在更早之前就寄出,不然由你们收到短讯到赶上40 5号房这一两分钟要完成密室诡计就太过困难了。”
“但是要证明你的假设,看一下博士的手机不就行?”
“嗯,只不过警方他们要花时间解锁博士的手机,因此无法即时跟戴娜的作比对。”司马伶大笑道:“当然到最后成功解锁博士的手机后一看,就印证了我的推理是正确无误。好比一百年前英国天文学家透过观测日食而证实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一样,像我们科学家的说话就是要比一般人更具前瞻性!”
“好啦好啦,知道你聪明了。”我故意把她当作小孩一样轻拍她的头,“就结论而言,博士的死亡时间可能更加早吧。这样莎拉同样有杀害博士的嫌疑。”
“第二则短讯的发讯时间正好是日全食的一刻。”司马伶回答。。“而且不只是莎拉,其他人都有可疑。毕竟闭路电视只有酒店正门的影像,但如果犯人早有准备便能够从后门入侵酒店。至于电梯的闭路电视也是没有收获,犯人大概是用走楼梯避过录影的吧。”
“全部人都有杀害博士的可能性吗?”我摇头叹息道。
不过司马伶转了话题,“其实在解锁尼尔斯博士的手机后,警察还在手机内找到一则奇怪的讯息——‘不要忘记Tr/3^2。下一个就是你,请留在房内等我’。”
“‘下一个就是你’……这是凶手寄给博士的恐吓讯息吧!怎么博士不早说呢?”
司马伶冷冷回答:“因为7T/3、2。”
“欸?那又是什么意思?你们数学家就不好好说人话吗?”
“游生跟西格德他们一样笨耶,而且你应该比他们更清楚才对。不懂的话就用计算机计算一下答案。”
我照着办用手机计算tt/3iT2,答案是0.740480489693。这是什么鬼?
司马伶问:“0.74喔,即是74%,还想不起来吗?”
——‘克卜勒也认为这是最有效的装球方法,最高可以填满74%的空间。’
——‘在一百立方公尺内’六方最密堆积大约能装入74个体积1立方公尺的圆球。司马伶凝重地说:“74,那是克卜勒猜想的最高密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