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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4

作者:范醒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3:25

沈府一片忙碌,国师在中秋祭月,是每年的惯例,所以,所谓的团圆饭,在沈府是没有的。朱朱也是帮手之一,帮著扛著各种法器到处走,帮著画朱砂阵,还要仔细听沈愈讲解以前朱朱没有机会实地见过的阵法与功用。

一府的人都很忙,有条不紊,各司其职,只有今日放假的八少爷徐大人无所事事。上午拿本诗集悲春伤秋,下午收到了一封家书,让八少爷不得不悲春伤秋。

家书有两个内容,报喜,报喜。

第一个报喜是说家中一切都好,徐大嫂也生下一个儿子,举家欢庆。布店越做越大,万事皆顺。

第二个报喜,是长辈们怕八少爷孤单,一个男人不懂照顾自己,为八少爷寻了一门亲,即是徐管家之女徐佳烟,只等过年的时候把她送来,提前与八少爷说,是让八少爷及早离开沈府,另觅住处,方便成家立业。

第一喜自是喜,家中添一个小孩子,大娘,二娘,三娘就不会孤单了吧,家里一定很热闹,八少爷想到这里,有些想家了。

第二喜却让八少爷一时无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且只是纳妾,自己现在这个身份,其实万万不该也不能拒绝。可是,朱朱呢?国师说过,如果要与朱朱在一起,就不能有这些纳妾的举动了,一旦成人仪式过後,就是生死相依的两人,别人是万万插不进脚的。

八少爷想著这些日子以来的疲累,想著自己无论如何努力好象都要追赶不上的朱朱,想著蔡嘉的深切情意,想著国师的冷冽威胁,想著许多许多,对朱朱的执念几乎要动摇了。就这样,象个普通人一样,娶面目不清的妻妾,生莫名其妙的孩子,似乎什麽都可以满足,自己到底在追求什麽?!

可是,不能与朱朱在一起,这一切又有什麽意思呢?好象行尸走肉的生活,哪有什麽快乐可言?想著朱朱对自己的全然信任与依赖,朱朱与自己甜蜜的过往,点点滴滴都让自己温暖,八少爷敲敲自己的头,什麽时候自己会这样懦弱了?认准了目标还有退缩的道理麽?

八少爷坐下来,开始想著怎麽措词,婉转拒绝这门亲事,而不至於伤害到这个长得什麽样都记不清的徐管家的女儿了。

是夜,月色如水,全京城的人都往祭月台涌去,看国师祭月,也是一种祈福。八少爷也随著人流慢慢走。

“时维丙戌年仲秋,诚月之儿女,兴月名,复礼从德,祈告夜明……”国师遥远的声音传来,宛如神音,飘飘渺渺,众人都听痴了去。

祭月台很高,国师站在正中,举著法器,面向明月,一脸圣洁,旁边站著沈殊与朱朱,三人皆著祭礼服,整齐划一地做著众人不懂的道术手法。

众人只觉得月光越来越明,在国师的祷文下,心境安然,好似受到了洗涤。

八少爷的目光只在朱朱身上。这样整齐庄严的朱朱是八少爷第一次见到,月辉映在她的脸上,有如天人,八少爷心中欣喜,这样的女子,属於自己,爱著自己,自己还有何求呢?低头看著手上的戒指,在祭月的典礼中,戒指始终发著柔和的光,让整个身体都是暖暖的,好幸福。

八少爷带著淡淡的笑意,慢慢回府,祭月礼完了,朱朱一定会饿的,回去准备点吃的,来个二人中秋,很不错。

在院里摆了酒,螃蟹,月饼,小菜,八少爷坐在摇椅上晃呀晃,看著月亮等朱朱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嘈杂人声,沈府众人回府,八少爷刚准备起身去看,就见朱朱,一个冲刺进来,直跌到八少爷怀里。

朱朱象头小猪一样,在怀里乱蹭,边蹭边说:“八少爷,我刚才好开心哦,祭月的时候,好象有什麽打在我的心上了一样,很舒服,很安静,当时我好想你,八少爷,我想要马上跳下台来告诉你,撑了好久,才把祭礼撑过去呢,八少爷,好想你。”

八少爷听到这样的告白,把朱朱抱紧,被幸福生生逼出的眼泪,眨眨眼,又逼回去,低下头寻了朱朱的嘴,甜蜜的唇,轻轻吻上去,低低喃喃:“怎麽办?怎麽办?朱朱,我好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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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订亲

朱朱被八少爷吻得浑身酥软,轻得好象飘在云朵里,忍不住想叹息,声音哑哑地在八少爷唇边说道:“我也爱你呀,八少爷,我早就告诉过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八少爷离开朱朱的唇,看著她的眼睛,问道:“可是,朱朱,你最爱的是哪一个?你只爱我一个吗?”

“嗯,我最爱八少爷了。”朱朱使劲点点头,以示强调。

“那,三哥呢?你爱他麽?”与朱朱这样的单纯心思,确实没办法迂回问询,直来直去,才能得到答案。

朱朱眨了眨眼,想了想,道:“三哥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很喜欢他,跟他在一起,我很开心,很舒服,可是,不知道这是不是八少爷说的爱。”

八少爷闻言,轻轻皱眉,松开抱著朱朱的手,抬头看了看月亮,皎洁如昨,再一次想到蔡嘉昨日离去的孤单背影,心中暗暗叹气,不知道谁比谁更可悲些。

八少爷沈思了一会儿,低头看著朱朱,朱朱正一脸痴迷地看著自己,嘴里喃喃地说著:“八少爷,你总是这麽好看。”

八少爷勾勾嘴角,如果好看是让朱朱爱上的理由,长得好看些,也确是自己的幸运。轻轻掐了掐朱朱的小圆脸,低低问道:“朱朱,你愿意嫁给我麽?”

朱朱两天之内听到两次求婚,前一次的拒绝倒是让朱朱思考了很多,这一次,朱朱看著八少爷,很严肃,很郑重地回答:“八少爷,我愿意嫁给你。”

八少爷闻言,终於放下心思,觉得有一股叫幸福的暖流在周身乱窜,过去重新搂住朱朱,两眼含笑,道:“好,明日,我就去象国师求亲,以後就由我来保护你,爱你,宠你,让你快乐。”

朱朱满心欢喜,笑眯眯地把头靠在八少爷胸前,也道:“好,以後,我也要保护你,爱你,宠你,让你快乐。”

八少爷闻言笑出声来,天下间,只有朱朱这样的宝贝才会在被人求亲之後说出这样的话来吧?真是可爱呢,这样的誓言听起来也不错。

八少爷抱著朱朱,头抵著朱朱的额头,眼睛看著朱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朱朱,要和我成亲,就意味著你打算从今後,做一个人,一个女人,而不是一头小猪,这一点,你知道麽?”

朱朱闻言,神情沮丧了一下,撅了撅嘴,还是低声道:“知道,这就是责任,我打算承担了,不让八少爷一个人辛苦,我舍不得。”

“朱朱,你不用负什麽责任,别为难,无论是猪是人,朱朱你只管按自己的想法生活,不必向什麽低头,我爱你,朱朱,爱的就是这样的你,你不用改变。”

八少爷抚抚朱朱细软的头发,看著朱朱红润润的脸蛋,心想,还是习惯它小猪的样子呢,好可惜。拉回心思,提醒道:“但是,朱朱,你就算成了一个人,也完全无法理解人类的想法。所以,今後,如果我做出什麽看似是背叛你,伤害你的事,你要相信我,一切只是表面,我是永远不会伤害你,背叛你的。你要完全相信我,知道麽?”

“嗯。”朱朱点头,看著螃蟹,撒娇道:“八少爷,我饿了。”

“乖,就是给你准备的!”八少爷刮刮朱朱的鼻子,笑眯眯地拉朱朱坐下开吃。

夜凉如水,伴著阵阵桂花香,八少爷与他的小猪终於私订了终身,在月光下以大吃大喝来结束这场温馨的告白。

次日,八少爷请了假来到沈府书房,向国师求亲。

沈愈在朱朱心里,是一个完美的父亲,智慧,亲切,美丽。这会儿,正事无巨细地把昨晚八少爷求亲的事讲给沈愈听,半点也不羞赧。一个讲得眉飞色舞,一个听得笑容满面。

说著,说著,朱朱停下来,盯著沈愈的笑容看,结结巴巴地说道:“师父,你笑起来,好象……好象天下的花儿一下子全开了,感觉……感觉四周都是香的。”

沈愈闻言,笑得更酽,直把朱朱看痴了去,才轻轻道:“这是因为朱朱在身边。”

八少爷进得门来,正看到,朱朱站在沈愈旁边笑得甜蜜蜜。恭谨地说明事由,这次,沈愈倒是半分也没有为难八少爷,三个人在和平友好的氛围下讨论了婚期。因为还要禀明八少爷父母亲,所以,沈愈掐掐算算,把日子订在了春节。沈愈亲自修书一封,请人快递去八少爷的家乡,给足了面子,八少爷心里也很是快活。

订婚则是择日不如撞日,选在了当晚,请小厮派了贴子给蔡嘉,请他来沈府参加订婚宴。

蔡嘉刚下朝就收到这样一张大红烫金的请柬,翻开来,是大国师沈愈的亲笔,字体清隽飘逸,很好的一张请柬,很好,很好。自己前夜求亲失败的女子,今夜订亲,自己还得笑眯眯地送礼,蔡嘉穿著朝服,颓败地坐在太师椅上,拿著请柬翻来覆去地看,翻来覆去地看,不发一语。

蔡嘉就是蔡嘉,永远的风度翩翩,礼送得不轻不重,全是朱朱最喜欢的玩艺儿,只是换成了金玉材质,以示金玉良缘。

订婚宴只有四个人,八少爷与朱朱,沈愈与蔡嘉。酒醺处,蔡嘉笑眯眯地拍著朱朱的头轻声道:“朱朱,以後八弟对你不好的话,你就把他休了,嫁给我,我随时愿意。”

八少爷闻言翻翻白眼,小声嘀咕:“怎麽可能给你这样的机会?!”朱朱抱著酒杯也笑眯眯地点头:“嗯,八少爷爱我,无论他怎麽对我,我都会好好地对他的。”

蔡嘉轻轻挑了挑眉,眼光放远,呵呵笑了两声,低声道:“朱朱,你这样说,我都有点後悔了呢。”说著举杯,朗声道:“祝二位……永远。”

八少爷也举杯,笑道:“永远。”仰头一尽。

沈愈从始至终,笑颜淡淡,未发一语,一桌酒席,满室温馨。

算是仪式完成,於是,八少爷也沈府大小姐未婚夫的身份暂住在沈家,更加地名正言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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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成亲

订了婚的八少爷意气风发。在户部也渐渐做出些兴味来。在其位,谋其政,在这个位置可以为天下人做的事,确实比在江湖上偷偷东西,劫富济贫,要多得多,作用也要大得多。

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天气渐冷。八少爷也感觉要学的东西越来越多,每天的时间都不够用,早出晚归,却也充实得很。

这一日,八少爷意外地收到了两册关於细烟身世的查证结果,一本是官方户籍抄录,一本是莲阁查了一个多月查出来的结果。一看之下,大为吃惊。

下朝时间一到,八少爷,直奔相府,把细烟身世的小册子,丢在蔡嘉眼前,很郁闷地坐了下来。

蔡嘉一页一页,细细翻著,越看脸色越凝重,合上书页,叹口气道:“这确是我们疏忽。到了这个地步,你打算怎麽办?”

八少爷坐直身子,道:“我要去救人。三哥,”八少爷站起身来,深深一揖,沈声道:“三哥,朱朱就拜托你照顾了!”

蔡嘉扶了八少爷站直,拧了眉头,道:“我确实很愿意照顾她,但只怕她是绝不会坐视不理的,你这一去根本瞒不过她。她现在的本事,我也是拦不住她。”

八少爷闻言叹了口气,抿嘴不语。

“不如这样,”蔡嘉轻轻敲敲桌子,“这事,你还是要去与国师商量一下,国师在朱朱心里的份量与你我不同,定能有所收获。”

八少爷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起身。蔡嘉道:“你去找国师,我去给兄弟们传信,你先行一步,我们随後就到。”说完,二人一起出了相府。

沈府书房。

八少爷一进门,朱朱就扑将过来,快活地在八少爷怀里蹭,这是改不掉的小猪习惯。八少爷今天格外怜惜地拍了拍朱朱的背,越过朱朱的肩膀看向沈愈。

沈愈抬了抬眼,对朱朱道:“朱朱,别顾著玩,去占星台把今日学的阵法重新摆了,七十二种变化一个也不许少。”

朱朱撅撅嘴,很是不舍地松开八少爷的手,离开了书房。

“坐,说吧。”沈愈手不离卷,淡淡地说。

八少爷依言坐下,详细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还真是个有趣的故事。”沈愈勾了勾一边的嘴角,笑了一下,说:“这样一个明明可以逍遥江湖的女子,竟然为了你这样的小子在你家当了十几年的丫头,还真让人不可置信呢。”

沈愈说完,放下书,问道:“照你的意思是说,徐佳烟接掌了杀楼,但她虽然挟持你的家人,其实对你情意深重,断不会伤你性命,所以让我骗朱朱留下来,等你?”

八少爷正待回应,就听沈愈冷笑一声,接著道:“俗人!你以为你为朱朱好。可你孤身前往,只怕家人救不下来,还得赔上你的婚姻。到时,你要如何向朱朱交待?!”

八少爷被沈愈这样责怪,不禁愣住,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片好心,却被说得一钱不值。可也找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一时无语。

“你这样计划前去,怕是,早就做好了牺牲自己的想法吧?”沈愈缓下声调问道。八少爷只能点头称是。沈愈勾起嘴角,没有半丝笑意,道:“那徐佳烟的愿望只是要做你的娘子吧?其实你根本不用牺牲,只要娶了她,就万事大吉,唯一的牺牲是朱朱。你是这样想的吧?”

八少爷被一句句的质询逼到绝处,站起身来为自己辩护:“之前徐佳烟所有的攻击都是针对朱朱,这次更不能让她去涉险!我发过誓,要保护朱朱,绝不会让人有机会伤害她,我不能带她去,太危险。”

沈愈用高高在上的眼神看了一眼八少爷,讥诮地说:“不给别人机会伤害朱朱?所以把机会离给你自己?被你伤害难道不比被别人伤害更痛麽?你实在太不了解朱朱,也太小看朱朱了。而且你发的誓可不止这一条,你还说,要爱她,宠她,让她开心,你哪一条能够做到?”沈愈冷哼一声,轻轻道:“笨蛋。”

八少爷被沈愈打击的哑口无言。颓然坐下,一抱拳,问道:“学生知错。不知国师有何想法?”

沈愈轻轻一笑,道:“我的想法很直接,还请你接受。”

“国师但说无妨。”

“徐佳烟只有一个弱点,就是,你。”沈愈抿抿嘴,说到这里,表情有些不屑,顿了一下,接著说:“我们就利用这个弱点。你今晚就与朱朱洞房花烛吧。时间紧迫,因陋就简,请蔡丞相来证婚也就是了。”

“啊?!”八少爷闻言大窘,怎麽也没有想到,沈愈会这样安排,这就把朱朱推到了一个更危险的境地了呀,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

沈愈斜觑八少爷一眼,半点担当都没有,半点信任都没有,真不知道朱朱怎麽选的。真有点懒得搭理他。还是淡淡地说:“洞房之後,你与朱朱就生死与共了,徐佳烟不忍杀你,自也不敢轻易动朱朱。你就带著朱朱去,朱朱的本事,不比你差。而且,朱朱还有猪的本能,对危险的认知程度比你强多了。”

“可是,可是……”八少爷心思动了动,道:“可是徐佳烟与姐姐细烟感情非常好,而细烟因为朱朱上次的攻击,现在半身不遂,与楼轼隐逸山林,据说是一生不得见。前仇旧恨,她心中定是恨极朱朱,我怕,到时她会不顾一切,我的家人危险,朱朱就更危险了。”

沈愈挑挑眉,对这种榆木之材很无奈,淡然道:“怕什麽?如果朱朱真死了,你也活不成,同生共死,不是挺好的麽,放心,我会让你们达成生同衾,死同穴的愿望的。”

八少爷听得话说到这个份上,心也安了,释怀一笑,有了义无反顾的感觉,这样不错,生死与共,当初与朱朱不正是这样立下的誓言麽?

沈愈见八少爷终於开窍,起身,走出书房,叫了朱朱进来。

“朱朱,你与景臣今夜就洞房,你去请蔡嘉来证婚。”沈愈温柔地看著朱朱吩咐道。

“什麽洞房?”朱朱不解。

“就是交配。你不是一向喜欢麽?”沈愈不以为然地说著让八少爷又羞又讶地话。

“嗯,很喜欢。”朱朱闻言笑开了怀,扑过去,亲了亲八少爷,道:“等我哦。八少爷。”不等八少爷回答,就跳著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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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新婚之夜

蔡嘉在这场仓促的成亲典礼中彻底沦为路人甲,只在沈府呆了一刻锺,新人即被送入洞房。

八少爷被朱朱扑倒在床上,乱摸一气,亲个没完,边亲还边快活地断断续续地说著:“八少爷,我们成亲了~成亲了,就表明我们从今以後不分开了,对吧?永远在一起了,对吧?!太好了,太开心了!”。

没什麽经验的朱朱,激动起来的动作只能说是莽撞,磕得八少爷牙疼。可,就是这样的莽撞,也是朱朱呀。八少爷被吻得有些意乱情迷,脑袋里回响著朱朱的话,永远麽?真的能永远麽?想到被徐佳烟挟持的家人,心中生出又甜蜜又有些绝望的心情,狠狠地回吻回去,一付要把朱朱拆解入腹的模样,朱朱转眼就被八少爷转压在身下。

闭著眼睛分享完这个况味杂陈的吻,甜蜜又忧伤,曾经自己渴望的洞房花烛,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进行,说是成亲,不若说是为了未来铺路的一个加码仪式。八少爷趴在上方看著朱朱红著脸,气息混乱,一脸陶醉地回味,心中有太多不忍。

平日里说生死与共,当然是真心实意,可真到了这样危险的时刻,自己又怎麽忍心把自己心爱的姑娘拉近死亡?八少爷心酸酸地眨了眨眼睛,下定决心。朱朱若是死了,自己断不会独活,可如果自己死了,却也决不忍心让朱朱随自己而去。

“朱朱,朱朱,”八少爷轻轻撑起身子,躺到一边,拍了拍朱朱的脸,看到朱朱慢慢睁开迷朦的眼睛,才问道:“朱朱,你知道……交配……具体怎麽做麽?”

朱朱快乐点头,道:“就是亲亲摸摸,师父说,你会教我的。”说著嘿嘿笑了两声,“我这样聪明,肯定学得很快,你不要嫌烦哦~。”

幸好,国师没有管得太宽。八少爷闻言笑著点点头,充满怜爱地看著朱朱,手指轻轻地沿著朱朱的轮廓线划下来,一点一点,似要努力记在心里。静默片刻,道:“嗯,我会教你的,但不是在今天,这是我们的闺房事,你不可说与别人听,师父也不行,知道麽?”

朱朱感受著八少爷这样带著疼惜的温柔,心中有隐隐的不安,这样的八少爷,自己从未见过。忍不住抓住八少爷的轻轻划动的手,问道:“八少爷,你为什麽在伤心?”

八少爷闻言轻轻一怔,缓缓道:“我没有伤心,我只是幸福得太仓促,没有准备好。”

朱朱有些不解,但八少爷这种感伤的情绪感染了她,刚才的快活转瞬即逝,一时之间,她只能点点头,然後望著八少爷发呆。

“朱朱,国师跟你讲了我要带你回家的事麽?”八少爷淡淡地问。

“讲了,说你家人有危险,让我去帮你。”朱朱握紧八少爷微凉的手,道:“其实不说,我也要去的呀,我都嫁给你了,当然要永远与你在一起,不要分开。”

“嗯,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不要分开。”但你不用。八少爷在心中暗补一句。

朱朱点头,然後撑起身来,开始拽八少爷的衣服,八少爷一惊,拉著衣服,不让朱朱动手,道:“朱朱,你要做什麽?”

朱朱笑眯眯地说,“既然是有危险的,我当然得做些准备,我要在八少爷你背上画个防御阵,会大大地减少伤害,少流好多血。”说完轻轻咬破了手指尖。

八少爷看著也没说话,皱皱眉,抿抿嘴,放开手,任朱朱把自己脱了个半裸,翻了身趴著,朱朱开始在自己背上画,感觉所过之处又痒又烫,还听到朱朱在一边啧啧赞叹:“八少爷,你的身体真好看。”八少爷闻言勾勾嘴角,总是这样,这样天真的朱朱,自己又怎麽忍让她受伤害?

画完了,八少爷把朱朱放平在床上,拿起她的手指噙著,轻轻吮著她的伤口,道:“疼吧?!下次你要伤自己之前先跟我说,别再这麽傻了。”朱朱只觉得伤口又疼又麻,被八少爷这样一吮,浑身无力,却不知道为什麽,只能涨红著脸,点点头。

八少爷笑著放下朱朱的手,在朱朱的唇上轻轻一吻,道:“朱朱,我们现在完成了你的成人仪式,以後我们就生死与共了。”朱朱听完笑眯眯地看著八少爷点头,心中有太多满足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能一直笑,笑弯了眼。

“所以,遇到危险你要躲,千万不要逞强。你要记住,你死了,我也得死,你受伤,我也痛苦,你爱我的对不对?”朱朱点头。

“你爱我,当然不忍心让我痛苦,对不对?”朱朱点头。

“所以,记住,不要受伤,不要冒险,我会痛。”八少爷慢慢地,郑重地把话讲完,盯著朱朱,直到她点头,才放下心,闭了闭眼,躺下来,搂住朱朱,喃喃叮嘱:“一定要记得。”

扬手灭了火烛,拉上被子,闻著朱朱的发香,轻叹口气,闭上眼睛,道:“宝贝,睡吧。”

八少爷这样伤心,是因为交配并不如想像中舒服麽?还是太过担心家人?自己没有亲人,完全感受不到这种情绪,朱朱第一次有了一种类似自卑的情况,自己怎麽说也不是人类,并没有因为自己成为他的妻子,就能更了解他些,无从安慰,这样的自己,真是没用呢。只能握紧他的手,想告诉他,永不分离,他做什麽样的选择自己都支持到底,可他到底为什麽还要这麽伤心呢?是自己哪里不好麽?

朱朱在这样反复自省的纷乱思绪中慢慢睡去,睡梦中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听到朱朱的鼻息渐沈渐稳。八少爷睁开了双眼。

有月光从窗子照了进来,午夜的桂花,依然甜香,楼影幢幢,树影幢幢,屋前湖面上吹来的风刮得叶子有刷刷的细响,秋虫儿也在草从里轻鸣,是和谐的催眠曲。

多少个这样的夜里,自己抱著小猪总是睡得深沈,可今夜,心事太多,有如落叶,扫都扫不尽,怎麽也无法入眠。

八少爷转头看著朱朱,伸手去抚她皱著的眉头,轻叹一口气,今夜看来要把一辈子的气都叹完吧。八少爷自嘲地一笑。还是没有保护好你呢,让你在睡梦中都不得安稳,朱朱,对不起呀,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会保护好你的。

朱朱在八少爷的轻抚下,似也感觉到温暖,向熟悉的怀抱钻去,八少爷抱朱朱入怀,朱朱轻拱了两下,终於展开了眉,安然睡去。

次日,二人向沈愈告别,沈愈把二人打量了一番,挑了挑眉,什麽都没说,挥挥手,让他们走。

本来沈府体谅大小姐新婚,准备的是马车,但八少爷归心似箭,嫌车太慢。於是只带了些朱朱的道术用具与银子,再让朱朱变成小猪背在前面,骑马离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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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徐府

八少爷与小猪一路狂奔,处处谨慎仔细,还是抄得来时近路,并无事故发生。

徐府的人,其实并不如八少爷想像的那样痛苦。徐佳烟只是限了他们的自由,在自家院里,还是一样生活,除了多了心事,处变不惊的长辈们,依然会打打麻将,逗逗孩子,吃吃美食,喝喝小酒,好象真是个完美爽朗的秋天。

徐佳烟本来只等著做八少爷的新嫁娘,一直到收到他拒绝的家书,知是无望,才让她多年来压抑的情感暴发出来,用杀楼的力量管制了徐府,静静等待得到消息的八少爷归来。

徐佳烟收了以前做丫头的谨小慎微,低头屈膝的奴才劲儿,完完全全地做回了自我。这样的徐佳烟让整个徐府大大吃了一惊。气质清冷高傲,本来只是秀丽,现在生生变成了清辉无尘,让人不敢直视,说是风华倾城,也不为过。

大娘摇摇头,:“这孩子完全用错了方法,如果当初她就以这样的面貌出现,景臣怕不得抢著娶她呀?”

二娘点头称是:“奴才?!哪个主子会记得奴才长得啥样?”

三娘叹口气:“所以说,是个傻孩子呢。唉。”

大嫂不解:“这等人才,干嘛非看重咱家的小臣?”

徐老爷,徐大哥闻言,从发呆中回神,一致回瞪大嫂:“小臣难道配不上她?!”

还真配不上!大嫂知趣没答,腹诽两句,干笑著离开。一众人叨叨两句,於是也跟著离开。

徐佳烟确实很能干,徐家布店在徐家两个男人被困的时候,也照样经营得不错,或者更好。

可再能干的徐佳烟,到了夜里,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现在的她很迷惘,感情的头绪完全理不清楚,却没有任何人可以商量。

徐佳烟躺在床上,已经不知是第几夜了,彻夜无眠。

母亲早逝,父亲更象自己的一个下属,姐姐倒是一向感情好,但之前的聚少离多,现在却是无从说起,说起来,姐姐就一脸愤恨,恨八少爷宁可爱一头猪,都不爱自己这麽优秀的妹妹,这是多大的一个耻辱?!自己在这样的姐姐面前,除了安慰,确实是什麽都说不出口。

八少爷出去闯荡江湖的时候,自己才九岁,武功才刚开了个头。说起来,八少爷能进莲阁,完全是因为细烟对於妹妹这个主子的好奇,一起做了几起案子,觉得这小子确实不错,才引进莲阁,成为八少爷。

自己什麽时候会出现非君不嫁的念头的?是姐姐一遍遍在耳边给自己说著关於八少爷在江湖上闯荡的恣意不羁?还是自己看著八少爷白天装病弱少爷,晚上做贼,觉得自己与他共享了一个秘密?还是一天一天看著看著,就把这个人看到了心里面?怎麽就在自己关於未来的所有想法里都有了他呢?

不知道呢,完全不知道。只是知道,自己一径儿地努力,可,这个男人,从未注意过自己,怕是连自己长什麽样都记不清楚了吧?想到这里,徐佳烟自嘲地笑了笑。

当自己坠入情网时,除了当丫头,根本不知道还有别的方法可以接近八少爷,当初有谁?谁要是象大娘,二娘,三娘现在这样点醒她,她何苦,何苦死活不肯离开徐府,让姐姐伤了心?然後害姐姐受了伤?都是自己傻,都是自己错。

真傻呀,年少的情爱。姐姐告诉自己,八少爷爱上了那头小猪,自己除了折辱,还有什麽别的心情麽?气愤?伤心?不甘心?这些都有。所以才一怒之下管制了徐府。

可是,回想起来,怎麽会没有嫉妒?虽然自己强迫自己相信,嫉妒一头猪,是一件没品的事,所以自己才不去做。可,听说,爱情不是要嫉妒的麽?难道……难道?我并不爱他?

每天想到这里,徐佳烟都不敢往下想,怕面对。怕证实,自己多年来的努力全是一场玩笑。怕证实,自己的恼怒与情爱无关。怕证实,自己并不是真的想嫁给八少爷。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该怎麽办?!

怕这怕那,徐佳烟只有蒙著头,努力闭眼,一直到天亮,天亮就好了,有好多事做,没有时间去想。

一日一日,八少爷离家越来越近,徐佳烟也按原计划做好了嫁衣。想了几夜,徐佳烟只能咬牙,自己是杀楼楼主,哪怕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也绝丢不起面子,不,应该说,就因为是年纪小,才越发不能让人看不起了。就算嫁了,然後再分开,也再所不惜。

又过了半个月,八少爷终於风尘仆仆来到了家门口,下了马,与朱朱相偕进了徐府,竟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听到後面的大门吱吱呀呀地关上,八少爷与朱朱都没有回头。来了,就是要正面交锋,不管对手有多强,也不能退缩。

熟门熟路地来到主屋,八少爷与朱朱全都惊得差点掉了下巴。与朱朱第一次来一样,一屋子人喷香喷香地在打麻将,只是这次加了徐老爷与徐大哥两个男人,一屋子叽叽喳喳,快活得很。

八少爷从接到消息的那一天起,就一直担心,一直担心,担心自己一向安於享乐的家人,会受到怎样的虐待,有时想著想著,心急如焚,感同身受,头发都掉了疏了,来的时候也是报著舍己救人的心思来的,说不尽的萧瑟悲壮。

可如今,可如今!他们!他们……

收了牌局,徐老爷,徐大哥正襟危坐,大娘,二娘,三娘,走过来,扶好八少爷与朱朱的下巴,笑眯眯地开口:“终於回来了?这位是……沈小姐吧?”

八少爷与朱朱回了神,不由有些愤愤,问道:“不是说,你们被挟持,徐佳烟非要嫁给我麽?你们现在?!怎麽,怎麽……”

“怎麽什麽?!”大娘一把拍掉八少爷指著她的手指,不以为然地说:“小臣你说的没错,我们是被挟持,但,只是挟持,又不是坐牢,打个麻将很希奇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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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楼主

大娘的一番话,自是堵得八少爷和朱朱无话可说。讪讪坐下来。

八少爷介绍了一下朱朱:“爹娘,这是孩儿的新婚妻子,国师沈府的小姐。”

朱朱按八少爷教的,起身福了一福,每位都问到,算是见了好。徐府这些人她本就熟极,自是不会拘谨。众人却看她大方磊落,神色又亲切温柔,还带著一丝孩子气的俏皮,再加上又是大名鼎鼎的沈家小姐,各人不由就多喜欢了几分,均赞有大家风范,朱朱听到称赞也只是但笑不语。这些都是八少爷在路上教好的,让她少说话,免得穿帮。

八少爷环视了一下四周,家人都在,轻轻拍了拍朱朱的手,道:“朱朱,你去在这屋外摆些阵法,不让人进来。”朱朱闻言,起身向在位诸位欠了欠身,出了门。

八少爷见朱朱出去,才跪著,开口道:“这次的事儿是景臣惹出来的祸,却让爹娘大哥受累,请爹娘责罚。”

“罢了。你起来吧。”徐老爷摆摆手,八少爷顺势起身坐下。徐老爷接著说:“这原也不怪你,纯粹是关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谁曾想到平时挺普通,顶多有点伶俐的小姑娘,怎麽就突然这麽大背景了。”

大娘插嘴道:“其实这事有什麽难办?你娶了她也就是了,我看那孩子对你也是个实诚心。”

八少爷刚一摆手,想要拒绝,就听得父亲厉声道:“妇人之见!她这等江湖大背景的女子,真娶回来,那是多大一麻烦,家中定是夫纲不振,臣儿怎麽当官?”

“父亲说的是。”八少爷赶紧顺坡下驴,接著话茬道:“而且,娶了国师的女儿,就定好的了,不能再娶第二个了,孩儿宁可得罪杀楼楼主,也不敢得罪国师的。”把国师的威严拿出来摆摆。

果然,一听这等不平等约定,众人均没了声气。过了半晌,徐老爷才道:“呃……虽然这个婚约有些……不一般,但国师确也是咱们这等人家得罪不起。而且这门亲对你未来也是有好处的。你就好好地待沈小姐也就是了,我看那姑娘还挺听你话的。”

“是。朱朱她一向以我为尊。半点小姐脾气也没有的,顶多有些孩子气。”八少爷赶紧笑眯眯地做保证。这话一出,众人都出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沈小姐,闺名,也叫朱朱麽?”大娘心细如发。

“是,很有缘分。”八少爷青筋跳了跳,笑得很诚恳地回答。幸好为官这几个月来,脸上不动声色的功夫确是练了些,如今要唬弄大娘这等没见过世面的女子,绰绰有余。

“那,那头小猪呢?我还挺喜欢它的呢,真可爱,没见过这麽懂事的猪呢。”大娘说著说著有些怀念起来,引来众娘的附和。

这话,八少爷爱听,这是夸自己有眼光呢。笑眯了眼,回答道:“没带它来,怕危险。”

“小弟,你刚才叫沈小姐在门外摆阵,是什麽意思?”徐大哥对这个很好奇。

八少爷见有人转换话题,精神一振,快活地答道:“这是朱朱家传绝学,奇门八卦的一种,朱朱虽然不如国师法力深厚,但对付一般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众人一听,都有些兴奋,国师的神奇普通人虽然听过,但这样的就在身边发生,怎麽说都算得上是一件传奇了。於是,屋内,转眼就叽叽喳喳吵成了一片。

朱朱还是那些老办法,迷踪阵加障眼法,只是比前几次的阵法要艰深复杂许多,功效也要强得多,屋子不小,一圈摆下来,朱朱也累了,又放了些道术,符咒进去,才重新进了屋。

一进屋就被围住,朱朱大讶,也被这香粉气熏得又想打喷嚏,抬眼向八少爷求救。八少爷赶紧挥手,让大家安静,:“这次对付徐佳烟的事,就让我与朱朱前去吧,爹娘与大哥大嫂,你们呆在这里不要动,千万不要出去,万一迷在阵里就麻烦了。”

众人闻言大惊,江湖人物的厉害手段,他们还是听说过的,八少爷这样的文弱书生怎能去涉险?大娘第一个一把把八少爷拽住:“小臣啊,你这样前去,不是送死麽?万万不可,我们不如从长计议。”

“没事,我来的时候,国师给我加持过,我现在是刀枪不入之躯,你可以拿刀来砍砍试试。”什麽都推到国师身上准没错,八少爷为了让长辈们安心,解下武器来,让大娘试砍。

大娘拿著刀,别别扭扭地划过来,果真到了两尺处就金光一闪,再也划不进去。众人都啧啧称奇,纷纷试刀,全部试过,称完稀奇之後,这才放心(开心?)放八少爷与朱朱前去与徐佳烟相会。

从八少爷进府,徐佳烟就已经等著了,在树下摆了茶案,椅子,半眯著眼品著茶,做足了架式。

可不知为什麽,越等越是心跳加速。不知是不是紧张,好象当初坠入情网的感觉又回来,几个月不见,不知道八少爷变成了什麽样儿,听说还娶了亲,带著新婚妻子一起回来,想到这里,徐佳烟就有些不愤,这不是典型地给自己示威来了麽?自己倒要看看,在自己亲人的生命面前,八少爷到底是屈不屈服,徐佳烟轻轻勾了勾唇角。

八少爷与朱朱见到徐佳烟的时候,正是这场景,空荡荡的院落,一地参差的落叶,树下摆了茶案,徐佳烟一袭素色长裙,随意斜靠在案边上,平淡地在品茶,嫋嫋的白色蒸气一点一点把徐佳烟的脸晕得不很清楚,有阳光照下来,透过树影,衬得此女更如谪仙,半点不象传说中的杀楼楼主,说是以前的小丫头,更是半点影子也见不著了。

这样的美景把八少爷和朱朱都生生看呆了去,互相看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可置信,都不相信,这就是徐府当了十年丫头的徐佳烟。

不过,今天自从进了徐府的门就开始惊讶,一屋子尽是些自以为是,活在自我幻想中的人物,现在二人已经能处变不惊了。八少爷握了握朱朱的手,抱了抱拳道:“徐楼主!”

正文 结局

八少爷与朱朱打量徐佳烟的时候,徐佳烟也在打量八少爷与朱朱。

隔著一整座院子的阳光,徐佳烟看著八少爷,竟有些想掉泪。才离开了几个月,这个曾经的主人,曾经暗恋的男子已经由男孩变成了男人,气质也由飞扬不羁变成了沈稳清雅。那个象征著自己青春唯一亮色的男孩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空壳,模糊得连回忆都快要做不到。

徐佳烟端起茶杯,转过眼看著朱朱,普通秀气的长相,但气质磊落,一脸憨稚,站得笔直,倒有些光风霁月的味道。徐佳烟眯了眯眼睛,这两个人站在那里,气息融合,好似一体。自己竟半分也不嫉妒,只是有些感慨与失落。

奇怪,为什麽不是那只小猪,难道八少爷真的如此势利,有了国师的女儿,就不再提什麽朱朱了麽?

“徐楼主!”正想著,就听到八少爷的一声称呼。熟悉的声音,陌生的腔调。

“看坐,上茶。”徐佳烟一声令下,有人从哪个角落里出来,搬了椅子与茶案,八少爷与朱朱落座。

静默半晌,“不知徐楼主挟持我的家人,所为何事?”八少爷等不到徐佳烟开口,虽然明知徐佳烟是要嫁给自己,但还是询问。

徐佳烟毕竟是女子,听到这样的问题,还是犹豫了一下,微微红了脸,道:“前月,徐老爷修书於你,让你娶我为妻,你回信说你已有心上人,还在我的姐姐面前说自己爱上了一头小猪,现在你却娶了国师的女儿。宁可爱猪也不肯娶我,我怎麽说也是杀楼楼主,断不能白白让你这样羞辱,不知道徐公子想如何解决?”

八少爷闻言,沈吟了一会儿,沈声道:“一则,家父修书只是一个说项,并未订下名份,所以我是否回绝,应该都不损小姐名声。二则,我爱谁,原是我的私事,并不是可以用来做比较的银钱,小姐为此等事觉得羞辱,原是自寻烦恼。我个人不认为此事有什麽不妥的地方,至於所谓解决之道,更是没有必要。”

徐佳烟没有想到八少爷这等直言,头头是道,半点也不为家人受到挟持而退缩,不禁有些讶异。一时之间也找不出什麽好的说法来反驳,断不能说自己暗恋他十年,为他付出青春,这确也原是自己的私事,现下,说来何用。

於是拿出老大的气势,冷声道:“现在你的家人性命在我的手上,我的要求是,你娶我为妻。”

八少爷闻言竖起了眉头,握紧朱朱的手,道:“不可能!我既已娶亲,就不会背叛我的妻子,徐楼主,你是一个女子,请自重!”

徐佳烟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真的嫁给八少爷,闻言脸色煞白,心中又羞又怒,站起身来,冷声道:“你的家人尚在我的手里,你最好考虑清楚!”

八少爷也被激怒,正要起身开口,就被朱朱拉住,重新坐下,朱朱轻抚了一下八少爷的手,站起身来,对著徐佳烟说道:“女子嫁人,原是求一个安稳,求一个幸福,强扭的瓜不甜,这等人生大事,也不应该以意气之争来决定,为了徐小姐自身著想,还请徐小姐三思。”

徐佳烟看了朱朱一眼,冷哼一声,并没有理会。朱朱又说:“关於令姐的伤,如果徐小姐愿意此事就此罢休,我愿意帮忙医治。”

徐佳烟听朱朱说第一句的时候,其实就有些静了气,之前就在犹豫要不要嫁八少爷,这一下,想想八少爷现在如此可气,更是不想嫁。

等朱朱说到第二句,徐佳烟更是坚定了想法。姐姐为自己受的伤,导致半身不遂,所有的医生都没有办法,自己一直愧疚不已,之前的追杀小猪朱朱与这次的逼婚都是为了姐姐消气而做,现在如果有机会让姐姐再次站起来,当然,一切都可以不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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