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形态这事儿急不得。
舒月心里有谱,小尾巴现在就像刚抽芽的嫩苗,根基不稳当,得再养养。
快了,他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小尾巴就能随心所欲地变幻形态了。
隔天清早,林间还弥漫着清冽的湿意,露珠在草叶尖上颤巍巍地悬着。
舒月如往常般巡视着他的部落。
晨曦透过浓密的树冠,筛下斑驳的光影,四周静谧,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叶间啾鸣,远处溪流淙淙,宛如低语。
忽然,他心头毫无预兆地一跳,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猛地一扯,那双独特的紫色竖瞳瞬间锐利起来,倏地转向虫谷入口的方向——那目光,带着非人的穿透力。
一股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信息流,正从那遥远的隘口传来。
距离太远了,感应到的内容如同隔着一层浓雾,模糊不清,但舒月精准地捕捉到了核心——是人!而且,人数不少。
若是其他不长眼的野兽误入,舒月那与虫谷血脉相连的感知网络,反应不会如此明确、如此“针对”。
虫谷深处,除了他收留的岩山族人,不该再有其他人类活动的踪迹。
舒月静立原地,晨光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影。
一袭深紫近黑的苗疆服饰衬得他肤色愈显冷白,宽袖窄腰,衣襟袖口绣着繁复神秘的银线图腾,腰间束带上悬着几枚小巧的银铃和一把弧度优美的银月弯刀。
及腰的银白长发用一枚古朴的银质发冠半束,几缕碎发垂落颊边。
他就这么凝望着入口方向,姿态沉静,如同林间一株神秘的古木。
不远处的战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这份异常的凝滞。
小家伙像只警觉的小兽,蹭地凑近了几步,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舒月垂落的、绣着银线的宽大衣袖一角。
“怎么了?”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却又努力模仿着战士的沉稳,仰头望着舒月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冷俊美的侧脸,“出事了?”那双属于孩童的黑亮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警惕。
真够敏锐的……舒月垂眸,对上战仰起的小脸,紫色的竖瞳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暖意。
这小东西,自己不过气息稍变,就被他逮着了。
他也没打算瞒着,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揉战有些乱糟糟的黑发,指间缠绕的银饰发出细微的轻响:
“嗯,有人摸进虫谷了。我猜,多半是绿林部落的。”
“绿林部落”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瞬间烫进了战的心里。
小家伙身体猛地绷紧,原本攥着衣袖的手骤然捏成了小小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浓烈恨意和戾气不受控制地从他单薄的身躯里腾起,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他死死咬住了下唇。
“多少人?来干什么的?”战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冰冷。
舒月能感受到衣袖上传来的细微震动。
他无奈地摇摇头,宽大的紫色衣袖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离得太远,感应模糊得很,具体数目和目的都瞧不真切。”
他语气一转,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掌控一切的自信,紫色竖瞳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想知道?去看看不就得了。”怕?开什么玩笑,这可是虫谷,是他的王国。他的地盘,他说了算。
战立刻绷着小脸,点了几个人。
都是族里眼下最能顶事的汉子。
可舒月目光扫过,心里也明白——这些日子好吃好喝养着,气色是好了些,但底子太薄,又没经过真正战士的锤炼,顶多算是比普通男人壮实点罢了。
没办法,部落里能打的战士,几乎都折在了那场浩劫里,剩下的……也就这样了。
他瞥见战眼底那抹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焦虑。
舒月心思微动,一边在脑海里点开那个只有他能触及的冥界商城,琢磨着淘换点适合这些原始人的修炼法门;
一边打了个无声的唿哨。
蛰伏在阴影里的蜘蛛大军悄然现身。
这次他没跳到汤姆的脑袋上,也许是成长带来的微妙心态变化,他此刻更渴望用双腿奔跑,感受风掠过皮肤,感受力量在筋骨间流转。
他身形一动,紫色的身影如同融入林间的魅影,在虬结的根须和垂落的藤蔓间灵活穿梭,速度快得惊人。
衣袖和衣摆在疾风中猎猎作响,腰间的银铃却只发出极其细微、几不可闻的清脆撞击声。
后面的人根本追不上,只能由蜘蛛驮着,而舒月还得刻意放慢步伐,免得连这些八条腿的伙伴都被他甩没影了。
战被一只体型稍小的蜘蛛驮着,紧紧抓住甲壳边缘,小脸绷得紧紧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前方那道紫色的身影。
感受着空气中越来越清晰的陌生气息,舒月猛地刹住脚步,如同一根钉入地面的标枪。
他一停,身后汹涌的蜘蛛大军瞬间凝固,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结。
刚才还充斥耳边的虫鸣鸟叫,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林间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目标就在前面不远了。
舒月无声地伏低身体,像一头蓄势待发的优雅猎豹。
他紫色的竖瞳骤然缩紧成一条细线,冰冷的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精准地锁定了目标。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纯粹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漠然。
一股无形的、令人血液都要冻结的肃杀之气,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他微微抬手,按住了腰间弯刀的银质刀柄。
身后蜘蛛背上的岩山族人们,包括战,即使明知舒月是己方,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缩紧了身体,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们。
他已经能看清那些闯入者了。
对方显然还没发现他们这边的存在。
这个距离,也只有舒月的非人视力能洞悉两边的动静。
人数大约五十多个,清一色的成年男性。
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和脸上、头上的装饰——有的把狰狞的兽牙编进发辫,有的耳朵上挂着不知名兽骨磨成的坠子,还有人把色彩斑斓的鸟羽或小型猛兽的爪子别在皮裙上——风格迥异。
这不像来自同一个部落,更像是几个被强行揉捏在一起的“杂牌军”。
更关键的是,舒月能从他们身上“嗅”到复杂而强烈的情绪波动:
有走投无路的疯狂,有深入险地的恐惧,有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有被驱使的愤怒,还有深深的无可奈何。
这帮人,九成九是被绿林部落强行吞并后,又被当炮灰踢出来执行这趟“送死”任务的。
在绿林部落里,他们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队伍里,还有两个气息比旁人浑厚不少的家伙,是那种“一星战士”。
连这种级别的都派出来了……舒月心里冷笑一声,那个穿越者,要么是狂妄自大到了极点,要么就是打着借刀杀人的算盘。
观察片刻,舒月心里有了底。
这些人闯进来,目的无非两点:
要么是上次救岩山部落时漏网之鱼逃回去报信,他们是来赶尽杀绝的;
要么,就是虫谷异变的消息传到了绿林,那个穿越者半信半疑,派这些人进来当探路石,试试虫谷的水到底有多深,顺便清除异己。
反正,无论哪种,结果都一样。
这些人脸上或许竭力维持着镇定,但那汹涌的情绪浪潮,已经足够向舒月揭示他们的命运。
自己这边正愁人手不够呢……舒月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如同寒潭中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危险的涟漪。感谢大自然的馈赠,送货上门了,还都是精壮的劳力。
他不再犹豫,倏然直起身,银白发丝在动作间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
随着他的动作,身后原本如同雕塑的蜘蛛大军瞬间“活”了过来!空气中弥漫开暴虐的猎食者气息。
那些色彩斑斓、闪烁着诡异光泽的虫躯,在幽暗的林间显得格外不祥。
舒月手臂干脆利落地向前一挥,紫色袖袍划破凝滞的空气——
“呼——!”
蜘蛛大军如同决堤的彩色死亡洪流,裹挟着令人窒息的腥风,猛地冲了出去!速度之快,只在林间留下道道斑斓的残影,卷起的劲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至于蜘蛛背上那些脸色煞白、死死抓住甲壳边缘的岩山族人?还有那个被颠簸得小脸发白却咬紧牙关、眼中燃着火焰的战?
舒月压根没担心,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率先冲出。
人嘛,总得在血与火里才能成长。
反正他有的是救命的灵药,只要还剩一口气,就死不了。
容错率?高得很。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