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还有10里就到基地了。”
帐篷里,贺泽慢条斯理地啜了口汤漱口,这才懒洋洋地起身。
在他眼里,虫谷算个什么?不过是一窝虫子盘踞的穷山沟,里面能有几个人?只要用炸药轰开大门,宰了领头的,那些虫子面对真正的战士,不过是些一脚就能碾死的玩意儿。
上面那些人就是太胆小,这么多年磨磨蹭蹭,屁大点进展都没有,全是吃干饭的!这次总算开窍了,要动真格的了。
等打下虫谷,贺泽已经开始幻想以后能去更远的地方抢掠,掳来更多姿色上乘的女奴……
这份狂妄的底气,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城里那位摄人心魄的大巫——蓝邱。
只要一见到他,贺泽就觉得魂儿都被勾走了,哪怕对方是个男人。
可惜,那是族长戎尤的禁脔,他们这些人也只能在背地里想入非非。
贺泽走出帐篷,看着眼前已具雏形的前进基地防线,心中不免涌起一股自得。
那些在前线拼命的莽夫,最后摘桃子的,还不是他们这些运筹帷幄的人?
他等了一会儿,只见道路尽头烟尘扬起,军队的影子在视野里逐渐清晰。
实际上,当这支绿林城军队还在二十公里之外时,舒月就已经发现了他们。
今日阳光晴好,他撑着一柄素雅的伞,慵懒地趴伏在柔软的兽皮上。
那一身紫色苗疆校服在光线下流淌着神秘的光泽,繁复的银饰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摇曳。
月白色的长发如瀑般散落在肩头,衬得他裸露的精致赤足愈发莹白如玉,仿佛不染尘埃的神祇遗落人间。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林叶障碍,平静地注视着那支缓慢接近的军队。
人口,始终是发展的硬伤。
看这行军队列的规模,人数约莫两千,加上前进基地原有的二百人,绿林城这次确实是下了血本。
舒月心念微动,无形的信息流便通过他与星澜的特殊连接传递出去。
这次出来侦查,他并未带着星澜,小家伙留在了战身边,正好充当两人之间最迅捷的信使。
有了舒月的情报,战那边的布局想必会更加从容。
舒月对双方的人数差距并不担忧。
他眼中幽光一闪即逝,无形的精神波动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扩散开来,穿透遥远的距离,将指令送入虫谷深处。
他随手捻起一颗晶莹的葡萄,送入口中。
紫色的汁液沾染了淡色的唇瓣,更添几分妖异。
“来吧。”他无声地低语,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本不想这么快打断你们的‘文明进程’,可谁让你们先弄出了火药呢?那就别怪我……拿出点超越这个时代的东西了。”
“就不信你一个穿越的,还能玩过我这个开挂的。”
战争的爆发如同预期。
当绿林城的士兵们看到地平线上涌来的、仿佛无边无际的虫潮时,深埋在血脉基因中的原始恐惧瞬间被点燃,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阵列中蔓延。
风掠过山川,轻柔地拂动舒月宽大的紫色衣袂。
他静立高处,眼中那抹冰冷的红芒始终未曾消散,如同两颗燃烧的星辰,冷漠地俯瞰着下方血肉横飞的战场。
我,即是虫群。
随着战线不断向前推进,前进基地的战略地位愈发凸显。
时机已至。
舒月收起了那份闲适的度假姿态。
一只翼展惊人的、色彩斑斓的巨型毒蝶无声地降落在他身边。
舒月赤足轻点地面,身形飘然跃起,精准地抓住毒蝶一只纤细修长的足肢。
毒蝶振翅,带着他如一道紫色的流光,以惊人的速度掠向那座灯火稀疏的前进基地。
基地深处,只有少数几个倒霉蛋在值夜。
微弱的灯火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昏昏欲睡的值守者们尚未察觉,灭顶之灾已悬于头顶。
这里是距离绿林城最近的后勤枢纽,所有人都觉得,就算真打起来,战火也烧不到他们这里。
连最高长官贺泽都抱着这种想法。
长久的安逸,早已磨掉了他们应有的警惕和血性。
舒月如一片羽毛般无声地落在基地旁一棵巨树的顶端。
他赤足轻点枝叶,紫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神秘而遥远。
他俯瞰着下方沉寂的营地,随后微微侧首,目光投向绿林城的方向,月华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
“真的谢谢你,”他轻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建了个不错的……葬身之所。”
他优雅地抬起那只莹白如玉的手,仿佛虚空中托着一只无形的酒杯,向着满天繁星的方向轻轻一扬。
“提前,敬胜利——”
月光仿佛在他指尖凝聚。
下一刻,那只艺术品般的手,优美而从容地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寂静的夜空中荡开一圈涟漪。
无形的波动以舒月的手指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顷刻间,连丛林深处最后一点虫鸣都彻底消失了,万籁俱寂,仿佛天地万物都在等待一个指令。
进攻,开始了——
剧烈的震动毫无征兆地从脚下传来!值夜的人从昏睡中惊醒,愣了一瞬,随即发出变了调的嘶喊:“地动了!快起来——!!”
地表在疯狂颤抖!营地里的人刚从温暖的睡梦中挣扎着想要爬起,致命的变故已然降临。
基地核心处,大地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撕裂!一个巨大到令人绝望的圆形空洞骤然出现,并以恐怖的速度向外蔓延、塌陷!
下方,早已被彻底掏空。
五十米的垂直深渊,瞬间吞噬了一切!
贺泽只觉得自己猛地失重下坠,惊恐地睁眼,只看到自己帐篷的顶棚兜头砸下!他徒劳地挥舞手臂,试图抓住任何能救命的东西,却只能绝望地感受着身体不断加速坠落。
混乱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甚至来不及理清这个疑问,永恒的黑暗便已将他彻底吞没。
短暂的、撕心裂肺的哀嚎和惊叫在深坑中此起彼伏,又如同被掐断了脖子般迅速消逝。
舒月甚至没有动用任何一只巨虫。
他依旧站在高处,连一步都未曾移动。
赤足悬于枝头,月白的肤色在夜色中仿佛自带微光。
巨大的冲击力激起滔天的尘土,如同小型的蘑菇云腾空而起,混杂着碎石和残骸的土浪,凶猛地朝着舒月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
舒月纹丝未动。
就在尘土即将扑面的刹那,一层淡紫色的、几乎透明的光幕凭空出现在他身前。
汹涌的尘埃洪流撞击在光幕上,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不甘地翻涌着,却无法沾染他分毫,连一片衣角都未能掀起。
他再次抬起那双完美的手,轻轻做了一个向下按压的手势。
奇迹发生了。
那咆哮翻腾的土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瞬间抚平、压实!漫天的尘埃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温顺地沉降下去,回归它们本该在的大地。
喧嚣彻底平息,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黑洞,如同大地上一个狰狞的伤口,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舒月最后瞥了一眼那漆黑的深渊,赤足轻点,紫色的身影翩然转身,如一道魅影,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夜色,朝着绿林城的方向,也朝着下一个目标,飘然而去。
下方的物资?等踏平了绿林城,再来收拾也不迟。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天还未亮,戎尤就被急促的战报惊醒。
“王!前进基地……没有按时送来前线的战报!我们立刻派人去了最近的基地……”汇报的军官声音发颤,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惧,仿佛不知该如何描述那恐怖的景象。
戎尤抬手用力捏了捏紧锁的眉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
“你的舌头是被割掉了吗?说!”他声音低沉,压抑着风暴。
军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涔涔:“派去前进基地的人……一个都没回来!太阳都升起来了,那边还是死寂一片!连……连我们派去探查情况的人,也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彻底和前线断了联系!”
“哐当——!”
桌上的陶杯被戎尤狠狠扫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碎片四溅。
最坏的预感成真了!那支派出去的军队,是他戎尤这些年积攒的心血!就算虫谷再邪门,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把他们全部吃光!一定是前进基地……那个该死的后勤节点出了问题!
他再也坐不住,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猛地,他冲到武器架前,一把抓起了悬挂其上的长刀!
这把刀,通体泛着冷硬的寒光,是他们炼出的第一把真正意义上的钢刀!作为部落之主,他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它的主人。
现在,他必须亲自去前线了!否则……否则结局恐怕会和几年前一样,派出去的精锐,一个都回不来!
想到此,他脑中猛地闪过蓝邱那张总是带着神秘莫测笑容的脸。
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绿林城里!必须带上他!绝不能给这个巫任何脱离掌控的机会!
也许……这混乱的局面,反而是一个契机?权力的巅峰,怎能容忍有人与自己分庭抗礼?他需要的,是一个更“趁手”的巫。
戎尤握紧了冰冷的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