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蓝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发出的声音干涩嘶哑,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你……你到底是谁?!”
舒月垂眸,看着地上狼狈不堪、抖如筛糠的人。
平心而论,他对蓝邱并无私仇,更谈不上什么刻骨恨意。
自始至终,他所做的,不过是完成地府交予的任务罢了。
“我~?”舒月玩味地指了指自己,一丝恶劣的笑意爬上嘴角。
他决定逗逗这只惊弓之鸟。
“你不记得我了?我们小时候还见过呢。”他声音轻柔,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言灵族……还记得吗?我是言灵族的少族长呀。”
蓝邱脑子一片混乱。
言灵族?哪个言灵族?他灭掉的部落太多了,根本懒得去记那些失败者的名字。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舒月那张在月光下近乎妖异的绝美容颜时,一道尘封的身影猛地撞入脑海——那个曾站在阳光下,笑容明媚,让戎尤魂牵梦萦的少年!
极致的恐惧如同冰水兜头浇下!不可能!他明明已经死了!亲眼看着言灵族覆灭,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舒月敏锐地捕捉到蓝邱眼中那远超仇恨的、近乎见了鬼的惊恐。
这反应……不对劲。
“看来,”舒月的声音冷了下来,如同寒泉滴落,“你心里藏了不少见不得光的秘密啊。”
蓝邱刚要开口辩解,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翅膀拍打声。
舒月头也未抬,仿佛早已预料。
他只是优雅地抬起那只莹白如玉的手。
下一刻,一只色彩极其鲜明的蓝白相间牡丹鹦鹉,如同被月光牵引,轻盈而精准地落在了他的指尖。
小家伙亲昵地用喙蹭了蹭舒月的指腹,蓝白羽毛在月华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鹦……鹦鹉?!”蓝邱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声音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牡丹鹦鹉?!这世界……这世界怎么会有这种鸟?!”这里的生物要么巨大狰狞,要么原始粗陋,绝不可能出现如此娇小、如此“地球化”的物种!
“你到底是谁?!!”蓝邱的声音彻底破了音,恐惧达到了顶点。
眼前这个人,绝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舒月!
舒月缓缓直起身,指尖轻柔地抚摸着星澜的小脑袋。当
他再次看向蓝邱时,那双眼睛在夜色中骤然亮起妖异的紫芒,绝非人类所能拥有!
蓝邱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向后蹭去,只想离这个怪物远一点、再远一点!他想站起来逃跑,但双腿软得如同烂泥,根本不听使唤。
舒月轻巧地从树枝上飘落,赤足点地,悄无声息,轻盈得仿佛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他一步步,不疾不徐地走向瘫软在地的蓝邱。
那从容的姿态,带着绝对的掌控力,让蓝邱的抵抗显得无比可笑。
最终,舒月在蓝邱面前蹲下身。
月光勾勒着他完美的侧脸轮廓,紫色的衣袂铺洒在地。
他凝视着蓝邱那双充满惊惧的、漂亮的浅蓝色眼睛,语气带着一丝奇异的惋惜:
“你的眼睛……颜色挺好看,天蓝色,像纯净的宝石。”他微微歪头,月白的长发滑落肩头,“可惜了。”
“不……不要!别挖我的眼睛!你这个变态!”蓝邱彻底崩溃,以为舒月要剜眼,发出凄厉的尖叫。
舒月嗤笑一声:“挖眼睛?我没那癖好。”他只是觉得奇怪,需要答案。
话音未落,舒月眼中紫光大盛,瞬间锁定了蓝邱惊恐的瞳孔。
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蛮横地刺入蓝邱的意识深处,开始翻阅他的记忆!
无数画面和信息碎片洪流般涌入舒月的感知。
原来如此……蓝邱不只是个简单的穿越者。
这竟是他第二次重生于这个世界!好一个套娃般的轮回!
第一世,他穿越成一个普通族人,小心翼翼地用现代知识改善生活,内心却膨胀着“主角”的傲慢,视所有人为愚蠢土著。
他凭借创造力成为巫的学徒,觊觎着未来的权力。
同时,他无可救药地迷恋上了绿林部落英俊的少族长戎尤。
然而,交易会上惊鸿一瞥的言灵族少族长舒月,却如同骄阳,瞬间夺走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戎尤的心。
蓝邱只能眼睁睁看着戎尤对舒月大献殷勤,看着舒月仿佛被世界眷顾,事事顺遂。
他嫉妒得发狂,屡次设计陷害,却总因各种“意外”功亏一篑。
最终,一次失败的阴谋让他被部落抛弃,交给了言灵族……那是他第一世最后的记忆。
再睁眼,他竟重生在一切尚未开始、舒月“气运”未显之时!
强烈的执念让他意外觉醒了“蛊惑”的能力——一种能扭曲他人意志的精神异能。
凭借此异能,他如愿以偿地控制了戎尤,登上了高位。
而他复仇的第一步,就是倾尽全力,第一个覆灭了言灵族!
舒月收回精神力,记忆的洪流平息。
他低头看着因记忆被粗暴翻阅而精神萎靡、眼神涣散的蓝邱,内心毫无波澜。
又一个被情爱和权力扭曲的灵魂。他理解蓝邱的欲望(谁不喜欢享受呢?),但世界的真相并非简单的黑白对错。
立场不同,所求不同罢了。
舒月无需陷入哲学思辨。
他的任务清晰明了:消除怨气。因蓝邱的野心和异能而覆灭的诸多部落,那些枉死者的冲天怨气,必须消弭。至于蓝邱死后是否也会产生怨气?那是另一个任务者的事了。地府的规则冰冷而高效,维持着庞大轮回机器的运转,有时“牺牲”一个,是为了平息更多。
当舒月的目光与蓝邱对视时,蓝邱如同被强制灌输了所有记忆,大脑一片混乱空白。
直到舒月移开视线,他才像溺水者般猛地回神,声音嘶哑颤抖:“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舒月漫不经心地摊开手,指尖的星澜歪着小脑袋看着蓝邱:“没什么,只是……看了看你的‘精彩人生’罢了。”
蓝邱瞳孔骤缩!这轻描淡写的话语背后是难以想象的恐怖!“没什么”?这根本不是重点!眼前这个人……绝不可能是他记忆中那个舒月!
眼前的男人,月白色长发如银河倾泻,在月华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晕。
一身神秘高贵的暗紫苗疆服饰,繁复的银饰闪烁着幽光。
赤足纤尘不染,宛如踏月而来的神祇或精怪。
这与记忆中那个栗色短发、阳光温暖的少年,判若云泥!
“你不是舒月!”蓝邱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带着绝望的笃定,“你到底是谁?!”
舒月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荒诞而冰冷的弧度。
原主当然不叫“舒月”。系统同步的认知覆盖,让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他现在的名字。
这种割裂感……偶尔想起来,倒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