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ue——”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头像是被灌了铅,沉重又眩晕。
四肢软绵绵地瘫着,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舒月艰难地掀开眼皮,上下眼睑像是被胶水黏住,每一次开合都费尽力气。
皮肤上黏着一层冰冷的汗,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被窝里也是一片潮热,散发着病恹恹的气味。他难受地动了动,却只换来更深重的无力感。
“星澜……现在……什么情况?”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
“宿主,你发着高烧呢。记忆有点多,要不你先缓缓,休息会儿我再传给你?”星澜的声音带着焦急。
舒月想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清醒点,却被空气中浓烈刺鼻的消毒水味呛得撕心裂肺地咳起来。
喉咙深处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吞咽都像吞刀片。
昏沉感如同潮水,一波波试图将他重新拖入黑暗。
“星澜……我感觉……要不行了……水……给我水……”他气若游丝,眼前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模糊晃动的虚影。
星澜幻化出的鹦鹉形态焦急地在床边扑棱着翅膀,却束手无策。
舒月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眼下什么情况都不重要了,他快渴死了,喉咙在冒烟,急需一杯水救命。模糊的视野里,只有星澜翅膀扇动的气流带起一丝微弱的凉风。
不行,必须清醒!
“星澜……开……商城……”舒月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星澜立刻落到枕边,努力捕捉舒月混乱的思绪。
光屏无声地展开。
舒月的意识艰难地扫过,目光最终落在冥界商城的系统躯体区。
“星澜……选……选个人类……身体……好看点的……”刚说完这句话,汹涌的病痛和眩晕彻底将他淹没,意识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宿主!宿主!”星澜急得在枕边跳来跳去,却毫无办法。
只能按照舒月最后的指令,一咬牙,用五千积分兑换了一具人类躯体。
光芒一闪,鹦鹉形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顶着一头略显蓬松微卷的黑发,发梢在透过窗帘缝隙的微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
一张小脸圆润白皙,近乎透明,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纤长卷翘的睫毛下,是一双黑白分明、圆溜溜的大眼睛,此刻正带着初生的懵懂和一丝羞怯,好奇地看着自己光溜溜的身体。
“啊……”星澜不习惯地瑟缩了一下,立刻蹲下身,在床下翻找舒月的背包。
原主是个19岁、身高约180的大学生,星澜这165的身形套上舒月的T恤和裤子,显得空空荡荡,袖子裤腿都得挽起好几圈,但总算能蔽体了。
舒月睡得极不安稳。身体忽而像被架在火上烤,忽而又如坠冰窟。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沸腾的熔岩,在脑海中翻腾冲撞,带来撕裂般的胀痛。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极度的不适中再次勉强睁开眼。难受的感觉丝毫没有减轻,头痛欲裂,浑身酸软。
然而,额头上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一条被冷水浸透的毛巾,正覆盖在那里。
这点凉意如同沙漠中的甘霖,让昏沉发烫的大脑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接着,他感觉有人小心地托起他的肩膀,将他扶坐起来。
一根吸管轻轻抵在了他干裂的唇边。
舒月几乎是本能地、贪婪地吸吮起来。清凉的水流滋润了快要冒烟的喉咙,带来片刻的舒缓。
虽然身体的痛苦并未消退,头痛依旧剧烈,但这口水让他从濒死的干渴中暂时挣脱出来,意识也清晰了些。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扶着自己的人。
一个陌生的少年。
黑发微卷,小脸瓷白,眼睛又大又圆,带着点怯生生的关切。
看着……像是未成年?
“你……是谁?”舒月的声音依旧嘶哑,带着浓重的疑惑。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这样一张脸。
黑发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小声回答:“宿主,是我,星澜。”
舒月迟钝地眨了眨眼,几秒钟后,才像是生锈的齿轮艰难地理解了这句话。
“我靠……星澜?”他虚弱地喘了口气,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你……你大变活人了?”
星澜小心地帮舒月调整了一下靠背的高度,让他坐得更舒服些,又把水杯凑近了些:“宿主,你忘了?你昏过去之前,让我选个人类身体的。”
舒月皱着眉,努力回想。
记忆像蒙着厚厚的雾,只隐约记得一些片段。
他有些呆滞地环顾四周。
纯白的天花板,惨白的墙壁,身下是洁白的病床单,地面铺着灰绿色的橡胶地垫。
旁边还有可以拉起的蓝色隔帘……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味混杂着。
“这是……医院?”他喃喃地问。
星澜点点头,拿起舒月额头上的毛巾,在床边水盆里重新浸湿、拧干,小心翼翼地敷回去。
冰凉再次缓解了额头的灼热。
“嗯,是医院。宿主你睡着的时候,我把这个世界的记忆传给你了……情况,好像很糟糕。我们现在……怎么办?”
记忆?
舒月闭上眼,强行去触碰那些被星澜硬塞进来的信息。
看完之后,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比高烧更冷。
主角?就这?这真的是主角剧本?
原主,一个普通的大二学生。
从小父母双亡,是姐姐江昭一手把他拉扯大的。
江昭性子温柔,甚至有点单纯。
早年打工吃了不少苦,后来在一家蛋糕店站稳了脚跟,跟着老板学了一手做甜点的手艺,生活才渐渐安稳下来。
可这安稳,被一个渣男轻易打破了。
江昭稀里糊涂地被骗了感情,等发现自己怀孕时,已经快三个月了。
生理期紊乱加上工作劳累,让她完全没往怀孕上想。
最初是想打掉的,可摸着肚子里的小生命,那份天生的母性让她最终舍不得。
临产前住进了医院,选择了剖腹产。
手术顺利,生下了一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女婴。
医生说,小姑娘眉眼像极了江昭,长大了肯定是个美人胚子。
喜悦还没散去,医生说孩子有黄疸,需要照蓝光。
小小的婴儿被抱进了那个散发着特殊蓝光的保温箱里。
姐姐刚经历手术,虚弱地躺在病床上休养。
偏偏这时,原主也开始发烧,症状和医院里越来越多的人一样——高烧、咳嗽、乏力。
很快,原主的病情急转直下,也被送进了病房。
当他从持续的高烧和昏睡中挣扎着醒来时,世界……已经彻底疯狂了。
身体滚烫,头痛欲裂,但他心里记挂着刚生产的姐姐。
强撑着虚软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冲向妇产科。
走廊的景象如同地狱的画卷在眼前展开:血迹斑斑,残肢断臂散落,那些曾经昏迷的病人,此刻变成了双眼浑浊、动作僵硬、嗜血食肉的……怪物!
恐惧攫住了心脏,但他不敢停下。
终于冲到姐姐的病房,推开门——
冰冷的病床上,是江昭被开膛破肚、内脏被掏空的尸体!那张温柔的脸庞凝固在最后的惊恐和痛苦中。
巨大的悲痛瞬间将他淹没,他跪在姐姐的遗体旁,哭得撕心裂肺,几乎昏厥。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怪物的嘶吼暂时远去,他才猛地想起——姐姐的孩子!那个刚出生的小侄女还在楼上的蓝光室!
那是姐姐生命的延续!他必须保护她!
拖着仿佛灌了铅、依旧发着高烧的身体,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楼,终于来到蓝光治疗室的玻璃窗前。
然而,里面等待他的,是更深沉的绝望。
小小的婴儿床翻倒在地。
洁白的瓷砖上,是刺目的、大片被拖曳过的血迹。
没有婴儿的啼哭,死寂一片。
只有两个穿着染血白大褂的“医生”,正趴在地上,贪婪地啃噬着……一团分辨不出形状的、小小的血肉……
姐姐没了。
那个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取的、只匆匆见过一面的小侄女……也没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舒月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