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的欲望像燃尽的烛火,彻底熄灭了。
世界末日了……不如,就跟着姐姐一起走吧。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进那间充斥着血腥与咀嚼声的房间,站定在两个丧尸身后。
那丧尸只是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瞥了他一眼,便又低下头,继续贪婪地啃食着地上那团模糊的血肉。
它们无视了他。
仿佛他只是空气,是同类。
原主不明白为什么。
无论他走到哪里,那些嗜血的怪物都对他视若无睹。
高烧如同跗骨之蛆,持续不断地折磨着他。
这种生不如死的状态,整整持续了半年。
半年后,他才终于明白自己为何能幸免于难——他的异能,是黑暗系。
谁能想到,在体内积蓄了半年的能量,一朝爆发,竟是遮天蔽日的浓郁黑气!那黑暗带着强烈的腐蚀性,疯狂侵蚀着周围的一切,包括……他自己。
他的皮肤被染上不祥的墨色,面容在黑暗能量的冲刷下扭曲、融化……最终,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怪物。
丧尸的属性,亦是黑暗。
所以,它们将他视为同类。
往后的岁月,便在浑浑噩噩中度过。
他蜷缩在阴影里,麻木地看着人类在末日中挣扎、哀嚎,看着黑暗的力量如同瘟疫般在大地上肆虐。
他并非没有想过伸出援手。
可他那源自黑暗的能力,能做什么呢?每一次微弱的尝试,换来的只有幸存者们更加惊恐和厌恶的目光。
在他们眼中,他就是灾厄的化身,是带来末日的元凶,是所有黑暗怪物的源头。
他退缩了,将自己更深地藏进无人知晓的角落。
直到死亡降临的那一刻,他才从冥冥中得知——他,已是这个星球上最后一个人类。
文明早已湮灭,万物凋零,残存的,只有被黑暗彻底侵蚀的生物。
原主……是饿死的。
黑暗能量会污染一切物质,无论动物还是植物,被侵蚀后都变得剧毒而不可食用。
即使他身负黑暗异能,也无法消化这些腐坏扭曲的东西。
他的身体,终究还保留着人类的构造。
他本有一次重生的机会,来自冥界的馈赠。但他放弃了。
“世界……终究是要毁灭的。重生……再看一次吗?”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那些刻骨铭心的痛苦让他恐惧再次睁开眼睛。
他觉得自己生来就是个错误,一个不该存在的……怪物。
舒月在昏迷中接收这段记忆时,只觉得那是一片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黑暗浓雾,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完全理解原主为何拒绝重生。
呼出的气息滚烫灼热,舒月感觉自己像被架在蒸笼里。
“原主的心愿……是什么?”他哑着嗓子问。
星澜歪着头想了想,语气带着不确定:“可能……是保护姐姐和侄女平安?”
舒月脑袋上仿佛飘过三个具象化的问号。
“可能?!”
星澜有些手足无措:“原主……什么也没说。他只是不想活了。但他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锚点,不能就这样消亡……所以,他没有留下明确的心愿。”
“这个世界不需要消弭怨气?”舒月感觉头更疼了,像要裂开。
“原主本身……没有怨气。他已经平静地……去排队投胎了。”星澜小声解释。
舒月和星澜大眼瞪小眼。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舒月望着惨白的天花板,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看来……这次得由我来扛起‘主角’的重担了。”
可想到原主那黑暗系的能力……这逻辑说不通啊!一个被黑暗彻底吞噬、最终化身怪物的人,怎么可能是世界的“希望”?黑魔王拯救世界?童话都不敢这么写!
舒月那习惯性绕三圈的脑回路,绝不相信这是无解的命题。
若他真是“希望”,那这黑暗异能本身,必然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记忆中,并没有外力强迫原主走向黑暗。
那么问题……很可能出在他自己身上。
从他的行为轨迹看,根源或许是……心理崩溃?可能性极大。
姐姐和侄女惨死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已经死了。
此后不过是行尸走肉。
若非主角光环强行续命,他恐怕早就自我了断了。
等等!
舒月脑中猛地闪过一道惊雷!
卧槽——!
他一个激灵想坐起来,强烈的眩晕却像重锤砸下,让他眼前发黑,重重跌回床上。
干!起猛了!
顾不上天旋地转,舒月急声问道:“星澜!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丧尸……出现了吗?!”
星澜赶紧扶住他,飞快地摇头:“暂时还没有大规模爆发!不过……”他语气凝重,“大部分病人都陷入了深度昏迷,还有一小部分……举止变得很怪异,呆呆的,像木偶……我感觉,他们快‘变’了!”
“不行!必须立刻去妇产科!”舒月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再晚……姐姐就真的没救了!”
星澜担忧地看着他惨白的脸和虚汗淋漓的额头:“宿主,你这状态……能行吗?”
舒月苦笑。
不行也得行!高烧是现实,他只能咬牙硬扛。
“你……去找个轮椅来!推我去妇产科!接到姐姐后,立刻上楼找小侄女!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医院!这里人太多太密,一旦爆发就是地狱!”他喘了口气,眼神无比严肃,“我有预感……这次,那些怪物绝不会像对原主那样无视我!快!必须快!”
星澜不再多问,像一阵风般冲出了病房。
舒月靠在床头,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
每一次吸气,喉咙都像被砂纸磨过,火辣辣地疼。
他意念微动,从空间里取出一颗散发着清凉气息的内服疗伤丹药。
这玩意儿能不能治嗓子不知道,但聊胜于无。
异能觉醒是身体基因层面的剧变,高烧是必经的“熔炉”。
嗓子疼纯粹是炎症作祟,再不处理,肺炎恐怕已在路上。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从胃部扩散开来,喉咙的灼痛感似乎减轻了一丝。
但滚烫的体温依旧顽固地盘踞着——看来这“熔炉”的温度,一时半会儿降不下来。
感觉稍微缓过一口气,舒月咬着牙,颤颤巍巍地下了床。
身上的病号服早已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难受至极。
这是一间三人病房。角落里放着原主的行李包。
舒月拖着虚浮的脚步挪到卫生间门口,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狠狠洗了把脸。
冰冷的刺激让他混沌的脑子勉强清醒了一瞬,但脑袋依旧沉重得像灌了铅,走路直打晃。
没办法洗澡,他下意识想掐个除尘诀。
指尖微动——毫无反应。
再试一次——依旧沉寂!
舒月的心猛地一沉,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灵魂深处力量充盈澎湃,为何施展不出?!
难道……是因为身体正处于异能觉醒的关键期,所有能量都被锁住用于“改造”,导致其他能力暂时失效?!
完了!
这下真是玩脱了!他现在别说杀丧尸,连只鸡都未必按得住!纯纯一个病入膏肓的脆皮!
他可没有原主那种拖着高烧病体、在尸山血海里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毅力!
巨大的危机感和眩晕感同时袭来,舒月扶着冰冷的墙壁,感觉天旋地转。
就在这时——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宿主!我找到轮椅了!弄了两个!到时候推着姐姐一起走!”星澜的声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小兴奋。
舒月强撑着拉开房门。
只见星澜站在门外,身前放着一架还算干净的轮椅,后面还用一根不知道哪儿找来的布条,歪歪扭扭地拴着另一架轮椅。
看着少年脸上努力掩饰的疲惫和那两架“串联”的轮椅,舒月心头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这孩子……真是实心眼得让人心疼。
他撑着门框,几乎是把自己“摔”进了轮椅里,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大口喘着气。
“星澜……”他虚弱地开口,声音嘶哑,“你这新身体……除了好看,还有什么特殊能力吗?”眼神里带着一丝病中烦躁的迁怒和微弱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