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丧尸并未袭击到人类——这家医院里残存的几个活人,早在灾变爆发的一瞬间就被分食殆尽。
门外游荡的丧尸身上沾染着斑驳血迹,乍看之下,除了那浑浊惨白的眼珠和青灰溃烂的皮肤,它们与常人似乎差别不大。
想象总是理想化的。
当真正面对这些曾经同类的扭曲造物时,江昭之前给自己打的气瞬间泄了大半。
举起刀的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无论如何也挥不出去。
舒月并不催促。
门缝狭窄,暂时构不成威胁。
他只需守在旁边,确保姐姐安全。
有些坎,只能她自己跨过去。
门外的动静引来了更多丧尸。
它们疯狂地挤向门缝,很快,数条青黑腐烂的手臂争先恐后地伸了进来,胡乱抓挠着空气。
这骇人的景象,足以让最坚定的人也头皮发麻。
无数画面在江昭脑中飞闪:弟弟虚弱苍白的脸,女儿稚嫩无助的哭声……最终,保护至亲的意志压倒了恐惧。她不能退!身后就是她仅存的亲人!
“啊——!”一声压抑着无尽恐惧、担忧、绝望和最后孤勇的嘶吼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却死死瞪大眼睛,强迫自己看着手中长刀猛地捅进最近一只丧尸的眼窝!
噗嗤!
刀身没入。
被刺中的丧尸抽搐着倒地,瞬间被后面拥挤的同类淹没、踩踏,消失不见。
第一次成功!江昭眼中的恐惧被一股狠厉取代。
她再次举刀,刺向另一只挤在缝隙中的丧尸!
然而这次并不顺利。
刀锋偏斜,狠狠划过丧尸的半边脸颊!一大块腐肉被削飞,露出底下灰白的颧骨!
那丧尸仿佛毫无知觉,顶着血肉模糊、白骨隐现的脸,更加疯狂地朝门缝里挤!近在咫尺的恐怖景象和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
“呕——!”江昭再也忍不住,猛地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将之前勉强吃下的面包全吐了出来。
舒月立刻驱动轮椅靠近,伸手一下下拍抚她的后背。“撑不住就别硬撑,歇会儿。我把门关上。”
江昭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用袖子狠狠抹了把嘴角的秽物,声音嘶哑:
“我……没事!就是……有点恶心……我能行!”
她的脸色比纸还白,即使有舒月给的药撑着,刚生产完的极度虚弱依旧让她双腿发软。
但心底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保护弟弟、找回女儿——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她,逼她必须站起来,必须变强!
舒月见她眼神决绝,不再劝阻,默默退回她身后,目光紧锁门缝,随时准备出手。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机械的重复。
江昭一刀又一刀地刺向门缝外的丧尸,动作从生涩到麻木,手臂从有力到绵软。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黑红的污血顺着门缝流进病房,地上甚至散落着几只被斩断的腐手。
江昭的喘息越来越急促粗重,眼神都有些涣散。
舒月果断拉住她再次抬起的手臂:“够了!到此为止!你需要休息!”
江昭像是被从噩梦中惊醒,身体猛地一颤,眼神空洞茫然。
当舒月的声音真正传入脑海,她才猛地回神。
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粘稠黑血的双手,一股巨大的心悸攫住了她!
“当啷!”长刀仿佛重逾千斤,从她颤抖得无法控制的手指间滑落,重重砸在地砖上。
那黏腻冰冷的触感如同跗骨之蛆,让她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恐惧感再次汹涌而来,双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根本无法抑制。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才勉强压住那灭顶的恐慌。
她抬起头,看向舒月,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去洗个手。”说完,几乎是踉跄着冲向卫生间。
舒月目送她进去,目光扫过门外依旧拥挤的丧尸和地上的断臂。
他驱动轮椅,将散落的手臂一一踢出门外,然后利用三角千斤顶,缓缓而艰难地将病房门重新顶死关严。
千斤顶他没收回,这门能撑多久,他心里也没底。
卫生间里传来压抑的水声,持续了很久。
舒月没有打扰她。
他费力地将隔壁床那具已经开始散发异味的孕妇尸体连同沾血的床单枕头一起,从窗口丢了下去。
又从空间取出一套干净的被褥铺好。
做完这一切,巨大的疲惫感彻底淹没了他。
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刚铺好的床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昏睡。
刚才全神贯注地守护江昭,精神高度紧绷,他的消耗不比姐姐少。
两人都拖着病体,休息是此刻最奢侈也最必要的补给。
至于守夜?幸好有星澜。
作为器灵,他无需睡眠,可以时刻警戒,并通过精神链接在必要时唤醒舒月。
星澜那边也无需舒月操心。
当江昭在门缝里战斗时,星澜早已冲出蓝光室,在四楼的走廊里掀起了一场高效的“清理”。
他只需定时返回蓝光室给小家伙喂奶、换尿布。
大部分时间,婴儿都在沉睡,倒省心不少。
唯一麻烦的是蓝光室没有淋浴设施。
每次厮杀回来,星澜都必须在卫生间里将自己从头到脚仔细擦洗一遍,确保不将一丝污秽带到婴儿身边——只是刚洗干净,出去战斗一圈又难免沾染,这工作几乎成了循环。
舒月睡得很沉,连江昭什么时候从卫生间出来,又何时躺回自己床上都不知道。
身心俱疲的江昭也完全没有守夜的概念,几乎是沾床即眠。
门外,失去目标的丧尸在走廊里游荡徘徊,沉重的脚步声和拖沓的嘶吼是这死寂医院唯一的背景音。
当舒月再次睁开眼,窗外已透进惨淡的晨光。
高烧依旧顽固地缠绕着他,一夜的深度睡眠并未带来丝毫缓解。
喉咙里像是塞了烧红的炭块,干裂灼痛,他迫切地需要水源。
没有动病房里的水壶(那是留给姐姐的),舒月意念一动,肉身直接进入了空间。
他几乎是扑到灵泉边,贪婪地掬起清冽的泉水猛灌。
清泉入喉,那股灼烧感终于稍有缓解。
或许是灵泉的功效,他感觉身上的热度似乎退下去了一丝。
这灵泉真是好东西……姐姐产后亏虚,用灵泉煮点粥给她补补最合适。
空间里蓝天白云,灵气氤氲。
既然进来了,他干脆引动灵泉水,开始熬煮一锅米粥。
粥香刚刚弥漫开,空间外传来动静——江昭醒了。
舒月立刻闪身出来。
经过一夜休息,江昭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些,至少不再是那种死人的灰白。
但她的眼神……空洞,沉寂,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种挥之不去的惊悸。
“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舒月轻声问道。
看到舒月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眼前,江昭眼中那凝固般的恐惧才稍稍松动了一丝。
她摇了摇头,异常沉默。
昨夜梦里,全是丧尸狰狞的脸,弟弟被撕碎的残躯,还有女儿……小小的、布满血污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