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月强撑着挪到江昭身边,心一横,用力摇晃她瘦削的肩膀。
“姐...醒醒...姐!”他声音嘶哑,叫了好一阵,江昭才极其缓慢、疲惫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她的睫毛几乎被干涸的血块糊住,视线透过那片黏腻的猩红,舒月的身影也染上了一层不详的红晕。
“不能在这儿睡...”舒月喘着气,喉咙火烧火燎,“得找个干净病房...必须缓缓...撑下去...”他每说一句都像耗尽力气。
这时,舒月心底那点微弱的庆幸又冒了出来——还好,这鬼东西不是靠空气传播的病毒。
丧尸转化需要被咬中,让那股子黑暗能量直接侵入体内才行。
而且,不是什么人都能“有幸”变成丧尸的,得身体底子够“硬朗”才有“资格”,弱的直接就被啃没了。
姐弟俩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刚往下挪了两步,脚下不知绊到什么粘腻的东西,两人“噗通”一声狠狠摔进一堆腐烂的丧尸尸体里。
浓烈的恶臭瞬间灌满口鼻,舒月胃里一阵翻腾。
他这辈子打有记忆起,就没这么狼狈过!
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彻底绷不住了,一股巨大的委屈猛地冲上鼻尖,酸得他眼眶发热,差点当场掉下泪来。
他死死咬住下唇,把那股泪意狠狠憋回去。
享受生活?吃香喝辣?男主光环?骗子!全是诈骗!
不能哭...绝对不能哭出来...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
自己是江昭现在唯一的主心骨,要是他先崩溃了,江昭绝对会跟着彻底垮掉。
哭?哭也是要力气的,现在连喘气都费劲,哪还有多余的力气哭?
路过一间间紧闭的病房,门上的小玻璃窗像一个个恐怖片的小屏幕。
里面人影幢幢,是末日爆发时没逃出来的病人转化的丧尸。
它们徒劳地在狭小的空间里拖着步子,发出嗬嗬的低吼,却连拧开门把手的能力都没有——这大概是他们今天唯一的好运。
两人拖着灌了铅似的腿,找了半天,终于在安全通道口附近发现一间病房。
透过窗户,里面只有一个缓慢移动的身影。
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解决掉那只丧尸,两人几乎是爬进了卫生间。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脸上、手上的污血和粘液,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出来时,连找点东西吃的念头都生不出了,直接扑倒在相对干净的病床上,瞬间就坠入了昏睡。
不知睡了多久,舒月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是星澜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带着急促的预警:
“主人!快看楼下!远处...远处好多丧尸都朝这边涌过来了!”
舒月心下一凛,挣扎着撑起身。
眩晕感像重锤一样砸来,他死死抓住床沿才没摔倒。
稳住身体后,他挪到窗边,心沉到了谷底。
窗外,远处零星闪烁的灯火映衬下,整座城市仿佛沉入了墨海。
唯独他们所在的医院大楼,灯火通明,如同黑暗汪洋中一座醒目的灯塔。
刺眼的光线下,楼下密密麻麻挤满了丧尸,它们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正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向医院汇聚而来,层层叠叠,令人头皮发麻。
“是灯...”舒月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医院的灯...把它们全引过来了。”
“怎么办,主人?这样下去,丧尸只会越来越多,我们会被困死的!”星澜的声音充满了焦虑。
舒月扶着滚烫的额头,感觉脑子像一团烧糊的浆糊。
下午湿透的衣服没来得及换,此刻紧贴在身上,像一层冰凉的裹尸布,反而让体内的火烧得更旺了。
他在房间里摸索着,终于在床头柜抽屉里摸到一根冰凉的水银温度计。
他甩了甩,费力地夹在腋下。
他起身的动静惊醒了本就睡不安稳的江昭。
她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亮起,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
“月月?怎么不睡...出什么事了?”她揉着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不安。
“快把灯关了!”舒月低喝,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看外面...”
江昭不明所以地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楼下那片被医院低层灯光照得惨白的地面。
当看清那涌动如潮水般的丧尸群时,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死死捂住了嘴,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白天的厮杀像一层麻木的壳,此刻这恐怖的景象瞬间将壳击得粉碎,她猛地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孩子...我的孩子...”她无意识地翕动着干裂出血的嘴唇,喃喃着,眼神涣散,“怎么办...怎么办啊...”那点刚刚积攒起来的求生意志,在绝望的洪流中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舒月强忍着眩晕,从空间里摸出保温水壶,倒了杯热水塞进江昭冰凉颤抖的手里,又拿出几个洗好的苹果。
“姐,别慌...先喝点水...我们得想法子离开这儿...”他拿起一个苹果,狠狠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弥漫,但发烧让他的味觉变得迟钝,只觉得一股寡淡。
腋下的温度计时间差不多了。
他背过身取出,对着昏暗的光线一看——43度!这温度,没烧成傻子都得谢天谢地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温度计收回空间,不想让江昭看到这个数字。
江昭还是注意到了他拿温度计的动作,捧着水杯,担忧地看着他:“好些了吗?退烧没?”
“嗯,好点儿了。”舒月含糊地应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这些鬼东西是被医院的灯光引来的,不能再让灯这么亮着了。”
“那怎么办?末日不是该停电吗?”江昭茫然地看向窗外死寂的黑暗,其他地方显然早已断电。
医院最怕什么?不是病人多,也不是医生少,是没电!手术台上突然断电,那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所以,医院肯定有自己的发电系统,有备用电源撑着。
“备用电源...”舒月舔了舔同样干裂的嘴唇,“医院有自己的发电设备,肯定有防止停电的后手。”
江昭张了张嘴,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无力感让她只想抱住头缩起来。
舒月拍了拍她紧绷的背,试图给她一点支撑,也给自己打气:“往好了想,姐,现在有电,至少能给小家伙热奶,还能烧点热水喝。真要全停了,找口热水都难。”
提到孩子,江昭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她不像舒月能和星澜共享视觉,只能靠想象在心底煎熬。
眼下,医院正门恐怕早已被丧尸堵成了铁桶。
要逃出去,必须找个丧尸少、又没有光源的出口。
地下停车场!
那里通常没什么照明,现在外面全城停电,医院有限的电力肯定优先保障核心区域,停车场多半是黑的。
而且,那里也是他们和星澜汇合后最理想的撤离路线。
现在把他们这层的灯关掉,意义已经不大了。
丧尸大军已经被灯塔吸引过来,关灯也赶不走它们。
舒月转念一想,倒不如就让灯开着,耗着电。
说不定备用电源撑不了多久,自己就断了,那时反倒省事。
他刚才一瞬间想过让星澜去破坏电源,但立刻又否定了。
太冒险了,而且现在关灯也于事无补。
当务之急,是必须在天亮前找到星澜汇合!否则等外面聚集的丧尸多到能把楼围死,他们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好在他们所在的楼层暂时安全,不用担心被内部的丧尸攻击。
动作快的话,还有一线生机。
说实话,舒月看着窗外的灯火通明,心里对医院那套能撑这么久的备用电源系统,还是有点眼馋的。
这玩意儿搁哪儿都是硬通货啊!不过眼下...他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额头,叹了口气。
星澜再厉害,要搬动那些设备,自己也得跟去,能不能顺利拿到手还两说。
算了算了,他的人生信条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保命要紧,这宝贝...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