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带上家伙,上楼!”舒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夜色浓重,窗外丧尸的嘶吼此起彼伏,比白天更加密集、狂躁,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两人的神经。
四楼的楼道死一般寂静,惨白的白炽灯光冰冷地打在墙面上,映照出星星点点早已干涸变暗的血迹。
临时病床和休息椅被撞得歪斜移位,堵在角落,无声诉说着之前的混乱。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诡异气息,恐怖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舒月强自镇定,综艺里的“鬼屋”体验多少给了点心理铺垫。
但江昭不同,她紧握着长刀的手关节发白,每一次细微的声响——哪怕是他们自己极力放轻的脚步声——都像重锤砸在心口,让她惊得几乎要跳起来。
纯粹的黑暗与死寂是人类最原始的恐惧,更何况耳畔那永不停歇的、来自地狱般的低吼。
安全通道的铁门就在不远处。
舒月深吸一口气,率先上前,手中的长刀已换成了更灵便的匕首——狭窄空间里,一寸短一寸险,也一寸快。
吱呀——
老旧的合页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在空旷的楼道里被无限放大。
如同按下了某个恐怖的开关,整栋楼的嘶吼声瞬间拔高了一个调子!紧接着——
嘭!!!
一声沉闷又巨大的撞击声猛地从他们下方炸开,伴随着某种木料或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声响,在死寂的楼体内疯狂回荡!
“门破了!跑!!!”舒月头皮发麻,根本来不及思考是哪扇门遭了殃,下方密集、拖沓又迅疾的脚步声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4楼——5楼——
舒月机械地数着楼层,肺里像塞满了烧红的炭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血腥气。
剧烈的眩晕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尖锐的耳鸣几乎盖过了身后的追兵声。
江昭也好不到哪去,汗水浸透了后背,肌肉酸痛得快要罢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身后那催命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谁TM说丧尸跑得慢的……”舒月心里只剩下这句粗口在咆哮,“这速度简直要命!”
就在他们冲上通往六楼的转角时,舒月眼角余光猛地瞥见——几只青灰色的、沾满污秽的手爪已经从下方楼梯的阴影里探了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舒月紧绷的神经反而奇异地一松。
下一秒,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六楼的安全门后闪出!是星澜!
他动作快如闪电,一手稳稳抄起舒月的膝弯将他扛在肩上,另一手则略显匆忙地架起江昭的胳膊,几乎是拎着她,一步就跨上三四级台阶,瞬间冲进了六楼的安全门内!
门内,星澜小心地将几乎脱力的舒月放下,对江昭则随意些,只是松开了手。
好在江昭自己踉跄两步,勉强扶墙站稳了。
在星澜的优先级里,自家宿主永远是第一位。
他毫不犹豫地回身,“哐当”一声狠狠关上沉重的防火门,又迅速将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沉重消防斧死死卡在门把手下!
咚!咚!咚!
门板立刻承受起狂暴的撞击,整个门框都在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星澜冷眼看了看门框的坚固程度,判断暂时还能支撑。
直到此刻,确认星澜就在身边,舒月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连话都懒得说,直接从空间里甩出那把轮椅。
星澜默契十足,完全不需要指示,上前一步,轻柔又熟练地将舒月打横抱起,再稳稳地安置在轮椅上,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旁边惊魂未定的江昭看得目瞪口呆,眼神从最初的惊愕,迅速变成一种恍然大悟,接着看向星澜时,又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纠结和探究。
“你们……这是?”江昭声音还有些不稳,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最终落在星澜那张过分年轻俊美的脸上,“月月,这位就是你说的……朋友?看着……年纪挺小的?”
舒月一看姐姐那眼神就知道她想歪了,头皮一麻,刚想开口解释,就听星澜站得笔直,用一种斩钉截铁、近乎庄严的语气大声宣告:
“我们不是朋友!这是我的主人!”
那神情严肃得仿佛在宣读什么神圣誓词,就差当场赌咒发誓了。
舒月捂脸,感觉牙根都在发酸:“姐!别听他瞎说!不是!没有!只是朋友!朋友而已!”可星澜那股执拗劲儿他太清楚了,根本掰不过来。算了,毁灭吧,爱咋想咋想。
江昭看着自家弟弟那副“生无可恋”的无奈表情,再看看星澜一脸“事实如此”的坚定,心里那点刚升起的“误会感”又有点动摇。也许……这就是年轻人之间奇怪的相处方式?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稍微喘匀了气,江昭的焦虑立刻转移了,她急切地看向星澜:“同……同学!我的孩子呢?她还好吗?没事吧?”
星澜没回答,只是自然地走到轮椅后面,推起舒月就往前走:“跟上。”语气平淡,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江昭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一半,但没亲眼见到,总还是不踏实。
几人来到星澜安置婴儿的房间。
仿佛是母子间奇妙的感应,江昭的脚刚踏进房门,小床上原本熟睡的婴儿就“嗯嗯啊啊”地哼唧起来,小脑袋不安分地扭动着。
江昭的眼泪瞬间决堤,她几乎是扑到小床边,伸出手想抚摸孩子粉嫩的小脸,却在快要触及时猛地顿住——看着自己手上沾染的污迹和凝固的血痂,她局促地缩回手,心疼又无措。
“姐,你先去洗洗吧。”舒月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这一层星澜都清理干净了,安全的。”
的确,从通道过来,虽然墙上、地上残留着大片触目惊心的、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但一具丧尸的尸体都没看见。
舒月看着那些喷溅状、拖曳状的血痕分布,几乎能脑补出星澜是如何如入无人之境,在尸群中杀出一条血路的。
实际上星澜清理速度极快,完全有时间下去接应他们。
但舒月阻止了——末日不是靠一个人就能扛过去的。
他需要成长,而江昭,这个需要保护幼女的母亲,更需要尽快拥有自保的力量。
他不能让她永远躲在星澜或他身后。
江昭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婴儿床边。
舒月也让星澜推着自己,一同前往洗漱间清理。
星澜被留下来看守小婴儿。
走在空旷、只有血迹残留的走廊里,惨白的灯光打在舒月身上。
江昭推着轮椅,目光落在弟弟身上。
汗水打湿了他额前几缕碎发,软软地贴在光洁的皮肤上。
高烧带来的红晕尚未褪去,让他平日神采飞扬的眼睛显得有些疲惫黯淡,浓密如鸦羽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透出一种脆弱又倔强的病态美感。
看着弟弟安静的侧脸,江昭心中那持续多时的惶恐慌乱,竟奇异地被一种柔软的期待取代了。
“月月,”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有没有想好,给我们的小宝贝起个什么名字?”
舒月靠在轮椅里,微微阖眼,在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搜寻了一下。
一个名字浮现出来,他轻声念出:“‘江云’……怎么样?小名就叫云云,或者小云朵。希望她以后啊,能像天上的云一样,软软的,千变万化又自由自在,没有烦恼,快快乐乐的。”
“江云……”江昭喃喃重复着,嘴角终于弯起了这些天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放松而温柔的笑容,“好听,真好听。就叫江云了。都说外甥像舅,希望我们小云云以后,也能像她舅舅一样,长得这么好看。”
她的目光落在舒月精致的侧脸上,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