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就是你觉醒的能力了,”舒月眼中带着赞叹,“很美,也很……特别。以后遇到特别的花草或者荆棘,我们都留意着,你也能多一层保护。”
他看着满地妖异盛放的百合,在血腥中摇曳生姿,确实有种危险而独特的美感。
江昭的欣喜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将小云云抱稳,然后伸出手,轻柔地摘下一朵开得最盛的百合。
她在布满灰尘的窗台上找到一个空花盆,里面只有干涸板结的泥土。
她毫不犹豫地将百合花枝插了进去,动作自然得仿佛那贫瘠的土壤就是它最好的归宿,脸上没有丝毫对百合能否存活的担忧。
“站在它旁边,”江昭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舒适感,“感觉空气都清新了好多,整个人都放松了。”
舒月也试着感受了一下,摇摇头:“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同。看来这感觉只属于你。”
他确实欣赏江昭这能力,想象着战斗时繁花似锦、暗藏杀机的场面,竟觉得有些带感。
见江昭初步掌握了能力,舒月心头微松,转身准备出去帮星澜处理汽油。
然而,就在他靠近那株最初、扎根于丧尸胸口的巨大百合时,异变突生——那几朵碗口大的百合花,花心竟齐刷刷地转向了他!花瓣微微颤动,带着一种无声的、令人心悸的“注视”。
“别紧张!”江昭立刻出声解释,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你进入它的警戒范围了……它好像……把你当成了潜在的‘养分’来源。放心,我能控制住它!”
她心念微动,那株巨大的百合才有些不甘愿地将花心缓缓转开。
舒月:“……”被植物当成储备粮的感觉,还真是……有点微妙又惊悚。不过,姐姐强大些,总归是好事。
此时,星澜已经给悍马加满了油。
舒月索性分工合作:让星澜去找油桶灌装备用汽油,他自己则从空间里取出之前收的几辆车,一辆辆给它们加满油。
等一切收拾妥当,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
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绒布,笼罩了这片荒凉的城郊。
今晚显然不适合再赶路冒险了。
三人在加油站超市相对干净的角落清理出一片休息区,准备在此过夜。
虽然睡的是冰冷的地板,远不如病床舒适,但有舒月的物资保障,基本的温饱和安全尚能维持。
初秋的夜晚微凉,但还不至于难熬。
然而,这一夜无人能真正安眠。
漆黑的夜色里,丧尸那不知疲倦、此起彼伏的嘶吼声是唯一的背景音。
四周死寂得可怕,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这小小的一隅灯火。
整整一天的逃亡,沿途竟未发现任何其他活人的踪迹。
物质或许无忧,但这份深入骨髓的孤独与压抑,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冥王……这辈子,你会在哪里?
此地终究不算绝对安全的郊区。
天色刚蒙蒙亮,几人便匆匆吃过早饭,再次上路。
路途漫长,幸有小云云时不时的咿呀哭闹和笑声,冲淡了车内的沉闷。
江昭抱着女儿,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破败景象,心中那份“只要家人在,希望就在”的信念却愈发坚定。
她相信,光明总会到来。
星澜的人形躯体不知疲倦,夜晚守夜、白天驾驶的重任都由他一肩承担。
舒月和江昭得以充分休息,旅程的颠簸劳顿感也减轻了不少。
车内流淌着舒缓的纯音乐,营造出一种与窗外末日格格不入的、近乎虚幻的宁静安逸。
临近中午,阳光变得有些刺眼。
舒月原本有些昏昏欲睡,却猛地被一个声音惊醒——不是车内的音乐,而是……歌声!
“星澜,减速!”舒月立刻坐直身体,关掉音乐,同时将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隙,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没错!是歌声!清晰、悠扬,甚至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感,穿透了郊野的寂静,传入耳中。
舒月循声望去,心中满是荒谬感。
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居然有人引吭高歌?这不是嫌命长,主动召唤丧尸围攻吗?这得是多大的心……或者说,多不正常?
歌声的来源方向,让江昭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此地早已远离城市的高楼丛林,视野开阔,多是低矮的一两层民居。
唯有一栋约莫六层高、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银白色泽的楼房,突兀地矗立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歌声,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清晰得不可思议。
悍马缓缓停下。
诡异的是,周围空旷的田野和道路上,竟不见一只丧尸游荡——仿佛都被那歌声吸引,去了它们该去的地方。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并非一个人的独唱,而是一群人的合唱!声音整齐划一,洪亮而和谐,在死寂的旷野中回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这太不正常了!处处透着邪性!
“主人,需要靠近探查吗?”星澜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询问的目光看向舒月。
舒月眉头紧锁,心中警铃大作。
他又不是活腻了,这种明显是陷阱或者疯子聚集地的诡异场面,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凑上去?
“不去!立刻离开!这地方邪门得很!”他斩钉截铁地下令。
引擎重新启动,悍马加速,将那栋银白色的建筑和诡异的歌声甩在身后。
车内一片沉默,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然而,随着距离的拉远,舒月心头那股没由来的烦躁感却越来越强烈,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揪扯他的心脏,一种强烈的“错过感”沉甸甸地压下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停车!”舒月猛地低喝,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焦灼。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星澜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舒月解开安全带,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车内狭小的空间让他感到窒息,心口像是堵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星澜紧随其后下车。
江昭犹豫了一下,看着怀里被刹车惊醒、开始哼哼唧唧的小云云,最终还是选择留在车上哄孩子、喂奶。
“星澜,带我上屋顶!”舒月指着旁边一栋还算完好的两层民居。
星澜二话不说,单手揽住舒月的腰,脚下发力,几个轻巧利落的纵跃,便带着他稳稳落在了平房屋顶。
视野豁然开朗。
舒月眯起眼,目光锐利地投向远方那栋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银芒的大楼。
从这个角度,楼顶几个巨大的、锈迹斑驳的金属大字清晰可见:
第三精神病院。
舒月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名字……还真是直白得毫不掩饰!一般不都委婉地叫第X人民医院精神科或者康复中心什么的吗?
就在他看清名字,心神微震的刹那——
一股难以形容的、宛如实质的视线,骤然锁定了他!
舒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跳!这感觉……太熟悉了!那纠缠了他漫长百年的、如影随形的注视感!是冥王!一定是他!
他急切地搜寻着视线来源的方向,但距离太远,只能看到大楼模糊的轮廓和反射的阳光。
就在他被锁定的瞬间,那诡异的大合唱……停了。
绝对的死寂瞬间降临。
连一丝风声,一声鸟鸣都消失无踪。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舒月没有动。
他知道,对方已经发现他了。
他只需等待。
等待那个人,自己走到他的面前。
站久了有些累,他索性从空间取出轮椅坐下。
星澜立刻心领神会,轻盈地跃下屋顶,片刻后返回,手里拿着从车里取来的柔软毛毯,细致地盖在舒月腿上,又将一杯温度刚好的热水塞进他微凉的手中。
那道视线似乎带着审视的意味,在他身上逡巡。
没过多久,舒月敏锐地注意到,远处精神病院大楼顶层的某扇窗户,被从里面推开了。
那窗户外面,本焊着坚固的、防止病人跳楼的铁栏杆。
然而,下一幕让舒月瞳孔微缩!
只见推窗之人,随意地抬起一脚!
“轰——咔!!!”
沉闷的巨响遥遥传来!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铁栏杆,连同固定它的厚重窗框和墙体,竟如同脆弱的饼干一般,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硬生生踹得粉碎、崩裂!整扇窗户连同周围一大片墙体,如同被爆破般向外炸开、脱落!
重物坠地的沉闷声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但预想中丧尸被惊动的嘶吼却并未出现。
周围依旧静得可怕。
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那个破开的窗口。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那破洞中……一跃而下!
身影在阳光中急速下坠,又在离地尚有一段距离时,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轻盈姿态骤然减速,然后稳稳落地。
动作流畅得如同某种大型猫科动物。
他落地后,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舒月所在的屋顶方向,大步流星地走来。
阳光勾勒出那身影的轮廓,温暖地包裹着他逐渐靠近的身形。
屋顶上,舒月眼中的光芒瞬间被点亮,如同揉碎了漫天的星辰倾泻其中,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连日高烧带来的病痛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即将重逢的喜悦驱散了大半。
然而,随着那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舒月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却如同被冻结了一般,一点点凝固、消失,最终化为一片难以言喻的……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