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露营,加上经验为零、路上没机会收集物资,更别提专业装备了,他们几个简直抓瞎。
舒月虽然揣着上个世界的家当,可当初空间背包格子有限,他尽挑些自认为“有价值”的塞,哪能料到在这个世界,“露营”会成了生存刚需?眼下别说舒适了,连口热乎的都成问题——连个煮饭的锅都没有。
没电,黑灯瞎火,只能就着凉水啃点搜刮来的速食,啃得人嘴里发木。
幸好出来时带了保温壶,开水还剩点,勉强能泡个面,算是寒夜里唯一的慰藉。
舒月其实会搭简易土灶,但发着烧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能不动就不动。
想着只是临时凑合一晚,也就懒得折腾了。
真正的难题是睡觉。
最终,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舒月——这位“移动车库”。
舒月无奈,利索地又甩出两辆车。
原本盘算一人一辆,宽敞又自在。
可现实骨感,问题明晃晃出在李飞白身上。
任凭舒月怎么推拒、怎么强调“自己睡挺好”,李飞白都充耳不闻,那双深邃的眼睛只固执地盯着他,无声地宣告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最后,这人干脆利落地弯腰,手臂一抄,直接把舒月打横抱起,塞进了其中一辆车的后座。
动作强势得不容反抗,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珍视,仿佛怀里是易碎的珍宝。
江昭看得心头火起,刚想上前阻拦:“哎,你……”话未出口,李飞白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带着无形的刷子,瞬间“刷新”了她的思绪。江昭只觉得脑子空白了一瞬,回过神来,已经下意识地抱着孩子转身,茫然地去整理散落的背包了,刚才那点义愤烟消云散。
舒月窝在李飞白怀里,目睹这一切,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羡慕。
这家伙的能力,简直是开了挂!
控制丧尸,操控人心,一人成军,强悍得离谱。
更可怕的是,似乎根本看不到他的极限在哪里。
按他自己那轻描淡写的说法:“没感觉有什么压力。”
反抗无效,舒月只能认命躺平。
不过……和李飞白挤在一起睡,倒也不是全无好处。
这人形暖炉兼抱枕服务堪称顶级。
舒月几乎不用自己动,李飞白会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把他圈在怀里最舒服的位置。
一整夜下来,舒月腰不酸背不痛,精神头都好了几分,烧似乎也退了些。
清晨醒来,舒月看着近在咫尺、闭目安睡的李飞白,眼神有点复杂。
他本以为,一个脑子出问题的精神病患,行为举止肯定古怪难测。
可实际相处下来,竟有种……诡异的舒适感?
上瘾倒不至于,但确实不排斥。
抛开那张得天独厚的俊脸不说,李飞白身上那种矛盾的气质才最要命——清贵优雅的表象下,潜藏着令人心悸的癫狂暗流,偏偏又该死的精准戳中了他某些隐秘的癖好。
加上这家伙无微不至的照顾……舒月坐起身,忍不住问:“喂,你以前也这么照顾过人?这么熟练?”
李飞白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显然早醒了。
他拉起舒月的手,低头,温热的唇瓣极其自然地印在手背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瓷器,可那双眼睛抬起来时,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陶醉光芒,活像个正准备肢解猎物的优雅屠夫。
“当然不,”他声音低沉,带着餍足的沙哑,“我只照顾过你。”
这回答让舒月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反正收拾营地的事轮不到他操心,他索性安心窝在副驾——当然,安全带依旧被李飞白霸道地和他自己系在一起,无视后排江昭复杂探究的眼神和星澜努力装透明的样子。
“那……你是因为什么进的……嗯,第三病院?”舒月问得小心,眼睛紧盯着李飞白的脸,捕捉着任何细微的情绪变化。
李飞白的神情却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很小就在那儿了。大概……十岁?”他启动车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爸是个老板。打我记事起,他就和我妈天天吵。没完没了。我十岁生日那天,他刚幽会完小情人回来,两人又吵得天翻地覆。”
悍马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路上,李飞白的声音是车内唯一的背景音。
“那天吵得特别凶,动了手。”他顿了顿,侧头看了舒月一眼,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我看见我爸拿刀砍向我妈……说实话,有点怕。但我妈没白挨打,她也抄起了家伙。两人就那么互砍起来,血……溅得到处都是,把我的生日蛋糕都染红了。我就那么看着,什么都没做,看着他们一起倒下去,躺在血泊里。”
他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描述一幅画。“其实我爸看到我妈流血时,是慌了的,他想停手。但我妈反抗得太激烈,把他彻底激怒了。人在气头上,什么都干得出来,对吧?”他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孩童般的天真残酷,“哦,对了,那把刀,是我递给我妈的。我其实……希望她赢。毕竟,我挺讨厌那个出轨的男人的。”
“结果嘛,两个都死了。我在家待了几天,直到警察上门。屋里那味儿……啧,已经不能闻了。我有自闭症,不会跟人说话,也没想过报警——脑子里根本没这根弦。我家有钱,一直是家庭教师教我。警察也是老师叫来的。”
“他们死了,我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挺好,反正家里有钱,够我在里面住一辈子。我无所谓,那儿人多,热闹。那些‘病友’的想法……特别有意思。”他最后补充道,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怀念。
舒月侧过身,专注地看着李飞白线条分明的侧脸。
没想到这具身体的原主经历如此惨烈。
冥王是魂穿,还是带着记忆一起降临的?
“那你现在……算是好了?自闭症?感觉不像了。医生怎么说你到底是什么问题?”舒月追问。
李飞白抬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舒月柔软的黑发,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亲昵。“自闭?早好了,太无聊。至于我到底有什么病?”他低笑,带着点自嘲的玩味,“医生怎么会告诉病人这个呢?你觉得……我有病吗?”
舒月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有病怎么了?有病又不代表蠢。你有病又怎么样?碍着谁了?”
李飞白神色明显变了下,眼神变得更加柔和。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舒月的眼神里,那层平静的伪装瞬间碎裂,露出底下滚烫的、几乎要灼伤人的狂热!柔和?不,那更像是岩浆在平静地表下翻涌。
他的目光贪婪地锁住舒月,像要将他的灵魂都吸进去。
“呵……”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满足的喟叹,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从来……从来没有人这么跟我说过。舒月……”他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尝世间最醇美的酒,“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后排的江昭抱着熟睡的女儿,感觉自己像个一千瓦的电灯泡,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原地消失。
星澜则把自己缩成了驾驶座上的一个影子,努力降低存在感,只专注于眼前的道路。
李飞白的目光黏在舒月身上,贪婪地描绘着他的轮廓,连后脑勺的弧度都觉得无比顺眼。
这个人,怎么看都看不够。
真想……真想把他永远锁在身边,或者……一起沉沦到最深的地狱里去,只有他们两个。
“我知道自己有病,”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也习惯了。就像你说的,我挺喜欢现在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管那些……所谓的‘人性底线’,多好。”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令人愉悦的解脱。
舒月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李飞白,那张俊美却带着几分邪气的脸。
心里掠过一丝微弱的怜惜,但很快消散——他本就不是人,人类那种泛滥的同情心,他天生匮乏。
了解了李飞白的过往,就像读了一本情节惨烈的小说,触动有,代入感却近乎于零。
而且,看李飞白这副模样,他根本不需要任何廉价的同情。
对他而言,那段血腥的往事,不过是生命里一段无关痛痒的注脚。
他甚至不需要舒月因此而对他“特别对待”。
舒月清晰地感知到,李飞白要的,从来就不是“喜欢”。
他要的是“占有”。
舒月是他的所有物,仅此而已。
喜欢与否,并不重要。
如果这只不听话的鸟儿想飞走?李飞白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偏执,没关系。
他会准备好最华丽的笼子,最坚固的锁链。
折断翅膀也好,囚禁一生也罢,只要他在自己掌心,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