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一日紧似一日,即便此地纬度难见飞雪,但那砭人肌骨的寒意,仍是无声的鞭子,催促着这支庞大的队伍加速前行。
再次途经城市或县城时,他们选择了绕行。
目的地州陵镇已遥遥在望,探索那些丧尸巢穴般的城镇,不如留待日后从长计议。
真正令人忧心忡忡的,是周围环境的恶化。
植物的腐败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原本深秋该有的枯黄,此刻却浸染着一种不祥的、仿佛被墨汁浸透般的漆黑。
舒月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大片大片死寂的田野和山林,眉头深锁——种植,这个文明延续的根基,在此刻的末世,成了近乎无解的难题。
就连路上偶尔撞见的活物,也大多畸变扭曲,难以下咽。
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物资,终究是坐吃山空。
无奈之下,舒月只得将意识沉入空间那片广袤却荒芜的“山林空地”,像个勤恳的老农,一点点开垦播种。
意识体劳作虽不费体力,却也耗神。
他不由得自嘲:兜兜转转,终究还是逃不开这“种地”的本命。
他怀里始终抱着那株从无名小镇得来的小白菜。
自打移入这个粗陶花盆,它仿佛就凝固在了时光里。
巴掌大小,既不生长,也不枯萎。
叶片饱满得不可思议,翠绿鲜嫩,水灵灵地透着勃勃生机,在这被黑暗浸透的世界里,干净得格格不入。
按常理,即使装在花盆里,它也早该被无处不在的黑暗能量腐蚀殆尽。
这异样引起了舒月的注意。
他让江昭试着在花盆里种植其他白菜,甚至动用了江昭催发植物的异能。
结果却令人沮丧——要么种子根本不发芽,要么幼苗挣扎几日便迅速腐败发黑。
唯一的例外,就是他怀中这株。
营地篝火熊熊,人声鼎沸。
新加入的幸存者在星澜的调度下忙碌着安营扎寨。
舒月抱着他的宝贝白菜,安静地待在轮椅上,李飞白如同沉默的守护者伫立在他身侧。
星澜早已忙得不见踪影,连带着孩子的江昭也在人群中穿梭帮忙。
“风大了,回屋吧。”李飞白俯身,替舒月拢了拢膝上的毯子,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关切。
舒月顺从地点点头,任由李飞白将他推进旁边一栋还算完好的别墅。
此地距离州陵镇,仅余一日路程。
从医院仓惶逃离,竟已过去一个多月。
当初的四人小队,如今已膨胀至两百余人。
这数字看似不少,却是他们沿途从数个村庄、小镇废墟里艰难搜救出来的幸存者总和。
城市深处?他们不敢涉足。
那里的丧尸密度如同沸腾的蚁巢,纵使李飞白能力卓绝,也不可能再像最初清理小镇那般举重若轻。
何况,这一路指挥丧尸“清道夫”开路,已让他的精神持续处于紧绷状态——他再强,终究也只是血肉之躯。
舒月的低烧,如同跗骨之蛆,缠绵不去。
参照原主的轨迹,这场高烧恐怕要持续半年之久,才会退去并觉醒能力。
一个月下来,舒月几乎习惯了这种头重脚轻、浑身无力的状态。
好在,他几乎被李飞白照顾得无微不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所有烦难之事都被牢牢隔绝在外。
整个队伍里,大概只有他这个“病秧子”过得最是舒坦。
眼前这栋别墅显然曾属于讲究的主人,客厅里竟保留着一个精致的壁炉。
此刻,干燥的木柴在里面噼啪作响,燃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将屋外的严寒彻底隔绝。
在这断水断电、朝不保夕的末世,能有如此栖身之所,已是莫大的奢侈。
饮水由队伍里的水系异能者勉强供应。
舒月空间里的灵泉,只作为他们几人的“特供”。
过度的依赖会滋生惰性与贪婪,舒月深谙此道。
舒月舒服地窝在柔软的沙发里,依旧抱着那盆白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陶盆边缘。
这株白菜的秘密,像一根羽毛,不断撩拨着他的好奇心。
更奇怪的是,抱着它的时间越久,心底那份莫名的喜爱便越深。
他朝身边的李飞白勾了勾手指:“小白,你过来,摸摸它。”舒月的声音带着病后的慵懒。
李飞白依言坐下,长臂一伸,自然地将舒月揽入怀中,这才垂眸看向那株碍眼的绿植——没错,他私下没少吃这棵白菜的飞醋。
“感觉如何?”舒月见他不语,干脆把花盆塞进他手里。
李飞白修长的手指托着花盆,凝神感知了片刻。
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掠过心头。
“奇怪……”他微微蹙眉,“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竟和你给我的感觉,有几分相似之处。”
舒月闻言,立刻将花盆拿了回来,宝贝似的护在怀里。
李飞白:“……”好吧,刚才的感觉作废,这棵菜依旧怎么看怎么碍眼。
舒月犹豫了一下,轻轻撕下最外层一片娇嫩的叶片,放入口中。
清甜脆爽的汁液瞬间在舌尖弥漫开,口感远胜普通白菜。
然而,除此之外,身体并无其他异样,只是纯粹的味蕾享受。
他眼波一转,又撕下一小片,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思,递到李飞白唇边:“尝尝?”
李飞白深邃的眼眸锁住他,顺从地张口含住叶片,温热的唇瓣却故意覆上舒月微凉的指尖,舌尖甚至若有似无地扫过。
舒月像被烫到般迅速抽回手,瞪了他一眼:“问你味道呢!”
李飞白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感受着那清甜的汁液滑入喉咙。
忽然,他身体微微一僵,随即闭上眼,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震撼的神色。
“如何?”舒月靠在他怀里,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紧绷和……某种变化。
李飞白缓缓睁开眼,眸底翻涌着奇异的光彩,仿佛有星辰沉落其中。
他低头,凑近舒月的颈窝,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那片敏感的肌肤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餍足:
“一股暖流……像最纯净的能量,瞬间抚平了所有精神上的疲惫。状态……从未如此好过。”他搂在舒月腰间的双臂收得更紧,身体的某些变化隔着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舒月瞬间明白了那“变化”是什么,耳根微微发烫,挣扎着想坐直:“你……有反应了?”
李飞白低笑一声,将脸埋在他颈间,贪婪地汲取着那混合着药味和体香的独特气息,手臂却箍得更牢:“别动……只是抱着。我说过,不会在你病着的时候乱来。”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强自压抑的暗流。
舒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装!接着装!说得好像他多饥渴似的!
不过……这白菜的秘密似乎更大了。
排除了所有可能,唯一的变量就是他自己——从他接触并持续用灵泉水浇灌开始。
那莫名的喜爱感,或许并非错觉?
虽然暂时弄不清原理,但舒月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株白菜,未来必有惊人之用。抱紧,必须抱紧!
翌日下午,当州陵镇那古朴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整个车队爆发出难以抑制的骚动。
得知终于可以在此地安顿下来的消息,许多人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当场失声痛哭。
无论路上如何互相打气,如何用忙碌麻痹自己,那份漂泊无依、前路渺茫的恐慌感,始终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停下脚步,意味着生活终于有了锚点,有了重建家园的可能。
这个依山傍水的古镇,虽然规模不大,却有着深厚的底蕴,建筑错落有致,街道整洁,在末世前是名副其实的鱼米之乡。
即便经历了灾难,其遗存的基础设施和生活环境,也远胜他们一路经过的荒芜废墟。
这里,就是他们期盼已久的、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