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头那番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湖里，在舒月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隐约抓到了点什么，可仔细一想，那感觉又溜走了。
每个人活法不一样，想法自然也不同。
那……他自己呢？他想要什么？这问题像刚冒头的嫩芽，以前从没在他心里扎过根。
看着徒弟皱着小眉头沉思的模样，从博瀚心里也犯嘀咕：是不是话说太重了？不过转念一想，路终归得孩子自己走。他这当师傅的，就是提个灯在旁边照照，该拐弯还是该直走，还得舒月自个儿拿主意。
昨晚在医学院那三个多钟头的课磨下来，舒月走出大门时，脚步都有点发飘。
要不是有那点灵气撑着，他这小身板估计得当场趴下。
年纪小就是吃亏，更何况在他看来，这教学简直就是个体力活——尸体？他上辈子见多了，解剖个大体老师真没啥感觉。
主要是海拔不够，全程得在小板凳上爬上爬下，一趟下来，累得跟跑了个迷你马拉松似的。
有意思的是，他们“上课”时，周围还围了一圈“旁听生”——那些执念未散的影子。
在舒月的视野里，这哪是师徒教学，简直是医学研讨会现场直播！
特别是几个一看就是老学究模样的“老教授”执念，听得那叫一个认真，时不时还小声讨论几句。
从老头提问时，舒月甚至能“听”见他们抢答的声音，搞得他差点破功笑出来。
舒月全程绷着小脸，假装啥也看不见，生怕暴露了。
就这数量，要是被发现他能看见，准得被团团围住问个没完。
第二天一大早，舒月毫无悬念地被从老头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拎”了出来。
任凭活了多少年、穿越了多少世界，赖床这个“绝症”他是治不好了。
想早起？门儿都没有！
从老头人老觉少，五点就起了。
他也没急着叫徒弟，慢悠悠做好了早饭，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去执行“唤醒服务”。
这师徒俩的相处模式，看着更像是祖孙俩——哪有徒弟天天让师傅哄着起床、哄着吃饭、哄着去交朋友的？
偏偏舒月浑然不觉，还以为天底下的师徒都这样呢——毕竟他也没见过别的模板。
打着惊天动地的哈欠，舒月像个小游魂一样飘去洗漱。
等他顶着满脑袋的瞌睡泡泡坐到餐桌前时，眼睛还半眯着。
从老头看得又好笑又无奈，伸手揉乱他那头浅棕色的自来卷：“醒醒神！别一头栽粥碗里！”
洗了脸也挡不住困意，舒月抬起小脸，可怜巴巴地讨价还价：“师傅……真的不能不去吗？上学……为什么非要这么早啊……”
“还早？再磨蹭报到就得迟到了！第一印象多重要！”从老头板起脸。
舒月认命地低下头，小口小口但速度飞快地扫荡着早餐。
耳边照例响起师傅的“忆苦思甜”：“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天不亮就爬起来给师傅烧水做饭！最盼着去学堂，那可有意思了，好多小伙伴……”
舒月左耳进右耳出，这套词儿他都能背下来了，纯当背景音乐。
学校离家不远，爷俩溜达着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校门口那叫一个热闹！
放眼望去，全是舒月这般大的小萝卜头，尖叫声、嬉闹声、家长的叮咛嘱咐声混成一片，简直像个沸腾的菜市场。
“舒月快看，这些都是你未来的同学！”从老头指着人群，一脸兴奋，“从今天起，你就是光荣的小学生啦！好好努力，争取第一批戴上红领巾！”
舒月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内心却在疯狂吐槽：救命！这简直是熊孩子集中营！等等……糟了，我现在也是“熊孩子”阵营的一员了？要不……我也嚎两嗓子应应景？反正符合人设……
心里弹幕刷得飞起，舒月还是老老实实跟着从老头，迈进了未来六年要待的“战场”——胜利路小学。
学校不大，挤在闹市区里，就两栋教学楼，一栋实验楼。
一年级四个班。
因为孩子都太小，除了零星几个高年级的，基本都是家长领着来报到。
放眼望去，家长比学生还多。
爷俩顺着指示牌走，在教学楼的公告栏找到了舒月的班级——一年级四班。
进教室时，人差不多到齐了。
前排位置抢得精光，只剩下后排几个座。
从老头“恨铁不成钢”地瞅了舒月一眼：“瞧瞧！让你赖床！现在只能坐后头了吧？”
舒月内心欢呼：正合我意！后排睡觉摸鱼多方便！
从老头内心OS：不！你不想！
“师傅！”舒月小脸瞬间涨红，简直想扑上去捂住师傅的嘴。
老人家中气十足，那嗓门自带扩音器效果，在闹哄哄的教室里也格外清晰。
周围立刻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声，被一群小屁孩围观“揭短”，舒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气鼓鼓地瞪着自家这个老顽童：“师傅！您这样拆台，我高大威猛的形象全没了！”
从老头就爱看徒弟这副炸毛的小模样，乐得胡子直翘——小家伙平时太老成，也就这时候才像个真小孩。
舒月拎着自己那还没装书、显得空荡荡的小书包，蔫头耷脑地挪到后排坐下。
就算营养再好，在一堆同龄人里他也不算高个子，缩在后排，更显得小小一只。
从老头暂时还不能走，得等老师来宣布事情、发完书才行。
这小学是走读制，流程倒也简单。
没多久，教室就被学生和家长塞得满满当当，连最后几个空位也填上了。
虽然教室够大不至于太挤，但各种气味混在一起——汗味、新书包的塑胶味、还有哪个调皮蛋打翻的牛奶味——实在算不上好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