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几个高年级生连滚带爬消失的背影，舒月脑海中闪过刚才制服为首男生时，指尖无意间搭上对方脉搏的触感。
嗯……脉象浮数，舌苔八成也厚腻发黄。
两天之内，这小子准得口腔溃疡，外加便秘上火。
想到那袋被遗忘的辣条包装袋，舒月了然地点点头——嗯，诱因找到了，辣条功不可没。
自从跟着爷爷潜心研习医术，舒月就养成了个“职业病”：逮着机会就下意识地观察身边人的气色、体态，甚至像刚才那样，指头一碰就能把个脉。没办法，实践出真知嘛，这些活生生的“病例”都是宝贵的经验包。
他弯腰捡起书包抬头望天，夕阳正浓，漫天红霞泼洒下来，给老旧的城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橙金色滤镜。
街边的老槐树下，摇着蒲扇的老人慢悠悠地踱步，推着婴儿车的妇人轻声细语。
这里的一切仿佛都浸在慢放的时光里，虽然跟不上外面世界的飞速节奏，却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安稳韵味，让人心安。
回家的路走了千百遍。
路过那家常去的宠物店时，舒月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书包里探出小脑袋的星澜：“喂，小家伙，要不要进去买点东西打个掩护？空着手抱只猫回去，好像有点奇怪。反正你也能吃猫粮零食，对吧？”
星澜“喵”了一声，表示全凭宿主做主。
等舒月再从宠物店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个小巧的猫罐头，星澜的小脑袋旁边还塞了个逗猫棒。
更多的猫粮、猫砂盆之类的大件，他额外付了点钱，跟和善的店主阿姨说好晚点送货上门。
阿姨看着这精致可爱的小男孩，笑着满口答应，还夸他懂事。
夕阳沉得更低了，街灯次第亮起，在渐深的暮色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路上的行人肉眼可见地稀疏起来。
舒月走着走着，脚步忽然一顿，眉头微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啧，天还没黑透呢，这就按捺不住了？”他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看来是有点道行，挑这个时候下手……是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还是那该死的‘主角光环’又在作祟？非得给我整点幺蛾子才舒坦？”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悄然弥漫开来。
“鬼打墙。”舒月瞬间下了判断。
他环顾四周。
街道还是那条熟悉的街道，两旁店铺的霓虹招牌依旧闪烁，然而诡异的是——所有的店铺都空无一人！
刚才还在店里忙碌的店员、街边匆匆走过的行人、马路上穿梭的车辆……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头顶那片越来越暗沉的天空。
舒月倒也没慌，反而来了点“学术探究”的兴致。
他按着刚才的步速，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前走，目光好奇地扫过那些空荡荡的店铺橱窗，甚至伸手在玻璃上敲了敲，对着书包里的星澜调侃道：
“喂，星澜，你说现在这鬼打墙里头，外面的人能看见我吗？我要是现在去那家便利店‘拿’根棒棒糖，等幻境破了，糖会不会也跟着消失？还有啊，这鬼东西为啥不拉别人，光盯着我？哦，懂了……我这‘天煞孤星’的命格，搁它们眼里大概就是块行走的唐僧肉吧？”
走了约莫几十步，舒月猛地停住。
眼前的景象让他嘴角抽了抽——他又回到了刚才停下脚步、发现异常的那个路灯柱子下！他试探性地后退一步，眼前的景物瞬间切换，又变成了那条看似无尽的街道尽头。
“闭环了。”舒月撇撇嘴，“经典的鬼打墙把戏。”
这种低级鬼物的手段，资料上记载得很清楚。
核心就是制造一个循环空间，把人困在里面，慢慢熬干精气神，再吸收人类因恐惧绝望而散发的负面能量来滋养自身。
说白了，就是靠吓人来变强。
眼看天色彻底暗沉下来，路灯的光芒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微弱。
舒月不耐烦了：“没空陪你玩了，再不回去，师傅该着急了。”
破除鬼打墙最“经典”的方法当然是童子尿，找准节点一滋就破。但让舒月当街脱裤子？想都别想！形象还要不要了？
爷爷从博瀚虽然教了他许多玄门医理，但毕竟主修的是“医”字脉，驱鬼镇邪并非专长，那是“山”字脉的看家本领。
对付这种小鬼的手段，爷爷确实没怎么系统教过，只让他背过不少理论典籍。
不过嘛……舒月眼中闪过一丝属于“老油条”的淡定。
堂堂地府在职公务员，要是连个刚成气候的怨鬼都收拾不了，传回酆都城，他这张嫩脸往哪搁？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于胸前飞快掐出一个繁复的法诀。
幽蓝色的火焰倏然从他指尖窜起，瞬间包裹住两只小手，跳跃的冷焰映照着他骤然变得深邃的眼眸——瞳孔深处，一抹淡淡的赤红流转开来，阴阳眼被主动激发！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模样。
原本空荡的街道上，弥漫着浓稠如墨汁般的黑色鬼气，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般蠕动着，散发出阴寒刺骨的气息。
“找到你了！”舒月目光如电，锁定了一处鬼气异常凝聚的节点。他小手在虚空中猛地一抓！
“呃啊——！！！”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骤然响起！舒月的小手仿佛穿透了空间，竟硬生生从翻涌的鬼气中揪出一个“东西”来！
那是一个穿着沾满暗褐色血迹工装、头戴黄色安全帽的中年男鬼！它身上的怨气浓烈，那身工装的颜色已经隐隐透出不祥的血红，显然正处在向凶戾的红衣厉鬼转化的边缘！
舒月迅速感知了一下。
还好，男鬼身上缠绕的煞气并不重，说明它尚未真正害过人命，还有挽救的余地。
只是此刻，它双眼浑浊，面目扭曲，显然早已被强烈的执念吞噬了理智，只剩下混乱的本能。
舒月单手像拎小鸡仔一样提着不断挣扎嘶吼的男鬼，小短腿迈得飞快，一头扎进旁边一条更僻静昏暗的小巷深处。
这要是鬼打墙突然消失，他站在大马路上“手舞足蹈”地抓着一团空气，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几乎是前脚刚踏进巷子阴影的刹那——
“嗡……”
仿佛玻璃碎裂的轻响在耳边掠过，身后街道上骤然恢复了喧嚣！
汽车喇叭声、行人谈笑声、店铺的音乐声……潮水般涌了回来。
昏黄的路灯光芒重新照亮了巷口。
“呼……好险。”舒月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松了口气。
差一点就社会性死亡了。
他心念一动，从随身的空间法器里召出自己的地府工作证。
那枚造型古朴、刻着繁复阴文的黑色令牌悬浮在他掌心。
舒月屈指一弹，令牌化作一道乌光射向空中。
“嗡！”
一扇散发着无尽森寒与死寂气息的漆黑大门凭空出现，缓缓洞开！
门内涌出的精纯鬼气，比刚才鬼打墙里的驳杂气息不知要浓郁、纯粹多少倍，带着一种来自九幽深处的威严。
“送你一程，”舒月看着手中依旧疯狂挣扎、毫无理智可言的男鬼，语气平淡，“再放任你乱晃，哪天失控害了人，想再入轮回可就难了。”
他手臂一扬，像丢垃圾袋一样，干脆利落地把男鬼扔进了那扇漆黑的大门。
大门内幽光一闪，男鬼的身影瞬间被吞噬，消失不见。
厚重的大门随之无声闭合，化作一道黑烟消散在空中。
工作证自动飞回他手中。
舒月知道，门后的地府接引系统会自动识别、处理这个新“住户”，该净化净化，该审判审判，流程严谨得很，不用他操心。
至于他自己当初掉进地府……那纯属勾魂使业务不精加通道bug导致的倒霉事故。
人家勾魂使开的正规“VIP通道”，是单向直达、即送即走的，根本不会卡在半路。
据说自他这“惊天动地”的一摔之后，地府技术部门连夜升级了勾魂通道的稳定性，杜绝了此类“滞留”事故的再次发生。
J市，城郊别墅区
就在舒月打开地府大门，那扇漆黑巨门显现又消失的同一瞬间。
某栋豪华别墅的餐厅里，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正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餐桌前吃饭。
他刚刚夹起一块色泽诱人的红烧肉，正要送入口中。
突然！
男孩那双原本沉静的黑眸，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如实质的黑色气流，如同失控的狂蟒，猛地从他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轰——！
狂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沉重的实木餐桌被掀飞，昂贵的瓷盘、精致的碗碟如同遭遇了爆炸，瞬间碎裂四溅，汤汁饭菜泼洒得到处都是！周围的椅子、装饰花瓶被狠狠撞倒，一片狼藉！
男孩却端坐未动，脸上没有半分惊慌。
他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意识短暂接管，那张稚嫩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超乎年龄的、近乎神性的淡漠。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穿透重重墙壁，精准无比地“看”向了遥远的S市方向，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意味深长的弧度。
异象来得快，去得也快。
金光与黑气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缩回男孩体内，消失无踪。
男孩眨了眨眼，眼神恢复了属于孩童的清澈和……茫然。
他低头看看自己举在半空、空空如也的筷子，又看看掉在干净裤子上那块油汪汪的红烧肉，最后环视着仿佛被龙卷风洗礼过的餐厅，小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刚才……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刚回神的懵懂，“魔力暴动？难道……我其实是隐藏的巫师？霍格沃茨会给我寄信了？”这个念头让他有点小兴奋，但很快被眼前的惨状拉回现实。
万幸今天管家爷爷家里有事，做完晚饭就离开了，否则这堪比拆迁现场的景象，实在不好解释。
看着地上狼藉一片、混着玻璃渣的晚饭，男孩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才刚夹了一块肉啊！肚子咕噜噜地抗议起来。
“算了，还是自己煮碗面吧。”他认命地跳下椅子，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灾难现场里显得有些可怜兮兮。
他找来扫帚和簸箕，开始笨拙地清理碎片和污渍。
一边打扫，一边努力回想刚才那诡异瞬间的细节。
记忆很清晰：身体里那股不受控制的爆发力量，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某个方向，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在急切地呼唤……呼唤他前往一个地方。
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
男孩没有立刻去厨房煮面，而是擦干净手，噔噔噔跑进了书房。
他踮起脚尖，费力地从书架上抽出一张大大的国家地图，铺在地板上。
小小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最终，指尖停在了一个点上，用力按了下去。
“S市……”他低声念出地图上的名字，澄澈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探究光芒，“就是那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