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守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S市地图粗糙的纸面,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牢牢锁在城西区的位置。
一种难以言喻的牵引感从心底升起,越来越强烈,仿佛那里有什么在呼唤着他的灵魂,催促着他:快去!必须去!
心头的迫切感几乎要破胸而出。
他瞥见手边的座机电话,几乎是凭着本能,手指飞快地拨出一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几声单调的“嘟——嘟——”,接着被一个浑厚沉稳的男声接起。
“喂?守约吗?这个点打来,怎么了?”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刚接起电话的微哑。
霍守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像个异想天开的孩子:“爸,我想…转学去S市。”
电话那头明显顿住了,短暂的沉默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原因?”父亲的声音透出浓浓的困惑,显然无法理解儿子这突如其来的决定。
霍守约稚嫩的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严肃,他握紧了话筒,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感觉…我的‘真爱’在那边。我必须去,不然…我怕会被人抢走。”
那头的沉默瞬间变得“震耳欲聋”,霍守约几乎能想象父亲此刻错愕的表情。
过了好几秒,才听见父亲似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平日的沉稳,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紧绷:“……那,能说说你的‘真爱’是谁吗?”
霍守约噎住了。
他哪知道是谁?只是一个强烈到无法忽视的感觉罢了。
“暂时…还不知道。”他老实承认,语气却异常笃定,“但我想去那里找他。”
“必须要去?”父亲的声音带着试探。
“是的,必须去。”霍守约的回答斩钉截铁。
“……好吧。”父亲似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
“明天可以吗?”霍守约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切。
这下霍爸爸彻底绷不住了,音量瞬间拔高:“开什么国际玩笑!转学手续不要办的吗?你小子当我是神仙啊,吹口气就能成事?”
他气不打一处来,“想一出是一出也得有个限度!”
霍守约居然真的歪着脑袋认真考虑了一下,然后用平时学父亲说话的口吻,一本正经地回答:“你要是想做神仙……也不是不可以试试?”
“滚蛋!不会说话就闭嘴,臭小子,净会气你老子!”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恼羞成怒的低吼,紧接着就是干脆利落的“咔哒”挂断声。
霍守约听着忙音,有点无辜地眨眨眼。
他放下电话,转身去厨房煮面,心思却早就飞到了千里之外的S市城西区。
面条在锅里咕嘟咕嘟翻滚,他却心不在焉,恨不得此刻就长出翅膀,立刻飞到那个牵动他心神的地方。
至于“真爱”是男是女,高矮胖瘦?他压根不在乎。
他只确信一件事:他必须去那里。
另一边,舒月拖着略显疲惫的脚步回到家时,天已黑透。
昏黄的路灯下,他一眼就看见师傅从博瀚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小区门口,伸着脖子张望。
舒月心头一暖,立刻小跑过去。
“师傅!”他跑到老人跟前,微微喘着气。
从博瀚脸上的忧虑这才缓缓化开,他仔细端详着舒月,确认他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路上没出什么事吧?”声音里是掩不住的关切。
舒月赶紧卸下肩上的书包,拉开拉链,献宝似的捧到师傅眼前——一只毛茸茸、怯生生的小黑猫正蜷缩在书包角落,睁着圆溜溜、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外面。
“我捡到了一只小猫!”舒月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师傅,我们能养它吗?您看,它多可爱啊!”
他仰起小脸,卷翘的睫毛忽闪着,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渴望,那神情让人根本无法拒绝。
从博瀚失笑,粗糙的大手轻轻揉了揉舒月柔软的头发:
“难得看你像个普通孩子一样想要点小玩意儿。想养就养吧,有个伴儿也好,小小年纪是该有点活泼劲儿。”
他的目光这才落到那团小小的黑色毛球上。
是只黑猫啊。
从博瀚小心地把小猫从书包里抱出来,托在掌心。
小家伙轻得没什么分量,微微颤抖着。
老人用指腹轻轻抚过它的皮毛,又仔细检查它的眼睛、耳朵、嘴巴和小爪子。
“是个小公猫,”从博瀚一边检查一边说,“身上没伤,皮毛顺滑干净,牙齿也白,耳朵里也清爽,眼睛澄澈……啧,这猫干净健康得有点过分了,不像是流浪在外头的野猫。小月,你在哪儿发现的它?”
他抬起头,眼神带着一丝探究看向舒月。
舒月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只顾着高兴,完全忽略了这茬。
流浪猫哪有这么干净体面的?他脑子飞快转动,立刻编了个还算合理的说法:“就在学校后面那条小胡同里!它被放在一个旧纸箱里,孤零零的,看着可怜……可能是谁家不要了,丢在那儿的吧?师傅,有什么问题吗?”
他脸上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内心再次庆幸自己学过表演,应付这种场面还算游刃有余。
从博瀚也只是习惯性地问一句,毕竟以后猫要和舒月朝夕相处,孩子的健康最重要。
刚才初步检查确实没发现寄生虫或皮肤病的迹象,他也就放下心来:“没事,回家再仔细瞧瞧,没问题就给你养着。”
到家后,舒月乖乖去写作业,而得名“星澜”的小黑猫,则被从博瀚接管了。
作为精通中西医的老大夫,检查个小猫自然不在话下。
于是,星澜经历了更加“彻底”的体检,甚至还挨了一针疫苗,做了个皮外驱虫。
当它终于被交还给舒月时,整只猫都蔫蔫的,趴在舒月手心,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怎么啦?这么没精神?”舒月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袋。
星澜有气无力地“喵呜”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猫生不易的沧桑感:“……别提了,当个宠物可真不容易啊。”
舒月想起刚才通过星澜视角看到的“酷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幸灾乐祸地戳着它的小肚子。
他此刻沉浸在逗弄小猫的快乐里,全然不知,他命中注定的那位“小煞星”——霍守约,正带着他“寻找真爱”的坚定信念,风风火火地朝着S市,朝着他,急速奔来……
期中考试的成绩下来了,舒月毫无悬念地拿下了所有科目的满分。
以他现在的程度,小学的课程实在没什么挑战性,只要上课听了,作业做了,满分几乎是信手拈来。
他侧头瞥了一眼同桌方深摊在桌上的试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兄弟,你是真勇啊……敢交白卷?”
那鲜红刺眼的“0”分,像块烙铁一样印在卷面上。
除了歪歪扭扭的名字,整张卷子干净得像刚印出来的。
方深一脸苦相,抓了抓头发:“别提了……”
原来考试前一晚,他因为紧张反而睡不着,半夜爬起来偷偷看漫画解压,结果一看就忘了时间,直接熬了个通宵。
第二天考场上,卷子刚发下来写完名字,那沉重的眼皮就再也撑不住了……监考老师不是没叫过他,可他当时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试卷上的字都变成了跳舞的蝌蚪,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
勉强填的空,现在自己都认不出写了什么鬼画符。
舒月对他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牛逼!狠人!在下佩服!”
这时,讲台上传来班主任低沉的声音,正在总结考试情况。
班主任的脸色明显不太好看,说话时,那严厉的目光像小刀子似的,时不时就往方深这边剜一眼。
方深只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破灭,开始疯狂盘算晚上回家怎么跟父母“交代”。
交卷时还觉得能拖一时是一时,现在卷子发下来,尤其是语文卷子上那个醒目的“0”分,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所有试卷,必须带回家让家长签字!”班主任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再次精准地落在方深身上,语气加重,“方深!特别是你!晚上我会亲自给你家里打电话!你的卷子,必须签字!”
方深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内心哀嚎:完了!芭比Q了!哦豁——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