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严厉的目光扫过方深后,随即像被春风拂过般柔和地转向舒月,脸上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于舒月同学这次考得非常出色,满分!”
她声音里的赞许清晰可闻,“对了,学校这周五内部会举办一个小型奥数比赛,参赛的大多是高年级同学。不过老师觉得你完全有能力去试试看,就当拓展一下知识面,挑战一下自己,怎么样?”
舒月没觉得麻烦,反而有点兴趣。
他还没参加过这种活动,听说题目都挺有意思的。
“好的老师,我会去的。”
他点点头,声音清亮。
“那行,这是报名表,你填一下,一会儿交给我。”
钟老师早有准备,从讲台上抽出一张表格递过去。
她刚想再叮嘱舒月几句注意事项,就被门口礼貌而清晰的敲门声打断了。“笃笃笃——”
全班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投向门口。
只见胖胖的校长笑眯眯地探进半个身子,朝钟老师招了招手。
钟老师脸上的温和瞬间收起,板起面孔对着下面一群小萝卜头:
“都安静坐好!不许吵闹!我马上就回来。”
她必须保持威严,否则这群小皮猴转眼就能翻天。
然而,绝对的安静只维持了不到半分钟。
老师的身影刚从门口消失,教室里就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的议论声立刻弥漫开来。
孩子们才不在乎老师去哪了,趁着这难得的“自由时光”,交头接耳,分享着零食、玩具和小秘密。
没过多久,教室门再次被推开。
钟老师回来了,但这次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男孩。
喧闹声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新面孔上。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和议论声,不少人看看那男孩,又看看舒月,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比较的意味。
就在那男孩踏入教室的一刹那,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熟悉的、带着阴冷气息的冥界能量波动,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在舒月的感知里荡开涟漪。
舒月抬眼望去。男孩样貌俊秀,即使年纪尚小,眉宇间那份锐利的攻击性已初露锋芒,剑眉星目,扫视全班时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桀骜不驯。
然而,当他的目光终于锁定在舒月身上时,那桀骜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惊艳取代,紧接着,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志在必得的炽烈光芒。
舒月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懵。
这家伙怎么回事?
才第一次见面,这眼神也太……直白了吧?难道是李飞白那家伙上辈子残留的精神状态也跟着转世了?
他努力在属于“于舒月”的、为数不多的童年记忆里搜寻——小学一年级期中考试后转学?
这时间点也太奇怪了,通常插班不都是开学的时候吗?
“同学们,安静。”钟老师的声音拉回了大家的注意力,“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霍守约同学,从今天起就转到我们班,成为我们的新成员了。来,守约,跟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
名叫霍守约的男孩这才慢悠悠地收回那几乎要将舒月烫穿的目光,转向全班。
他微微扬起线条清晰的下巴,声音清朗,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淡定,甚至可以说是冷淡:“霍守约。”
三个字,干脆利落。
没有“请多关照”,也没有丝毫新同学该有的腼腆或紧张。
这态度让旁边的钟老师忍不住蹙起了眉头——这又是个不好管的主儿?
“呃…守约同学,还有别的想跟同学们说的吗?”钟老师试图引导。
霍守约摇摇头:“没有了。”
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窗边的位置。
钟老师无奈,抬眼扫视教室,寻找空位。
后排确实还有几个空座。
霍守约敏锐地捕捉到老师的视线方向,立刻开口,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老师,我视力不太好,能坐第一排吗?”
钟含之一愣,有点意外。
现在的小孩子,尤其是男生,巴不得坐后面自由些,主动要求坐前排的还真少见。
这难道是个爱学习的?她沉吟片刻,觉得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重新调整一下座位,照顾一下后排孩子的视力。
“也好。大家现在把自己的书本收拾好,我们重新排一下座位,按身高来。”
霍守约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目标明确,几步就跨到了正在整理课本的舒月桌前。
他低头,目光落在舒月摊开的试卷上——那字迹清秀工整,力透纸背,完全不像一年级小孩的涂鸦。
霍守约眼睛更亮了,心里像揣了个小鼓:不愧是我命定的人!字如其人,都那么好看,还透着股子沉稳劲儿。
舒月再怎么努力模仿小孩子的天真,骨子里那份沉淀下来的气质和超龄的沉静,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在这群叽叽喳喳的小萝卜头里,他就像一颗温润的明珠,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感觉一片阴影笼罩下来,舒月抬起头,正好对上霍守约毫不掩饰的注视。
“同学,有事?”舒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普通小孩的好奇。
霍守约努力想摆出一个潇洒帅气的笑容(在舒月看来,这笑容配上他稚嫩的脸蛋,充满了浓浓的中二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认识你一下。”语气熟稔得仿佛他们早已相识。
旁边的方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莫名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电灯泡,抱着书包有点手足无措。
舒月保持着礼貌性的疏离,点点头:“你好,我叫于舒月。很高兴认识你。”说完,便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书本,不再看他。
被“冷落”的霍守约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委屈,像被忽视的小狗。
舒月却暗自嘀咕:这霍守约摆明了是冲自己来的。可BOSS转世不应该有记忆才对啊?看他这幼稚又执拗的样子,确实不像记得什么……那这精准的转学、这毫不掩饰的接近,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冥界大门没关紧,漏了点“定位追踪”的气息出来?
在钟老师的指挥下,全班同学在走廊排好队,按身高重新分配座位。
霍守约如愿以偿地被安排在了第一排,而且,好巧不巧,正好是舒月的新同桌。
原先的同桌方深,只能抱着书包,一步三回头,哀怨地看着自己“被抢走”的好朋友舒月,坐到了后面去。
舒月把书包塞进桌洞,感受到旁边那道几乎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终于忍不住侧过头:“霍守约同学,你干嘛一直看我?”语气带着点无奈。
霍守约单手支着下巴,一脸“我看看怎么了”的无辜表情,回答得理直气壮:“因为你好看啊。”眼神亮晶晶的,坦率得让人头疼。
舒月忍不住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实在摸不透这小祖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辈子的性格怎么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
还有那浓郁的冥界气息……啧,真是麻烦。
他懒得再搭理,转过头自顾自地准备下节课的课本,决定冷处理。
霍守约见舒月不理他,倒也不恼,反而觉得肯定是小月月害羞了。
他继续撑着下巴,心满意足地看着舒月线条柔和的侧脸和专注的眉眼,怎么看怎么顺眼。
这位冥王大人,骨子里的恋爱脑属性,看来是刻进灵魂里了。
就在这时,舒月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两下。
他疑惑地回头,只见后桌的姜小琴正鼓着腮帮子,一脸“我很不高兴”的表情瞪着他,然后又愤愤不平地剜了霍守约一眼。
她原本还指望着这次换座位能跟舒月坐一起呢,结果半路杀出这么个程咬金!
要不是她刚才灵机一动跟老师说自己“也想离黑板近点学习”,差点连前后排的位置都没捞着。
这个新来的霍守约,怎么看怎么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