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月的外表,总是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和纤弱,仿佛精致的瓷器,一碰即碎——这是他那特殊命格造成的假象。
任何不熟悉他的人,第一眼都绝难想象,这副“破碎冰美人”的躯壳下,竟蕴藏着能一拳轰穿墙壁的恐怖怪力!
这么多年的饭,可不是白吃的!
“嗤啦——!”
青芒长刀毫无阻碍地切入翻涌的黑雾之中,刀锋上传来了清晰的、斩断某种坚韧木料的阻滞感!
黑雾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急剧消散,露出了被劈成两半的残骸——竟是一个雕刻着诡异符文的木质人偶!寄宿其中的鬼物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刀光与残余雷力下彻底湮灭。
刚才电网包裹的,同样也是一个人偶,只是瞬间就被狂暴的雷电烧成了焦炭碎屑。
舒月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真够谨慎的!居然只派了两个人偶来试探?
他清晰无比地感知到,那股粘稠的、充满恶意的注视感并未消失,反而像跗骨之蛆般缠绕着他,比之前更加强烈!对方根本没走!刚才的攻击,不过是投石问路,在掂量他的斤两!
他手腕一翻,手中长刀化作本体碎片,重新隐入身体。
随即,他指尖捏起一片细小的青色碎片,轻轻点在那被劈开的木偶残骸上。
“嗡——”
碎片微颤,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阴冷气息的青色雾气从中袅袅升起,如同有生命的丝线,迅速在空中分裂、延伸,化作四条清晰的光束,直指公园深处四个不同的角落!
舒月眼神一凛。
呵,还真看得起我!居然布下了四个埋伏点!
星澜毕竟只是个辅助系统,舒月也没有多余的积分给它兑换强大的战斗身躯。
就算他能化成人形,面对这种操控鬼物的诡异手段,也如同瞎子摸象,束手无策。
只能靠自己,必须速战速决,不能让这些鬼物跑了!
木偶之所以能灵活攻击,全靠里面被拘役驱使的鬼物在操控。
星澜对付实体还行,对付这种无形无质的鬼物,那就真是“盲人骑瞎马”了。
分身乏术,舒月只能循着最近的那条青色光线指引,脚下发力,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瞬息之间,他已出现在另一个灌木丛后。
“咔嚓!”又一个木偶被精准地劈成两半,鬼物溃散。
“想跑?”舒月眼中寒光闪烁,带着一丝冰冷的戏谑。
他的速度提升到极致,身影在晨雾弥漫的公园里拉出道道残影!
剩下的三个鬼物操控点,被他以雷霆手段逐一拔除!
每一次挥刀都干净利落,绝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
随着最后一个鬼物被灭杀,空中那四条青色光线也如同燃尽的香灰,彻底消散。
舒月迅速将地上散落的四个木偶残骸收集起来,再次尝试用本体碎片进行追踪溯源。
然而,地上的木偶只是轻微地、毫无规律地抽搐了一下,便再无动静。
“啧,距离太远?还是切断了联系?”舒月甩掉指尖的碎屑,眼神冰冷,“真是……小心得过分了。”
这次的诱捕计划,终究没能揪出幕后黑手。
对方狡猾得像条泥鳅,派来的全是炮灰。
不过,对方的损失也绝对不小——其中一只鬼物,竟然已是半身染血的厉鬼!只差一个契机就能蜕变为恐怖的红衣!这种级别的鬼物,绝非轻易可得。
一次折损四个有道行的鬼物,其中还有一个准红衣……想必幕后那位,现在正心疼得滴血吧?
更何况,这些鬼物与操控者心神相连,被舒月强行摧毁,反噬之力足以让那人喝上一壶。
舒月将所有木偶残骸小心收起,连一点渣滓都没放过。
也没了“遛猫”的兴致,抱起一直警惕观望的星澜,快步往家走去。
推开家门,一股温馨的早餐香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从博瀚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热茶,看着早间新闻。
听到开锁声,他转过头,看见舒月牵着猫进来。
从博瀚的目光在舒月微湿的头发和沾着晨露的裤脚上顿了顿,又瞥了一眼窗外刚刚大亮的天色,脸上露出一个故作夸张的惊讶表情:
“哟?今儿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什么风把我们的小懒虫吹得起了个大早?还给师傅做了早饭?真是……受宠若惊啊!”语气调侃,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舒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作为一个(伪)小孩,他确实挺喜欢赖床的。
他给星澜解开牵引绳,然后走到茶几旁,默不作声地将那几件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木偶残骸放在了从博瀚面前的茶几上。
“啪嗒。”一块焦黑的木头滚落。
从博瀚脸上那点调侃的笑意瞬间冻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阴沉。
他放下茶杯,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桌面上那些不祥之物,最后定格在舒月脸上。
舒月知道躲不过,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解释:“师傅,这几天放学路上,我一直感觉有东西在暗处盯着我,那种带着恶意的感觉……很不舒服。今天早上,我就……就想试试能不能把后面的人引出来。结果……就遇到了这些木偶攻击。里面的鬼物已经被我处理掉了,这些是它们的寄存物。只是……我没找到幕后操控的人。师傅,您知道是谁想对我下手吗?”
从博瀚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抬手,对着舒月做了个“止声”的手势。
下一刻,舒月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瞬间腾空——他被从博瀚一把捞起,直接按在了膝盖上!
“啪!啪!啪!啪——!”
清脆响亮、毫不留情的巴掌声,如同炸雷般在并不宽敞的客厅里骤然响起!伴随着老人压抑着惊怒、火冒三丈的厉声训斥:
“小兔崽子!反了天了你!!”
“谁给你的胆子?!啊?!!”
“这是没事?!这要是有事呢?!你骨头渣子都找不回来了!!”
“才多大点人?!毛都没长齐就学人家逞英雄?!当诱饵?!我看你是皮痒欠收拾了!!”
“看了几本破书就觉得自己能耐了?!我看你是太闲了!今天!就今天!我非得给你师叔打电话,让他好好给你‘加练’!练不死你!!”
从博瀚是真的气狠了,也是真的怕了!
刚才看到那些木偶残骸的瞬间,一股寒气就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敢想象,如果舒月今天早上不是侥幸,而是真的遭遇不测……他心口堵得发慌,掌心传来的颤抖,不知道是孩子的抽泣,还是自己后怕的余震。
医脉的传承者,战斗力是硬伤!这小崽子,必须得学点真本事防身了!
舒月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屁股上火辣辣的剧痛如同被烙铁烫过,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飙出,混合着委屈和生理性的疼痛,连鼻涕泡都冒了出来。
听到从博瀚说要找师叔“加练”,他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这次“独断专行”有多不妥——他现在只是个孩子!
任何有风险的行动,都必须得到监护人的首肯!
成年人的世界,不是他能轻易涉足的!
他此刻无比庆幸,师傅气成这样也只是隔着裤子打,要是被扒了裤子打……那真是要羞愤致死了!
“呜……师、师傅……我错了……呜呜……我再也不敢了……呜……”舒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变了调。
从博瀚这才喘着粗气,把他放下来。
舒月脚一沾地,就忍不住捂着剧痛的屁股,抽噎着站都站不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时半会儿根本停不下来。
但他知道,事情还没完,忍着抽噎,断断续续地把经过和发现又详细说了一遍,还结合自己模糊的记忆碎片,描述了一些感觉。
“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有人盯着你的?”从博瀚双手抱臂,脸色依旧铁青,声音带着余怒未消的严厉。
“嗝……呜……周、周一放学……嗝……第一次……感觉、感觉不到从哪儿来的……”舒月抽噎着回答。
普通人在被强烈注视时,多少会有些感应,下意识去寻找目光来源。
但舒月灵魂感知远超常人,却依旧捕捉不到具体方位,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这次一下子揪出六个鬼物,固然有数量多、目标大的原因,更关键的是那些木偶寄存物上施加了极其高明的藏匿手段——让它们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被丢弃的破烂玩偶,谁会去防备一个玩偶的“注视”?这种心理盲区,正是幕后之人高明之处。
从博瀚听着舒月带着哭腔的回答,看着他小脸煞白、哭得一抽一抽的可怜样,心里那点心疼刚冒头,立刻又被更强烈的怒火压了下去!这小混蛋!还是欠揍!
他板着脸,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手臂,眼神阴沉地盯着桌上那些残骸,酝酿着更“深刻”的教育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