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早就发现你居然还藏着掖着!”
从博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手指几乎要点到舒月的额头上,“要不是这次出事,你是不是打算自己一个人闷头查到天荒地老?!当师傅我是摆设不成?被人欺负了不知道找家长,天师的手段有多诡谲你不知道?你能确定那混账东西没留后手?这次给我长点记性!”
舒月肩膀一缩,眼泪珠子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抽抽噎噎,努力扮演着一个真正犯了错、被吓坏的小孩模样。
他心底其实门儿清,只是受限于这副小身板的年纪,没法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能搞定。
找家长?眼下看来,倒真是个法子。
这方世界的道法体系,他确实还没摸透。
每个师门传承不同,手段更是千奇百怪,保不齐就有什么阴损玩意儿,连他也可能着了道。
屁股上挨的那几下还在隐隐作痛,却也像根针,扎醒了他——单打独斗,行不通。
从博瀚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桌面上那些残留的物件上,指尖烦躁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转向还在抽噎的舒月,声音沉了下来:“月儿,你琢磨琢磨,对方……到底图什么?”
舒月打着哭嗝,努力在混乱的记忆里翻找。
原主被抓后没多久,那双眼睛就被生生剜去……可奇怪的是,对方没立刻杀了他,反倒像有血海深仇似的,变着法儿折磨。
原主竟在那般酷刑下,硬生生熬了一年多……
“会不会……是想要我的眼睛?”
舒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要么……就是有仇?跟我原来的家有关?师傅,您说……当初我出现在林子里,会不会就是这人干的?他以为我死了,结果发现我还活着,这才急了,想弄死我,顺便……拿走眼睛。”
“这个可能性……不小。”
从博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心口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月儿,你没跟别人提过你眼睛的事吧?”他语气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舒月用力摇头,眼泪甩了几滴下来:“我又不傻!”这种保命的底牌,他怎么可能到处嚷嚷?
“那多半就是你原来家里……有人知道你有阴阳眼。”
从博瀚猛地站起身,像只焦躁的困兽,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鞋底摩擦着地板。
他思忖良久,猛地停住脚步,语气斩钉截铁:“一会儿我就给你班主任打电话请假!我们去G市!你卜卦一脉的师叔在那儿,他或许能推算出是什么人在背后捣鬼。光他一个怕还不够稳妥……啧,还得把山脉也叫来!”
这算是个方向。
敌暗我明,总得先揪出个影子。
只是舒月心里总觉得这事儿没完,像踩在薄冰上。
幕后之人眼里,他们师徒俩就算有点本事,估计也强不到哪儿去。
这次在舒月手里吃了点小亏,对方能甘心?原身被抓,说到底就是本事没到家,连个求救的机会都没捞着。
从博瀚精于医道,治病救人是一把好手,可论追踪索敌、卜算推演,终究不是他的强项。
敌人毫无征兆地发难,他防不胜防。
当年原身失踪,他急疯了似的到处找,只当是被拐子掳走了,压根没往阴阳眼这茬深想。
结果还没等他找到外援,自己就在半道被伏击了……
折磨原身的那股狠劲,那股刻骨的恨意……这仇,恐怕深得很。
若只为那双阴阳眼,得手后为何不痛下杀手?非要慢慢熬着?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想把这事儿捋清楚,非得挖出那层被深埋的纠葛不可!
事不宜迟!
从博瀚立刻抄起客厅那部老式座机,翻开厚厚的电话簿。
他得先给学校请假,更要紧的是,得把能联系上的师兄弟都招呼一声——这事儿,单靠哪一脉都不够看,得整个师门拧成一股绳!
他这人,最是护短,谁敢动他的徒弟,就得有被连根拔起的觉悟!
师兄弟们天南海北,各守一方,所学不同,营生也各异。
要聚头,得提前铺排。
舒月在一旁看着师傅急切地拨号,忽然想起个人。
要走,总得跟霍守约那小子打声招呼。
不然那小子见自己没影儿了,保不齐会摸到家里来,发现人走楼空,谁知道他那倔劲儿上来会干出什么事?
他之前只留了家里的座机,忘了说师傅的手机号了……这次得告诉他。
“师傅,我出去一趟,跟霍守约说一声。”舒月刚溜到门口,手还没摸到门把手,后衣领就猛地一紧,整个人被拎了回去。
“臭小子!刚挨完揍就忘了疼?!”从博瀚的声音又惊又怒,带着后怕,“上哪儿去?!给我老实待着!”
舒月缩了缩脖子,无奈地坦白:“就……去隔壁楼,找霍守约说一声我请假的事,不然他找不到我该着急了……”
听舒月解释完,从博瀚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你知道他住哪栋哪户?走,我跟你去!从现在起,不许离开我视线!”
他心有余悸,看着眼前这小小一只的徒弟,总觉得稍不留神,就会被藏在暗处的爪子给叼了去。
没办法,舒月只得乖乖带路。
到了霍守约家门口,舒月踮脚按了门铃。
门开了条缝,露出霍守约那张带着明显睡意的脸。
看清门外是舒月的一瞬间,他眼睛猛地瞪圆了,手忙脚乱地扒拉了一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睡衣,脸上写满了“完了完了怎么这副鬼样子”。
再一瞥舒月身后脸色严肃的从博瀚,那点懊恼瞬间升级成了巨大的窘迫,耳根子都红了。
舒月没空注意他的小动作,开门见山:“守约,我得请一阵子假,师傅帮我跟老师说了。要是有同学问起,帮我解释下就说家里有事。”
“什么?!”霍守约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睡衣都顾不上扯了,一把拉开门,急切地问:“你要走?去哪儿?不能……不能带上我吗?”他眼巴巴地看着舒月,又飞快地瞟了一眼从博瀚,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从博瀚的眼神在霍守约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审视。
这孩子……体质似乎有点特别,气息不寻常。
虽然没开天眼瞧不真切,但感觉并非凶兆,只是眼下不是探究的时候。
舒月摇摇头,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不行。这次的事……不方便。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马上就得回去收拾东西了。”
霍守约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被抛弃的小狗。
他多想跟上去啊,可又怕舒月烦他,只能把满心不舍咽下去,声音闷闷的:“那……要去多久?”
舒月想了想,此行吉凶难料,是速战速决还是陷入泥潭,谁也说不准。
“说不准,可能……不会太久。你记一下我师傅的手机号,”他报出一串数字,“有事就打这个电话。我基本都和师傅在一块儿,你打来我应该能接到。”
这对霍守约来说,已是莫大的安慰了。
他赶紧默记号码,用力点头:“好!月月……那你也要记得给我打电话啊!”最后那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央求。
从博瀚的眉毛微妙地跳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霍守约身上,带着点老父亲特有的警觉。
这小子……那眼神,那语气……不对劲!怎么瞅着像是想拐跑他家水灵灵的小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