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电转间,舒月便有了主意。
在火车上硬来?砸了镜子却扑个空?那也太蠢了。
镜中“自己”那抹诡异笑容浮现的刹那,舒月的小脸上瞬间堆满了真实的茫然,紧接着,是孩童被巨大惊吓攫住的惊恐——瞳孔剧烈地左右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啊——!!!”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利奶音响彻寂静的车厢连接处。
舒月猛地扭头,望向师傅所在包间的方向,心里却已了然:果然,这片空间已被某种力量隔绝了!就像刚才消失的呼吸声一样,他的尖叫根本传不出去。
“师傅救命啊!又有鬼来了!”他带着哭腔,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这可不是乱喊。
上次解决那些鬼物玩偶时他就发现了,它们似乎带着某种任务指令。
选择此刻动手,无非是看他落单,图个隐蔽。
他赌的就是幕后操纵者无法实时监控此地!若能,那对方的手段也未免太过骇人。
喊“师傅救命”,更是有意为之——就是要让这次派来的鬼东西误以为,上次失败全赖师傅出手!这盆脏水泼给师傅,正好方便他继续扮猪吃老虎,把藏头露尾的家伙引出来!
台词喊完,舒月没有丝毫犹豫,扭头就跑!傻子才留在原地尖叫呢!
冲出连接处,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他的猜想:整个硬卧车厢空无一人!只有凌乱的被褥还摊在铺位上,证明着乘客存在过的痕迹。灯光比来时更暗,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翳。车窗玻璃上凝结着厚厚的白霜,将窗外的黑暗彻底隔绝。舒月一边跑,一边将体内的灵气如同无形的蛛网般悄然铺开,感知着周遭。
他跌跌撞撞冲进师傅的包间,像个真正被吓破胆的小孩,扑到下铺床边,急切地摇晃着那团隆起的被子卷,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依赖:
“师傅!师傅!快醒醒!有鬼!有鬼啊!”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滚落,小脸煞白,眼睛哭得通红,任谁看了都心疼。
然而,被子下的人毫无反应。
舒月摇晃的动作猛地顿住,小脸上交织着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茫然。
“师傅……你……你别吓我啊……呜呜……”他声音颤抖,带着绝望的哭音。
小手哆哆嗦嗦地伸向被子边缘,似乎想确认里面的人是否安好,却又害怕看到更恐怖的东西。
演技炉火纯青,情绪饱满得足以拿奖。
当被子被他颤抖的小手缓缓拽下——
“啊——!!!”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舒月像是被无形的巨力击中,整个人向后摔倒在地!
他惊恐地踢蹬着两条小短腿,拼命向后挪蹭,只想离那铺位远一点,再远一点!
那被子里裹着的,哪里是慈祥的师傅!
分明是一具皮肤腐败发黑、眼珠暴突、嘴巴大张露出森森利齿的狰狞干尸!
恐怖并未结束。
哒……哒……哒……
清脆、冰冷的高跟鞋声,突兀地在寂静的过道中响起。
那声音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都像沉重的鼓点,精准地敲打在人的心尖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舒月吓得蜷缩成一团,死死抱住自己的双臂,将小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抖得像暴风雨中的鹌鹑。
他紧闭双眼,嘴里神经质地喃喃自语:“假的……都是假的……幻觉……一定是幻觉……”仿佛这样就能驱散眼前的噩梦。
高跟鞋声越来越近,最终,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小小的身体还在不住地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似乎鼓足了莫大的勇气,舒月才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仰视的视野里,刚才还躺在铺位上的干尸,此刻竟无声无息地蹲在了他的正前方!那双腐败空洞的眼窝,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而那双发出声音的、刺目的猩红色高跟鞋,就静静地立在他身旁不远的地面上。
舒月心中冷笑:呵,这次下血本了,连红衣都派出来了?
早在跑进车厢发现空无一人时,他就知道这是个陷阱!
看到铺位上“有人”的轮廓时,更是确认无疑。
想引蛇出洞,就得配合演出,让对方放松警惕主动现身。
否则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知道是他这个小豆丁解决了鬼物,以后想揪出对方就难如登天了!
让他一直以为是师傅的手段,才是上策——谁会防备一个一年级的小学生呢?
两只鬼物没有立刻动手,只是围着瑟瑟发抖的舒月。
显然,它们想先尽情享用这份“恐惧”作为开胃小菜,再动手抓人。
这也印证了舒月的猜测:幕后之人对从博瀚有所忌惮(以为上次是师傅出手),但对舒月本人,根本不屑一顾。
这次甚至没让鬼物去动师傅,生怕节外生枝。
舒月冰冷的目光扫过眼前一灰(干尸)一红(高跟鞋)两只鬼物,同时感知着先前悄然铺开的灵气网——没有第三只了。
看来对方手头的“存货”也没那么富裕。
就在这时,两只鬼物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这小娃娃抖得厉害,可它们吸了半天,竟吸不到一丝一毫纯粹的恐惧能量!
仿佛那恐惧只是浮在表面的一层水汽,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舒月突然扬起小脸。
脸上所有的恐惧、泪水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天真笑容,嘴角咧开的弧度甚至比刚才镜中的鬼影更诡异。
“哎呀,”他用一种近乎欢快的童音说道,“抓到你们啦!现在,要陪我玩吗?”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这笑容里蕴含的冰冷,让两只鬼物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此刻,似乎舒月才是更可怕的那个!
就在它们愣神的电光火石之间!
舒月小手闪电般探出,五指虚张!
掌心之中,幽青色的火焰“蓬”地燃起!
那火焰跳跃着,散发出一种焚烧灵魂的恐怖气息!只要沾上一星半点,便会如跗骨之蛆般蔓延!
舒月的目标并非将它们彻底焚灭——好不容易来了两个能说话的舌头,不问点东西出来,岂不是亏大了?
他另一只手如同变戏法般,凭空多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厚实玻璃瓶。
动作快如鬼魅,青焰一闪即收,同时双手一抓一塞!
那灰气缭绕的干尸和猩红刺目的高跟鞋,竟如同被无形巨力压缩,化作两道扭曲的光影,尖叫着被强行塞进了瓶口!
“啪嗒!”瓶盖被迅速拧紧!
舒月小手在瓶盖上轻轻一拍,一道微不可查的灵气符印瞬间烙印其上!
瓶内,一灰一红两团浓雾疯狂地左冲右突,却再也无法撼动分毫。
搞定!
眼前光影流转,水龙头滴答的水声、车轮的哐当声、远处隐约的鼾声……瞬间重新涌入感官。
舒月依旧站在洗手池前,镜子里映出他平静的小脸。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唯一的证据,是他手中那个沉甸甸的玻璃瓶——在常人眼中或许只是个空瓶子,但在舒月眼里,里面正囚禁着两团疯狂旋转的雾状凶灵。
他尝试将瓶子收进空间,失败了。
果然,这种蕴含灵智的邪物,空间拒绝接收。
舒月撇撇嘴,嫌弃地把瓶子放在湿漉漉的不锈钢台面上,拧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地搓洗起刚才抓过鬼物的双手——那触感,实在令人作呕。
回到包间,师傅还在下铺沉沉睡着,对车厢连接处发生的惊魂一幕浑然不觉,呼吸平稳悠长。
舒月悄无声息地将那个封印着恶鬼的玻璃瓶塞进自己的小背包里。
审问?现在不行。
得等彻底没人了再说。
毕竟,一个刚上一年级的小孩能手撕两只厉鬼?
这事儿可不好跟师傅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