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光中,舒月和从博瀚开始收拾行囊。
火车下午就能抵达G市,想到即将结束这漫长的旅程,舒月心里都雀跃起来。
临近终点站,车厢里早已人声鼎沸,乘客们忙着整理行李,喧闹声驱散了夜晚的沉寂。
昨晚连接处的诡异遭遇,仿佛只是车轮碾过铁轨时的一个恍惚梦境,无人察觉。
舒月揉了揉耳朵,感觉里面还嗡嗡作响。
连续几十个小时被“哐当哐当”的声音包围,他都怀疑自己听力是不是下降了。
终于熬到下车,脚踩在坚实的月台上,竟有种奇异的漂浮感,仿佛大地还在随着火车微微晃动。
两人随着人流挤出出站口,人潮汹涌。
舒月正努力跟上师傅的脚步,就听见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穿透嘈杂传来:“师叔!这边!这边!”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利落运动装的半大少年正用力朝他们挥手,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从博瀚脸上立刻绽开笑意,低头对舒月介绍道:“瞧见没?那就是你山字脉的丁君昊师兄。他入门十年了,今年十六岁。你叫他师兄就行。”
说话间,丁君昊已如灵活的游鱼般穿过人群,快步来到他们面前。
他二话不说,极其自然地接过从博瀚手中分量不轻的行李,同时目光关切地落在舒月身上,伸手就想帮他拿那个小背包。
舒月赶紧侧身护住自己的小包,仰起小脸,露出个格外乖巧的笑容:
“谢谢师兄!我自己能背,你帮师傅拿就好啦!”包里就装了一件换洗衣服和两本书,轻得很,他更不好意思让师兄负担。
丁君昊也不勉强,爽朗一笑,顺势牵起舒月的小手,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他微凉的手指。
“好,那跟紧师兄,这儿人多,别挤散了。”
他转头对从博瀚笑道,“师叔,我一早就来等着了,生怕错过!车就停在外面。这一路辛苦了!”
从博瀚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师侄,笑意更深:“还好,还好。你师父身体怎么样?都有谁到了?”
“我师父硬朗着呢!”丁君昊边走边答,语气轻快,“这会儿正和几位师叔在观里搓麻将呢!师叔您可是最后到的,其他支脉的师叔们前两天都到了。”
从博瀚心头一暖,泛起阵阵感动。
他本以为有些师兄弟路途遥远或事务缠身未必能来,没想到自己一个电话,大家竟都放下手头事,第一时间赶来了。
这份同门情谊,沉甸甸的。
丁君昊一路跟从博瀚聊着师门近况,还不忘照顾身边的舒月,时不时低头问一句“累不累?”、“渴不渴?”,体贴得很。
“这就是您老在电话里总提起的小师弟舒月吧?”
丁君昊看着舒月,眼中满是喜爱,“今天一见,果然灵气十足!师叔,要不您割爱,让给我们山字脉得了?我也想要个这么可爱的师弟!”
从博瀚闻言,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思量,并未立刻接话。
这次遇袭,确实让他动了心思,或许该让舒月多学些其他支脉的本事傍身。
这孩子悟性极高,医脉根基扎实,再涉猎些别的,未尝不是好事。
不过,这还得跟几位师兄弟好好商量。
舒月瞥见师傅的神情,心中了然。
灵魂感知力强大,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目光又落在丁君昊身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羡慕——少年身形挺拔,步履矫健,单手提着师傅那分量不轻的行李,竟如拎空包般轻松,一路谈笑风生,气息丝毫不乱。
这份远超同龄人的体魄,显然就是山字脉锤炼的结果。
他对传统五术(山、医、命、卜、相)自然知晓。
山字一脉,包罗万象,尤重修心养性、锻炼体魄的秘术,其名便源于古代修士多择深山幽谷修行以避世求真。
此脉最为神秘深奥,常被误解,也被视为最接近“超凡”境界的路径,对天赋和环境要求极高。
与精怪鬼物打交道最多的,往往也是山字脉的修行者。
舒月暗忖,若真要学他脉,山字脉与自己现有的能力,倒颇有共通之处。
车辆沿着蜿蜒的山路盘旋而上,足足行驶了两个多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道观坐落在远离尘嚣的深山之中,四周云雾缭绕,古木参天,虽属当地知名景区范畴,此地却自成一格,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一条平整的山路直通观前,倒省去了徒步攀登之苦。
眼前的道观规模不大,青瓦白墙,古朴清幽,并不对外开放。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烛气息,混着草木的清新。
步入观内,却并非想象中供奉神像的大殿格局,反而更像一处清雅别致的居所——亭台错落,小桥流水潺潺,精心布置的园艺景致处处透着闲适与禅意。
泠泠水声穿廊过庑,更添几分空灵。
相比于此地的“仙气”,舒月觉得自家师傅那充满烟火气的医馆,简直红尘得不能再红尘了。
山字脉择徒极严,丁君昊的师父寻觅多年,也只收了这么一个徒弟。
平日里,诺大的道观,也就这师徒二人居住。
洒扫庭除、料理杂务,几乎都是丁君昊一手包办——可不像舒月,心安理得等着师傅一日三餐投喂。
从博瀚安顿好行李,便迫不及待地去寻久违的师兄弟们叙旧。
丁君昊则领着舒月去客房收拾。
舒月打量着这位精力充沛的师兄,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眼神不由得带上几分探究。
丁君昊被看得有些莫名,低头看看自己:“怎么了小师弟?我身上沾东西了?”
舒月指了指院外停着的车,小脸上满是认真:“师兄,你……应该还没成年吧?那车……”
“哦,这个啊!”丁君昊恍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平时不怎么开的,山里进出实在不方便,尤其去市区。今天是为了接师叔和小师弟你,才破例开一趟。”他赶紧补充,“放心,我技术稳着呢!”
舒月想起方才那九曲十八弯的山路,丁君昊确实开得又稳又准,那份驾轻就熟,绝非一日之功。这技术,确实有点厉害。
“那你平时上学怎么办?也开车吗?”舒月还是好奇。
“哪能啊!”丁君昊失笑,“我住校的,周末才回来。上学那会儿,要么骑我那辆‘老伙计’(自行车)下山,要么就靠这两条腿——走着去!”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大腿,语气轻松,仿佛只是件小事。
舒月听得暗暗咋舌。
步行下山?!
山字脉的修行,这么拼的吗?
真是狠人啊!
他看着师兄挺拔的背影,心中那份羡慕又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