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运从小就是家里的眼珠子,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这份宠爱不仅来自苏家,连他舅舅于明知一家,也对他格外上心。
说来也巧,苏运舅舅家也姓于。
这位对他格外偏疼的舅舅,名叫于明知。
于明知并非于家血脉,是于老爷子早年收养的孩子。
那时于奶奶身体不好,多年无所出,夫妻俩便收养了于明知,视如己出精心培养。
可谁也没想到,没过多久,于奶奶竟意外有了身孕。
一家子都觉得于明知是个福星,他一来,家里就添丁进口了。
所以即便后来有了亲生儿子于阳泽,于家对于明知也未曾亏待,依然尽心培养。
没过两年,于家又添了个女儿,于涵双。
于明知和亲生的弟弟于阳泽关系一直不咸不淡,反倒是跟最小的妹妹于涵双格外亲厚。
于涵双几乎是被于明知一手带大的,情分甚至超过了与她亲哥哥于阳泽——兄妹俩见面也不过是点头问候的交情。
然而,这份朝夕相处的陪伴,让于明知对小妹的感情渐渐变了味,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于涵双冰雪聪明,早察觉了大哥的心思,却十分享受这种超越兄妹界限的宠爱,故意装作懵懂无知,就这么若有若无地吊着他。
纸终究包不住火。
于老爷子是个老派大家长,骨子里恪守着纲常伦理,哪里能容忍养子和亲生女儿搅在一起?
自然是雷霆震怒,坚决反对。
最终,于老爷子做主,把于涵双嫁进了苏家。
其实,于明知这份情愫,更多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于涵双嫁给苏宏远,也是她自己点了头的。
她从小被宠坏了,既要大哥无微不至的呵护,又想追求自己幻想的“爱情”。
那时的苏家,不过是普通商贾,经营着家小公司。
苏宏远和于涵双在大学相识。
这个苏宏远,骨子里是个精明的凤凰男,攀上于涵双,图的就是于家的权势门楣。
可无论家人如何反对,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于涵双铁了心要嫁。
苏宏远也确实有手段,把于涵双的性子摸得透透的,让她爱得死去活来。
在于涵双眼里,这就是冲破世俗枷锁、为爱下嫁的浪漫戏码。
若不是之前闹出于明知那档子事,于老爷子是断不会把老来得的宝贝闺女,嫁给苏宏远这种人的。
两人成婚后,为了让女儿过得好,于家没少给苏家输送资源。
于家根基多在政界,商业方面则靠于阳泽的妻子耿叶飞打理。
有了这两方的鼎力提携,苏家才在B市豪门中勉强挤占了一席之地。
于涵双和苏宏远的儿子,就是苏运。
知道自己彻底没了指望,于明知便把满腔无处安放的感情和关爱,一股脑倾注到了于涵双的儿子——苏运身上。
他把苏运当成了心灵的寄托,溺爱到了骨子里。
更何况苏运的长相,几乎就是于涵双的翻版,若非性别差异,活脱脱就是年轻时的于涵双。
原本于阳泽还有个儿子,却在四年前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至此,于、苏两家孙子辈,就只剩下苏运这么一根独苗。
梳理至此,一旦联想到舒月的姓氏“于”,这背后盘根错节的因果线,便隐隐浮现出来。
即便没有这些具体信息,以阮修诚的卜算之能,也足以推演出其中关联。
长辈们讨论这些家族秘辛时,并未避讳舒月。
舒月从头到尾听着,心里却平静得很,半点“认祖归宗”的念头都没有。
听完这么一大家子弯弯绕绕的纠葛,就算顶着“京圈太子爷”的名头,他也只觉得麻烦,避之唯恐不及。
当初被丢在荒郊野岭,舒月绝不信是苏运一个刚上大学的孩子能独立办到的。
背后必然还有黑手。
在因果未明、真相不清的情况下,他打定主意,绝不蹚这豪门世家的浑水。
看出舒月毫无认亲之意,长辈们也不劝。
在座的都是通透人,思虑周全,自然尊重舒月的选择。
舒月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毫无印象,更无法确定他们当初是否真的“遗弃”了他。
调查信息里提到,舒月现在的父母对苏运可是好得人尽皆知。
想到这个,舒月心里就一阵膈应,更不可能巴巴地凑上去认亲了。
舒月和从博瀚从天师联盟出来时,并未察觉到异样。
这次,暗处的窥视者学乖了,没再明目张胆地盯着他们。
接连派出的鬼物都如石沉大海般消失,这让苏运不得不提高了警惕。
两人沿着街边慢悠悠地走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没走多远,便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个城外偏远地方的地名。
跟在后面的苏运保持着距离,一路尾随。
车子最终停在一条破败的胡同口。
舒月和从博瀚下车,走进一座挂着“拆”字的颓败院落。
两人衣着朴素,神情愁苦,活像是被诡异逼得走投无路、只能来B市碰运气的穷苦人。
这情形,把后面盯梢的苏运都看糊涂了。
他一直以为从博瀚是个硬茬子,自己派去的鬼物都是栽在他手里。
可眼前所见,这两人哪像有本事驱鬼的样子?难道……是遇上了什么路过高人相助?
苏运心里也闪过一丝疑虑——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可左思右想,又实在找不出什么破绽。
他早就查过于舒月的底细:收养他的不过是个退休老医生,在老城区住了几十年,街坊邻居眼里就是个爱下象棋的普通老头,除了医术,没显露过任何异常。一个退休医生的人脉,怎么跟他苏家在B市经营多年的根基比?
当初对舒月下手,苏运根本没当回事,只是接连失败才让他变得小心谨慎。
可眼下这情形,跟他预想的危险局面相差甚远。
要是真那么厉害,还用得着去天师联盟求爷爷告奶奶?
越想越觉得有理,苏运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他把车停在离巷口三百米开外的一个阴影里,熄了火,开始耐心等待天黑。
折腾了大半天,天色本就不早,没过多久,暮色便沉沉地压了下来。
这片老城区早已列入拆迁范围,大部分居民都已搬离。
断壁残垣间,随处可见猩红的“拆”字,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几分狰狞。
夜幕彻底降临,四周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地处偏僻,连路灯都早已废弃,只有微弱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废墟的轮廓,四下里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压抑的呼吸声。